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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后宫记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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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你素日里糊涂得紧,说话总没个道理,今日却为何如此聪明了。”赫连睿伸出手弹了下薛清的帽子,心情愉悦的说:“还楞着做什么?咱们快些去徵宫!”在薛清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赫连睿便已经拔足跑了起来,将所谓的仪态全部抛之于脑后,平日那稳重的皇孙殿下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匹野马般,在御花园里横冲直撞。
徵宫里正响着一阵清亮的琴音,慕昭仪叫人摆了一张在湖边,手把手的教慕媛弹琴。湖里的荷叶似乎也能感觉到琴韵,不住的随风而舞,袅袅的合着节拍。慕媛现在已经能像模像样的弹出几首简单的曲子了,她的双手在琴弦上灵活的舞动,缕缕清音从指尖下倾泻而出。慕昭仪闭着眼睛听着她的琴音,不住的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院子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个脑袋从外边探了进来,那双眼珠子才溜了一圈,便被门边站着的春月敲了下:“小薛公公,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又替皇孙给慕春衣送东西来了?”
薛清眼睛已经瞄到了湖那边的几个人影,耳朵里也听到了依稀的琴音,笑着向春月道:“昭仪娘娘在教慕春衣弹琴呢?这曲子可真好听呐。”
春月瞟了一眼湖那头,脸上也是一脸止不住的笑:“阿媛冰雪聪明,才这么几个月,已经会弹好几首曲子了,便是我们这些不懂琴曲的,听着那声音也觉得好听呢。”
这边春月正说着话,却见薛清踉踉跄跄的冲了进来,手里捧着的书乱七八糟的摔了一地,春月吓了一大跳,瞪着眼瞧着薛清道:“你怎么这般冒失?这点规矩都不知道了?我去给你通传,你到门边候着!”
“不必通传了,我自去找昭仪娘娘。”站在外边的赫连睿早已按捺不住,一步跨了进来,将薛清挤开到一旁,眼睛望了望湖边端坐的那个小小身影,大步奔了过去。春月看了看赫连睿急急忙忙的背影,又看了看半蹲在那里捡书本的薛清,埋怨他道:“怎么不早告诉我皇孙殿下就在身后呢,害得殿下不高兴了,你看他那张脸沉得,黑压压的!”
薛清把书都捡拾齐整了,叹了口气道:“我们殿下的心思越发的猜不透了!到了徵宫门口,他犹豫着不敢进来,让我先来探探路,看看昭仪娘娘和慕春衣在做什么,我便想着他是怕慕春衣怪他这么久没有来看他,不敢就这么闯进去。可我不还在问你这事呢,殿下倒是忍不住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春月听了“噗嗤”一笑:“皇孙殿下和慕春衣的情分可不是一般!”抬起头看了看湖那边几个人,推了推薛清道:“你还不快些过去,小心皇孙殿下怪罪你。”
“他见着慕春衣了怎么还会想到我没跟上去?”薛清捧着那叠书,嘟嘟囔囔的走了过去,就见赫连睿站在慕媛的身后,眼睛盯着她弹琴的手指,一脸陶醉的表情。
“皇孙殿下来了。”薛清的步子走得比较沉,保仪姑姑这才回过头来,见着了在湖边站着的主仆二人,惊讶的叫了起来:“春月这个丫头越发懒惫了,皇孙殿下过来徵宫竟然不通传一声,就由着殿下自己进来了。”
“皇孙殿下”这四个字仿佛被无限放大,猛的敲在慕媛心里,一种酸涩又略带甜蜜的感觉从心底慢慢的升起,不知不觉便布满了她的四肢五骸,暖洋洋的笼着她的身子。手指因此也凝滞下来,伏在琴弦上,发出“嗡……”的一声,长长的尾音颤抖着,惊乱了一池荷花。
慕昭仪在旁边看得真切,见侄女已经无心弹琴,笑着叫慕媛停手:“媛儿,你今日便弹到此处罢,最后的尾音可被你弹乱了。”
赫连睿盯着慕媛那纤细的身影,心里极渴望她转过身子来,可那道身影却偏偏听不到他的心声一般,执拗的面朝着湖泊,挺直了背坐在那里,清脆的回答着慕昭仪:“姑姑,既然媛儿弹乱了尾音,那便再弹一遍。”
随着这句话,琴声又响了起来,慕昭仪不由觉得好笑,这琴音早已跑调得不成样子,哪里有用心在弹!分明是媛儿在和赫连睿赌气,不愿转过身来看他。正想着叫慕媛停下来转过身子,就听这边赫连睿已经急急忙忙的说:“昭仪娘娘,我若是将媛儿调去东宫做我的贴身宫女,你会不会舍不得?”
琴声戛然而止,慕媛猛的转过背来,睁着大眼睛看向赫连睿,嘟着小嘴说道:“我才不给你去做贴身宫女,我要和姑姑在一起!”
慕昭仪见了慕媛这模样,心里叹气,媛儿毕竟还是个孩子,刚刚还在和赫连睿赌气,一听着说要去东宫,反而不乐意了。去东宫……慕昭仪心里沉吟着,这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感情不是该趁小就培养的吗?她看着赫连睿期盼的眼睛站起身来道:“睿儿,媛儿是我侄女,我自然是舍不得的,可你也是我最钟爱的孩子,我不会拒绝你的要求。你回去和太子殿下禀明情况,请内务所给媛儿下调令罢。”
赫连睿得了慕昭仪这句话,早已乐得眼睛弯成了天边的新月,见慕媛嘟着嘴儿黏在慕昭仪的身边,一双手紧紧的揪住慕昭仪的衣袖,不由得笑了起来,向慕媛弯腰行了个礼:“媛儿,我知道你舍不得昭仪娘娘,可我的贴身宫女蓝心病了,没有人来照顾我了。再说我在清心斋念书老是被太师批评,你难道就不来帮我?又不是去了东宫就不能回徵宫来见昭仪娘娘的,你什么时候想见昭仪娘娘,我便陪你回徵宫来就是了。”
慕昭仪摸了摸慕媛的头发,朝赫连睿点点头道:“睿儿,你去罢,媛儿去东宫照顾你,我是同意了,去问问你父亲和母亲的意思再说罢。”
赫连睿欢快的背影去得越来越远,慕媛呆呆的站在那里,见落日熔金,灿灿的给他镶上了一道金边,耀得人的眼睛都睁不开来。她的心突然一阵失落,仿佛跟着赫连睿的步子忽上忽下,她抬起头来看着慕昭仪沉思的神色,小声问道:“姑姑,我必须要去东宫吗?”
慕昭仪牵着慕媛的手紧了一紧,声音里有说不出的空洞荒凉:“是,你必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如愿
夕阳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一瓣新月已经斜斜挂在天边,淡淡清辉照在疏桐枝头,漏下一点点银色的碎光,不住的在枝头跳跃,让阔大的树叶都泛起一抹银白色。回到东宫已是掌灯时分,走进大殿,便能从打开的门望到后院里灯火通明,抄手游廊上边宫女们托着大盘子流水一般往大殿旁边的偏厅走来,内侍们忙忙碌碌的在偏厅里擦拭着桌椅。
赫连晟正在偏厅坐着,身边一左一右坐着太子妃和魏良娣,赫连睿见父亲母亲都在,心里一喜,急急忙忙走了进去。魏良娣见儿子走了进来,笑眯眯的站了起来,将他按在自己的椅子里和赫连晟贴在一处坐着,从怀里掏出帕子来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细声说道:“瞧你这一头汗,去了哪里,这么晚才回来!”
感觉到母亲的手极其温柔的在自己额头擦过,赫连睿心里一阵温暖,十一岁不到的少年,对于母亲的爱抚还是极其渴望的。他嗅到母亲手上好闻的润肤香膏子的气味,那是一种淡淡的茉莉清香,这让他心情宁静了许多。看着父亲俊朗清瘦的脸,赫连睿笑道:“父亲,我院子里蓝心看起来是一时半会好不了啦,我想再要个贴身宫女,蓝心便让她出宫回乡罢。”
“这个很容易,让你母亲去办便是。”赫连晟见儿子一脸紧张的看着他,不由觉得好笑,不就是换个宫女吗,用得着这般紧张?
“换个贴身宫女?”魏良娣略一沉吟,脑海里边闪过一个纤细的身影,挎着一个大食盒,见了人总是一脸温柔的笑:“不如去保太后那边讨了李嫣那丫头过来?她心细手巧,睿儿有她照顾我也便放心了,只是不知道保太后肯不肯放人。”
赫连睿听着魏良娣这般说,心里便有些着急,赶紧打断了魏良娣的话:“母亲,保太后身边难得有个贴心人,她年纪大了,也需要个心细的照顾,难道我便这般不顾孝道要夺人所爱?母亲还是别和保太后去说了。”
宫灯挑立在屋子的四角,照得对面太子妃的脸倒显得白净了些,她见赫连睿母子意见相左,心中也有说不出地快意。瞧着站在赫连睿旁边的魏良娣,她心里既是同情,又是嫉妒。若夫君登基,定然会将赫连睿立为太子,那时候便是魏良娣的死期,自己便不用再担心她会分去夫君的宠爱,可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对魏良娣有说不出的嫉妒。
“睿儿说的有理。”太子妃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听长宁宫的人说保太后极疼爱这位李嫣姑娘,我们不能去将她讨了过来,太后娘娘会孤单的。若是喜欢那李嫣做的糕点,想吃的时候派人叫她做些新鲜的送过来便是。”她一边说一边得意的用深凹进去的眼睛瞪着魏良娣,心里暗喜,你不是想要一个贴心照顾你儿子的人吗,我就偏偏不能让你如愿以偿。
赫连晟听到自己的太子妃和良娣为换一个贴身宫女竟然争执了起来,也觉惊异,看了看赫连睿道:“既然你不想去太后娘娘宫里调人,那便让内务所随便挑个心细一点的宫女过来顶了蓝心那个缺便是。”
“父亲,儿子自己已有人选。”赫连睿见着太子妃竟然支持他,正是高兴的时分,却不料赫连晟竟然提出让内务所随便选个来,心中一急,额头上便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子,被灯光照着莹莹发亮,魏良娣在旁边见着不知道儿子为何突然坐着也出汗了,只得赶紧拿了帕子又勤快的擦了去。
“你已有人选?”赫连晟一挑眉,看着赫连睿那紧张的神情,心里突然模模糊糊有了个大概的轮廓,该不是徵宫那个小宫女罢?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一个扎着丫髻的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擎着一只大纸鸢跟在赫连睿身边欢快的跑动——春风人间三月天,晴空一碧飞纸鸢。浮游天地傲万物,众扇独揽若等闲?
赫连睿观察着父亲的脸色,他似乎没有生气,于是兴致勃勃的说:“我想要调了徵宫的慕春衣来我这里,父亲,你觉得如何?”
果然如此,赫连晟嘴角浮起了笑容,他点头道:“就是那个写诗的?不错,不错。”
“慕春衣?她才七岁呢,怎么好来照顾你?”魏良娣听了有些心急,抓住儿子的肩膀急急忙忙道:“若是她来东宫,还不知道谁照顾谁呢!不行,我可不同意。”她的话又急又快,便如放水一般,听在赫连睿耳朵里,有些刺耳。
“良娣,并非年纪小便不能照顾人了。”太子妃略带绿色的眸子映着暖黄的灯光,有些像猫儿眼般发亮,她的嘴角由于兴奋而扯开得很阔,看向赫连睿的眼光有几分赞许:“既然夫君都说了不错,那个慕春衣定然是不错的,良娣便不用争执了,我现在就遣人去内务所,叫他们去徵宫下调令,明儿一早便叫那个慕春衣过来。”
望着太子妃那张笑得眼角堆满褶皱的脸,魏良娣心中一片恶心,十多年了,从最开始的明争暗斗到现在的趋于平静,她一直就不想放过自己,哪怕是自己生下了睿儿,她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她也还是不肯放过,事事都要堵着自己,让自己不开心,她便高兴了。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她是太子妃,是太子的正妻,自己虽出身魏国公府,可魏府因为男丁稀薄,势力一日不如一日,最近听说兄长还准备选一个女儿做守灶女,若是魏国公府男子全战死沙场,就由这位守灶女来支撑门户。娘家都是这么一个情形了,哪里又来得及顾上自己!更何况现在太子膝下只有睿儿一个男丁,到时候定然是立他为太子,自己也就……闭了闭眼睛,强忍住心里的悲伤,魏良娣暗自叹气,算了,也不和儿子争执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罢,只求有生之年能和和睦睦的和睿儿在一起便好。
想到这里,魏良娣睁开眼睛,瞧着对面太子妃那得意的眼神道:“如此,便有劳太子妃费心了。”
听到这句话,赫连睿的一颗心总算是搁到了肚子里头,握着魏良娣的手道:“母亲,你快坐下来罢,饭菜都凉了!”灯光照着一桌子的精致晚膳,腾腾的冒出些热气来,真可谓色味俱全,赫连睿因为如愿以偿,吃得比哪日都香。
回到自己院子,赫连睿去看了下蓝心,只见她恹恹的躺在床上,没有半点精神,心下也是怜惜。叫薛清取了一百两银子给她,又叫蓝采给她收拾了包袱,只等明日内务所的人带慕媛过来便将她送了出去。
蓝心听着赫连睿的吩咐,心里头也是欢喜。家里因为穷,父母将她送进宫当宫女,想着在宫里头既可以攒些银子,又能省去一个人的嚼用,真是一举两得。现在自己还没做满年限,攒的银子也不多,出去也没旁身的物事,没想到皇孙仁善,竟然给了她一百两银子,这可真让她打心眼里感激,望着赫连睿的脸,眼泪珠子都要滴落下来。
赫连睿看着蓝心那模样,也有些不安。他给蓝心银子是因为自己心里过意不去,他是要将蓝心挪走才能让媛儿进东宫来,这等于是为了媛儿赶走了蓝心一般,所以这才吩咐薛清取了银子给她,也当是做一点小小补偿,却没想到蓝心会如此感激,一双泪眼看得他都不好意思,赶紧转身走了出去。
晚上坐在灯下温习功课,不知为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就飘着慕媛和他在徵宫一起学习的情景来。张延之布置他看的那几篇文章他翻了很多遍,却根本不知道文章里说的意思是什么,只觉得那方方块块的字一个个从书里边浮了出来,在眼前胡乱飞舞着,看得他好一阵头晕脑转。
“薛清,打水过来,我要歇息了。”转脸看过去,薛清正坐在小杌子上打盹,脑袋就如小鸡啄米一般,不断的在往下点。
“皇孙殿下,今晚还早罢?”听到赫连睿喊他,薛清猛的惊醒,抬起头来,眼神朦胧的看向书桌上的那盏烛火:“殿下,功课就温习好了?”
“不看了,不看了。”赫连睿心浮气躁的将书推到一边,站起来打了个呵欠:“快些打水过来,净说些没用的废话!”
薛清站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走了出去,心里头想着,若是慕春衣在,自己这个陪读的任务该可以结束了罢?想到这里,他心里也欢喜起来,脚下的步子也大了几分。
这是一个宁静的夜晚,赫连睿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很久都无法入睡,眼前走马灯似的浮现出一个身影来,她的眼睛清澄如水,嘴角笑吟吟的,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一张脸蛋就像花朵般娇媚可爱。
同样没有睡着的还有长宁宫的李嫣。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床边暗淡的烛光,保太后的话在她心头不住的翻腾。送她去东宫是为了和太子多多亲近?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让她去做太子的良媛不成?太子……李嫣低头沉思,眼前浮现出一张清瘦的脸,身子也很单瘦,说话的时候还会不时的咳嗽几声。她去东宫的次数多,那里的环境也很熟悉,去东宫十次有八次能闻到药香,听蓝采蓝心说,那些药都是给太子熬的,太子殿下身子不是很好。
接近太子,不如接近皇孙殿下呢,李嫣心里头默默的想。大虞朝经历了六位皇帝,每一位都不是长寿,全是四十多岁便亡故了,太子殿下身子太弱,恐怕承继大统后过不了太长的时间也会撒手归西,不如多多接近皇孙殿下比较好——出了长宁宫,自己想接近谁便是自己的事情了,太后娘娘也只是一个引路人而已。
皇孙殿下……李嫣的心突然就有些发烫,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微红,她想起了自己冒名顶替在徵宫和他一起的短短几天,他长相英武,对她细声细语,没有一般皇子皇孙们的傲慢之气。赫连睿明亮的眼睛在她脑海里闪现着,他好像就站在她的面前,面带微笑的看着她:“嫣儿!”李嫣仿佛听到黑暗里有个声音温柔的呼唤着她,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丝说不出的甜蜜在心里悄悄的浮现。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
清晨流霜未去,一种淡淡的青草香味混合着院子里已经盛放的虞美人花香浮在空中,不时从鼻尖掠过,带来一种甜蜜愉悦的心情。赫连睿举着书在面前,不断的重复背诵着一个句子,心里仿佛关着一只小麻雀,不断的在撞来撞去,引得他的眼睛一会儿看到这边,一会儿看到那里,似乎不能老老实实落到书本上边。
“皇孙殿下。”薛清匆匆走了过来,见了赫连睿那心不在焉的模样,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暗地里叹气:“保仪姑姑送慕春衣过来了!”
赫连睿等这句话很久了,见到薛清走过来早已坐不住身子,将书丢到一旁便准备跑着出去,但是转念想到母亲说不定已经在外边接待慕媛了,于是将步子放慢,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走了出去。
大殿里头东宫的两位女主人都在,魏良娣起得早是众人皆知的,可这太子妃往日里总会要日头爬到屋顶上才会起来,今日却也候在这大殿里头了,没由得让赫连睿觉得有些惊奇,但他也无心想这件事,只拿了一双眼睛盯着站在大殿中央的慕媛。
慕媛今日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衫子,衬得她的皮肤跟白玉一般,她向太子妃和魏良娣行过礼后便静静的站在那里,双目低垂看着自己的脚尖,神情恭谨。
太子妃拿着那双带着绿色的猫儿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慕媛,笑着对保仪姑姑道:“只听说昭仪娘娘有个好侄女,今日看了方才相信,这模样儿看着小,可这神情态度又哪里是个七岁的孩子呢!”
站在慕媛身旁的保仪姑姑欠了欠身子道:“还不是太子妃夸奖得好。您别看慕春衣现在这模样沉稳,她在徵宫可是散漫惯了,只怕在东宫还会惹事儿呢,到时候还得请太子妃多担待些才是。”
瞧了瞧慕媛那小小的身子站在那里一丝儿不动,太子妃的嘴角翘了起来,转脸看着魏良娣,很愉快的说:“良娣,既然内务所都下了调令,那就让慕春衣去她屋子收拾下东西,今日开始便贴身伺候睿儿便是了。”
魏良娣的眉毛皱了皱,她看着慕媛站在那里心中就有些不舒服,这分明就是一个孩子,她来做睿儿的贴身宫女——她又能做什么?听着太子妃在不住口的夸奖慕媛沉稳,可是自己只看出来她呆头呆脑,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会说,那是沉稳吗?没由得会将自己机灵的睿儿带笨拙了!倒是保太后身边那个李嫣,自己怎么看着怎么欢喜,水灵灵的一个小丫头,心细手巧,嘴巴又甜,那可是最好的贴身宫女料子,可惜睿儿却执意要这个慕媛来东宫,也不知道慕昭仪给睿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赫连睿此时已经到了大殿后门,将太子妃的话听得清楚,可却半日不见母亲接腔,心里一着急,便大步走了过去,牵了慕媛的手道:“媛儿今日便跟着我去清心斋,保仪姑姑,劳烦你将媛儿的东西放去她房间。薛清,还不快给保仪姑姑带路!”
今日早晨出来,慕昭仪在慕媛耳朵边上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到了东宫不要多说话,千万要记得言多必失这个理儿,慕媛将姑姑说的话都记在了心里头,所以到了东宫只是行了个礼儿便站到一旁,让保仪姑姑开口说话,自己则暗地里偷着打量着太子妃和魏良娣。
太子妃看上去长得很粗糙,蜜合色的皮肤,一张脸就如被刀子雕刻过一般,异常的有层次感。一对乌黑的眉毛下边,眼睛深深的凹陷进去,然而鼻梁却又高高耸立起来,下边配着一张丰厚的嘴唇。她该是来自西域那边的公主罢,大虞皇宫里有不少西域美女,连当今皇后都是来自龟兹,所以慕媛见了太子妃的这张脸,倒也不觉得特别惊异。
而看向魏良娣,慕媛心里觉得亲近了几分,魏良娣是典型的汉族女子,乳白色皮肤,五官非常柔和,细眉细眼有暖黄的宫灯照着显得很淡,似乎伸出手来,一把就能将脸上的东西抹了去。她是赫连睿的生母,慕媛对她印象比对太子妃好了许多。然而站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和她的预料竟然相反,魏良娣似乎很不喜欢她,半日都不开口说一句话,直到赫连睿从后边走过来,牵住她的手,她这才没有那种被遗弃的感觉。
赫连睿这大半年长得很快,慕媛感觉自己站在他身边非常的矮小,小到一点都不打眼,她的手被赫连睿紧紧的握着,一屋子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指,这让慕媛脸上有些挂不住,小脸蛋上一片红晕,就如搽了胭脂膏子一般,夹在鼻翼两旁,衬出了她一个细白的鼻子。
魏良娣见儿子这模样,知道他心意已决,叹了口气道:“薛清,快些带保仪姑姑去慕春衣房间。睿儿——”魏良娣黑鸦鸦的头发上插着一支七彩步摇,上边的流苏在她脸旁不断的轻轻颤动,金色的光影打在她脸上,不时的映着她微微蹙在一处的眉头:“你该去清心斋了,别耽误了时辰。慕春衣今日便先熟悉下东宫,不用跟着你了。”
“不行,我特地调媛儿来东宫便是想让她陪我去念书的,她怎么能不去?”赫连睿奇怪的看着母亲那种不快的神情,心里想着慕媛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她,为何她对慕媛就是不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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