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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后宫记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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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静云把脚镣拿在手里,望着那两个内侍道:“这个小姑娘年纪尚小,你们要派她做什么事情先掂量着去,那大人可是要她在这宫里做一辈子的,你们别当了耳旁风,才过几天便将一个好好的小姑娘弄得奄奄一息!”
  那两个内侍堆着笑脸儿听着那军士的话,心里头不住的在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那公公究竟是要他们怎么做?好歹也下个明令呀,这般打哑谜似的,猜得可真费劲!
  站在一旁的慕媛心里清楚得很,贺兰静云是为了让她能过得轻松些在玩文字游戏,他说的话和那颜说的差不了多少,可是稍微润色了一下,意义便大大不同了。她抬起头来含泪看着身材高大的贺兰静云,心里充满了感激,只是不敢说出口来,只能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他的脸,唇边露出一丝浅笑,才出现,便倏忽而逝,就如夏日的荷塘里,蜻蜓掠过水面引起的一丝颤动。
  好一个机灵的小姑娘!贺兰静云心里暗自赞叹了一句,低头又看了看慕媛,这才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贺兰静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那两个内侍中有一个这才开口说话:“你先过来说下你的姓名籍贯和家里人的情况,我们这里要做记载的。”
  经过了详细的问话,两个内侍将慕媛的情况大致写了下来,抄录的那人看了看刚刚记载的内容,小声的朝另外一人道:“原来是慕昭仪的侄女,雍州刺史慕朗的女儿!”
  “慕昭仪的侄女?”另外那人也紧张了起来:“贾西,那我们可得好好照看着才是,若是让她吃多了苦头,万一慕昭仪寻到她,我们有几颗脑袋都不够用的。”
  两人商议完毕,脸色一转,比先前的神色又好看了几分,那个叫贾西的内侍清了清嗓子道:“你跟我来,我送你去玉芬姑姑那边去。”
  慕媛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跟着他走出屋子,出了院子拐了一个弯便见到另外一个院子门,跟着贾西走了进去便看见院子里的竹竿架上晾的都是女子衣裳,想来这院子里住的宫奴全是女的。
  贾西领着慕媛走到了院子里的第一进屋子,扬着嗓子喊道:“玉芬姑姑在不在?”那声音既尖又细,似乎有什么东西擦刮着铁片一般,听着实在难受。慕媛站在他身后,见着他微微佝偻的后背,心里不免有些凄凉,这人该是在宫里头过了几十年罢,过惯了弯腰鞠躬的日子,那背却是怎么也直不起来的了。
  中间有扇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出了一个胖乎乎的女子,不知是宫里的衣裳是有统一的规格还是她喜欢穿小一号的衣裳,那套深栗色的宫装都有些盖不住她圆圆的肚子,露出了一点点穿在里边的白色中衣。见着贾西带着慕媛站在门口,她抹着胭脂的嘴巴咧开了一线,映着日头反射着鲜红的光彩:“哟,又送新鲜货色来了?这也太小了点罢?”
  脸上挂着一丝笑容,贾西一步踏上了台阶,在她耳朵边上细细的说了几句话,玉芬姑姑的脸上转了转颜色:“原来有这么大的来头!”贾西笑着用胳膊肘儿戳了戳她,有意从她高耸的那部分挨了过去,眉眼眯到了一处:“我可是有心提醒你,别到时候惹了麻烦都不知道!只不过这事也说不准,那送人来的军士说得含糊不清,还得问过小周公公才知道那大人是什么意思,你且先按着老规矩来,别逼得太狠便是。”
  玉芬姑姑笑着啐了贾西一口道:“谁要你这般假惺惺的来讨好我,都不能磨枪上阵,只讨些口头便宜又有什么用处!”
  贾西讪讪道:“有我口头上记挂着,你的心里头也该暖了几分,总比没人记挂好!”转过头去想招呼慕媛过来,就见那小姑娘正瞪着眼睛看着他和玉芬姑姑打情骂俏,突然也有了点羞愧,朝玉芬姑姑道了个别,然后佝偻着身子走出了院门。
  “老不羞的!”玉芬姑姑朝他的背影恨恨的骂了一声,这才招呼着慕媛道:“你叫慕媛?跟我来去领宫装,然后我再带你去你住的屋子。”
  跟着玉芬姑姑走到一间屋子里边,慕媛见到地上堆满了衣裳,屋子里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感觉是人的汗馊味和脂粉味混合在一起,那种味道强烈的冲进了鼻子,熏得慕媛几乎要呕吐出来。玉芬姑姑弯腰在衣裳堆里挑了又挑,最后抽出了一件来放到慕媛身上比了一比,叹了口气道:“都没有合适你的衣裳,这已经是最小了的,你先对付着穿,改日我叫人改两件小一点的衣裳给你。”
  慕媛见她拿着衣裳往自己身上比了过来,惊得往旁边一退,这反应让玉芬姑姑警觉了起来,她的眼睛里冒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欲望,飞快的走上前一步,把慕媛堵在角落里,不让她往一边躲闪,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贾西那货还是真体贴我。”她眼睛直视着慕媛,眼神突然变得凌厉:“是不是在那边没有搜你的身子?”
  慕媛缩在角落里看着玉芬姑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身子,眼神倔强,没有半分妥协。玉芬姑姑好半天得不到回答,不由暴怒了起来,一手扭住慕媛的一条小胳膊往下拉,一只手开始在她的小棉袄上摸来摸去。慕媛不住的扭动着身子不让她摸到自己的衣襟,她怎么能让面前这个贪婪的女人摸到母亲的多宝金簪子?那可是她唯一的念想了。慕媛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个主意,她故意在囚车上刮破了衣裳,然后趁着天黑偷偷将簪子塞到棉袄的夹层里边,没想到刚刚进宫便遇到了这如狼似虎的玉芬姑姑。
  尽管慕媛用力反抗着,可究竟还是敌不过壮实得和猪没有两样的玉芬姑姑,她最终摸到了棉袄里头有凹凸的感觉,喜得双眼放光,一把将慕媛推倒在了地上,踏上了一只脚。不顾慕媛在她脚下呜呜咽咽的发出痛苦的悲鸣,玉芬姑姑兴奋的把两只袖子捋到了手肘那里,往手上吐了口唾沫,开始伸手脱慕媛的衣裳。
  在这样强壮的玉芬姑姑面前,慕媛毫无抵抗力可言,她的棉袄很快被玉芬姑姑脱了下来,朝着窗子抖了两下,又细细的摸了又摸,终于在衣服的一角摸到了方才的那种感觉,她眉毛一挑,放下了脚,拿着棉袄便走到桌子边上,从桌子上的一个盒子里拿出了一把剪刀,开始剪碎那件鲜红色的小棉袄。
  慕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力的咳嗽了几声,刚刚背上被死命踩着一只脚的感觉实在太糟糕,她仿佛都不能呼吸,差点要断了气一般。那只脚离开她的身子时,喉咙里才有新鲜空气流入胸部,让她觉得全身恢复了些力气。咳嗽几声坐了起来,看到玉芬姑姑正全神贯注的拿着剪刀剪自己的棉袄,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愤慨。虽然没有了棉袄御寒,可她却没有感到半点寒意,心里头似乎旺旺的烧着一把怒火,让她全身满是力量,慕媛猛的从地上爬起来冲玉芬姑姑一头冲了过去。
  玉芬姑姑正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没有料到慕媛一头撞了过来,将她撞翻在地,手里紧紧的抓着慕媛的小棉袄不放,玉芬姑姑不住的划动着自己的手和腿,就像一只被掀翻的乌龟在笨拙的蠕动。慕媛趁机爬到她身上伸手去抢自己的棉袄:“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你不能拿走我的!”她的手拉着棉袄的一角,努力往怀里拽着。
  这时屋子外边走进来一个比慕媛大不了多少的小女孩,看着眼前这一幕,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她用小小的声音问道:“玉芬姑姑,你怎么了?”
  玉芬姑姑被慕媛压在身下,正在努力的想将她掀翻下来,怎奈又记挂着小棉袄里的东西,所以一把子力气都用在手上,竟然一时片刻没有把慕媛弄下身子,这时听到有人来了,不由大喜:“李嫣,你将这贱婢给我弄下来,明日你便可以歇息一天。”
  那名叫李嫣的小姑娘听到玉芬姑姑的话赶紧奔了过来,从后边狠狠的推了一把慕媛。慕媛本来便是在苦苦支撑,没想到玉芬姑姑来了个帮手,轻易的一推便将她搡到一旁,玉芬姑姑只觉自己身上轻松了些,脑子这才想起该如何起来的法子。她向旁边费力的侧了侧身子,手撑着地面爬了起来,看到被推倒在一旁的慕媛,怒从心中来,伸出手把她拎了起来,左右开弓的打了她好几个巴掌,一条血线从慕媛的嘴角流出,划过她洁白的肌肤,滴落在雪白的中衣上,一点一点,在衣裳上形成了几朵鲜艳的梅花,妖异无比。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还给我。”慕媛眼睁睁的看着玉芬姑姑从棉袄里取出了那根多宝金簪,迎着外边射进来的阳光,反射着七彩的光芒,地上还投射着几点金黄色的影子。
  “还给你?这东西是你母亲的遗物?”玉芬姑姑眼睛斜瞟着慕媛,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一个宫奴,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要做到死,还要留什么遗物做念想!”她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李嫣道:“嫣儿来我这里的第一天,就将她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事都交给我了。你倒好,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敢跟我来抢东西,还和我来争论说那是你母亲的遗物!玉芬姑姑冷冷的哼了一句:“这般叛逆的性子,得好好苦差事来磨掉才行,棱角太分明了不仅会伤到别人,也会伤着自己。”
  玉芬姑姑说完这番话,将多宝金簪插到自己发髻上边,扭着肥胖的身子走到那堆衣裳前边,将原来挑出来的那一件扔到慕媛身上:“赶紧穿着罢,冻坏了身子可没有人怜惜着你。这罪奴所里头可生不得病,生了病不会有大夫来瞧的,能不能活下去全凭天意。”
  见慕媛默默的穿上了衣裳,没有再说一句话,玉芬姑姑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早该这般听话,也就不要吃这苦头了。明日嫣儿的活计就全部由你做,嫣儿,你先带她去你住的那屋子,给她找个床铺安顿下来。明日你负责监督着她做活儿,若是做得不好,你便来告诉我,少不得要让她知道怎么样才行。”
  那名叫李嫣的女子朝玉芬姑姑行了个礼儿,细声细气的说:“嫣儿知道了。”
  转过身来,李嫣来拉慕媛的手:“你叫什么?你和我一起去屋子里罢。”
  慕媛抬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她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皮肤有些微微发黄,一双眼睛浮肿,目光倒是灵活,正殷勤的看着自己。她是帮凶,帮着那玉芬姑姑抢去了母亲的金簪子,慕媛从心底里对面前这个小女孩充满了憎恨,没有理睬李嫣,扬着头挺直了背,模仿着记忆里母亲走路的模样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过长的裙裾拖在了地上,好几次都险些将她摔倒,但是她每次都把握住了重心,继续挺直背往前走,看得身后的玉芬姑姑都不由得暗自赞叹了一句:好一个硬气的丫头!
  走到了屋子外边看着那已经升起来的太阳,慕媛努力的吸了一口气,想把心中那股晦涩排挤开去,但是才动下嘴巴皮子,就觉得腮帮子这里火辣辣的疼,嘴巴里边有着咸涩的味道,她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捏紧了拳头藏在衣袖里,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对那跟上来的李嫣挥出一拳,最后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默默跟着李嫣往前走去。
  “你何苦这样糟践自己?”李嫣的声音幽幽的在耳边响起:“你反正斗不过玉芬姑姑,还不如将东西送给她,还能让她以后给你派些轻松的活。我们都沦为宫奴了,哪里又能有些多余的想法,金银饰品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不必为它去让自己受罪。”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慕媛最终开口了,或者还会在这里生活很久,与其一人孤苦奋斗,不如结交一个朋友,毕竟李嫣和自己年纪相似,肯定也有相似的经历,两人互相扶持着,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或者要比一个人活着要轻松些。
  “不管是谁的遗物,在这里都不重要了。”李嫣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沉甸甸的积下了一片暗暗的黄色,她突然伸出手来摸了摸慕媛的脸:“曾经我的肌肤也是这般白玉无瑕。”
  作者有话要说:  


☆、为奴

  天色还早,屋子外头还是一片蒙蒙的灰色,慕媛睁着眼睛看着窗子外边,心里想着不知道还要多久天空才会从沉沉的乌黑慢慢转为夹着点鱼肚白的灰暗。
  这间小小的屋子睡了十多个宫奴,慕媛昨晚没有睡得安稳,一直是半梦半醒的状态,闭上眼睛睡不了多久,便能梦到父亲血淋淋的头落在自己怀里,一声惊叫便醒了过来。她抱着被子蜷缩在木板床的角落里,屋子里一片黑暗,眼前看不到任何东西,就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偶尔还有人嘟囔着说上两句梦话。在角落里蹭了蹭身子,感觉墙壁又冷又硬,慕媛稍微躺下来些,拉着被子将自己紧紧的包住,不多时便迷迷糊糊睡去了。
  刚合上眼睛没多久慕媛又梦见了母亲,她还是那般温和的对着自己微笑:“媛儿,你要好好保重,你要找到你的姑姑,只有她才能救你。”
  “母亲……”慕媛的眼泪珠子终于迸射出来,捉住母亲的衣裳角,她撒娇的扭着身子:“母亲,你不要走,媛儿要和你在一起。”可是母亲只是温和的微笑着,那张脸渐渐的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化作了一缕青烟,再也看不见她的模样。
  “母亲!”慕媛大喊了一句醒了过来,怔怔的看着那糊着粗纱的窗户,就见外边有没有过滤干净的晨光透了进来,照在自己的床上,照得灰白的床板更显得惨白一片。这时她听到屋子里头响起了窸窣的响动,一个宫奴打着呵欠爬了起来,看了看窗户外头,含含糊糊的喊了一句:“该起床了。”
  似乎屋子里的人都没有一个睡得安稳的,这人的话音刚落,那些床上便慢慢的有了动静,一个个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眯着眼睛往自己身上套衣裳,还有几个人连衣裳都没有披,摇摇晃晃的下了床,半闭着眼睛慢慢挪到慕媛这边来。
  慕媛屈辱的闭上了眼睛,努力不去听耳畔响起的哗啦啦的声音,玉芬姑姑为了惩罚她,将她安置在角落的床铺上,旁边便是两个马桶,半夜惊醒的时候她还能闻到浓浓的尿骚味和屎臭味,那种气味刺激着她的鼻子,让她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
  因为马桶只有两个,而走过来的宫奴们有好几个人,她们竟然骂骂咧咧的争夺着马桶,抢了先的人毫不羞涩的当着大家的面将裤子褪下,露出两条大腿,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一种很响亮的声音紧接着在这狭小的房间里飘荡着,似乎在骄傲的宣示着她的胜利。
  慕媛听得一阵恶心,抱起自己床上的衣裳便飞快的逃开,几个宫奴看了她那小小的身子跑得脚不沾地,不由哈哈一笑:“毕竟是新来的,脸皮好嫩!”抢到了马桶的宫奴坐在那里打着呵欠哼哼唧唧的念叨:“拉了出来就是舒服。”没有抢到马桶的宫奴解松了裤带,坐在慕媛的床上,虎视眈眈的准备第二次抢夺战。
  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眼前这些一脸麻木的人,慕媛将衣裳从自己头上罩了下去,努力的将手套进衣裳,可毕竟自己平素都是丫鬟们服侍着穿衣裳的,自己穿还真不怎么利索,老半天都没有将衣袖整理好,这时身后有人伸出了手,轻轻的将她的衣袖扯平整了。慕媛惊讶的转过脸去,便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非常消瘦,两颊似乎都陷了进去,见慕媛一脸惊讶的看着她,那少女局促的笑了笑:“我叫阿纤,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慕媛。”慕媛的鼻子有些发酸,拉了拉衣襟,低下头去将衣襟上边两条带子系在一处,用手抹了一把鼻子,扬着头站在一旁,小小的脸庞上有一种不屈服的神色。阿纤低头看着,心里觉得怜惜,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便入宫为奴了,也不知道她的父亲究竟犯了什么大罪。
  “慕媛,你呆站着做什么呢,还不去洗漱,等会可得去干活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慕媛耳边响起,李嫣打着呵欠站在慕媛的面前,用手指戳了戳她小小的肩膀:“今日我的活全得由你干,你不能偷懒,玉芬姑姑说要我监督你的。”
  慕媛没有吭声,转身走开,她小小的身子混在一群身形高大的宫奴里边,显得格外瘦小。李嫣冷眼看着慕媛的背影,轻声哼了一句:“都已经是低贱的奴婢了,还当自己是小姐呢。”愤愤的说完这句话,李嫣伸手抓了抓头皮,从床上挂着的小布袋里拿出一把缺了几根齿的木头梳子,开始慢慢的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御花园里一片宁静,一群宫奴低头用小铲子将石子路面上的雪铲去,然后从带来的篮子里抓出一把盐末子细细的洒在路面上。李嫣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着慕媛弯着身子,拿着一把小铲子用力的在铲一块积雪,那块雪已经结成了冰,坚硬儿光滑的铺在路面上,慕媛铲了半日也没有将那雪铲起来,还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打滑便摔到了地上,痛得她呲牙咧嘴,皱着眉毛抱着胳膊半天都起不来。
  “慕媛,你竟然偷懒!”李嫣横眉怒目的冲了过来,一把拉住慕媛的胳膊:“你不要装模作样,我这些天都是做这事儿,从来没像你这么偷懒过!你若是还不赶快些,天亮之前这石子路上的雪还没有铲除干净,皇上怪罪下来,那可是杀头的死罪!”
  慕媛瞟了李嫣一眼,没有回答她,努力的撑着冰冷的地面爬了起来,李嫣眼睁睁的看着慕媛投过来轻蔑的目光,心里有些发虚,但是她马上又抬起头来凶狠的推了慕媛一把:“看什么看,玉芬姑姑交代我今日要监督着你做活 儿,你做得不好,我自然会告诉玉芬姑姑,到时候少不了要吃苦头!”
  李嫣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已经没有了半点童音的特征,随着晨风往人们的耳朵里钻,可是旁的宫奴们都弯着腰没声没息的干活,似乎没有听见李嫣的话般,麻木得好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只有一个人停下手里的活计走到李嫣身边,怜悯的看着她道:“你一味的巴结讨好玉芬姑姑又有什么用处?你的身份和我们的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就不能和大家一起相处得好些?慕媛是新来的,你有必要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阿纤姐,你是不知道,这慕媛可是玉芬姑姑交代了的,要我看紧她,不要让她偷懒,我也没有办法呢。”李嫣看了看那默默无声的慕媛,正低头在努力的将那块大冰块敲碎成小片,然后一点点的把碎片铲到道路两旁,她轻蔑的一笑:“谁知道这个慕媛究竟是为什么得罪了玉芬姑姑,可能是她自己傻罢。”
  玉芬姑姑的屋子里头的炭盆烧得很旺,她刚刚梳洗完毕,坐在桌子旁边照镜子,看到镜子里边映出一张圆盘子脸,皮肤倒还是滋润,眼角只有几丝鱼尾纹。玉芬姑姑呆呆的看着这张脸,伸出手来摸了摸,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我竟然会胖了这么多?”
  二十年之前的玉芬姑姑,那可是肤如凝脂,瓜子脸儿,杏眼桃腮,走起路来纤腰一握,袅袅娜娜,可惜她出身贫寒只能在皇后身边做一个小小的宫女。本以为来自龟兹的皇后皮肤粗糙,长相也很普通,自己站在她身边自然更能吸引赫连焘的目光,没想到皇后虽然人笨了些,大字不识一个,但女人的直觉却还是很准确,她看出了玉芬姑姑眼里的渴望,于是明升暗降的将她弄到了这个宫奴所做了主管姑姑。从此以后,她的大好青春便耗费在这个院子里头,每日见到的除了这群穿着灰暗衣裳的宫奴,便是外边院子的那两个太监贾西和敏赫,赫连焘那明黄色的身影只能出现在她的梦里,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宫奴所里灰暗的窗棂。
  现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玉芬姑姑不由得感慨起来,那个明眸皓齿的玉芬去了哪里?为什么镜子里出现的是这样一个中年女子!“皇上……”玉芬姑姑低声的呼喊着,对着镜子抛了一个媚眼,却发现自己的眼波已经不再是水汪汪的能让人神思荡漾,不由得也泄气下来,举起镜子照着自己满头珠翠。
  “在宫奴所也很好,毕竟多多少少还能赚些外水。”玉芬姑姑找了个借口安慰着自己,头上多了一支多宝金簪,那几朵由各色宝石堆出的梅花正映着日头影子熠熠生辉。“一般的娘娘恐怕都没有这么好的簪子戴呢。”她微微的笑了。
  “玉芬,玉芬!”门外传来尖细的声音,玉芬姑姑听出了声音,正是外边院子的贾西。
  她站了起来,扭着肥胖的身子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佝偻着背的贾西:“你这死鬼,这么一大早就来找我,可有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贾西的脸上褶皱拢到了一处,显见得是遇上了难办的事儿,他苦着一张脸儿望着玉芬姑姑道:“可真是了不得的消息,我现在急着来和你商量个主意呢,昨天来的那个丫头现在在哪里?”
  “我已经叫她跟着去干活了,怎么啦?”玉芬姑姑奇怪的瞟了贾西一眼:“来这宫奴所的不都是去干活的,难道还养着吃白饭不成?”
  “嗳哟,这可糟糕了,昭仪娘娘昨晚讨了皇上的口谕,今天便要来宫奴所接人呢!”贾西的脸吓得白了一片,只是脸上没有掉粉屑下来,该是出来得太急还没有扑粉,他一拍大腿叹息道:“你怎么这样急急忙忙就派她出去干活了?我这么早急着赶来送信便是要通知你,千万别让那慕媛出去干活,好饭好菜的供着她,别让她受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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