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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枝上挂不得-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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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他突然觉得后头一阵热浪袭来,被冻僵的皮肤迟钝得紧,直到那热浪已经扑到了他的后脊梁,他才眯着被风吹得睁不开的眼睛往后望去。
蓦地,他双眼瞪大,咧开嘴大笑着高举起双手。
“呼!”
璀璨的红一扫而过,他已经高高地飞进了雪幕。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睫毛上全都是雪沫子,沉甸甸的,在猛烈的风雪中,他根本睁不开眼。
没一会儿,他感觉到手脚渐渐靠近地面了。霍地一松手,像大石从跳而降一般,他砰地落在了雪地里,冰冷的雪沾湿了他的外袍,寒气从脚底心和后脊梁直直地窜上来。
他打了个寒颤,抱着双臂站起身来。
戎言正朝着这个方向缓缓地走来,他低着头,模样看起来很慎重。
素问面上一喜,“宗主,找到了,找到了!”
戎言想象过很多回,被埋在雪里头的夏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没有奢望她能多么地像一个活着的人,但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成这个样子。
他望着她那种黑紫色的结着白霜的脸,陷入长久的沉默。
灵枢和素问在一边不停地相互使眼色,使了好一会儿,也没个人敢上前的。
夏梨躺在冰雕成的棺椁中,说得好听点儿,这是个棺椁,说得不好听点,这其实就是一个冰窟窿,一个没有过多雕琢痕迹的冰窟窿。
她穿着出嫁时夏征送她的那件烈萤皮裘,兴许是因为这样,她的手甚至还有一点点的温度。这温度配上她诡异的脸色,更加让人觉得可悲。
是啊,可悲。她好歹也是北召皇帝最疼爱的女儿,是上一任药宗的遗孤,再说,她也曾是奕国的皇后,可就是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人,却被不知道什么人毒死了,还这样潦潦草草地葬在这么一个破烂的地方。
没有半分体统,不留一丝尊严。
想到那个让她变得这么凄惨的人,戎言皱了皱眉。
那是她自愿的。这个道理,他懂。
如果不是自愿的,她大可以让璇玑到岛上去找他,就算他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也至少还有灵枢和素问。
不过好在,他把她葬在了故土,也葬在了这么一个让她尸身不腐的地方。要是葬在皇陵……
后果不堪想象。
长叹一声,戎言朝着灵素二人的方向侧了侧脸。
“毯子带了么?”
素问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吓了一跳,却也赶紧点了点头,把手上的物什递了上去。
戎言摇摇头,“你拿着。”说完,他就俯□去,抱着了在冰中沉睡着的她。
没有了呼吸,她的身体变得异常的沉重,戎言抱起她的时候,显得有些吃力。
灵枢欲言又止,素问终究是没憋住,“宗主保重身体啊,还是让我来吧……”
他的手刚伸过去,就被戎言挥手制止了,“我来。”
“可是……”素问话开起了个头,灵枢就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待到他不解地回望时,才摇了摇头。
“把毯子盖上。”
素问听到戎言说话,赶紧回神缩着肩膀跑过去,小心翼翼地盖上了毯子。
“我和璇玑先回岛上去,你们也快些。”
“是。”
还没等二人的回应声落地,戎言就衣摆飞扬地窜了出去。二人出那洞口时,只来得及看璇玑翅膀卷起的雪浪和一抹红色的残影。
素问又打了个冷颤,将手揣进了袖子里,“灵枢,你说,宗主为什么让咱们给阿梨姑娘盖毯子啊?”
灵枢也被冷风灌得打了个寒颤,“是怕她被雪吹着,又或者,怕被冻着吧……”
话还没说完,他就一愣,随即停了下来。
人都死了,还谈什么冻着啊。
他摇了摇头,拽了一把嘀嘀咕咕喊冷的素问,“走,回岛上去。”
“嗯,不过,咱们宗主还能起死回生?”
素问这话一出,两人都猛地一僵,然后一同瞪大着眼睛对视。
素问的脸色乍青乍白,“不……不会吧?”
灵枢一下子慌了,也不管雪地多难行了,甩着袖子就往前狂奔而去,雪地里留下一道深深长长的痕迹,就如同被人用刀砍出了林间小道一般,一直蛮横而执拗地延伸下去。
可不管他们有多着急,没有了璇玑的帮助,他们根本是毫无指望。所以,当他们风尘仆仆地赶回岛上时,一切为时晚矣。
一推开戎言厢房的门,两人的眼眶就红了。
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那种气息,就好像一个好端端的人被吸干了身上的所有血一般。
素问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宗……宗主……”
好像喉咙里被人用拳头堵住一般,他觉得呼吸困难,身体好像一下子不听使唤了,他拼命地想站起来,可是手脚并用地挣扎了好一会儿,都只是重新跌坐回地上。
他一把攥住灵枢的衣摆,“灵枢,你去看看……”
灵枢的视线朝着里头,一动不动。
从素问的角度,他不看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他在微微地发抖,这发抖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伤心,他不清楚。
他狠狠地拽了一记那衣摆,差点把混混沌沌的灵枢拉倒下,他摇晃了一下,后退了一步才勉强撑住。
“快去啊,快……快去看看……”
灵枢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没出声,也没动。
素问腿软了,看到他这样立刻就没了主意,他膝行着,到他跟前双手攀住了他的外袍,“灵枢,你快去看看啊……”
说了一半,他就哽咽了,“去看看吧……”
“……嗯。”
被他摇晃的灵枢面无表情,良久,才轻轻地应了一声。他弯腰,掰开了素问的手指,然后如行尸走肉一般,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血腥气越来越浓,整个房间就像被人涂满了血一般,到处都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味道。
似乎过了很久,灵枢停了下来。
他望着眼前的一切,嘴巴像一只被甩到岸上的鱼,不停地张张合合,似乎这样才能让他维持生命。
血,到处都是血,多得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地上,桌上,墙上,屏风上,目之所及,都是猩红的一片。
而这片狼藉的正中心,是一片染满了血的白色。面目全非的白色长袍,还有白色的长发。
看到这,灵枢的脸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定了定神,重新看过去。
没错,是白色的长发。
就如同满月中天时铺满十里八乡的月光一般,那白色的头发正散发着皎洁的光芒,就像是一串串珍珠呈现在眼前啊。
“素问,你过来……快来啊!”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把外头痛哭流涕的素问吓了一跳。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眼泪鼻涕,然后牙一咬想站起来,可又跌坐回了地上。
他懊恼地捶了一拳腿,接着一路喊着“我来了”,七手八脚地爬了过去。
闻着那过于浓烈的血腥气,他耸了耸肩鼻子,然后抬眼望了过去。
这一望,便与先前进来的灵枢一样,愣在了当场。
“宗……宗主?”
门那头有风拂过,温凉的风掠得珠帘叮铃作响。那铺了满地的白发如同春日里头的柳絮一般,柔柔地扬起。
一时间,满室的血污仿佛都不再恐怖。
咕咚。
两人齐齐咽了口口水,只能手不知所措地站着,看着血迹中央的两人。
戎言静静地“睡”着,说是“睡”着是因为他的脸色并不像一个死人,虽然有些苍白,但也不至于惨白。远远瞧去,他似乎正在平和地喘息着。
当然,戎言其实并不是让他们如此慌张的原因。真正让他们说不出话的,是另一个人。
她让戎言枕在自己的腿上,沾满血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白发,好像从那天起就没有离开过一样,又好像并没有发现这个房间闯入了不速之客。
“阿梨……姑娘?”
素问抖着嗓子,战战兢兢地问。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她好像不太对劲。
听到他的声音,她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下一刻却又恢复了动作。她侧着头,一边用手指描绘他的鬓角,一边嘟囔着什么。
灵枢和素问面面相觑,默默无语。
☆、第九十二章 作者记错日期了
“宗主除了白了头发之外,什么事都没有吗?”
晒药场里;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小学徒凑到了素问的旁边。
素问斜眼瞧他一眼;然后眉飞色舞地点了点头;“嗯,身体爽利着呢!”
那小家伙狐疑地皱了皱眉;“真的吗;确定什么事都没有?”
素问听着话音;脸一下子就拉得老长,他举起手;不客气地给了那小子一记爆栗,“你什么意思啊,是诅咒宗主出事吗?”
小学徒吃痛地捂着脑袋;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素问双手叉腰,一副乡绅恶霸模样,“那你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意思,要是说不清楚,哼哼……”说着,他煞有介事地折了折手指,噼啪作响。
那小子讨饶地摆摆手,结结巴巴道:“不……不是,我……我是……听说……听说用禁术的话……会……会死……”最后一个“死”字,他说得小心翼翼,几乎只让人听到一丝呼气声。
素问一愣,没好气地问:“谁说的?!”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上任宗主不就是这么没的么……”他委委屈屈地望着素问气鼓鼓的脸,又心有余悸地望了望他的手。
素问作势又要再来一下,他抱着头,吓得蹲到了地上。看到他这样,素问一下就没了兴致,他晃了晃手,把手里的扫帚扔到了他面前,恶声恶气道:“好好干活,别整天打听这些有的没的……”
小学徒如蒙大赦,“是是是……”
素问又瞪了他一眼,抱着双臂走了。
他一边想着刚才听到的话,一边往夏梨的院落走去,没走几步,迎头就碰上了急匆匆的灵枢。
“诶,灵枢……”他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灵枢一愣,正才抬头,“哦,原来是你啊……”
“你怎么了,这么着急慌忙的……”
“哦,宗主让我去药庐拿点药。”说完,挣脱了他的袖子就走了。
素问想着自己正好没事,就屁颠颠地跟上了,“拿什么药啊,是给阿梨姑娘的吗?”
灵枢瞄了他一眼,正色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多嘴多舌了?”
素问干笑,“随便问问,到底是不是啊?”
“嗯。”
推开药庐的门,灵枢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最里头的架子。素问见状终于了收起了一脸的不正经,凑过去问:“不会是五芝白诘草吧?”
“嗯。”
看着他大把大把地往药袋里投珍贵草药,素问皱了皱眉,“阿梨姑娘又吐血了?”
“嗯。”
“宗主怎么说的?”
“说是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余毒未清。”
素问皱着脸,小声嘀咕:“我怎么瞅着不像啊?”
灵枢的手也停了下来。
素问不解,“怎么了?”
只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活计,转过头来,认真道:“老实说,我也觉得不像。”
素问一下子来了精神,他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对吧,你也觉得吧,阿梨姑娘变得有点不太对劲,特别是我们刚回来的那天,吓死我了……”
“我说得不是这个。”灵枢板着脸,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被打断的人一顿,“那你是什么意思?”
灵枢又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他定定地望着素问,眼神灼灼,“宗主的禁术,应该是失败了。”
素问蓦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阿梨姑娘不是活过来了么,怎么会失败了……”他的脸有些僵硬,“不……不可能吧,一定是你想错了……”
灵枢出乎意料地冷静,“我也希望是我想错的……”
素问猛地咽了一口口水,“但是?”
“但是你想想,传说上任宗主不就是施禁术死的么。我们大胆地猜一下,禁术之所以被禁,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它让本该死去的人复生,从而搅乱了天道伦常,那另一方面,是不是可能因为,这其实就是一个以名易名的方法,施术者用自己余下的寿命,换取了死者的重生……你想想,是不是有这种可能?”
素问嘴唇颤抖,好不容易才说出话,“我……我头脑不太灵光,想不出这么深奥的东西……”
灵枢抿了抿嘴唇,“素问,我觉得,宗主失败了,而宗主也知道自己失败了,所以,他才会寸步不离地守在阿梨姑娘身边,因为他知道,她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素问陡然变得有些激动,“不可能的,这些一定都是你的胡思乱想。你说禁术是以命易命,可那不一定是要死啊,咱们宗主那么聪明,说不定……说不定找到了什么方法不用死了呢?就比如……就比如他……他不是头发白了吗?说不定……说不定就是这个……”说到最后,他已经没有了底气。
灵枢轻叹一声,重新拿起了药袋,“我也希望这是我的胡思乱想,因为假如真是我想得那样,恐怕不止是阿梨姑娘会死,宗主也会死。”说完,他看了魂不守舍地素问一眼,从他身边跨了过去。
灵枢端着药进门的时候,戎言还是一如往常地坐在床沿,一动也没动。他的白发用玉带绾起,如瀑般披在身后。
而躺在床上的阿梨姑娘,也还是一如既往地紧闭着眼睛,除了胸腹的微微起伏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有力证据证明她还活着。
那天,他们回来不久。她就倒了下去,然后就一直都没醒。
说实话,他有点怕现在的她,总觉得,好像是另外一个人。他不知道宗主有没有类似的感觉,但是他只要想起那天她坐在血泊里的样子,就觉得毛骨悚然。
那模糊的没有焦距的眼睛,根本就不能和以前活灵活现的她相比,说得重一点,那根本就不像一个人的眼神,而是像某种困兽。
这是他判断宗主施术失败的最根本缘由。
“灵枢,去烧点热水来。”
这当他在思绪联翩的时候,戎言开口打断了他。
他应了一声,放下药,转身走了出去,临走前,他还不放心地往榻上看了一眼,直到确定她的眼睛仍然是紧闭的,才松了口气。
刚转头,就对上了一脸阴沉的素问,他捂了捂被吓得有点加快的心脏,皱眉问:“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素问一方常态地没有拿话堵他,而是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
灵枢看他神态不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听他这么问,素问好像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深吸了一口气,“那天……你看到阿梨姑娘的眼神了吗?”
灵枢一愣,随即了然地“嗯”了一声,“看到了。”
素问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他满脸的神秘感骤然消失了,转而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你看到了?”
他点头。
“你是不是就是看到那个,才猜宗主失败的?”
灵枢听到这话,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接着手忙脚乱地把他拉出了老远,训斥道:“你疯啦,宗主就在里面。”
素问不好意思地抿抿嘴,才接着道:“其实,那天我看到以后,就一直觉得很奇怪,总觉得不太相信那是她会有的眼神……”他歪了歪头,看起来有点疑惑。
“我……”
“啪!噼里啪啦……”
灵枢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一旁的房间里传来了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接着就是一片混乱的缠斗声。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一下都没耽误,冲进了房里。
一推门,药香直扑而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地上的碎片,从破碎的程度来看,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摔下去的,黄褐色的药洒得满地都是,还冒着缕缕的白烟。
再往上看,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不知何时,夏梨已经醒来了,她木然地睁着双眼,看似毫无反应,眼珠却涨红得如发狂的野兽。而另一边,她的手臂正笔直地伸着,手掌则像一个尖锐的钳子一样死死地箍住了戎言的脖子。
似乎为了不伤害她,戎言并没有做多么剧烈的反抗,而是一边忍着窒息感,一边尝试着掰开她的手指。但是,效果并不明显。
他的脖子被指甲刺出了血,殷红的血和他的白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更加的妖异和不祥。
灵枢想都没想,一下子就冲了过去,还没等戎言发话,他猛地从后头勒住了夏梨的脖子,然后眼疾手快地点下了昏睡穴,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咋舌。
在他的臂弯中,夏梨两眼一翻,无力地倒了下去。
戎言的脖子终于被松开,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咳嗽,可即使这样,他还是不忘去察看夏梨的情况。
灵枢咚地一声跪到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灵枢自作主张,请宗主责罚!”
探了探夏梨的鼻息,确定了她的呼吸平稳下来以后,戎言叹了口气,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说:“起来吧,做得好。”
素问正颤巍巍地给夏梨盖被子,听到这话,他小心翼翼地偷瞄了戎言一眼,然后试探地问:“宗主,阿梨姑娘她……没事吧?”
戎言的眼睛从两人脸上扫过,沉吟了半晌。
正当两人觉得他会回答他们的时候,他却不答反问:“从我从无涯回来那天算起,已经过了多少日了?”
灵枢几乎不假思索,“十五日。”
戎言颔首,忽地转向了他们。
“如果今晚以后,她还是今天这个样子,我就要亲手杀了她。”
他说得平静,可听得人却平静不了,他们目瞪口呆地望了他决绝的眼睛,喉咙像被人用绳子捆住一般,再也动弹不了。
☆、第九十三章 总觉得忘了什么
“素问,饭还没好么?我快要饿死了;素问~~”
素问苦着一张脸;右手费力地舞着锅铲;满头满脸的大汗都没来得及擦。
见他没回应,后头的人垂头丧气地趴到了桌上;一边抗议似的捶着桌子;一边大喊:“素问;我要吃饭,再不吃饭我就要饿死了;素问……”
像有只烦人的苍蝇在耳朵边上哼哼一般,素问心烦意乱,手上的动作更乱;这不,直接把糖当成盐撒了一大把下去,他皱着一张脸,赶紧用锅勺去捞。‘
那人见他这样,以为是菜好了,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手刺溜一下就伸进了锅里,素问刚想阻止,菜就已经到了人家嘴里头了。
那人喜滋滋地嚼了两下,立马变成了一脸纠结,“呸呸呸,难吃死了,难吃死了……”
素问正好得空抹了一把汗,干巴巴地抱怨道:“谁让你催来着……”
闻言,那人举手就是一个响当当的爆栗,敲得他是龇牙咧嘴。
“谁让你动作那么慢!”
素问有苦难言,只能一边愁眉苦脸地揉头,一边道:“阿梨姑娘,你就不能等着一会儿的功夫么?”
夏梨挑挑眉,“你一炷香之前就是这么说的了,给我快点!”
屈于她的淫~威,素问只得灰溜溜地回到了灶前,继续挥锅铲。
他开始这样悲惨的被欺压生活,是在三天前。宗主曾说,如果在施术的十五天内,她不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就要亲手杀了她。
所有人都知道,这对宗主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是衷心盼望着夏梨能康复的。天公赐福,本来几乎没有任何活命希望的她,居然匪夷所思地在那天夜里过来。
记得,那是个晴朗的月夜。
入冬以后,就算是气候温和的念无岛也变得有些刺骨的寒,那天夜里更是冷得让人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团,缩在暖烘烘的被子里。如果没有爹死娘嫁人的大事,是不会有人想从被窝这个“温柔乡”钻出来的。
可是那晚对念无岛上上下下几百口来说,却是个扎扎实实的不眠之夜。所有人都如坐针毡,药宗上上下下灯火通明。星星点点的火光从单薄的窗纱透出来,融成了温暖的一片。
素问守在外头,不停地呵着热气暖手的,他仰头望了望已经跃上梢头的月亮,叹了口气。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大家的希望恐怕都要落空了,剩下的就只有宗主能不能下得了手。
说起来,夏梨在药宗的人缘是想当不错,这都是多亏了她苦心杜撰的那个“黄泉二十六日游”的鬼话。其实,大家都知道她是胡说八道,但大家还是乐此不疲地听她说。这大约是跟岛上的生活太枯燥有关,每天除了采药捣药晒药配药熬药,他们几乎没有干过其他的事。
而且,托夏梨的福,他们总是能被派到大陆去转悠转悠。唔,这样说似乎有点诅咒的意思。不过,大家的爱戴倒确实是真心诚意的。
因此,那夜岛上的气氛显得格外的沉郁,甚至都可以说是悲伤。
“素问?”
在他正在不找边际地乱想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灵枢探头出来,吹到冷飕飕的风时,还打了个哆嗦。
素问还没回神。
“素问?”灵枢皱着眉头,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屁~股。
他一惊一乍地回头,看是他,才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怎么了,阿梨姑娘醒了?”
灵枢把食指往嘴唇上一压,“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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