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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你不要跑-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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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若柳只觉得自己是作茧自缚。
  她抱住顾琢斋的腰,放软了声音同他撒娇,“没事的,南煌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不必折腾这么一趟。”
  “阿柳,这事儿没得商量。”顾琢斋无奈一叹,捉住她的手从她的腰上松开。
  顾琢斋每说没得商量,便真是没得商量,明若柳急了,只得耍横。
  “我不去!”她一跺脚,气恼地侧过了身子。
  顾琢斋想要将她送去灵泉寺避一段时日,除开为了躲开韩风的纠缠,还是因为不放心她一个弱女子独居此处,明若柳对这个提议如此抗拒,他不免觉得奇怪。
  “你为什么不想去?”
  撒谎便是如此,说了一句假话便得提心吊胆,眼看越说越错,明若柳干脆道:“我讨厌寺庙的香火味儿。”
  她这理由未免太过任性,顾琢斋哑然失笑。
  “阿柳,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他好声好气地劝着,握住明若柳的手,将她拉至自己跟前,抬手抚上她柔嫩的脸颊,柔声道:“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
  明若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一头扎进他怀里,用力抱紧他,硬着心肠道:“我就不去!你把我送去了那儿,我就偷偷地跑回来!”
  顾琢斋累了一天,现下明若柳又无论如何都不肯听他的,他的心头忽然就涌上了一股倦意。
  “阿柳……”他疲惫地唤了一声,不知还能怎样和她讲道理。
  “没关系的,你可以每天来看我,而且你背后有汪大人帮持,汪大人在京中德高望重,韩风不敢轻举妄动的。”
  她说得不无道理,顾琢斋不想再和她争执,只得无奈选择让步。


第99章 
  程安亭到京之后,不及到驿馆歇息,就直奔向了明若柳的住处。泛漪因故离京,他的失落自然是想藏都藏不住。
  晚间顾琢斋在小院为他接风,明若柳因着逼泛漪离去的事情心下对程安亭愧然,对他的态度也不似以前那般冷淡疏离。
  吃过饭,顾琢斋和程安亭在凉亭里叙闲话,明若柳心知两人久别重逢一定有很多话想说,便借口收拾碗筷特地不来打扰。
  程安亭心绪不佳,方才就多饮了几杯酒。他微醺地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顾琢斋怕他真的醉倒,轻叹口气,夺下了他手里的酒杯。
  “别喝了。”他劝道。
  程安亭烦躁地摇了摇头。
  “我就要来了,有什么天大的事儿她不能等见到我一面再走呢?”他郁闷至极,忍不住向顾琢斋诉苦。
  顾琢斋沉默着不作声,程安亭又道:“而且她又不是不知道,我到京之后得去京郊书院温书备考,与世隔绝,几个月都下不了山。”
  程安亭越想越烦,控制不住赌气道:“我看她信里口口声声的想我都是假的!”
  “过分了!”顾琢斋不悦地打断他,“你若说泛漪对你不是真心,我都替她寒心。”
  程安亭也反应过来自己冲动之下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懊恼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又觉得心里还是难受得不行。
  憋了半晌,他扶额小声抱怨道:“反正我觉得她走得蹊跷。”
  顾琢斋闻言眼眸一黯,他迟疑一刻,问程安亭道:“你的意思是,是阿柳故意将他们从京城支开的?”
  程安亭摊在椅子上,醉意朦胧地看向在房里忙着收拾的明若柳,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他与顾琢斋一直保持着通信往来,近来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清二楚。
  顾琢斋心中最隐秘的地方一下被程安亭这声短短的嗯扯到了光下,他急促地呼吸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她没有理由。”
  他声音急切,好像不仅是在为明若柳分辨,也是在为自己分辨。
  程安亭坐直身体,伸手搭上顾琢斋肩膀,眼里的醉意已然消散一空,顾琢斋紧张地看着他,唯恐他会说出些让他害怕的话。
  程安亭直视向顾琢斋,一字一句道:“你知道如果真是那样,我也不能置身事外。”
  “无稽之谈!”顾琢斋激烈地一摆肩膀,甩掉了程安亭搭在他肩上的手。
  程安亭没再说话,他靠回到椅上,眼神浮沉半晌。
  “我好像真的醉了。”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眉心,像是在承认自己刚才的话是醉后胡言。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驿馆了。”
  顾琢斋沉闷地答应一声,起身去吩咐跟着来京城伴读的墨烟去雇马车。他和墨烟两人搀着程安亭走到巷口,临上车,程安亭迟疑一瞬,又回过头转向了顾琢斋。
  “问问你的心,到底什么才最重要。”他说着,轻轻拍了拍顾琢斋的胸口。
  顾琢斋眼里闪过一丝犹疑,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草草点了下头。
  “罢了。”程安亭释然一笑,与他道别,“明日我就要去书院报道。你……你自己保重。”
  寥寥几字,皆是深情厚谊,顾琢斋感激一笑。
  “你也保重,我等你金榜题名。”
  “你放心,手到擒来!”程安亭爽朗大笑,登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而去,顾琢斋目送程安亭离去,独自一人在巷口站了半天。他背着手思索半晌,忽然下定了决心。
  回到小院,明若柳听得门板开合,从房里迎了出来。
  “程公子走了?”她笑着问。
  顾琢斋点了一点头。
  顺利应付过程安亭,明若柳今夜心情颇好,便打趣道:“几月不见,程公子的酒量好像不长反退了。晚上也没喝多少,怎么就醉到快要走不动路了呢?”
  顾琢斋似是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忽然道:“阿柳,你不会骗我的,是不是?”
  他眼神沉静,明若柳一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说着程公子的酒量呢,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她慌张笑言,想要将话题带过去。
  “是不是?”
  顾琢斋不理她,坚持向她要一个答案。
  明若柳慌得能清晰得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勉强笑着轻巧道:“可是我好像已经捉弄过你许多次了。”
  “这不一样。”顾琢斋的心因为她避重就轻的回答一寸寸往下沉,胸口像是被压着块千钧巨石一样让他喘不过气,他皱起眉头,仍然想要竭力抓住一星光亮。
  “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明若柳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毫不犹豫地答对,但顾琢斋此时的神情几近祈求,对字堵在她喉咙口,她怎么也无法坦然地看着他说出来。
  她缓缓走上前,牵起顾琢斋的手,低头吻了一下他的手背,含混不清地答了声是。
  “那就好好。”顾琢斋眼睛一亮,用力将她拉到了怀里。
  他紧紧抱住明若柳,力气大的仿佛要扼断她那柳条一样纤弱的腰肢。
  “别骗我,我只求你别骗我。”
  他细密吻着明若柳鬓角,明若柳紧抓着他背后的衣裳,十指捏到骨节微微泛白。
  她感觉自己已经走进了一条死巷,而巷口尽头那面冰冷坚硬、不可逾越的墙,就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
  献图一事事关重大,顾琢斋放下手边的所有活计,专心准备绘制清荷图。汪石专门叮嘱让他参阅宫中珍藏的画后再动手,他便日日都沉在御书阁里琢磨前朝留下的古迹。
  除开花鸟竹枝,他对仕女画也兴趣浓厚。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可以从阁中自由借阅的机会,他每当累了,便会翻检出些人物画来赏阅,权当换脑休息。
  这日他画得头昏脑胀,就撂下笔走到收藏人物仕女的架子边,随便抽了些画轴。
  他夹着四五个卷轴,打算到阁中的大平桌上展开细看,不妨一个不留意,一卷画轴滑到了地上。他弯腰拾画,目光扫到了一卷书架下方,被一堆卷轴埋在里面的一卷画。
  这个画架收藏的都是从前朝官员那里抄家罚没的作品,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官员的闲笔之作。
  从系画画绳的颜色能分辨出官员的品级,这副作品只是出于一个区区五品官员之手,顾琢斋出于好奇,抽出了这卷画。
  他抱着画走到桌前,拿起这副画,见画封上写着“景观十年御前行走江焕君手作”,不由有些讶然。
  景观是前朝覆灭五十余年前的一个年号,距今已有两百多年。
  “江焕……,怎么觉得这名字有点儿耳熟。”顾琢斋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展开了画轴。
  画卷徐徐展开,一个身姿袅娜、脸面含笑的少女一下扑进了顾琢斋的眼帘。
  少女穿着前朝的乐坊舞服,正在绰约起舞,她姿态轻盈欲飞,纤腰盈盈一握,恰如弱柳扶风。而她顾盼神飞的眉眼和妩媚明艳的容貌,明明白白与明若柳像了个十足十。
  顾琢斋的心猛地一跳,画轴失手掉落在桌上,他愣了一瞬,慌忙重新拾起画轴。他紧盯着画像上神采飞扬,眉目含情的女子,手指僵硬地抚上画纸,说是天崩地裂也不为过。
  顾琢斋闭上眼,与明若柳相识至今的一幕幕跃进脑海。
  他想起他俩刚刚认识时,有一次明若柳旧病犯了,在他怀里喃喃念叨着的名字,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他跌坐在椅子上,黑沉沉的眸子移向画幅左下角的落款,心狠狠一痛。
  “江焕……焕郎……焕郎……”
  他颤着声音念叨着,忽而露出了一个极为惨淡的笑容。
  “顾大人,你怎么了?”
  一位画院同僚举步进到房中,瞧见顾琢斋怔愣坐在桌前,如丢魂落魄了一般,便好心关切道。
  顾琢斋陡然惊醒,目光唰得一下射向了这位同僚。
  他的眼神里有种难以言述的光亮,好似暴雨来临时沉沉翻涌的层云。同僚被吓得一怔,不自觉抖了一下。
  “顾……”
  话音未落,顾琢斋就已抓起桌上的画轴,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他气势凛然,同僚不敢拦他,连忙侧身躲闪,唯恐会惹到他。
  顾琢斋满心想要向明若柳问个一清二楚,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搪塞宫门守卫,跑出了宫门。明若柳小院的院门紧闭,他冲到门前,脑子忽然就像被人用铁锤重重锤了一下,嗡嗡响个不休。
  他低头,看向手里握得死紧的画轴,心里蓦地升腾起了一股强烈的恨意。
  他抬手想要敲门,忽然又感到了害怕。
  朗日高照,他无端出了一身冷汗。
  到底,他敲响了门扉。
  屋内没人答应,顾琢斋的怒气一点点升腾,他越敲越用力,院内始终寂静无声。他拼尽全力狠狠拍了一下门,才反应过来门上栓了锁。
  他颤着手摸出明若柳给他的小院钥匙,想要打开门锁,手却抖得太过厉害。
  “冷静……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心中翻滚不休的情绪,门锁应声而开,他急切地推开门,抢进院中。
  院中花荫满地,清洁雅致,一如他往日熟悉的那般。他再顾不得什么礼法规矩,径直冲进了明若柳的房间。


第100章 
  明若柳不在房中,顾琢斋颓然在妆台边坐下,痛苦地用双手抱住脑袋,只觉自己在做一场难以想象的噩梦。
  他不甘心地重新展开卷轴,惟愿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可不管他再看一千眼,一万眼,画上那巧笑倩兮的女子也与明若柳就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活脱脱印出来的。
  画上明若柳的笑容分外刺痛人心,顾琢斋恨不能将之撕个粉碎。
  明若柳出门回来见院门开着,心一下悬到了嗓子眼。
  莫非是韩风那厮找上门来了?
  她凝出一柄灵剑,步步警戒地走进院中,瞧见自己卧房的门虚掩着,眼里蓦地浮起了一抹杀意。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发现在屋里的不是韩风,而是顾琢斋,提起的心骤然落地。
  “你怎么这个时候跑来了?我买东西回来见门开着,真是差点吓死了。”她捂着胸口笑问,默默收回了手里的灵刃。
  顾琢斋坐在妆台前一动不动,不想看明若柳的脸。
  “江焕是谁?”他沉沉地问。
  明若柳呼吸一滞,陡然间坠入了无间地狱。
  “你又是谁?”
  顾琢斋的语气冷酷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酷,明若柳怔然站在门口,脑子竟一时间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感觉。
  “她又是谁?”
  顾琢斋转向她,嘲讽地笑了一声,一抖手里的画轴。画幅咕噜噜滚开,明若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你就是这画里的人,你就是这城里的妖!”顾琢斋大声说着,扔掉手里的画,走上前用力抓住明若柳了肩膀,
  “你究竟骗了我多少!”
  明若柳害怕极了顾琢斋这种绝然里带着憎恶的目光。
  “不要……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眼泪顺着她面颊簌簌滚落,她无助地恳求顾琢斋,没有勇气面对如今的局面。
  “我没有想害你,我从来!从来都没想过要害你!”她苍白地为自己辩解,仓惶伸手想要抱住顾琢斋,顾琢斋却狠狠推开了她。
  她跌倒在地上,泣不成声。顾琢斋剜心般地一痛,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扶她起来,转念想到她是如何耍弄了自己,硬生生住了手。
  他背过身,竭力想要让自己维持理智,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遭遇这样的命运。
  “为什么是我!天底下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明若柳面若死灰地看着顾琢斋的背影,心痛如绞。
  “你救过我,我要报恩。”她实话实说,声气微弱。
  “我什么时候救过你?!”
  顾琢斋遽然转过身看向她,眼中写满不解。
  明若柳做不到对顾琢斋说江焕的事儿,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滚落,她低下头,死死咬住了下唇。
  “为什么不说?”顾琢斋向她迈近一步,逼问道。
  明若柳哭着摇了摇头。
  顾琢斋受不了了,他第一次对她大声叱问道:“说!说实话!”
  “是前世!”
  明若柳再也无法承受任何秘密,她缓缓起身,将一切向顾琢斋和盘托出。
  “前世,你用你的命救了我,所以我要报答你。”
  “前世?”顾琢斋如遭雷击,一阵天旋地转,他站立不住向前扑倒,连忙用手撑在妆台上。
  明若柳抢上前扶住他,钗环盒罐丁零当啷地响成一片,他看向明若柳,问道:“江焕呢?江焕又是谁?他若不是你的情郎,落款里怎会有卿卿二字?”
  明若柳不敢直视顾琢斋的眼睛,更不敢回答他的问题,她偏过头暗暗抽泣,脑子里只有“报应”两个字。
  顾琢斋从她的反应里知道了答案。
  “难道我就是江焕?”他难以置信地说,音调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奇怪。
  明若柳难堪地点了点头。
  顾琢斋感觉自己又被抛入了一层更深的地狱。
  “那你爱的到底是我还是江焕!”他失控地大声质问,粗暴地捏住明若柳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眼神像一只受了伤、奄奄一息的小兽。
  “你爱的是我,还是江焕……”他悲哀地问,不仅感觉自己的心被碾成了千万片,更感觉他付出过的坦诚和情意,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明若柳肝肠寸断,她哭道:“是你……是你,我爱的是你。”
  顾琢斋冷笑一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还能信你吗?”他冷淡地问。
  明若柳也不知怎样才能让他相信自己,她撒了那么多谎,把他骗到了这个地步,她怎能奢求他的原谅。
  顾琢斋从袖中摸出刚刚找到的玉簪,“你如果爱我,为什么还会留着这枚玉簪?我没救过你,我是我,我不是江焕,你爱的也不是我!”
  心中恨极,他愤而将玉簪狠狠往地上摔去。
  “不要!”
  玉簪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断成了两截。明若柳慌张跪倒在地,将簪子捧到心口,心痛到了极处。
  她这举动落在顾琢斋眼里,更让他心灰意冷。
  “你把我骗得好惨……”他向后踉跄一步,惨淡而笑,不知在嘲弄明若柳还是在嘲弄自己。
  从遇上她起,他便坠入了她精心为他织就的梦网。他在虚妄里生活了整整一年,明若柳的一言一行都是假的,他以为的真实全都是欺骗。
  他曾经以为的明若柳眼里绝对不可能是假的情意,如今也让他觉得可笑——她眼里的情意是真的,但原来她爱的人不是他。
  他一想到每每明若柳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他时,心里想的却是江焕,就难过得快要发狂。
  什么前世今生,什么报恩,这些和他顾琢斋通通都没有关系!
  明若柳紧紧攥着玉簪,感觉埋在心底最隐秘的情愫和执念,随着簪子落地,也不再完整。
  “对不起。”她轻轻地说。
  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顾琢斋想要的哪里是她的对不起?
  明若柳不知道,她这声“对不起”恰如一柄利刃狠狠插进了顾琢斋心口。
  顾琢斋深深呼吸一口气,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歇斯底里,沉沉问道:“这么说,南煌和泛漪也是妖?”
  明若柳无言地点了点头。
  顾琢斋只觉自己这辈子无论再面对多么荒谬的事情也不会感到惊讶了。
  “好一场戏。”他讥讽地说,自己都对自己的冷漠感到惊讶。
  明若柳心中刺痛,眼神里流露出了几分受伤。
  她想告诉他一切不全是戏,她虽然骗了他,却也是真的对他动了情,而且她已经不想再骗他了。可她转念想到自己还是把他骗到了今日,就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为自己辩解。
  但如果将顾琢斋的冷酷当成是一种惩罚,她又觉得一切都可以忍受了。
  顾琢斋低头看着伏在地上眉眼黯淡,好似了无生气的明若柳,心中的痛楚又一点一点泛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离开京城?”他问,眼里亮起了一点光。
  明若柳轻轻一皱眉头,脑中一下闪过了无数念头。终了,她抬起头,释然地看向顾琢斋,坦荡道:“我杀了司天监的人,我不能连累他们。”
  顾琢斋本已惨白的脸色唰的一下又白了一层。
  “你……”他愤怒地说,声音抖得不像样。
  “你!”他扑上前抓住明若柳,再难控制心中的激荡,“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你杀了人!”
  “人啊!那些是人命啊!活生生的命啊!”
  明若柳任由他斥责,表情平淡无波,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一般。
  一切都在她这里结束好了。
  无谓再将南煌和泛漪扯近进来,不管是前仇还是新恨,就让她来解决所有的恩怨好了。
  “江焕的命也是命,烟绯的命也是命,司羽的命也是命。”她幽幽地说,弯起嘴角绽出了淡淡的一个笑。
  “他们该死,他们死的不冤。”
  她清淡的语气让顾琢斋不寒而栗,他放开她,快速往后躲了几步,像在躲避一个嗜血的怪物。
  明若柳袅娜站起身,妩媚地朝顾琢斋笑了一下。
  她的笑让顾琢斋觉得她疯了。
  “我是不是让你害怕了?”她温柔地问。
  “你疯了!”
  明若柳唇边的笑意不减。
  “我没疯。”
  青天白日,顾琢斋只觉凉到了骨头里。
  明亮的日光斜斜照进房中,洒在明若柳身上,衬得她的容貌明朗艳丽,叫人不可逼视。
  顾琢斋看着她,却好像看到了她浑身是血的模样。
  “妖就是这样的。”明若柳清淡说着,抬起了一只手。
  青绿的柳枝从她袖中向顾琢斋飞来,顾琢斋不及反应,身体就已被柳条缠了个动弹不得。
  “阿柳,不要再错了!”他挣扎着,眼里满是失望。
  可束缚着他的柳条依然越来越紧。
  明若柳摇了摇头,笑得更是温柔。
  “阿柳……”顾琢斋哀戚地唤她,神智开始模糊。
  “可是妖就是这样的啊……”
  顾琢斋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最后听见的,便是明若柳这叹息似的一句话。


第101章 
  顾琢斋从黑沉的昏迷中醒来,睁眼看到在光线里飞游的灰尘,不禁一阵恍惚。
  他这是死了还是活着,是醒了还是在做梦?
  “顾公子,你醒了?”
  试探的清亮童声将他从朦胧里拉扯出来,他挣扎着坐起身,头痛欲裂。
  房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定的檀香味,顾琢斋反应过来这儿是灵泉寺的客房。
  “我睡了多久?”他疲乏地问。
  “三天了。”见他眼神仍有几分懵懂,名唤长乐的小沙弥扶起他,将枕头靠在他腰后,机灵地为他倒了杯茶,“顾公子,你先喝口茶,我这就去请主持来。”
  长乐去请清和,顾琢斋饮下一口热茶,四肢百骸腾起一股暖意,昏蒙的脑子总算清醒了过来。
  他不是被明若柳控制住了么?怎么会到龙泉寺来?他撑住隐隐作痛的脑袋,回想起先前与明若柳发生的争执,一时间分不清那些是幻是真。
  “阿弥陀佛。”
  清和清越的声音将顾琢斋从思索中惊醒,他想要掀被下榻,清和摁住他的手,笑道:“你我之间何必多礼。”
  “我怎么会到这儿来?”顾琢斋问。
  清和从容一笑,“自然是明姑娘送你来的。”
  “她?”顾琢斋愣住了。
  她把自己送到这儿来干嘛?顾琢斋想起两人对质时明若柳说的话,眼神一点一点变得黯淡。
  “顾公子在想些什么?”
  顾琢斋一惊,连忙摇了摇头,生怕引起清和的疑心:饶是明若柳将他骗得这般苦,他也不想将她的身份让别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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