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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枝上挂不得-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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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徊转头看了看顾宸和苏不啼二人,又睨了睨对面的洛白,继续方才的话题道:“气门怎么会伤了,轻缨呢?”
    轻缨是洛白的佩剑,青川混沌圣战传说中的六圣剑之首,是水系灵剑,能驭水而行,亦能操控与水有关的东西,如雪和冰。
    洛白抬头与牧徊对视着,“轻缨在,是朕不小心。”
    牧徊听到此处,顿时脸色有些发青,“不小心,谁不知道你心思缜密,你居然说你不小心?”
    牧王爷结结实实地发火了,这情景如若给外人看到,定然会呆立当场。
    “舅舅。”
    洛白轻轻唤了一声,唤得在场的其余三人皆是一愣,他一向直呼牧徊名讳,只有有大事时才会唤一声舅舅。
    牧徊松开了他的手腕,背脊挺直地端坐着等着他的下文。
    只见他微微一笑,笑得万物都失色了。
    “你不要再怨自己了。”
    牧徊听得很清楚——他说,你不要再怨自己了。
    苏不啼与顾宸二人对视一眼,都黯然地低了头。
    良久,才听牧徊重新开口:“昨夜遇刺?”
    洛白将右手举起拄在腮边,左手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又恢复成一贯的悠闲姿态,“嗯,是昨夜。”
    “什么人?”
    敲桌的手指微微顿了下,“是个女人。”
    “女人?!”
    苏不啼忍不住惊呼出声,咽了口口水又继续:“居然有女人能把你伤成这样。”
    “伤我的,是擎苍。”
    擎苍?!
    这下在场的三人都免不了脸色有变了,擎苍可是洛白手荆棘双卫的红卫统领,如今擎苍伤了他,很明显就是叛变了。
    苏不啼最沉不住气,她望了望几人,迟疑道:“擎苍,叛变了?”
    “很有可能。”
    说这话的是顾宸,他皱着眉头沉着脸,表情很是严峻。
    “擎苍叛变,不就等于后院起火嘛。”苏不啼念叨着,忽而又想到什么似的,倏地睁大双眼盯着牧徊,“那琅琊呢?”
    擎苍和琅琊是双生兄弟,如果有一个叛变,另一个也不是没有可能叛变。
    牧徊看了看苏不啼惊惶的脸色,“琅琊一个多月前被我派去洪荒岛办事,至今未归。”
    顾宸的脸色又黑了一截,顾忌地看了看牧徊的脸,道:“叛变或是遭遇不测,哪个都不是好消息。”
    牧徊轻轻点了点头,“我已经派人去洪荒岛找他了,琅琊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宁愿他是叛变,也不希望他是遇害。”
    “琅琊的本事还是不容小觑的,徊你也不要想得太糟。”
    这话是洛白说的,他那只骨节清晰的手,仍旧在敲着桌面,敲得人心都忐忑不安起来。
    顾宸一脸阴沉,“擎苍如果叛变,就真的是天大的噩耗了,因为流朱还在他手上。”
    流朱是六圣剑之一,火系灵剑,当年认主就是认的擎苍。
    “不过擎苍叛变,会因为什么?”
    对于这个,苏不啼很是不解,擎苍是放诞不羁的性子,对什么事情都不甚计较,跟了洛白多年也尚算衷心,也没见他要过什么封赏,这样的一个人,能有什么东西使他叛变?
    洛白闻言眉毛一扬,道:“不啼这次倒是抓住重点了,智商倒也勉强到达了我奕国人民的平均线。”
    苏不啼:“……”
    看到苏不啼不悦的脸色,洛白缓缓道:“擎苍为了小时候被自己害死的母亲,一直在寻找让其复活的办法。”
    顾宸眼中精光一闪,“药宗的还魂秘术?”
    洛白莫测高深地点头,“是。”
    “可是药宗不问世事,应当不是药宗。”牧徊思量了一番道。
    苏不啼闻言脑中灵光乍现,立刻抢白:“不是药宗,但是如果有人利用了药宗……”
    洛白赞赏地看了看她,下巴慢条斯理地扬了扬,“朕前几日还想着要不要把不啼遣回师父的近畿山上重新修炼修炼脑子,这下看来,这事倒是可以缓上几天了。”
    “……”

  ☆、第十三章 你装我装大家装(上)

大婚之日,云压风黏,天灰光黯,雷雨欲坠。本就是仲夏,这几日的天又续着大雨,迟迟酝酿不下,更加令人烦躁不适。
    “快点快点!腰带去哪了?!”
    “那个谁,你怎么能把簪子簪在那呢,快点撤下来!”
    “锦嬷嬷,玳瑁云晶拿来了。”
    “哎呀,谁踩到我的裙子了!”
    “那个谁,哪个宫里的,动作这么慢!快把霞帔拿过来!”
    此时还未见天光,一室的宫娥塞得夏梨的房间满满当当,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似市场叫卖一般热闹,完全没有庄重感可言。被拾掇来拾掇去的十一公主见此情状,觉得自己霎时变成了一朵茉莉花,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没力。
    房间里闹腾得很,外头也不遑多让,也是霞袂交织,彩云相连,宫娥们莲步频移,好不匆忙。
    “来了,来了!”
    一阵嗡嗡的人声中,唯有这一声直逼面门而来。来人看着是位阶不低的女官,她满面笑意,捧着团绣红云的金色腰带奔到锦嬷嬷面前。
    夏梨不禁要感叹,这位女官狮吼功当真是修炼得很够火候啊。不过,这霞帔可是跟她那日选的料子没有一星半点关系,所以她不禁开口问道:“那日选的料子不是用来做嫁衣的?”
    那女官柔柔一笑,却是完全不见方才狮吼功的痕迹了,“这嫁衣可是七名绣匠数月前就开始精心制作的,并不是这几日才做的。”
    “那我上次选的缎子是作甚的?”
    “是祥被锦面儿。”
    夏梨脸上忍不住开始一阵一阵地抽搐,抽搐得甚是活泼喜庆。扰了她的午睡,还说一生只有一次,原来就是选个被面料子?!
    这个牧王爷倒真是幽默又风趣,风趣又幽默啊。
    这时,锦嬷嬷走过来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弯腰为她系上腰带,道:“公主,都妥当了。”
    “终于是完了,再不完,我就要完了。”
    “嘘!这大喜日子,公主您说什么呢。”
    夏梨见收拾完毕,也忍不住想对镜自怜一番,奈何她脸上的香娥粉脂已被汗浸得斑驳狼藉,她望向青镜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直接吓背过气去。
    宫婢们,你们真的确定,这个样子真的不会吓坏奕帝吗,真的不会封后当天就被打入冷宫吗?
    见着时辰差不多到了,卿蓝也不顾自家主子复杂的神色了,忙从案上取了凤冠要给她带上。这凤冠似沉过千钧,一戴上头,这想不低眉顺目也没法子了。想来这新娘子的端庄莫非都是靠的重量?真是高招啊高招。
    锦嬷嬷见夏梨被压得呲牙咧嘴,忙关切问道:“公主可是觉得重?”
    夏梨闻言双眼放光,抬起头望着她:“嬷嬷可是有解决的法子?”
    “公主忍着吧。”
    “……”
    此时,窗外鸟鸣虫响,晨曦初现。
    皇家,皆是讲究捧场的。祭奠参拜,设在了国师苏不啼的昆仑殿。殿外百官身上是一色的崭新雀翎蟒袍,端正立于白玉路面两侧,有手耳相接窃窃私语的,也有硬撑着眼皮不时打着哈欠的,还有伸头盯着宫门等人的。
    院中绿草茵茵,桃花林中静静立着一人,若不是红衣太鲜艳,衬着闷闷的水汽,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大婚鲜衣覆身,三千烦恼丝浓墨密织,红绸绑住发尾,道不尽的妖娆风采,他面上淡淡的,手捻只余桃叶的枝丫,不知在想些什么。
    “热死了,热死了!每次穿这身衣服就来气。”苏不啼坐在一边抡着羽扇往衣襟里扇风,斜眼睨着院中看起来甚是清爽的某人,更是一阵气闷。
    “喂,你不热么,站那摆造型是要给谁看?”
    树下的人浅色薄唇微微动了,“不啼还真是关心朕,朕无比宽慰。”
    “呸!”苏不啼恶狠狠啐他。
    骨节青突的白皙手指忽而从桃树上落下,洛白旋身看她。那姿态,流岚洗月,莹白似雪;沉虹映浅,犹染彤霞。
    一旁的道童看桃林中的身影看得楞了几楞,苏不啼瞧了,一阵摇头,抬手就给小童额上一记爆栗。
    “哎哟。”小童吃痛捂着额头揉搓,脸皱成了一团。
    “叫你对那个妖孽犯花痴!”苏不啼还未尽兴,扬手又想再添几记。
    道童自是不肯再受,驼着腰躲闪,一时画面很是滑稽。
    “快去把道爷的白拂拿来,这眼看着就要到吉时了。”
    小童如蒙大赦,逃也似地跑开了。
    洛白望着她,悠悠然道:“不啼最近嘴皮子倒是麻利了不少。”
    苏不啼闻言不禁有些得意,“那当然了。”
    “那从明日起就到天牢去给死囚们布布道吧。”
    苏不啼脸上一白,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不去吗?”
    “你说呢?”
    “……”
    天子一言九鼎,每到这时就分外好用。
    就在苏不啼期期艾艾之时,忽见一个道童疾步进了院内,好不容易定住身形,躬身喘了口大气,才不紧不慢禀道:“皇上,国师,刚才有公公在外头传话,说是公主到了。”
    苏不啼眉头皱了皱,“听得可清楚,说的是公主?”
    那道童一愣,“是公主啊。”
    她闻言望向洛白,不敢苟同道:“还让他们喊公主呢,该改口叫皇后了吧。”
    “不啼怎么就觉得是朕命人如此的?”
    苏不啼轻嗤一声:“切,不要这么看不起我好不好,这宫里头人都是削尖了脑袋钻缝子,若不是你下的令,怕是公主到京第一日,就已经听腻了皇后的尊称了吧?”
    “看来不啼最近着实长进不少。”
    “那是,跟你一道,怎能不长进?”她捻了捻刚才拿到手的白拂,瘪嘴得意地扫他一眼。
    “那就再去枢机处也一并布布道吧。”
    “……”
    至此,苏不啼决定每日三省己身。
    不要跟皇上顶嘴!
    不要跟皇上顶嘴!
    不要跟皇上顶嘴!

  ☆、第十四章 你装我装大家装(下)

从红墙朱门到昆仑殿正殿前的礼台的白玉路面上都铺上了红毯,伴着微暗的天色,正如天门边的红云一般。簇新红毯铺陈脚下,毯边置着百株桃色兰花,百官着整齐的官服分列毯边,如此大的阵仗,平日确是不多见的。
    皇后的喜轿在昆仑殿外晃荡着停下,夏梨透过轿上的珠帘可以隐约看到,奕帝洛白在朝自己款款走来,他的红衣裾带随着脚步有节奏的飞扬,仿若是踏着一路盛放的红莲而来。
    诚然,那张脸的确是长得美艳,奈何夏梨最近情操陶冶得有些过火,看着他就每每跳戏到是攻还是受的问题上去。
    思及此,她不禁要感慨,自己若是能带着这么个离奇的情绪与他举案齐眉一辈子,那真真是奇女子了。
    他踢轿门的时候,珠帘叮铃如泉作响,倒是很好听,连这闷闷的夏日也似乎变得凉快了一些,就因为这个,夏梨忽而对他有了些好感。
    人啊,当真是种莫名其妙的动物,就像此刻,那个声响与他基本上就只有半毛钱关系,但是她就是莫名地被打动了。
    她竟然还不禁想着:与美人相伴一世,倒也尚算一件美事。
    这句话,在后来的夏梨看来就是她被眼屎糊了才会说出的话,当然,这是后话。
    夏日的天阴晴不定,方才还是骄阳当空,待他们站到玉石台上时却已经是天色灰沉,怒风渐起。
    苏不啼不苟言笑,白色道袍曳地。暗暗天光中,仿若笼罩了银色光晕,淡淡隔出一方疏离,俨然一番道法深沉模样。
    装得倒真是十分可圈可点,妙不可言。
    洛白二人随着道童和礼官的照应,双双立于祭台中央。
    苏不啼舞着拂尘,口中念着道经,风鼓白袍呼呼作响,伴着祭岸上的檀烟袅袅,一片不可侵犯的肃穆隆重。
    “道译乾坤,涤除玄鉴,无欲而静,无心而虚……”
    夏梨是第一次见到苏不啼,看着她道貌岸然的样子,不知为何会觉得她与此刻的自己很是相似。一场典礼下来,她就光顾着琢磨为何自己会觉得苏不啼与自己相似了,至于她说了什么,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走神走得相当义无反顾大义凛然,甚是风格迥异。
    “大奕渊正七年,渊正帝与北召离悠公主共结连理,封大奕正宫离悠皇后,执掌六宫,母仪天下。自此两国和睦共惠,举国同欢!”
    夏梨发呆发得如鱼得水,却竟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礼官宣礼的时候了。还在一片浑浑噩噩中没反应过来的她只觉得手上隐隐有些力道,她感觉有人捏她的手,立刻反手开始较劲。
    洛白感觉到她的力道微微一怔,斜着眼睛向她看去。
    夏梨也在看他。这是二人视线第一次重合。
    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就听那边礼官声如洪钟地开始宣礼——
    “一拜重天九州,瑶台仙娥庆姻结。”
    “二拜父母高堂,素手相执成鹣鲽。”
    “夫妻交拜礼成,只羡鸳鸯不羡仙。”
    礼毕,台下宫人百官齐齐下跪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

  ☆、第十五章 洞房花烛有夜雨(上)

浩浩荡荡的呼声中,无根之水忽地自天空泱泱而来。
    夏梨不禁一愣,想着,这难不成是吵了老天爷起床撒过宿的五根黄金水了?看着滂沱大雨,她不禁想赞道:天公爷爷,你的膀胱倒是相当的给力。思及此,看着这瓢泼的雨水,却忽而就觉得有些恶心。
    “众爱卿先往前厅避雨。”
    洛白的声音在雨声中远远传开,众人闻声身形一顿,而后皆作鸟兽散,纷纷退至外殿避雨去了。夏梨被引着进了昆仑殿的内殿,刚刚坐稳,便大声喊道:“卿蓝,快来把我这满头的鬼东西都扔下来!”
    苏不啼刚换了往日的旧道袍出来,就听到新晋的皇后娘娘如此气势恢宏的一声,顿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相当的尴尬。
    卿蓝动作快得很,三下两下就把那些个废了好半天劲才弄上去的装饰都撤了下来,脖子恢复自由的夏梨连连吁了好几口气,才接过道童递上来的酸梅汤开始啜饮。
    雨势汹汹,檐上的雨珠坠至地上,打出大大小小的水洼,耳边听着雨声,看着院中被洗涤得明艳的景致,感觉倒也是不错。苏不啼踌躇了好一会,才搬了个太师椅坐到了离夏梨不远不近的地方。
    夏梨听到旁边有声响,下意识地从酸梅汤中移了眼睛看过去,“你……是不是刚才那个白衣道长?”
    苏不啼见她与自己搭话,点点头道:“是。”
    夏梨看了看她身上的旧道服,“果然,我猜对了。”
    猜她也是个不服礼教之人。
    “猜对什么?”
    夏梨盈盈一笑,“猜你是个女的。”
    “……”
    苏不啼忙捂着身上最能彰显女子特征的地方,斜眼看了看她身旁的凤冠,道:“这些现在都卸下来了?”
    “怎么,还有用处?”
    “暂时倒是没有,国宴因为皇上去书房议事,临时改到了晚上。”
    在夏梨品着酸梅汤赏雨的时候,洛白已然奔波到书房去商议边境国事了。
    夏梨听了苏不啼的话缓缓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
    雨声太大,苏不啼一时没听清楚,便张口问道:“皇后方才说什么?”
    只见穿着嫁衣的夏梨一本正经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太英明了。”
    这个人,与洛白那个妖孽简直就是绝配!
    晚上仍是雨意潺潺,红墙金瓦被雨冲刷得纤尘不染,一片沁人心脾的澄净。咸亨殿外,白玉路面积着浅水,雨滴轻弹在玉板和水洼,深浅不一,映着廊间灯盏,醉人的流光溢彩。殿内宫宴正盛,声声丝竹笙箫中,众人结衣相谈,交耳对饮,气氛很是和谐轻松,颇有些家宴的味道。
    洛白斜斜倚在龙榻上,面色微酡,顾盼生姿。他垂眼望着堂下柔弱无骨的舞姬,轻转着手中玄玉酒盏。
    堂下众臣也是尽兴,此番已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觥筹交错中,不少文臣已然摇头晃脑,语意不清了,都拽着自己相熟的大臣含糊地念叨着什么,话题大抵不离皇后娘娘好,皇后娘娘妙,皇后娘娘呱呱叫之类的。
    一说:“听说这新晋的皇后娘娘巧舌如簧,是一把雄辩好手啊。”这也不知有没有说其话多嘴碎的言外之意,姑且当做夸赞吧。
    一说:“听说皇后娘娘长得沉鱼落雁,比踏秋宫那位贵妃娘娘还要更美几分。”此处比较扎眼的是踏秋宫的贵妃娘娘,那位娘娘名叫邵玉壶,是奕国西邻无琼国的“绛珠公主”,当真是才色双绝,声名远播。此处将夏梨那薄柳之姿夸得比她还美,确有吹嘘拍马之嫌疑。
    一说:“据传北召名将林岸生爱慕十一公主已久,却不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还是只恨情深缘浅,这十一公主居然嫁为我大奕之后,还偏偏由林将军亲手护送而来,当真是感人肺腑的一桩凄凉的惊世美谈啊。”
    说着几人一同望向了自斟自饮的林岸生,后者只觉脊背一阵发凉,浑身上下都抖了几抖。转头一看,只见席上众人都对着自己摇头嗟叹,一时甚是莫名其妙。
    再看夏梨的情敌牧徊,他今日仍是一袭白衣,对敬酒之人皆是来者不拒,不多会已经面色酡红,稍稍显出了不胜酒力之态。
    唔,想来,这相好的娶了正宫娘娘了,确实值得他借酒消愁一番,若是能叫上踏秋宫的那位娘娘一起喝,那便更好了,两个情敌坐在一起为另一个情敌喝酒解闷,要多和谐就有多和谐,要多精彩也就有多精彩。
    自古红颜多祸水,此事不关男和女。

  ☆、第十六章 洞房花烛有夜雨(下)

咸亨殿里歌舞升平,酒迷羹香。相较之下,夏梨的冼华宫却是冷冷清清,冷冷清清,冷清得连个蚊子响动都能听见。她此刻正硬着脖子撑着凤冠,坐在龙凤床上长吁短叹。
    卿蓝见状上前问道:“公主可是乏了?方才宫人来报,宫宴临近尾声了,皇上过不了多久便要到冼华宫来。”
    夏梨拨开凤冠珠穗,透过半阖的描金木门,看了看外面的雨势,“卿蓝啊,你说我跟皇上说的第一句话,是要说什么呢?”
    卿蓝皱了皱眉头,“说什么?”
    “是啊,我总得打打腹稿,看看要跟他说些什么吧,不如是要直接衣服一脱,愉快地滚床单去吗?那样效率也忒高了一些。”
    “……”
    “再说了,我对滚床单这事儿,着实没什么经验,也不知道皇上他有没有同女人滚的经验,若是他也没有,那我们二人是要先讨论讨论怎么滚吗?”
    卿蓝脸上肌肉霎时也变得很是欢快,支吾了半天才道:“公主想得还真是深刻。”
    “嗯,我也这么觉得,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陶冶情操陶冶得太过火了。”
    闻言,卿蓝默默决定,今晚开始,把所有戏本都收起来。
    “娘娘,娘娘,刚才有宫人来报,说是皇上已经从咸亨殿起驾,往我们冼华宫来了。”
    这冲进来的冼华宫掌事太监,名叫钟培元,此货长得清清秀秀不猥琐,是太监中的上品太监也,这也很符合夏梨对自己“大气婉约,幽默诙谐,庄重而不失情趣”的定位。
    “皇上驾到!”宫人扯着尖薄的嗓子想要装出声如洪钟之势,却不知掺着哗哗雨声,显得有些恕�
    外头雷电交加,雨声大作。夏梨绞着衣角,聚精会神聆听红绸外的动静,雨声中,听着脚步声络绎而来,她不禁有些紧张。
    紧张这一情绪,夏梨自问很少涉猎,她自认为是因为自己胸怀宽广,心比胸怀更宽广,所以用起这等扭捏的情绪来有些不够得心应手。如今偶一紧张,却倒是感觉相当不错,心砰砰直跳的,五感也变得尤其灵敏。
    夏梨觉得床榻略略沉下去一些,便垂眼从喜帕下往外看。他的红锦绸衣下摆干净清爽,丝毫未被大雨侵袭,黑色缎面靴履也无泥污。
    果然是一路被抬着过来的,就算下刀子,于他怕也是没多大影响,顶多就是换顶铁制的大伞还有几个命短的宫人而已。
    他的手随意搭在膝头,匀白纤长,连指甲都晶莹剔透。此处还要用上那句,真正是可惜了一朵上好的菊花。
    一旁的宫中女官为他们结发缠衣,一边往他们身上撒着红枣桂圆莲子,一边说着吉祥话。
    “桂圆百合,富贵团圆,百年好合。”
    “红枣莲子,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请皇上为娘娘掀开喜帕。”说着将红柄烫金的喜棒递到洛白手中。
    他挑喜帕的时候,夏梨一直在思考,自己是要做忸怩娇羞模样,还是要做温婉贤淑模样,想了好半晌也没想出个结果,于是当洛白挑开喜帕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夏梨一脸纠结的几天没如厕模样。想来,这个印象,应当算不得好,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差。
    洛白淡淡地瞄了她一眼,而后道:“都退下去吧。”
    夏梨一愣,这个都包不包括自己?她思忖了一番,起身拎着裙摆就准备往外走。
    “皇后这是要去哪?”
    “皇上不是说,都退下去吗?”
    洛白额上青筋一跳,幽幽道:“这其中不包括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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