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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你不要跑-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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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玉佩倒不是什么值钱货,只是明若柳逛街时瞧着样子好看顺手买给他的。明若柳一走了之,这玉对顾琢斋的意义不言自明。
  “我的玉佩呢?!”他轻轻低呼一声,想到方才街道空空那女子莫名其妙的一撞,才明白过来自己是遭了偷。
  可是这偷儿怎么只偷玉,不偷钱?顾琢斋觉得蹊跷,但此时心烦意乱,也无暇思虑那么多。
  大年三十,到京城的第一天就触了霉头,顾琢斋垂头丧气地从钱袋掏出几个铜板扔给小乞丐,无精打采地回了旅店。
  他回到房间不一会儿,店老板便过来殷勤地问他晚间要不要和大家伙一起吃个团年饭。
  顾琢斋不是个爱热闹的人,但也不是个喜欢扫兴的人。他不愿拂了店老板一片好心,就答应了下来。
  及至傍晚,街上冷清得不见一个人影,店老板估摸着大年夜应该不会再有生意,便关了店门拉着几个商人烤火聊天。
  顾琢斋性格沉默,又不懂经商做生意,是以在一群侃侃而谈的商客中总显得格格不入。
  酒足饭饱,大家聚在客厅里守岁,商人们闲得无聊,便摆了张桌子开赌局消磨时光。吆来喝去之声不绝于耳,顾琢斋实在是不喜欢这种氛围,后来他找了个不起眼的时机,悄悄溜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喧闹的喊声顿时消弱,顾琢斋如释重负地松口气,脱下沾染了酒气的外裳,重新换了件干净衣裳,坐到桌前燃起一根香,然后开始提笔用功。
  顾家出事之前,每年提前一月就要开始筹备过年的各项事务。他记得一近年关,家里的访客络绎不绝,他娘每天除开要忙着处理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还要周到有礼地陪来拜年的亲戚朋友。
  他父亲对他的功课要求极其严厉,也只有过年的几天才会容许他放下书本玩个痛快。
  出事后的第一个新年,顾家愁云惨淡、门可罗雀,顾琢斋那时小,不懂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也知道家里已经今时已经不同往日。
  他爹为了减罪四处奔走求人,流水一样的从家里往外拿银子,可是顾家的事牵扯甚广,别人避之不及,更遑论帮他从中求情疏通。
  他父亲清正不阿,对钻营结党这种事向来不屑,一年多下来他郁结于心,一次偶感风寒,最后竟到了一病不起的地步。
  饶是这时,他也没有放松顾琢斋的功课。
  “勤勉克己,慎行少言。”
  这是他爹临去世前留给他的话。顾琢斋将这八个字牢牢记在心里,每当有懈怠之意时,便翻出来警醒自己。
  习完一幅字,他心境渐定,便开始着笔练画。外间时不时爆发出响亮粗犷的笑声,房内香烟袅袅,顾琢斋充耳不闻,一门心思都在画上。
  两柱香燃尽,顾琢斋洗漱完后拿了本书上床,打算等守完岁就睡觉。
  许是晚上喝了两杯酒的缘故,他窝在被子里看了会儿书,眼皮子就上下打起架来。困意上涌,他干脆把书一合,打算眯一会儿。
  他朦胧闭眼,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感觉到灯影晃了晃,他以为是风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房中,就皱着眉头侧身翻到了床塌里侧。
  一股熟悉的幽香袅袅飘进鼻尖,顾琢斋闭着眼迟钝地反应了一下,立时惊坐起身。
  恰在此时,一阵凛冽的风哗啦一下吹开了窗户,蜡烛微弱的烛火被风吹得左摇右晃,照得室内明暗不定,晃花了顾琢斋的眼。
  四是有一抹青绿的衣角从房门口一闪而过,顾琢斋急忙掀被追出去,朗月高悬,银光泄地,院子里寂静空澄,没有半个人影。
  “是她,肯定是她!”顾琢斋激动不已地想着,慌忙跑向前头的大厅。
  商客门聚在厅里赌钱,店老板见他一脸异色地从后院赶过来,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连忙将他扯到一边,免得引起别人注意。
  顾琢斋急着找人,不等店老板开口就抢先问道:“店家,刚刚是不是有个姑娘来过?”
  “姑娘?”店老板惊讶地睁大眼睛,不知他在说什么胡话,“什……什么姑娘?刚刚没人来过!”
  “没人来过?”顾琢斋不可思议地又确认。
  店老板重重点了几下头。
  难道刚刚是我眼花了?顾琢斋惊疑地皱起眉头,又马上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跑出了旅馆。
  他绝不可能认错明若柳身上的味道。
  人人在家守岁,街道空无一人,他沿着长街发足奔跑,一颗心在浓重的夜色里砰砰跳得响亮。
  他漫无目的地乱找,全然没注意有一只不起眼的雀儿在屋檐上一飞一停地跟着他。
  “阿柳!阿柳!”
  街道空空,前后无人,顾琢斋心里着急,忍不住在街上大声喊起了明若柳的名字。北风凛冽,他的声音被卷进风中,摇摇飘散。
  街道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沉默,顾琢斋绝望地蹲下身,无力又愤慨的握拳捶了一下地面。
  她到底在哪儿!
  砰!
  一朵烟花蹿上天空,在夜幕中炫然绽开。
  又是新的一年了。
  一刹那,无数的人像变戏法一样涌到了街上,鞭炮声铺天盖地地响彻天际,到处弥漫着一股硝烟味。顾琢斋失魂落魄地往回走,烟花五颜六色的光往下坠,一闪一闪地照在他垂下的眉眼上,投出一片阴影。
  人群摩肩接踵,顾琢斋走在其中,冷得却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踽踽独行。别人的喜乐与他无关,他也无从感受他们的幸福,此时此刻满溢在他心中的只有这些年来他已习惯的萧索和孤单。
  回到旅馆,房间里似乎还残留有明若柳衣衫上馥郁柔媚的芳香,他走到桌前,抽出那幅画有明若柳小像的宣纸,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将之移到了蜡烛上点燃。
  火苗顺纸而上,顾琢斋将纸扔到炭火盆,小像被火焰吞噬,很快化成了一团飞灰。顾琢斋吹灭蜡烛,和衣上床,强迫让自己赶快睡着。
  只要能睡着,黑夜就能过去,等天亮起来,他就能打起精神处理一切让他无力和难过的事。
  一只雀儿的影子影影绰绰地投在窗户上,明若柳停在窗外,和顾琢斋隔着层遥不可及的窗户纸,一动不动。


第81章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渐悄,深夜沉沉,天地复又归于一片宁静。天寒地冻,明若柳缩在檐下躲着凛冽的寒风,直到听见房中传来微弱的鼻息声,方一抖已经冻僵的翅膀,展翅向旧宫飞去。
  今夜格外冷,灰厚的云铺满天空,明若柳在空中低掠飞过,想着明日大概会下雪。她飞过旧宫宫门,晃眼见到倾颓的宫墙转角处蜷缩着一个乞丐,迟疑片刻,转身飞回去变成人翩然落地。
  夜色深沉,这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上盖着层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旧棉被,紧紧屈成一团挤在墙角。他的眼眶深陷,头发脏腻得结成一缕缕,好像蓬着一个乱七八糟的鸟窝,干瘪蜡黄的脸乍看过去好像一个骷髅。
  明若柳离着一丈远静静打量着这个人,眼神闪烁不定。
  跑到这里来过夜的流浪者不计其数,她哪怕知道他们这一觉睡下去,很有可能会直接冻死在睡梦里,也从没正眼瞧过他们。
  非我族类,人各有命,他们是死是活与她没有一点干系。
  明若柳抬手,一条柳枝从她袖中倏忽飞出,轻柔松垮地缠住了乞丐的脖子。她神情冷冽,明艳的五官在浓黑的夜色中似是染上了一层寒霜。
  像他这种人,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又有什么差别?不如把命给她,让她可以快点好起来。
  缠在乞丐脖子的柳条缓缓收紧,明若柳眼中的杀意越积越重,乞丐无知无觉地晃了一下脑袋,她心一跳,暂时停下了手。
  “没想到我们小柳儿也是心狠手辣的。”
  一个轻灵妩媚的声音像风一样飘了过来。
  带笑的女声里有几分嘲弄,明若柳一惊,循声望去,便见到一只红狐狸优雅地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明若柳遽然收回柳枝,将手背在身后,阴沉地看了眼面前妖冶多情的烟绯。
  “你一直跟着我。”她不悦地说。
  烟绯袅袅娜娜地搂过她肩膀,调笑道:“我不跟着你,怎么会知道你都敢杀人了?”
  “我没杀他!”明若柳恼羞成怒地回斥。
  “至少动了这个心思,不是吗?”烟绯挑了挑细长的眉毛,轻声笑道。
  明若柳无言以对,攥紧了手心里握着的玉佩。
  她刚刚确实是动了杀人的心。
  她将这枚玉佩送给顾琢斋的时候,将自己的一点妖灵留在了玉中。今天烟绯将偷来的玉交给她,她总算明白了为何这些天来心里总有股异样的感觉。
  烟绯温温柔柔地同她讲道理:“小柳儿,我告诉你他的下落,可不是想要让你误入歧途。”
  明若柳低着头半天不吭声,烟绯轻轻推了推她,她肩膀一松,叹口气,低声道:“我知道错了。”
  “知错就好。”烟绯嫣然一笑,推着她肩膀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明若柳顺从地跟着她走,走着走着又忍不住回头望向顾琢斋所在的方向。
  与顾琢斋分隔两地的时候,她倒不觉得有多么难熬。可现下知道他就在京城,还在到处找自己,她就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陪在他身边。
  第二天,顾琢斋一觉醒来,只觉房中特别明亮。他披衣起身,推窗一看,窗外大雪飘扬,院子里一片银白,积雪已经积得有寸厚。
  寒风夹杂着雪花吹进房中,将他冻得一个激灵。
  “好冷。”他絮叨一声打算关窗户,忽而在呼啸的风声里听到了声婉转的鸟鸣。
  鸟鸣一声接一声,顾琢斋循着声音找了半天,终于在窗前的低矮的杜鹃丛下看到了只已经冻得奄奄一息的青绿色的柳莺。
  他急忙穿好衣服,开门将这只柳莺捡了回来。柳莺浑身冰凉,他将之捂在手心,见它始终没精打采地垂着脑袋,又小心翼翼地将它揣进了怀里,想要用体温暖和它。
  他漂泊在外,在京城又没有亲友,自然就谈不上要去谁家去拜年。他让伙计送来吃食,顺便向他们要了点儿小米。
  吃过早饭,他坐回桌前,在桌边撒了把小米,将鸟儿放在桌上,开始做早课。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清静温暖,燃着一株袅袅的香烟。明若柳在桌上蹦跶着跳到顾琢斋手边,蹭了蹭他的手指。
  顾琢斋饶有兴味地放下手里的书,柳莺一双眼滴溜溜地看着他,跳着落到了他手臂上。
  这只鸟儿看着分外有灵性,顾琢斋伸出根手指摸了摸柳莺毛绒绒的脑袋,轻声笑道:“难不成你也想看书?”
  他说这话的语气又轻又柔,明若柳内心一酸,跳回到桌上,啄了两口顾琢斋专门给她准备的清水。顾琢斋一笑,重新拿起书,一页一页地翻看,没再管这只柳莺。
  看书看得有点饿,顾琢斋随手拿起旅馆备着的糕点送进嘴里,入口甜腻到牙疼,他喝下一大口茶,皱着眉看着手里咬了一口的糕点,一时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吃下去。
  他苦笑着摇头将糕点放回盘子,忽然想到了些有关明若柳的无谓小事。
  他画画的时候全神贯注,经常一不留神就错过吃饭的时辰。明若柳来催他吃饭,他思绪骤然被打断,有几回便有些不高兴。
  两人小小争执了几次,他积习难改,明若柳后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吃饭的时候不出现,她要么给他留好饭,要么等他出画室的时候做一些清淡精致的小甜糕。
  顾琢斋想到此处勾唇笑笑,提起了笔。寥寥几笔落下,明若柳的神貌跃然纸上,他怔然看着小像,想着昨夜那似真似幻的一幕,心中百味杂陈。
  叭的一声,柳莺飞落到他面前的画像上,开始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顾琢斋惆怅的思绪被乍然打断,他甩甩脑袋,收拾好情绪重新拿起了书本。
  明若柳本来和自己说好就这样去见他一次,但每每回到御花园后没两天,她就又忍不住变成鸟儿去找顾琢斋。一来二去,顾琢斋也渐渐习惯了这只鸟儿时不时的探望和陪伴。
  这日明若柳在顾琢斋身边呆了两个时辰,心满意足地从旅店飞回到御花园,落地还没走出两步,一只黑猫就蹿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南煌变成人,挡在她前面,沉着脸问道:“你去哪儿了?”
  明若柳不甚自在地咳嗽一声,遮掩道:“没去哪儿。”
  “撒谎!你明明就是去找顾琢斋了!”南煌疾言厉色地戳破了她的谎话。
  明若柳强作镇定地嘴硬:“是又如何?我去看他一眼也不可以么?”
  “只看了一眼吗?”南煌冷笑。
  明若柳这些日子三天两头地往外跑,他早就觉得不对劲儿,今天他跟了她一路,这才发现顾琢斋已经到了京城。
  明若柳心虚地望着别处不说话,南煌瞧着她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为了救那个姓白的,把自己搞成这样,现在你不抓紧时间好好修炼,还要消耗修为变成异形去陪顾琢斋。你再这样下去,也不怕哪一天真的被打回原形?!”
  明若柳侧过身,眼睛往下盯着地面,模棱两可地说:“我心里有数。”
  南煌彻底火大。
  “你有什么数?”他不客气地反问。
  他实在不懂明若柳为什么会这么糊涂。人妖殊途,她与顾琢斋修成正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及早抽身,还要如此执迷不悟?
  南煌这一声颇是严厉凶狠,明若柳讶然地看向他,也被激起了几分火气。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你这样来教训我。”她冷声冷气地反击,眼神凌厉了三分。
  南煌向前一步,握紧拳头勉强压抑下怒气,沉声道:“你不可以再见他。”
  “不用你管。”明若柳嗤笑一声,抱起了双臂。
  她面容冷峻,南煌犹疑片刻,悄然退让了一步,“至少在明年开春之前,你不要去见他”
  明若柳感觉自己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紧紧捆绑着,叫她浑身难受。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为什么不能去见他?”她不耐烦地摇摇头,控制不住地提升向南煌撒起了火。
  “我已经很小心了,你还要我怎样?难道我只有变成一只蚂蚁,才可以去见他?!”
  她想起除夕那晚顾琢斋落寞失意的样子,眼泪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为什么南煌不能体谅一下她心里的苦涩,她所希冀的东西难道很过分吗?
  南煌没想到她会哭,他慌神一瞬,随即镇定下来。明若柳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但这事儿事关她性命,他不能让她任性妄为。
  “你就不怕留下破绽,让别人发现这里?”他冷静地说,想要用这借口让明若柳留在御花园。


第82章 
  京城不缺想要除妖卫道的能人异士,也不缺想要靠此扬名立万的人。明若柳每天在外面游荡,身上的气味要是被捉妖师发现了,难说会有人主动来找麻烦。
  “我没想过会连累大家。”明若柳无措地说。
  “所以不要出去。”南煌坚定地看着她眼睛,劝告道:“至少在你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之前,不要出去。”
  明若柳纤长的羽睫一颤,心像被人戳了一刀骤然发痛。
  她只不过想要离顾琢斋近一点,怎么就那么艰难?
  她目光一沉,转身决然向外走去,南煌一把拉住她,惊愕问道:“你要去哪?!”
  “你放心,我不会给大家找麻烦。”明若柳停住脚步,转了转手腕想要挣开他。
  “你什么意思?你离开这里,还能去哪里?”南煌愕然,一时没懂她的意思。
  明若柳转头看向南煌,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如此时的空气一般凌冽冰凉。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倨傲地说。
  南煌呼吸一滞,心里忽而生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伤心。
  他不是像明若柳和泛漪一样是感灵而生的妖,而是妖族后裔。从有记忆起他就一直是孤身一人,他力量弱小,体内蕴有纯粹妖力的妖元却被各路大妖小妖觊觎。
  他死里逃生多次,最后被一只狼妖追得穷途末路躲进了御花园,就在他以为自己这一次在劫难逃的时候,是明若柳赶走狼妖救下了他。
  那时明若柳被程颐打回原形修炼,不能化成异形,也不能言语。她看着这只小猫可怜巴巴地躲进自己树顶,心血来潮救下了他。她是举手之劳,南煌却是将这份恩情真真切切地记在了心里。
  他事事以她为先,为她考虑,将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可此时明若柳冷若冰霜的态度就像一记当头棒喝,让他觉得自己为她操的这些心可笑至极。
  南煌眼中的光亮唰的一下黯淡,明若柳的心蓦地一软。顾琢斋踽踽独行的身影跃入她眼帘,她犹豫一瞬,选择了挣开南煌抓着她的手。
  南煌站在原地,看着明若柳向宫门一步步远去的身影,想要叫她留下,又觉得喉咙被堵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
  顾琢斋向延珣辞行时,延珣交给他一封信,让他等到了京城就去拜访一位名叫汪石的老友。
  汪石现在是画院职位最高的三位副使之一,他与延珣共事几十年,互相引为知音。延珣信中对顾琢斋赞不绝口,他抬眼打量了几下面前站着的斯文儒雅、又有些拘谨的年轻人,不禁好奇起来为什么他能得到延珣的青眼。
  他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问顾琢斋道:“你今年刚刚二十,是吗?”
  “是。”顾琢斋恭敬回答。
  汪石年逾六十,身材却依旧挺拔如松。他脸上有着重重的两道法令纹,举止之间不比延珣和蔼亲切,倒是有种不怒自威的严肃神气。
  汪石又问:“这是你第一次离家?”
  顾琢斋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画院里一百二十人,刚进来时年纪最小的也有二十三岁?”
  汪石虽然是微微笑着问的这话,看向顾琢斋的眼神里却明显盛满着打量和漠然。
  “晚辈不知。”顾琢斋如实回答,心中生出了一点慌乱。
  莫非这位大人的意思是说自己年纪太轻,而且没有经过画考,进了画院会惹来非议?
  汪石将顾琢斋表情细微的变化悉数看进了眼里,他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笔,像顾琢斋的方向一递,沉声道:“画院不收无能之人,你虽有延兄的举荐,也得过我这一关。”
  顾琢斋躬身接过笔,汪石指向摆在案头的一盆兰花,说道:“一只墨笔,一炷香,画这盆兰。你可以吗?”
  汪石背过手怀疑地看了眼顾琢斋,未说出口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果你想要靠着延珣的信找我走后门,那可是打错了主意。
  顾琢斋捏了捏手里的笔,眼神忽地变得坚定。
  “我可以。”他肯定地说。
  他苦练这么多年,没有在这种时候退缩怯懦的道理。
  汪石玩味一笑,给他燃起了一柱香。
  论形,兰花并不难画,但想画出其清高出尘的神韵,则得长时间的下苦功夫琢磨。一炷香几乎给不了人仔细思考的时间,汪石让顾琢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画兰,一是想考他的手上功夫,儿是画见其人,他想一窥顾琢斋本质。
  一炷香燃尽,顾琢斋按时放下笔,将画好的墨兰图呈给汪石。
  画上墨兰枝叶疏放得当,用笔润泽舒展,自有一股逸趣。汪石目光久久落在画上,脸上的神情纹丝不动,顾琢斋垂手站在一旁,心里久违地感受到了少时被父亲检查功课时的紧张感。
  能不能进画院,成败在此一举。
  汪石轻轻笑了一声,顾琢斋看到他脸上松动的表情,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
  “难怪延兄在信中千叮咛万嘱咐地要我好好栽培你。”汪石合起画纸,和颜悦色地对顾琢斋。
  “后天辰时到我府上来,我带你去画院。”
  顾琢斋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可以进画院,极力压抑下心中的激动,重重点了一下头。
  “是!”
  他从汪石府中告辞出来,这些天来积郁的烦闷一扫而空。街上人声熙攘,到京城快十天,他终于有了心情去认真体味京城的风土人情。
  京城街道宽阔,主道以青砖铺就,能同时让两驾马车并排驶过,不同于浮桥镇婉约氤氲的江南情调,这里疏阔厚重,自有一番皇城的庄严气度。
  顾琢斋沿着街慢慢往回走,走到离旅馆不远处,想着自己日后几十年说不定都要生活在这儿,便想看看这儿百姓的日常生活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他心念一动,岔进了坊间的一条小胡同。
  京城天气干燥,墙角处不像浮桥镇满长着青苔,而是涂着白中泛灰的石灰。顾琢斋顺着胡同悠哉地信步乱走,忽而注意到了前方的岔路口闪过了一抹青绿的裙角。
  顾琢斋的心猛烈一颤,立即拔步追了上去。
  京城里穿柳青衣服的姑娘不计其数,可刚刚闪过的那一寸衣角,莫名让他心悸。他快步赶到岔路口,转过弯登时傻眼。
  就在前方不到二十步的距离,巷子又分出了三条岔路。他跑到路口,三个方向都见不着人影。他踟蹰一瞬,随便选了一条路。
  他七拐八绕,不知怎的走进了一条死胡同,一面青灰色的石墙竖在眼前,他没有办法只能转头往回走。
  “麻烦您了,慢走。”
  就在转身迈步的一瞬间,一个熟悉的女声隔墙飘进了他的耳朵。
  顾琢斋如遭雷击,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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