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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枝上挂不得-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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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收回目光,淡淡地摇了摇头。
    “我不怨他,他做得合理,无可厚非。”
    “合理即是不合情?”
    “舅舅真是学问人,字字斟酌,锱铢必较。”她转头看了车旁的卿蓝一眼,又继续道:“我倒不是真心想与他有嫌隙,只是单纯想与卿蓝一起。”
    “那就是阿梨在怨自己了。”
    “嗯,舅舅说的是,我确实在怨自己,若是当初我在,定会着心护着嬷嬷,断不会酿成如此惨剧,而卿蓝,也是我从北召带来的,我不能让她重蹈覆辙。”
    他沉吟半晌,才道:“阿梨且随着自己的心意吧,我去与白同乘。”
    她唇边绽开了一朵笑花,左边脸颊的酒窝深陷着。
    马鬃风中狂舞,马蹄践石飞沙,只落下一痕缭乱的尘烟。
    “大人,咱们可是要一直跟着的,听着那句后会有期,还真是别扭得很。”出云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车队,油腔滑调道。
    “场面还是要做好的。”
    “我们大人如果当朝为官,定能权倾朝野。”
    南风斜眸不着痕迹地瞧了她一眼,又继续望着那缕尘烟,道:“南家人不入仕途。”
    “呵呵,所以出云只是遥想一番便也作罢了。”
    她举目四顾,发现不对劲以后,眉头皱起,“凤曜呢?”
    “去向少爷报告了药宗的事,现在在房里休息。”
    “那少爷怎么说?”
    “恐怕是要从这位皇后娘娘身上得到些念无岛的消息了。”
    这一刻的夏梨,还在车里与卿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终究是不知道,自己又莫名其妙地被盯上了。

  ☆、第六十章 偷情必须是晚上

秋夜凉如水;一轮皓月高悬天幕;如水中嬉戏,有流云遮羞;有零星作伴。谁说高处不胜寒,这不高得甚为酣畅淋漓嘛。
    “卿蓝;你看这天;是不是挺暧昧的?”
    夏梨趴在窗台上,摇头晃脑地往外看。
    卿蓝正抱着衿枕往床边去,听到她的招呼,也便从窗口看了一眼,“暧昧的天,是怎么个理解法?”
    她觉得自家娘娘最近说话,大有越来越让人听不懂的势头。
    “卿蓝啊;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
    卿蓝柔柔一声笑开,笑声如掺了饴糖的枣茶,熨得人心头一阵暖暖的甘甜,“卿蓝可是比夫人要大上几岁呢……”
    夏梨咂嘴道:“比我大上几岁又如何,反正你就是不懂。”
    “好好好,卿蓝不懂,那夫人倒是给卿蓝解释解释,这天到底如何能称得上暧昧了?”
    她眯着眼意味深长地一笑,“这月黑风高夜,幽会偷情天嘛,如此良辰美景,不知又有多少小姐家的墙头会有情郎攀上,又不知有多少知己月下对饮互诉情肠,总之就是成双入对去,衣衫不整来。”
    “扑哧。”
    “看来夫人那些小册子真没白看。”
    “那是当然。”她得意一笑,又道:“我还想着,自己哪天给写上几本,那定当是痴怨缠绵,肝肠寸断,说不定还能骗上些多情眼泪。”
    “夫人哪天要是真写了,定要给卿蓝看上一看。”
    “卿蓝倒是可要备些个锦帕方巾哦,可不要把宫门都淹了去。”
    “那卿蓝就拭目以待喽,不过夫人,现在还是先休息吧,这写书的事,等日后回去再想。”
    “好吧,反正这么好的夜色,也没我什么事儿。”
    夏梨说得对,这么好的夜色,确实没她什么事儿,可免不了有些人就于她一般作想,那么另外有些人可就摊上事儿了,就比如说,她的夫君。
    是时,洛白正在用长长的银针拨着书案上的灯芯,想来是嫌灯火不够亮堂。拨了一半,灯火还晦暗不明着,就听一声箭哨劈空而来,如云雀冲九霄一般,那箭似切豆腐一般簪到了房中的方柱上,箭身足足没入硬木有三寸之深。
    而这凌厉一箭不是为了取他性命,却是带来了一张字条。
    字条上书了娟秀中带着遒劲的四个字:后山温泉。
    看到这个字迹,他双目一眯,一把扯下那字条捏在手中,盯着看了半晌,还是孤身出了城去。
    这后山,如若从夏梨的视角看来,那确实是幽会的胜地,这里山泉淙淙而响,树叶簌簌而动,虬枝纠缠在头顶,挡住了大半凉薄的月光,在叶被松土上投下疏疏密密的白影,好似满地的碎玉一般,既诗情画意,又幽深隐晦。
    由此看来,这相约之人,必是深谙此道。
    洛白深入山中,城里千家的灯星在他的身后忽明忽暗,如天际银河的星辰一般,若将他脸上的冷淡神情换作跃跃欲试,那么这无疑就构成了一幅再完美不过的情郎深夜赴会图。
    树丛之间缠绕的白烟轻雾越来越浓,硫磺味也隐隐可闻,他双拳紧握,加快了脚步。没走几步,那一潭温泉就完整地呈现在他眼前。
    云雾婷袅,温烟氤氲,眼前一泓不大的清水完全被曼妙的蒸汽所遮,草木皆是染上了晕色,好似隔着香纱视物一般,若隐若现,迷离*。有零丁的水花声响迢迢而来,隔着这烟雾,耳朵也似是听不真切了。
    那水声慢条斯理,细腻柔缓,衬着这云蒸霞蔚的景致,倒如仙乐翩翩,酥得人心神俱柔。
    他慢慢地走近,脸上浮现出不易察觉的浅笑,这才终于稍解风情了。他立在潭边,噙着一丝古怪的笑意,往云雾深处窥探。
    缠绵的白絮中隐隐可辨,一个窈窕的女子立在水中,只留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背影。
    她浑身不着一丝,一头青丝散在那如凝脂如白玉的后背上,长长的发尾好似水藻荇丝一般,在水中飘舞得曼妙翩跹。
    暖水拥至她不盈一握的款款腰肢,她撩水自嬉,水面摇曳不定,时而不时露出那挺拔线条处,如花瓣一般的细腻珠润。
    他脱了鞋子放至潭边,跨入水中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脚步带起了潺潺的水声,她听到水响,略停了停手上的动作,却没转身,片刻又双手捧水滋润身上的肌肤。
    不多时,他就到了她的身后,胸膛上的锦衫甚至熨帖上了她娇弱的后背。
    她停了手上动作,双臂自然地垂至水中,却不说话。
    他听到了她微乱的心跳,感受到了她炙热的体温,遂勾唇一笑,双手没入水中,抚上那凹凸有致的身子,一寸一寸,亲密缠绵。
    她微微地颤抖,口中逸出一声娇媚入骨的嘤咛,浑身肌肤绽放成蔷薇花的娇艳色泽。
    他的手自她的身后慢慢地探向前方,好似不经意滑过茂密深暗的丛林和幽香泥泞的沟谷,抚过平坦的腰腹,沿着峰峦起伏的下沿摩挲狎玩。
    那手乐不思蜀,频频辗转于软玉温香边缘和细致如翠的锁骨颈项,却始终不去采撷那双红艳欲滴的莓果。
    她似被烈火赤焰焚灼,又似被千万虫蚁噬咬,头晕欲坠,双腿酸软,若不是有他的双手扶持,恐怕早就滑入了水中。
    他嘴边仍是那丝笑意,把她的身体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用舌尖舔舐着她的耳廓,一遍又一遍,好似在品尝时间最可口的佳肴一般,惹得她一阵阵酥麻的颤栗。
    她的身体散发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迷离香氛,真如盛放的花朵一般,成熟有韵。
    他眯眼瞧着她目眩神迷的魅惑模样,一手抱住她的灵蛇软腰,一手滑向她那暗香浮动的深邃幽谷。
    他的手指分花拂柳,穿梭在那涌着甜腻泉水的谷中,有时驻足流连,有时长驱而入,辗转之间,轻柔厮磨,真叫一个游而忘返。
    随着那手指对幽谷越来越迫切的探秘,她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她忍不住双手攀上他的衣袖,美目半阖,秀眉深蹙,口中嘤咛不成语句。
    忽而见她贝齿紧扣樱桃下唇,口中啼咏若黄莺出谷,身体散发出一阵又一阵令人口干舌燥的甜香,末了,她化作了一滩春水,融在了他的怀里。
    “你来了。”
    她任由他抱着,用那微微喑哑的酥软声音与他说话。
    “嗯。”
    他的唇抵着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让她本就红艳的耳根更加的美丽。
    “看来你还没有忘了我。”
    他轻轻一笑,笑声低沉。
    “锦衿角枕上的交颈而卧,肌肤和发丝的辗转相亲,怎么可能会忘记?”
    她绵软地笑着,道:“过了十年,我老了,你可比少年时候要轻车熟路得多了,想来做了皇帝,定是没少做这事儿吧。”
    “这可多亏了你教得好。”
    他又将她抱紧了一些。
    “我可记得你那时候恨我入骨,怎么此番倒是一副情长万里的模样了?”
    泽国女帝华扎虽说荒淫,但也不是笨蛋,她在风花雪月中徜徉了多年,倒也不至于被他迷晕了头脑。
    “我也记得当初你对我宠爱有加,怎么如今舍得派人来杀我了?”
    她侧头睨他,一身的炙热开始渐渐退却。
    “哦?你怎么知道是我?”言下之意即是,你若知道了,我也不欲隐瞒。
    “那样霸道的箭术,可不是轻易能有的,就算刻意掩饰,也掩不掉那多日苦练的煞气。”
    “嗯,你素来聪明,当了皇帝以后,便也更不错了。”
    他的薄唇贴着她的耳垂,没有作答。
    华扎瞧他不说话,妖媚一笑,“这么好的时日说这些事情,也太辜负这清月穹庐了。”
    “哦?那么就来说说你和北召太子的事儿吧?”
    北召太子,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人选。
    她微微一愣,却又立即掩了下去,那双水目仍是透着柔美,“我和他有什么事?”
    他闻言捏了她的腰际一记,惹得她娇声连连,“还说谎。”
    若是旁人听了这二人的对话,定会以为这是情人间再亲昵不过的吃醋*,谁人能想到这二人其实是作为两国的君主在商讨满布阴谋算计的国家大事呢?
    “他虽然长得漂亮,比起你可就差远了,我既然与你朝夕相对那么些日子,怎可能还啖得下杂蓟野草?”
    他眄视着她的侧脸,带着不深不浅的笑意,“哦?那你这些年莫非都是食素而渡,清心寡欲过来的?”
    她笑得花枝乱颤,“那可不是,为了你清心寡欲倒也值了。”
    “如果没有那是最好,若是有,我可不会心慈手软。”他用力一掐她的腰际,疼得她痛呼出声。
    四周的草丛忽而开始颤动,她眼风一扫,又立刻归于平静。
    “你我之间,定然不会有那一日。”
    “那是最好。”
    “不过你那个皇后,可要好生护着了,我搞不好一个不高兴,就拿她出气也不一定。”
    他嗤鼻一笑,“盯上她的人可是多如牛毛,你可要往后排排了。”
    她睨了他的一笑一眼,不咸不淡道:“小姑娘真是可怜,小命都岌岌可危了,夫君还说风凉话。”
    “难道你听了不高兴吗?”
    “无比动听。”
    “啊切!”
    暖被中的夏梨打了大大的一个喷嚏,响亮清脆,震得窗外枝上的鸟儿都振振飞远,徒留一根晃动的空枝。

  ☆、第六十一章 出门记得看黄历

“嘶!”
    华扎倏地扯下洛白的一截袖子;声音在这深夜里听得尤为清晰。
    他低头看去;淡淡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风情万种一笑,发出泠泠的动听声响;“十年不见,如今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总要留些东西好做纪念。”
    他闻言;将她的一缕头发递至鼻间,唇边开起了一朵娇艳妖娆的花。
    只见他手腕一抖,那缕青丝齐齐断于他指尖,他捏着那缕断发,摩挲她的脸庞,道:“我也留下些做纪念。”
    她媚眼如丝,吐气如兰;“不早了,我身子娇弱,可不能着凉了,你一个人慢慢享受着温泉暖水吧。”
    说着她便婷婷地从他的怀中退出,仪态万千地往岸上挪去,虽不着一缕,却丝毫不扭捏造作。月都缩进了流云之中,好似羞于窥伺一般。
    她双手一抖,哗地一声披起了衣衫,终于将那灿烂的春光遮挡起来。
    “后会有期。”双足一踏纹金绣鞋,华扎不等他回应,便款摆着走入了密林之中。
    而客栈这边,夏梨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忽而被腹中馋虫闹醒,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哎……”她低叹一声,索性坐起将衣服穿好,准备出去散个步再回来重睡。
    “吱呀……”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这开门声乍听之下,有种毛骨悚然的烁小�
    圆月高悬空中,把这客栈的小院照得分外亮堂。院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秋蝉的动静。院子里种了几丛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花,看样子像是花期过了,就剩下一团半黄不翠的叶子。
    初秋的夜,已经有了些许的凉意,夏梨在院子里缓缓地踱着,时不时抬头瞧瞧天上的朗月。这大半夜的被饿醒,滋味也真是不好受。她一边晃悠着,一边安抚着饥肠辘辘的肚腹。
    一圈又一圈,在她几乎要把自己晃晕的时候,终于因为疲累而生出了些许的睡意,也便迷迷瞪瞪地往厢房走去。而她刚抬脚上楼,便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影伫立着。
    那人站在几级木阶上,正半回着身子看她。那衣袍,好似有点眼熟。
    “大半夜在怎么还不睡?“
    夏梨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愣,随后便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洛白的声音。她眯缝着眼睛,企图就着楼梯上昏暗的烛光看清他,“睡一觉醒了,出来散散步。你呢,怎么不睡?”
    他没回答,却是转了话题,“时候不早了,明早还要赶路,去睡吧。”
    她没吭声,却是盯着他那明显断了一截的袖子,她微顿了一下,小声嘀咕道:“断了断了,真的断了。”
    “什么断了?”他皱着眉头,俯视着她。
    “袖子。”她说着,便蹬蹬地上前几步,站到了他的身边,顺手扯了扯他只剩半截的袖子,入手湿泞冰凉,“袖子断了。”此处是一语双关。
    洛白不是没有听出来她的意思,却也没辩驳,只说了一句“早些睡吧”便撂下她径自上了楼。
    她仰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感觉,总之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他的衣服是湿的,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稀稀落落的水渍,就这么一直延续,在晕黄的灯影下,如同一团团墨迹。
    她站在门廊,不禁狐疑地往外头看了看。外头没有下雨,要怎么样才会全身湿透?难道他穿着衣服洗澡?真是好与众不同的喜好。
    不过转瞬她便甩了甩头,这人一向不正常,她有什么好纠结的。
    外头仍是如水的凉夜,一切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了寒蝉孜孜不倦的叫唤。
    翌日一早,他们一行人就重新上了路。去桑城的路,不算远也不算近,时间就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中缓缓流过。
    璎珞摇晃的马车里,牧徊一边摩挲着今日刚送来的密函,一边对着一旁闭目养神的洛白道:“大约再有三日,我们就会进入桑城。”
    “嗯。”他发出了一声气音,算是答应了。
    牧徊看着他的样子,踌躇了片刻,才道:“阿梨最近很不对劲。”
    他半睁了眼,仍是有些心不在焉地问:“怎么了?”
    “这些日子我让卿蓝留心着,发现她越来越渴睡,甚至,有的时候能睡一整天都不醒。”
    洛白沉吟了半晌,随即开口:“脉象呢?”
    “脉象倒是愈发的平静了,再这么下去,恐怕终于一天,阿梨会在睡梦中……”牧徊没再说下去,却是叹了口气,叹得轻轻淡淡。
    洛白瞄了他一眼,而后起身对着车帘外的车夫道:“停车。”
    伴随着一声利索的长吁,马匹徐徐地停下了脚步,他长袖一甩便起身下了车,面上冷淡得如结了一层霜冻。
    他步步生风,快步走到了后头夏梨的车驾边上。探头出来看的卿蓝一看是他来了,诚惶诚恐地下了车,恭敬规矩地行了个礼,“主子,可是有什么事?”
    他睨了她一眼,随后便将视线落在了半掩着的车帘上,“你去后头的随驾马车吧。”
    卿蓝微微愣住一瞬,抬眼偷偷瞄了他一眼,在看到那一脸的冰霜时,连忙低头答应道:“是,奴婢遵命。”说完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而他,却是在车下站了好半晌,才掀了前摆跨步上车。
    车里的夏梨睡得正熟,她的头半埋在软衾锦枕里,露出了大半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脚翘在一边的璇玑身上,璇玑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兴趣缺缺低头继续睡。
    她呼吸很浅很匀,脸上还噙着丝微笑。
    睡时带着笑,想必是发了什么好梦吧?
    他这么想着,坐到她身边,抚了抚她披散的黑发,低头轻声道:“皇后,朕陪你走这最后一段,到了冥府,可不要怪朕薄情了。”
    回答他的,只有若游丝一般的呼吸声。
    夏梨迷迷糊糊转醒的时候,已经就是日暮黄昏,如血的残阳斜在西方的天际,云层被彤霞浸透,绚绚烂烂地舞在空中。
    她半眯着眼,看着车窗外的黄昏,心里头一片祥和。
    “醒了?”
    她闻言略皱眉,循声望过去。洛白半坐着倚在窗边,正侧头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很淡泊。
    “你怎么在这?”她的声音有些刚睡醒的低沉,她察觉到这点,清了清喉咙,又道:“卿蓝呢?”
    他回望着她,声音如眼神一般平静,“我突然想同你一起。”
    “……”这让她说些什么好,她真心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近……”他转了身子,正面朝着她,“最近怎么这么嗜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刚刚苏醒,总觉得脑子闷闷涨涨的,连他的脸都看不太清,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她试图挪动身子,却是疲软得很,便叹了口气,继续躺着瞧他,“大概是传说中的秋乏?总觉得困得不行,有事没事都想睡觉,不过也有可能是被这晃悠悠的马车晃得,襁褓中的婴儿不也是摇摇就睡着了么……”
    夏梨的眼神有些涣散,似是看他,又好似不是在看他。他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可突然见她这般轻描淡写地叙述自己越发靠近的死亡,听着还真是有些奇怪。
    他沉默了顷刻,转过头望着窗外不断变幻的天空,用轻得几乎不见的声音道:“是么。”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转了视线看向绘着百鸟朝凤的彩色蓬顶,“我好像做了个很好的梦,但是却一点也不记得了……”
    他看着路旁倒退的树,百无聊赖地接话:“那你怎么知道是好梦?”
    她听到这话,突然轻轻地笑出了声,笑声很清澈,“因为我好像不怎么想醒来,醒来的时候,居然会有想一直留在梦里的念头,这应该,能够代表是好梦了吧?”
    “嗯,是好梦。”
    窗外传来几声枯惨的昏鸦叫嚷,伴随着马蹄前进的踢踏声响,在这临夜的古道上,听得人心头一片阴霾。
    如洛白,如夏梨。
    洛白凝神望着窗外的树,看着一个人的生命因为自己而流逝,而自己却冷眼地袖手旁观,原来,是这种感觉。
    而夏梨则是不懂,心里为什么会阴霾呢,明明是这么好的光景。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带我出宫吗?”她挪了挪枕头,朝他靠近了一些,为了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转过身子,侧了侧头,耳后的几缕黑发顺着锦衣滑至了胸前,姿态很是好看,“谁知道呢。”
    夏梨听罢皱着眉头眯缝着眼瞧了他许久,却仍是看不出能从这张脸上窥探出什么。她的父王在她很小的时候曾经对她说过:帝王家的人,都很擅长演戏,有些是不得不演,有些是演成了习惯,面具戴得多了,渐渐地,他们会忘记,自己原本的脸。
    小的时候,她对这话似懂非懂的,后来长大了才逐渐地明白,这话是有多么的无奈,又多么的无情。而他,显而易见就是那个演成了习惯的人,她从来猜不透他是什么样的人,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了吧?
    车内一片诡异的沉默,窗外的天色慢慢地暗了下去,甚至能隐隐约约地看见爬上半空的浅月。她不再搭理他,只望着窗外发呆,想着自己居然睡一觉起来天都黑了,还真是惊天动地的功力。
    “嘭!”
    突然,车顶上一声轻响,惹得二人警醒地抬头。马车还在颠簸地前行,周围好似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个动静。
    上次马车内就发生过变故,夏梨对这个发怵得很,当下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退到了自以为安全的墙角,睁着一双圆眼望着洛白,紧张地不停咽着口水。
    难不成今天又忘了看黄历?有没有那么倒霉啊?
    洛白全身紧绷,眯眼死死地盯着车顶,好似下一刻那里就会有贼人破板而出。
    “我在这呢。”
    这陌生的声音一出,二人倏地就把视线射了过去。
    车窗上倒掉着个年轻男子,他面容清秀,肤色白皙,有一头利落的短发,却垂着一条长长的辫子,他脸上挂着爽朗的笑,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釉牙齿。
    夏梨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身边的茶壶,琢磨着要以多大的力度投出去,才能把他精准地砸下来,抓着茶壶的手也是跃跃欲试。
    “是你……”洛白望着那人,微微诧异道。
    她一头雾水,眨巴着眼。
    这是什么情况,遇刺得多了,连刺客都成熟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最近对这篇旧文相当有兴趣来着。。大黑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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