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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你不要跑-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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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柳,不要让我等太久。”
  顾琢斋复又抱紧她,在她耳边呢喃。
  明若柳趴在他胸前,感受着他身上散发的清淡好闻的气息,一颗心仿似在被人翻来覆去地揉捏,说不出的酸涩。
  她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起顾琢斋的纵容和温柔了。
  说来也巧,顾琢斋自与韩风那日在宫门口偶然见过一次之后,在宫中时不时就会碰见。这日他在院里作画,听得有人敲门,抬头一看,便看到韩风站在门口。
  “韩大人,快请进。”顾琢斋赶紧放下了手里的笔。
  韩风微微一颔首,走进房中,扫了眼画室。
  “韩大人怎么会来我这儿?”顾琢斋放下卷起的袖子,边给他倒茶边问。
  司天监除开斩妖除魔,亦负担有观测天象一职,韩风一挥手里的木匣,顺理成章道:“我来画院取今年的星图,顺道来看看你。”
  两人坐下饮茶,韩风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看了眼顾琢斋,并指轻敲桌面,试探问道:“顾大人最近可有和生人来往?”
  “生人?没有啊。怎么了么?”顾琢斋不知韩风何出此言。
  韩风勉为其难地一笑,迟疑道:“实不相瞒,顾兄你现在身上还有上次我闻到的妖气。”
  “啊?!”顾琢斋大惊失色。
  “我刚才如此问,就是猜想你最近是不是常和妖同处一室,身上的妖气才会经久不散。”韩风关切说着,一双锐利的眼睛却一直在仔细观察着顾琢斋的反应。
  顾琢斋每日除了在画院,就是在明若柳和旅馆。韩风如此说,他马上想起了每天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的旅馆。
  “难不成是我住的旅店里藏了妖?”他惊疑地猜想。
  韩风讶异地扬了下眉毛,“顾兄没有住在画院安排的住处吗?”
  顾琢斋无意将自己的私事同人讲,含混地点了点头。
  “顾兄为什么住在旅馆?”韩风眼中闪过一丝锋利,饶有兴趣地追问。
  顾琢斋刹那间敏锐地察觉到了韩风话里隐藏的审问的味道。
  “画院也没有规定一定要住在安排的地方吧?”他四两拨千斤地将话头挑回去,心内暗暗提起了对韩风的戒心。
  韩风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他爽朗一笑,端起茶杯又喝了口茶,解释道:“顾兄别误会,我问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为了宫中太平。不管怎么说,除妖卫道,是我们司天监该做的事儿,不是么?”
  谁能对这话说一句不是?
  顾琢斋心知韩风这是在向自己示威,但他无意与他争执,便微微一笑,温和答道:“那是自然。”
  两人虽同时在笑,心内却已知晓对方对自己的想法不以为然。话说到这一步,韩风也懒得再装下去,他敛去脸上的方才还颇为和煦的笑容,沉声问道:“那么顾兄现在住在哪个旅馆?”
  司天监奉旨肃清京城,顾琢斋明白此时已由不得自己想不想说。
  “城东的静园。”他言简意赅地回答,只想赶快和这事儿撇清关系。
  韩风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起身告辞。顾琢斋起身送客,心里想着今儿这真是无妄之灾,脸上依然挂着礼数周全的微笑。
  韩风走到门口,像想起了什么似地又转过了身。
  “啊,对了,顾兄今晚出宫不必再回静园。我会派人安置好你在画院的住处,你在静园的行李也会帮你搬过去。现在情形紧张,顾兄每日出入宫门,还是谨慎些的好。”
  顾琢斋脸色一变,韩风视若无睹,不等他发话即便施施然离去。
  韩风那话明摆着就是会搜查他的住处,画院待诏官阶虽低,但也属文官,士可杀不可辱,韩风没有任何证据,仅凭怀疑就要翻查他的东西,当真是肆无忌惮。
  要是他刚才没留心眼,在他跟前提起了明若柳,只怕这位雷厉风行的韩大人还要刨根究底,连他的私事也要盘查个一清二楚。
  顾琢斋脸色铁青地走回房中,实在是气不过,握拳狠狠锤了一下桌子。若不是顾忌着韩风行事有圣旨撑腰,他真恨不能参他一本。
  韩风得了顾琢斋的线索,马不停蹄带人去了静园。明若柳没在静园露过面,他在静园自然是一无所获。
  静园一片兵荒马乱,韩风站在顾琢斋房中,眉头紧锁,思考着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他次次能感知到顾琢斋身上柳妖的气息,这说明他与那柳妖绝不仅仅只是擦肩而过。若说是因为柳妖埋伏在这旅馆中,他染上了气息倒也情有可原,但这旅馆除开顾琢斋的卧室留存有淡淡的妖气,别的地方完全没有妖的痕迹。
  “难不成那姓顾的画师暗中与妖勾结?”韩风抱着双臂细心凝思,又觉得不至于此。
  若真是顾琢斋与妖勾结,那他给他锦包的时候就已然打草惊蛇,顾琢斋不至于回回见到他能镇定自若,而且毫不遮掩身上的气息。
  “不是与妖勾结,那便是受妖蒙蔽。”韩风想到此处,立即派人传来了旅馆老板。
  生意做得好好的,无端飞来横祸,店老板有苦不敢言,跪在韩风面前抖若筛糠。
  韩风端坐在红木椅上,五指缓缓轻敲这椅子的扶手,冷冷问道:“顾大人在这住了多久?”
  韩风年纪虽轻,眼神却凌厉得仿佛能把人望进地里,店老板不敢轻慢,实话实说道:“快……快五个月了。”
  “五个月?那他就是正月里住进来的?”
  “是,顾大人是大年二十九住进来的……”店老板想起细节,忙不迭道:“他确实就是二十九住进来的,我记得当时我还纳闷怎么有人会赶着过年时离家。”
  在这个时候入京确实不同寻常,韩风追问道:“顾大人有和你说原因吗?”
  “没有……”店老板瑟缩地连连摇头,“顾大人不喜欢说话,每日晚间回来,除开有事儿吩咐,一般不和我们聊闲天。”
  韩风顺着话风询问:“那他每天什么时候回来?”
  “一般过了二更才回来。”店老板想也不想就回答。
  韩风眼神一闪,察觉到了蹊跷。画院酉时放归,那这几个时辰顾琢斋都跑去哪儿了?
  “每天都这么晚?”他不动声色地确认。
  “是。”店老板点头如捣蒜。
  韩风提起唇角轻蔑地笑了笑,像是一只闻到了血腥味儿的鲨鱼。
  “顾大人还有没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他意味深长地地问,好似在循循善诱。
  店老板皱巴着一张脸冥思苦想,想起一件小事,立时激动得直起了身子。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记得三十晚上,顾大人从房里莫名其妙地冲了出来,问我有没有见到一个姑娘来找他!”店老板摇着手指,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我们都在客厅里守岁,就顾大人一个人回了房间休息。就在快要到子时的时候,他跑出来问我有没有见到一个姑娘?我说没有,他像是很不可置信似的,推开我就跑到了街上。”
  “当时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着了魔!后来时间一久,我就快把这事儿忘了。”
  店老板知道韩风是司天监的人,联系到近来闹得京城沸沸扬扬的传闻,故意讲得耸人听闻。
  “姑娘……”韩风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第95章 
  画院的宿舍离皇宫只有一炷香的脚程,住的大多是外省来的,还没成家的年轻画师。每个画师都分得有一间单独的小院,这儿环境清幽,比之人声嘈杂的旅馆自然是天上地下。顾琢斋顾念着想离明若柳近一点,是以一直都没到这儿。
  今日被韩风一通发难,顾琢斋心里憋着气,想要看看韩风到底能胡作非为到什么程度,是以出宫之后径直回了画院给画师们安排的住所。
  司天监的人早和看守画院的侍从打好了招呼,守院人见顾琢斋回来,当即将他领到了属于他的小院。
  韩风已命人将他在旅馆的行李尽数搬到了房里,顾琢斋打发走侍从后,看着明显被人翻了个底朝天的衣服和书,气愤得无以复加。
  饶是房间窗明几净,布置得雅洁舒适,他也觉得如坐针毡,一刻都呆不下去。他摔门而出,想要去明若柳,走出院子便看到个小厮拿着个花剪,贼头贼脑站在花丛边。
  两人目光相撞,小厮连忙低头装作在忙着修理花枝,顾琢斋猜到他是韩风安排来的,更是气闷。他快步走回房中,狠狠摔上了房门。
  自来京城至今,顾琢斋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明若柳。一是他无意将自己的私事告知别人,供人谈论取乐。二是明若柳没有父兄可以依靠,人言可畏,他不想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韩风行事如此不折手段,顾琢斋自觉近来不方便再去明若柳那儿,但想到明若柳对此事一无所知,他便觉得得想个法儿让她知道他的处境,不要自己胡思乱想。
  自己十有八九已经被韩风监视,人不能直接去明若柳那儿,从这儿寄出去的信说不定也会被人拆开翻阅,顾琢斋苦思冥想半晌,灵光一闪,坐到桌前挥笔写就一封短信,仔细折好放到了袖中。
  往日顾琢斋要是有事儿不去明若柳那儿,前一日往往都会提前打好招呼。这一次他莫名失约,明若柳等了一晚上没等到他来,不由有些郁闷。
  第二日早间,她恹恹打理着院中的花草,正有一搭无一搭地想着顾琢斋的失约的原因,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了!”她应和一声,放下手中的活计前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小沙弥,一下愣住了。
  “和尚怎么会找到这儿?”她警觉想着,不动声色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面前一脸稚气的小和尚。
  “阿弥陀佛。”小沙弥双手合十向她一礼,睁着小狗儿似的眼睛问她道:“敢问女施主可认得画院的顾公子?”
  明若柳点了点头。
  “太好了。”小沙弥如释重负地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持信递给明若柳,“顾公子请您读完信后,立即随小僧前往灵泉寺。”
  见个面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明若柳惴惴接过信,飞快扫完信上的内容,脸色微微一变。
  “走吧。”她将信折好放到襟入的口袋,一步跨出院门,轻轻带上了门。
  灵泉寺在城郊归来峰的半山腰,是一座沉静悠远的百年古刹。明若柳一路跟着小沙弥走到山脚,远远听见寺塔檐角的风铃声,悄然捏紧了裙角。
  她是妖,生来便畏惧明正佛光;虽然有着百年道行,不至于一见佛像就会被打回原形,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惧意。
  她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小沙弥见她越落越远,颇为体贴地停步等她赶上前。明若柳一张俏脸煞白,他便关切提议道:“施主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在这儿歇歇?”
  明若柳摇摇头,心里盘桓片刻,问道:“顾公子在哪儿等我?”
  “禅房。”小沙弥不作他想,清脆回答。
  明若柳垂眸思忖一刻,又问:“你是要带着我从正殿过去吗?”
  “不……”她这话问得好没来由,小沙弥一愣,实话实说道:“主持特地吩咐过我,直接从后院领你去禅房。”
  明若柳问这话,其实只是避免从正殿经过,正殿里供奉着佛像,气息凛然明正,她怕自己会承受不住。
  “那……那走吧。”她略略松了一口气,催促小沙弥继续带路。
  顾琢斋信里写得模棱两可,她想快点见到他弄清原委。
  林泉寺香火并不旺盛,除开寺中僧人少见香客,是以十分幽静。小沙弥带着明若柳从柴房绕进寺中,将她领至一处四面栽种着青竹的僻静禅院,示意她到了地方。
  明若柳快步走入院中,院中铺着着一层细细的白色碎石,垒放着数块造型疏逸的灰色巨石,明黄的墙壁上种了一圈青翠欲滴的竹子,竹叶随风而动,发出哗哗的声响,衬得整间禅院别有一番出尘的意味。
  明若柳踏着一地细碎的白石走出没两步,禅房的门就轻轻打开了一条缝。顾琢斋听得外间传来的脚步声颇是熟悉,推门见来者是她,当即眼眸一亮,招手向她示意。
  明若柳展颜一笑,小跑闪身进入了禅房。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她拉着顾琢斋双手,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热切地望着他,牵挂和担忧表露无疑。
  顾琢斋无奈一叹,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
  “韩风这人心思深沉,想来不会轻易放过我。今早我出门来这儿,虽是一路畅通无阻,我却总觉得暗里有双眼睛。”
  两人坐下叙话,顾琢斋握着她手,皱眉道:“我怕你担心,又怕贸然去找你,会无端将祸水引到你那儿,便拜托清和主持请你前来。”
  他心思九转,处处是为了自己着想,明若柳感动之下,竟然没体会到顾琢斋告诉她的消息是多么严峻。
  “那清和主持可堪信任吗?”她忧虑地问。
  身为妖,她下意识地对所有和尚道士有种敌意。顾琢斋言辞之中对这位名叫清和的主持颇为敬重,她便担心清和会和韩风勾结在一处,对顾琢斋不利。
  “他绝对不会出卖我。”顾琢斋斩钉截铁地回答,见明若柳仍然面有犹疑之色,当即为清和据理力争。
  清和擅画,与汪石交往颇深,顾琢斋经由汪石与清和相识,与之颇为投契。顾琢斋向来深信画迹可见人心,是以虽与清和相识不过数月,这次却敢向他求助。
  他仔细叮嘱明若柳道:“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不好见面,你若有什么事儿要找我,或者想要见我,就来灵泉寺找清和师父,我们想办法在这儿相见。”
  他知道这种法子会让明若柳委屈,但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无任何错处,韩风都敢堂而皇之搜他的住处。明若柳一个弱女子要是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不知道原本太平的日子会被搅乱成什么样。
  这段时间司天监借着搜妖之名,借机生事敛财之事时有发生,但他们现在风头正盛,根本讲不来道理。
  顾琢斋现在在画院当差,已经得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来提防画院的小人,他若真的与韩风较起真,无异于授人以柄,给丁绍钧等人将自己赶出画院的借口。
  而且精怪之事向来是本朝的禁忌,一个处理不当,他被人害到丢性命也不是没可能。
  “欺人太甚!”明若柳一时间想不到这些掣肘顾琢斋的原因,只觉得韩风此举实在过分。
  顾琢斋不知她与司天监之间的恩怨,只当她是单纯为自己抱不平。
  “没事的,我行事做人问心无愧,等韩大人发现在我查不到任何东西,自然不会再为难我。”他安抚地捏了捏她脸颊,“等这阵风吹过了就好了。”
  听得顾琢斋这话,明若柳满心的愤恨转眼就被慌乱愧疚的情绪代替了,她心虚地移开目光,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
  “我……”她心跳如鼓,手脚一阵发软。
  明若柳语带哽咽,顾琢斋以为她被自己严重的口吻吓到了,赶紧柔声安慰道:“没事的,你不要怕。”
  明若柳怎么会不怕?她怕极了。
  她怕顾琢斋会落得和江焕一样的下场,她怕她会连累顾琢斋。
  带着血色的旧事涌上心头,江焕死前圆睁的眼浮现在脑海,她紧抓住顾琢斋胳膊,一眨眼,两行清泪倏然而落。
  “你别这样……”顾琢斋抬手为她拭泪,颇是后悔将话讲得太过直接,若不是顾念着身在佛门清净地,他真恨不能将明若柳揽进怀中。
  顾琢斋想岔开话题,引开明若柳的注意力,可明若柳想像着如果韩风发现了她是妖,会怎样处置顾琢斋,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片刻之后,外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铜铃声响,顾琢斋闻声惋惜一叹,打住了正在说的话。明若柳不好在寺里耽搁太久,这是他和清河约定好的信号,听到了铃声便得尽快让明若柳离开。
  他不必明言,明若柳就从他失落不舍的眼神里明白了意思。
  “那我先走了。”她站起身,勉强笑着与顾琢斋道别。
  顾琢斋沉默地点了一点头,明若柳往门口走去,他迟疑一瞬,走上前拉住了明若柳的衣袖。
  “不要想我,也不必担心我。”顾琢斋又轻又快地说着,情不自禁地吻了一下明若柳的额头。他口中说着要明若柳不要想他,其实心里却正是期望她时时刻刻都想着自己。
  明若柳忍住心里的酸涩,勉强笑着答应一声,逃也似地快步走出了禅院。


第96章 
  除开将明若柳领到这儿的那个小沙弥,禅院门口还站着一位身穿袈裟,眉眼出尘清逸的年轻僧人。
  明若柳猝不及防与清和打了个照面,她匆匆朝他颔了一颔首,随即飞快地往外走去。
  她走得极快,不过眨眼便走出了丈余。后山道路曲折,小沙弥怕她迷路,连忙请示道:“师父,我送她下山。”
  清和点头应允,小沙弥便跑着追上了明若柳。清和站在禅院门前,低眉思忖片刻,移目望向明若柳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走进禅房,顾琢斋即刻起身相迎。
  “清和师父。”顾琢斋恭敬地向清和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清和双手合十还礼,从袖中摸出了先前顾琢斋交予他的那个韩风送给他的锦包。顾琢斋担心韩风会在这玩意儿上动手脚,便请他帮忙查看一下。
  “顾兄可以放心,这里头装的符咒确实只有驱邪避祟的作用。”
  “多谢师父。”顾琢斋接过锦包,重新扔回钱袋,脸上浮现疑惑之色:“既然这锦包能让妖避之不及,那我身上为什么还会有妖气?”
  “这个嘛……”清和一笑,从容解释道:“一张符纸寄托不了多少灵力,小妖可能会对之心生畏惧,但对于道行高明的大妖,可能都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大妖?!”顾琢斋更是惊骇。
  他对于妖的印象,除开在浮桥镇上碰到的那只穷凶极恶的蜘蛛精,就是被司天监悬于旧宫门前那个面目狰狞的燕子妖。
  想到自己身周一直藏匿有这种杀人如麻的怪物,他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清和抬手示意他坐下,两人在棋枰两边坐下,清和手执黑子,一边落子一边道:“其实妖的概念,本来就很模糊。”
  “非人之物感应天地之间的灵气生出智识,草木为灵,飞禽走兽为妖,平常器物为怪,但其中由此而生的魑魅魍魉,邪祟精怪,实在是不可逐一而论。”
  “有的妖潜心修炼想要飞升成仙,有的妖贪恋红尘挣扎人世,有的妖心狠手辣,只求力量强大。天下有万种人,便有万种妖。”
  清和勾唇一笑,笑里竟含了几分暗讽的意味。
  “人倒实在不必以为自己是万灵之长。我们拥有对万物生杀予夺的权力么?”他摇了摇头,自答道:“我看未必。”
  顾琢斋想起在浮桥镇谋害了数十条人命的银梦,反驳道:“可是妖有非人之力,害起人来根本无所顾忌。”
  “妖害起人来无所顾忌,难道人害起人来就有所顾忌?”清和不疾不徐地反问,面容平和悲悯。
  顾琢斋被他问得愣住了。他觉得清和说得有道理,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人妖殊途,人和妖……,终究是不一样的。”他迟疑而言,说完就觉得自己说了句蠢话。
  果不其然,清和听到他如此说,就摇着头笑了起来。
  “人和人都千差万别,更何况人和妖呢!”
  顾琢斋窘迫不已,他脸面发热,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顾兄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是佛门中人,言辞之中却好像对妖颇为偏袒?”清和另起话题,悄然为顾琢斋解了围。
  “嗯。”顾琢斋答应一声,好奇地望向他。
  “因为在襁褓中时,我父母在寒冬腊月把我抛弃在了一处深山老林。救我命的,却是一只看上去非常凶恶的狼妖。”清和款款而言,语气淡泊得好似在谈论一卷佛经。
  “还有这种事?!”顾琢斋惊呼出声。
  清和笑着说:“那只狼妖将我放在山门前,用狼嚎引来寺众后,即便翩然远去。”
  “可敬!”顾琢斋合掌而叹,转而想起韩风的所作所为,扼腕道:“也许韩大人知道了你的故事,行事不会这般偏激。”
  清和浅淡一笑,“他知道我的身世。”
  “他知道?”顾琢斋愣住了。
  “看来你不知道,韩大人的父母和抚养他长大、教他法术的恩师,都是死于妖魔之手。”
  顾琢斋心头一震,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理解了为何韩风对妖这般赶尽杀绝。
  “这就是为什么你选择了善渡,而他选择了正道?”他问。
  “不错。”清和眼露称赞之意,又道:“我们各有际遇,各循其道,苦的反而是像顾兄这样的人。”
  顾琢斋不解其意。
  “此话怎讲?”
  清和悠然而答:“顾兄就像站在了一个路口,能懂我的道,也能懂韩大人的道,但是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走。”
  顾琢斋坦率一笑,“我是一个俗人,志不在斩妖除魔,也不在普度世人。虽然如你所言我不知该往那边走,但既然无需我去选择,我又有什么好烦恼的呢?”
  “无需吗?”清和心里暗暗想着,却只是一笑而过,没有继续追问。
  明若柳从灵泉寺出来,一路浑浑噩噩,满脑子都在想着顾琢斋告知她的消息。她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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