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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你不要跑-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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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升为院长,其实是个未知数。
  顾琢斋无意站队,但他是由汪石延珣带着进院的,自然就与那些靠着画考进入画院的画师们较为亲近。
  他自知有不少眼睛一直在背后盯着自己,是以处处小心谨慎,唯恐给汪石招来麻烦,没想到今天还是不小心中了招。
  “这是怎么回事?”汪石面无表情地微微点了下头,拿起扇面向他的方向抬起手,沉声问。
  顾琢斋恭敬地双手接过扇面,看到纸面上本应该赤红艳丽的木棉花瓣隐隐发暗,立即明白自己着了什么道儿。
  有人在他的朱砂里掺了少量赭石粉末。
  这批团扇是预备着呈给后妃和亲贵使用,宫中等级森严,何人能用何色皆有明确规定,非有额外懿旨不得僭越。
  朱砂乃正红,三品以上官员才能使用。朱砂里掺了赭石,等时间一久矿石的颜料沉淀变化,这红色便会暗红发黑。
  所谓“恶紫夺朱”,他这把扇子分送到使用的人手上非常不妥当。
  陈副使双手拢在袖中,责备地扫了顾琢斋一眼,“幸好今天本官留心多看了一眼,不然这扇子送上去,无端又要惹出一堆是非。”
  顾琢斋悄悄抬眸看向汪石,汪石稳坐不动,却不动声色朝他晃了一下指头。
  他会意,立时一揖到底,毕恭毕敬道:“下官大意,险些惹出祸事,如何惩罚,但凭各位大人决断,绝不敢有一句怨言。”
  陈副使显然没想到他会认错认得这般爽快,准备在嘴边冷嘲热讽的话没了用武之地,他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巴,最后一甩衣袖转而向汪石发难。
  “汪兄,这种错按着规矩理应罚俸三月,从司艺降为供奉,不得参与院内下一次的评级选拔。可他现在就是个待诏,也没得品级可以降,你说该怎么办?”
  陈副使的意思无外乎是责怪汪石不顾规矩,让顾琢斋一个区区待诏做司艺的事儿,结果给画院捅了篓子。
  他让汪石处置顾琢斋,汪石为了顾全在院中的颜面威信,下手只能重不能轻。他说顾琢斋无级可降,便是在暗示汪石干脆将顾琢斋赶出画院。
  顾琢斋躬着身子听到陈副使这话,手心禁不住沁出了层冷汗。
  他早已想明白,延珣将他安排进画院绝不仅仅是出于对他的赏识,更是一种对其余人的震慑——他人不在此,但他的眼耳心神却仍在此。但像他这样的人延珣和汪石可以找到一个又一个,为了回护他而落人口实,汪石着实没有这个必要。
  汪石半天不说话,顾琢斋静立在原地,表面看着还算冷静,心却一点一点地发凉。
  终于,汪石不疾不徐地发了话。
  “让他来画这个扇面,是我做的决定。他出了岔子该罚,但不能说所有都是他的错。我不让他画,他也画不了这个,你说是不是?”
  汪石摆明了想要回护,陈副使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我看这样吧。”汪石伸手翻了翻桌上放着的其他扇面,说道:“罚俸半年,取消他参与下次选考的资格。”
  陈副使似是得了话柄一般,身体精神抖擞地一振,打算和汪石好好理论。汪石抬手截住他话头,说:“这几幅画就交给丁绍钧画吧,十天,按他的手上功夫,应该也能画好。”
  陈大人眼眸一闪,没有打断汪石。
  “丁绍钧这次算作有功,下次不用经过考核,直接擢为供奉,陈兄,你觉得这个处置怎么样?”汪石和气地笑着问陈副使,然而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
  陈副使一捻长须,垂眸沉吟片刻,妥协道:“那便这样吧。”
  他移眸看向顾琢斋,严厉喝道:“顾琢斋!”
  顾琢斋一凛,恭敬答是。
  “下不为例!”陈副使背着手走到他身旁,撂下这四个字,随即推门离去。
  顾琢斋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终于略微松了口气。
  “茂之,起身。”汪石见他还在行李,温声吩咐道。
  顾琢斋站直起身,歉然又感激地看向汪石,还是憋不住想为自己辩驳一句,“老师,我不会把赭石粉和朱砂混在一起,我不是那样粗心的人。”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样粗心的人。”汪石肯定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一看他拿来的那画,就晓得肯定是你的颜料被人动了手脚。”他轻叹口气,“可现在院里人心涣散,再为了一幅扇面搞得风风雨雨,没有这个必要。”
  顾琢斋刚才没在陈副使前为自己辩解,就是顾及到了这一点。他知道,只要稍微他表露出不服之意,陈副使便会抓住他这点不服大做文章。
  无论如何,到底是他的画出了问题,别人在暗他在明,他要是再将其余人等拖下水,以后说不定真的再也无法在画院立足。
  平白无辜遭人算计,顾琢斋涵养再好,此时心里也是又愤怒又委屈。停职罚俸他都可以认栽,让他顺不过起气的,是错过了下月选拔的机会。
  “我自问平常已经很小心了,为什么还有人这样煞费苦心地给我下绊子?”他抱怨地说。
  汪石听到他这意气之言,摇头笑而不语:顾琢斋还是太年轻,不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你画得太好,他们害怕。”汪石一针见血地向他说明原因,轻蔑地提了下嘴角,又道:“而且他那个废物学生丁绍钧这次要再升不了供奉,只怕会沦为画院的一个笑话。”
  顾琢斋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为何陈副使突然向他发难。
  他试探问道:“因为每次一科只有一个拔擢升等的名额,他怕我会把他挤下去?”
  汪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画院一年考选两次,每次从各科中选取一人升品。延珣成为院长之前,画院的选考几乎已经成为了院中某些人敛财的一种手段,有些不愿同流合污的画师,甚至会在待诏一职上耗费近十年的青春。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画院有段时间青黄不接,做主笔者碌碌无为,而真正有才华的人明珠蒙尘,只能被逼离开画院另谋生路。
  延珣对此不正之风深恶痛绝,是以一成为院长就规定每次公布成绩时也要将画示众,避免有人暗箱操纵。
  丁绍钧是朝中一名重臣的侄子,托了几道关系拜入陈副使门下,又上下打点了不少银钱将他送进了画院。
  画好不好,全凭心断,就算延珣有这样的规定,也仍然有可操控的余地,只是说不能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用钱买资格。
  丁绍钧就偏生是差到让人连睁只眼闭只眼都不行的地步。
  以前每年都是由延珣亲自出题,延珣离院,院长还未决出,今年的试题便是由三位副使一同商议决定。
  自己的老师是出题人,花鸟科里的同僚没有一个特别出挑的,天时地利人和,丁绍钧本以为这次十拿九稳,没成想半路杀出了一个顾琢斋。
  现在画院里的风向一天变三变,要是这一次陈副使不能被提拔成院长,丁绍钧以后更难升成供奉。他用这手段暗害顾琢斋,一是为了自己铺路,二是得了陈副使的授意,想要杀一杀顾琢斋的锐气。
  “卑鄙!”顾琢斋气愤不已地骂道。


第88章 
  “比这更卑鄙龌龊的事儿你还没见识过呢!”汪石轻描淡写地一笑,语气悠然。
  顾琢斋一愣,心底一下蹿出了股彻骨的凉意。
  比栽赃陷害还要卑鄙龌龊的事儿,那得有多么不堪?
  “怎么,吓着你了?”汪石好笑地看向他,似是在嘲笑他的胆小。
  顾琢斋眼神一黯,摇了摇头。
  他纠结了一会儿,沮丧说道:“我只是觉得,这儿……好像和我原来想的不大一样。”
  “你原来以为画院是个什么地方?”汪石眸中精光一闪,追问道。
  顾琢斋欲言又止,觉得自己真心想说的话实在太不中听,便只是含糊答道:“我也想不清楚。”
  “你以为画院不比其余各部为名利二字血雨腥风,这院里的人靠才华争先后,各个品行高洁,不入俗流,结果发现拜高踩低,跟红顶白,明枪暗箭,这里一样也不少。”
  汪石爽朗一笑,直接了当地说出顾琢斋心中所想。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顾琢斋,问道:“这儿不是你想的那个世外桃源,你失望了,是不是?”
  汪石的神情莫名有种嘲弄之意,顾琢斋觉得自己只要一点头他就会马上大笑出声,可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没什么可笑的。
  一个东西面目全非,错的是毁掉他的人,而不该是对这个残破品痛惋的人。就算画院不是他想的那样,他也不觉得自己那样想是错。
  所以他不懂为什么汪石看他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浅薄无知的人。
  “是,我很失望。”他认真地回答汪石,甚至有点强势。
  汪石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的讥诮分毫不减。话既出口,顾琢斋再也无所顾忌,他回视汪石,坦然道:“错就是错,错不会因为错多了就成了对,也不会因为犯错的人多了就不再是错。画院不应该这样,这样的画院,我很失望。”
  他真的懂得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也真的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想陈副使和丁绍钧一样不折手段的人。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或许应该用模棱两可的话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但汪石是他敬重的人,他不想对他也虚与委蛇。
  汪石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顾琢斋毫不退让地直视他,甚至默然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如果汪石斥责他,他就请辞回乡。
  他无法忍受自己变得卑劣。
  汪石感慨一笑,眼神中的压迫感随着这个笑烟消云散。
  “英雄出少年啊!”他一声长叹。
  顾琢斋反倒因为汪石的这句称赞而心生忐忑。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自己应该如何在画院立足,他明白自己的底线的在哪里,可也明白过刚易折委屈求全的道理。
  “这世上不可能有世外桃源,画院如此……似乎……”他不知所措地皱了下眉头,烦恼道:“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若事事都只讲求个情理之中,那就要天下大乱了!”汪石不甚苟同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地说。
  他沉下脸告诫顾琢斋道:“延兄和我在画院周旋这么多年,就是希望这些所谓情理之中的妥协越来越少。”
  他说得掷地有声,顾琢斋不禁为自己软弱想法感到了一丝羞愧。
  “我六十了,就算是再有豪情壮志,在这画院也呆不了几年了。可是茂之,你还年轻,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去实现你的抱负,去让这个画院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茂之,独善其身很容易,但独善其身也很自私。”
  “我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汪石的神情仍旧冷峻,但他眼角眉梢的疲惫和无力,就像冬日夜晚悄然爬上嶙峋岩石的霜花,虽然无损于岩石的坚屹,却也让岩石无法摆脱。
  顾琢斋忽然就觉得肩头担上了一份这辈子也卸不下来的重担。
  “学生知道。”他诚恳地回答。
  汪石略略一点头,刚才的不小心流露出的衰老像风一样转瞬即逝,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罚掉的半年薪水我会补给你,停职的半个月你不能来画院,也不能疏忽掉手上功夫,知道了吗?”
  顾琢斋连忙婉拒:“这次是因为我没有注意提防,才会让丁绍钧得逞。学生本来就有错,这处罚我理应承受,万万不可让老师破费接济……”
  “给你钱你就拿着,不必多说。”汪石果断打断他的话,不让他再说下去。
  顾琢斋的经历他已了解得七七八八,虽然顾琢斋从来不在他面前叫苦,但他也大概知道他手头并不宽裕。京城开销大,他半年没有进项,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汪石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严厉,顾琢斋却精准地体味出了他的一番苦心。他感激答应,不再同他争辩。
  晚间出宫后,他一如平常直奔明若柳的小院。这夜月色好,吃过晚饭,明若柳和他坐在院子里赏月。
  院子经过打理,已被布置得十分雅致闲适,春日晚风轻柔,时不时将混杂馥郁的花香送进两人鼻尖。明若柳无聊地捡着地上被风吹落的杏花,见顾琢斋整晚都打不起精神,忍不住拿朵花在他面前晃了晃。
  “是在画院碰到什么事儿了么?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她歪着头问他。
  她黑亮亮的眼睛在月光下像是两泓清亮的泉水,顾琢斋倦倦地笑了一笑,伸手握住她手腕,轻轻一用力将她拽到了自己怀里。
  “干嘛呀,又来……”
  明若柳跌坐在他身上,嘴上不乐意地抱怨着,手臂却自觉地环上了顾琢斋腰间。
  “就让我抱一会儿。”顾琢斋抱紧她,将头埋在她如云的鬓发间,轻声呢喃道。
  明若柳撇撇嘴,便任由他抱着了。
  顾琢斋身上总是有着股淡淡的颜料味道,她窝在他怀里,一声声数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颇有种安宁满足的感觉。
  良久,顾琢斋从她肩窝处抬起脑袋,像是缓过了一口气一样,仰头靠在长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看着累得很,又什么都不肯说,明若柳眼睛一转,伸手轻轻捏住了他的鼻子。
  “你到底是怎么了?”她审问道。
  顾琢斋早已习惯她这动手动脚的恶作剧,他无奈拨开她的手,睁眼对上她好奇探究的眼神,唇边漾起了一抹笑意。
  他捏住她的下巴,柔声与她商量道:“郊外的桃花开了,我们明天去赏花好不好?”
  “你明天不用去画院么?”明若柳惊讶地看向他,在他怀里坐直了身体。
  “这半个月我休息,不用去画院。”
  明若柳更吃惊了。她追问道:“为什么?”
  昨天顾琢斋还忙到宫门下钥才到她这儿来,怎么今天突然就清闲到这个地步了?
  顾琢斋不想把烦心事儿告诉她,便悄悄岔开话题,顾左右而言他道:“你不是常抱怨我把你这儿当饭馆,每天就来吃个饭么?这十五天我天天来找你,你可不许嫌我烦。”
  明若柳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花在他颊上扫了扫,笑嗔道:“难道你现在就不烦人吗?”
  顾琢斋笑着捉住她的手,她顺势倚入他怀中,不再多问。
  世间烦恼如云散,只要不是死生大事,她也犯不着追根究底。
  顾琢斋随意与明若柳交谈着,忽然想到昨夜回到旅馆收到了程安亭寄来的信,便顺口向她提道:“你们知道程兄已经启程前来京城的事儿吗?”
  明若柳点点头,想起泛漪今早喜不自禁的模样,忍不住取笑道:“你不知道今早泛漪翻来覆去看信的样子有多好笑。”
  顾琢斋对她的揶揄不甚苟同,便意味深长地反击道:“那说明程兄留给泛漪的绝不只是四个字。”
  明若柳一愣,想起自己在泛漪寄给程安亭的信中留给他的寥寥数字,一下羞红了脸。
  “你又要翻旧账是不是?”她不依地嚷着,伸手在顾琢斋腰间一阵乱挠。
  顾琢斋触痒不禁,勉强憋着笑分辨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呸!”
  明若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两人笑成一团,顾琢斋抱住她,手抚在她后脑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心一下就静了下来。
  他拿过她手里的杏花给她簪在鬓边,温存地看着明若柳娇艳的脸。
  “好看吗?”明若柳明知故问地问他,一双带笑的眼睛水汪汪的,向上微翘的漂亮眼尾带出几分得意娇俏。
  顾琢斋哑然失笑。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好看的。
  “春庭霜月凉若水,美人鬓边簪杏花。”他低声念着,勾唇浅浅一笑,用力拥紧了怀里的人。
  明若柳抿唇一笑,明艳倾城的脸让鬓边粉白娇嫩的花也黯然失色。
  春夜宁和,两人默然依偎着,明若柳心里忽而生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这一刻太完满了,完满到让她觉得害怕。
  她是妖,妖的寿命动辄千年,几十年于她们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她知道她能拥有这一刻已经上天对她的恩赐,可是她还是贪心地想要让这一刻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一直回避想象着顾琢斋会像寻常凡人一样,会老、会死、会被埋进土里。
  一股幽凉的恐惧从她心底蹿出来,她用力抱紧顾琢斋,像是想要确认些什么。
  顾琢斋察觉到她突如其来的失落,在她耳边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明若柳仰起头,怔然看着顾琢斋年轻俊朗的面容,怎么也想不出来他老了会是个什么模样。
  顾琢斋更迷糊了。
  “你到底怎么了?”他温柔地笑着问。
  “没什么……”明若柳摇摇头,复又抱紧了顾琢斋。
  不管以后怎样,先让她好好记住这一刻吧。


第89章 
  顾琢斋言出必行,第二日一早就来找明若柳一起去京郊赏花踏青。
  这日阳光和煦明媚,吹来的细细微风虽还有几分凉意,但已不能让人感到寒冷。北方的天比南方高阔,长空蔚蓝无垠,轻云散落在天边,像是一片片薄纱。
  顾琢斋记得自己来时,寥落无人的京郊衰草连天;在阴沉的天空下,没有半点生色。今日走出城门,满眼嫩青扑入眼帘,他不由精神一振。
  “这还是我来京后第一次有闲心出来玩。”
  明若柳挽住他胳膊,对着他嫣然一笑,“那你今天就好好逛逛。”
  草木成精的妖灵力量随天时波动,她受伤时恰是一年中最严寒的时节,那段日子就算她每日沉心修炼养伤,也收效甚微。开春之后万物复苏,天地之间灵气充沛,她就像春日里抽条的柳枝一样,恢复得一天比一天快。
  最让她开心的是她现在已经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力量,不必再担心会在顾琢斋面前露出破绽。
  明若柳眺望向远处蔚若红霞的桃花林,感到了久违的轻松自在。
  上个冬天她过得很糟糕,她讨厌和顾琢斋分开时思念的感觉,也很讨厌不得不提心吊胆地面对他。
  不过好在她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个讨人厌的冬天,一切事情也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几只燕子啁啾叫着从他们头顶飞过,躲进护城河边的一排垂柳中。明若柳的视线追随着这些没有感灵、没有智识的普通燕子,庆幸不已。
  如果不是上天眷顾让她拥有了灵识,她只怕也只会是一段无知无识的木头,就算顾琢斋无数次从她身边走过,她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天地阔朗,满目生机勃勃,顾琢斋一扫被小人暗算的郁闷,兴致勃勃地拉着明若柳往桃林走去。
  桃花林在一处山的山脚,这座山的半山腰修有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今日是十五,是以不少出门游玩的游客都会顺路拐到半山腰去寺里进香祈福。
  顾琢斋对神佛一说向来秉持着“信则有,不信则无”的观点,这半年来他经历了颇多风浪起伏,便和明若柳提议也去庙里求个平安符。
  “我累了,不想爬山。”明若柳一听,赶紧找借口拒绝:
  “不远的,一炷香的脚程就能走到。”顾琢斋耐心劝道,见她面露难色,又说:“你要是累了,我们可以走一段歇一段,横竖现在天色还早,我们又不赶时间。”
  明若柳还想挣扎一下,勉强笑道:“我不信佛,何必去冲撞神灵。”
  “佛祖慈悲,普度众生,只要你面对他时虔诚谦卑,他便会保佑你。”
  顾琢斋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不等她再说话,直接拉着她往山上走。
  “走吧!”
  明若柳无奈,只得暂且走一步看一步。不停有从寺里出来的香客从山上下来,她磨磨蹭蹭地三步一停,五步一歇,短短一段路走了快大半个时辰。
  两个衣着富贵,打扮体面光鲜的妇人挽着手从两人身旁走过,明若柳听得其中一个身材较为富态的夫人低声说道:“要不是我昨儿听到了这一档子事儿,我至于今天一大早的跑你府上把你拉出来求平安?”
  “姐姐,宫里真的有妖啊?这可听着怪说摹!庇胨械牧硪桓龈救诵∩实溃锲挠屑阜志濉�
  富态妇人不悦地瞪了另一个年纪少轻地少妇一眼一眼,肯定道:“我相公亲眼见的,还能有假!”
  她们的谈话无意中飘进明若柳耳中,明若柳一个激灵,立即循声向她俩望去。两人渐行渐远,她将手背到身后,一运灵力化出片柳叶,趁没人注意弹到了其中一个的衣裙上。
  “那燕子妖可吓人了!我相公说她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圆圆的,虽然长着个人身,但是一身都是燕子毛,手不是手,是翅膀!”
  另外一人像是被吓到了,颤声附和道:“哎哟,那可真是个怪物啊……”
  “我悄悄儿地给你说,昨儿除了燕子妖还有个狐狸精。可那狐狸精是个道行高的,司天监的灵台郎斗不过它,给它跑了。”
  “真的假的?那这狐狸精会不会在城里害人啊?我听人说,狐媚子最会勾引人,它会不会想要报复啊?”
  “唉,这谁知道!”消息灵通的妇人长长一叹,“现在司天监的人正全程搜那个妖精呢,肯定不得让它跑了。只是从今日起宫里的金吾卫三班倒,可怜我相公忙得家都回不了……”
  “别说了,给圣上尽忠是我们为臣的福分,你怎么还敢抱怨?”妇人的妹妹连忙拍了拍她的手,截住她的话头。
  妇人醒悟过来,答应一声又匆匆起了别的话题。
  明若柳认真听着他们的谈话,每听一句心就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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