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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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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少晗今年十二了,她才又怀上这个孩子,如今没了,对于子嗣艰难的大房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杨讯这样,她也能理解。
杨讯见她落泪,忙伸手用拇指将她脸上的眼泪擦了,安慰道:“快别难过了,我们还年轻,有人还在半百之年得子呢,我们才四十不到,一定还会再有孩子的。”
安溶月听了此话,苦笑了一下,不想与他争论,只是道:“别让人为难少晗,这都是我的命。”
杨讯知道安溶月一向宠着小女儿,便道:“怎么会,她还是个孩子,贪玩是有的,况且惊了马车是意外,我怎么会怪她。”
意外!
安溶月似有若无的点点头,“此番多亏荣裕丝织行的人出手拦住了马车,可打点酬谢了?”
“这些事你便不用操心了,父亲已经找了二叔,明早二叔便派人登门致谢。”杨讯给安溶月掖了掖被子道,“你只管好好静养,家里的事情先让老二媳妇辛苦几天,你把身子养好了是正经。”
安溶月闭上了眼睛长叹道:“好。”
杨讯嘴里说的老二媳妇,是杨家二房杨泽的长子杨诺之妻钱氏。
现在金陵杨家是原三朝阁老杨森一脉。
杨森育有三子,杨清、杨泽、杨源。
如今杨森早就过世了。
杨清与杨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杨泽是庶出。
序齿杨清最大为长房,早年官至知府,后因年事高辞官归老,杨泽次之,一直在金陵搭理族中的恒产,杨源最小,今年只有四十七岁,现在德安府任通判。
这个钱氏别无所长,可是却为杨诺生了三个儿子。
这让出身显贵的安溶月也忍不住羡慕。
听说让钱氏暂时主持中馈,安溶月便放心了,道:“还是跟平常一样,让一晗在旁协助吧。”
钱氏出身商贾之家,没念过什么书,些许认识几个字,有的也只是小算计,安溶月从来都不与她计较,让杨一晗在旁看着点也就够了。
杨讯此生都没有对安溶月说个“不”字,这事自然也不会驳她:“好,我自会与母亲说去。”
杨一晗气冲冲的出了素妆院之后,便朝着杨少晗的鸣琴居走去。
杨少晗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了。
旁敲侧击的得知,此时正是大汉圣德十八年,正月十九日,她刚刚的过了十二岁的生日。
正月十五既是元宵佳节也是杨少晗的生日。
她也回想起来十二岁生日这天发生的一切——
原本是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饭赏月,她听四婶说外面有灯会,热闹非凡,便央求了母亲带她到外面去看灯。
安溶月以为腹中的孩子四个月了,已经坐稳了胎,况她在家被拘了三个多月也想出去看看,便带了杨少晗坐车去看花灯了。
不想却惊了马车。
杨少晗眼见着那个高悬的如意莲花灯从空中飘落,侧歪变作一团火落在了马背上,马儿受惊,疾驰了几十丈,他们的马车才被人强行拦住。
她的母亲安溶月因此而小产,从那以后,母亲便再也没有生育过。
从此之后,杨家的人便越发的不待见她了。
杨少晗正盘膝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佛经想事情想的出神。
房门被“咣当”一声推来了,杨一晗带着一个嬷嬷,两个丫头,怒气冲冲的从外面闯了进来。
杨少晗记得前世她离世前,见到的唯一的亲人便是姐姐杨少晗。
当时姐姐虽然气极,可是还是想让姐夫姚明鑫救她。
可见姐姐不过是刀子嘴,心里始终是疼她的。
为什么以前只记得她对自己的苛责与无情呢。
杨少晗正在出神,杨一晗上前“啪——”的一声,甩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杨少晗被打的懵了,整个左脸到左耳耳根都火辣辣的疼,“姐姐!”
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艾嬷嬷看的心惊,杨少晗一向被大太太宠着,何曾有人动过她一根手指,这一巴掌不知道又要闹多久呢。
“你还有脸哭,都是因为你,母亲小产了。”不待杨少晗有所反映,杨一晗便指着她的鼻子骂着,自己的眼睛也红了。
艾嬷嬷也觉得此次,应该治一治杨少晗的任性。
可是又怕她闹将起来,故上前劝道:“大小姐请息怒,二小姐的惊吓才刚刚的好了些,若是再闹起来,恐二小姐伤没好又添病,到时候担心的还是大太太。”
杨一晗听了艾嬷嬷的话之后,心里更气,可是却没有再动手。
她了解自己的妹妹,仗着母亲的宠爱,一向无法无天。
若是犯了什么错,不惩罚她还好,一罚她便不是哭闹便是装病。
现在母亲在养小月子,若是再惹出了她的脾气,母亲那里又不得安生。
可是这次若是不拘着她些,以后还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
杨一晗想到这些后,冷着脸对着杨少晗道:“从今天开始一个月别迈出这个院子,将刚学的《女训》抄一百遍。”
在杨少晗身边伺候的人听了此话,都不由吓了一跳。
这对二小姐来说不是要了命吗?
年前老太太的生日二小姐装病不出来会客,却自己跑到芳华亭赏雪,被大太太知道了,只罚了三天禁足,二小姐还要死要活的,到了第二天便被放出来了,老太太也没说什么。
如今眼前的事情虽然因二小姐央告要出去看灯引起的,但惊了马车是谁也没有想到的,说到底不能将此事全赖在二小姐的身上,大小姐要禁她一个月的足,她肯定觉得冤屈,还不闹的把鸣琴居反过来。
杨一晗见杨少晗捂着脸,两眼红红的不回话,只愣愣的看着她,道:“我知道你心里不服,你尽可到父亲和祖母跟前哭闹去,看她们这次会不会为你开脱。”
“母亲要不要紧,大夫看过了吗?大夫怎么说?”
杨少晗一脸悲戚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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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看管
“这一个月,你就老老实实呆在你的鸣琴居,哪儿也不许去,若是被我知道你去惊扰母亲,我便让人绑了你。”
杨一晗一听杨少晗问及母亲的情况,便以为她要去求助母亲,顿时怒火中烧。
杨少晗被杨一晗的疾声厉色吓得忍不住一哆嗦,向后退了一步,忙点头道:“好好好,我不去打扰母亲,姐姐不要生气。”
杨一晗才不会相信她的话,对自己身后的大丫头白芍道:“这一个月,你便留在鸣琴居伺候二小姐,有什么事情随时禀告与我。”
白芍今年十六了,比杨一晗尚大了一岁,况以前的时候在安溶月的身边伺候,为人行事都很机敏,听了杨一晗的话之后,忙道:“是,大小姐。”
说完此话之后,她迟疑了一下,接着道:“奴婢会日日早早的过来伺候二小姐的。”
“不必了,艾嬷嬷,你给白芍在鸣琴居不拘找个什么地方,安排她住下来。”
杨少晗此话是对艾嬷嬷说的,接着便对白芍道:“你这一个月便住在鸣琴居,好好照顾二小姐,宁可辛苦些,等母亲恢复了,我自然会赏你的。”
白芍听了此话不再多言,躬身称是。
杨少晗明白,姐姐这是不相信她,让白芍将她看管起来。
正好这两天她也不想见人,她还没有完完全全的接受眼前的现实,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原本已经离她远去的亲人,又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
所以听了杨一晗的话之后,只是低头默默的摆弄着自己的衣角。
杨一晗头一次见杨少晗如此老实乖巧,倒有些纳闷。
不过想起她以前的种种,杨一晗又一脸的恍然,绞了一下手中的帕子,对杨少晗冷冷的道:“惯会惺惺作态。”说完便甩手走了。
艾嬷嬷自去安排白芍的住处。
白芍便站在杨少晗的跟前,躬身道:“二小姐的伤还没有好,上床休息吧。”
杨少哈不想让杨一晗误会,也不想让白芍为难,便乖乖的去床上休息了。
就在此时,听到外间中厅有丫头道:“四太太来了。”
杨少晗听到是孙氏来了,忙忙的擦去脸上的泪痕,她还没有下床,孙氏已快步走进了她的卧房。
孙氏一进门,便三步两步到了杨少晗的床边,止住了她:“这是什么时候,还顾及这些虚礼,快躺下好好歇着。”
白芍见孙氏来了,跟前没有旁人,便忙去倒茶了。
孙氏看到杨少晗两眼红红的,左脸有红肿的巴掌印,不满的道:“这又是你姐姐打得吧,这个一晗,怎么下手这么狠,一点儿也不念姐妹亲情。”
孙氏说话总是没有高声,就连嗔怪的声音也酥酥软软的。
孙氏在娘家也读过书,所以为人行事便与钱氏大不相同。
“劳四婶挂念了,姐姐也是着急,并没有打我,是我自己不小心在床壁上碰的,我没事。”杨少晗听了孙氏的话之后道。
“四婶知道,四婶也不是让你们姐妹生嫌隙,四婶只是心疼你,你姐姐性子刚硬,她是看你这样柔柔弱弱的着急,可是个人有个人的性子,岂能每个人都跟她一样。”孙氏一面说着,一面拆看杨少晗头上的伤口,看完之后道:“比前两天好些了,再养几天就好了,只是我听说你吓得不轻,要不要四婶偷偷找个神婆给你看看。”
杨少晗忙道:“不用了,我没事。”
孙氏见杨少晗推辞也不强求,又安慰道:“只管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不好跟你姐姐说的,便让丫头去找四婶,四婶给你想办法,总不会委屈了你。”
杨少晗听了此话,浅笑着道谢。
“怎么跟四婶也客气起来,行了,天色不早了,四婶回去了,你只什么也别想,好好休息吧。”
孙氏说完又将艾嬷嬷等人叫到了跟前当着杨少晗的面嘱咐了一边。
因着杨少晗受了外伤在用药,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一一交代清楚了,这才离开。
园柳看着孙氏远去的背影,酸酸的道:“怪到阖家上下人人称道四太太,就单单说她对我们二小姐的这份心,便是旁人不能比的,只是,怎么没见四太太对大房的旁人如此热络,还不是因为看着我们二小姐年纪小,好哄骗,拿着她当枪使。”
“行了,主子们之间的事,你就少说一句吧。”艾嬷嬷眼睛瞄了白芍一眼,对园柳说道。
房中的杨少晗听了门外园柳与艾嬷嬷的话,心里不由的苦笑,连她身边的下人都能看清楚的事情,前世她怎么就看不清呢。
只拿孙氏当好人,一味的做一些让家里人厌烦的事。
自己也整日活的像个深闺怨妇一般。
怪到姐姐、父亲、祖母都不喜欢她。
佛祖给了她改过自新的机会,她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可是到底要怎么做,她却没有个头绪。
杨少晗抱膝团坐在床上,将头埋进臂弯里,双手的食指一下一下在臂肘上摩搓着,现在只要按照姐姐的话去做应该就没有错吧。
只是,她不放心母亲,想去素妆院看看。
可是又怕姐姐误会,她想了想冲外面喊道:“来人。”
正在外面廊下说话的艾嬷嬷与园柳、白芍,听闻忙丢下刚才的话,进了杨少晗的卧房。
“园柳,你去素妆院悄悄的问问母亲怎么样了,不要惊扰了母亲,素妆院里若有人问,便说我都好了。艾嬷嬷,烦你将《女训》给我找出来吧,”她吩咐完之后又对白芍道:“白芍姐姐既然应姐姐的话在此陪我,便辛苦你帮我准备好文房四宝,陪我抄书吧。”
白芍本以为自己在鸣琴居的差事多么的棘手,没想到二小姐这么听话,竟然主动要抄书。
不过她可不敢大意,谁知道过了今日,这二小姐会怎么样呢。
一个月呢,别说是二小姐,就是性子沉稳的大小姐被关一个月也会闷死的。
她一面想着,一面去准备文房四宝了。
艾嬷嬷则先将杨少晗不常穿的素绒绣花小棉袄与一副绣梅花月牙的暖袖找了出来,给杨少晗穿戴好,又让小丫头备了手炉,才将那本被杨少晗丢在角落的《女训》找了出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对杨少晗道:“二小姐,外屋冷,老奴让小丫头再搬张桌子进来,在卧房抄书吧。”
杨少晗的卧房不是很大,若是搬桌子进来,小丫头们又要收拾半天,“不用了,你命两个小丫头将琴桌上的琴先放到外面的条案上,等我什么时候抄完了书再搬回来便是。”
艾嬷嬷仿佛没有听清楚一般,看了看那把落霞梅花断古琴。
这把琴是杨少晗八岁生辰那天,安溶月送给她的生辰礼物,杨少晗对这把琴爱惜如命,自从放在这里,便从来没有动过。
“二小姐不会是想利用这把琴弄出点什么事来吧。”艾嬷嬷此话在脑海中一闪,忙劝道:“二小姐,这琴是大太太送您的,若是磕了碰了可不得了,老奴还是让小丫头抬桌子进来吧。”
☆、第四章 请安
第四章
杨少晗明白艾嬷嬷的意思,便道:“磕了碰了,不会怪你们,照我说的做吧。”
再贵重也不过是一把琴,若能不辜负母亲一心为她的情意,比珍视这把琴要来的实在。
艾嬷嬷拗不过她,只要硬着头皮让小丫头将琴搬走了。
此时,白芍已经将文房四宝取来,一一摆在了琴桌上。
她看着桌上的长锋五紫五羊尖毫笔、小乌木匣中的松烟墨、青檀宣纸、雕紫竹枝叶的端木砚,东西未必贵重,却无不精美异常,不由感叹,这二小姐真是讲究。
抄书,对杨少晗来说,若是放在前世,可能是一件枯燥又痛苦的事情,前世她喜欢练字,因为练字的时候,她想写什么便写什么,随心而动,抄书却只能写书上的东西,她不喜欢被桎梏。
可是历经一世磨难,现在对她来说,不管是抄什么书,都能让她屏气敛神、静心养性。
她在琴桌前一坐便一直抄到晚上的戌时末刻。
中间只有园柳回来时略出了回神,其余时候,杨少晗都是在不慌不忙的抄书。
对现在的杨少晗来说抄一百遍《女训》是很简单的事情。
几个时辰下来,她便抄了二十页了。
命人将抄好的一摞纸摆放整齐放在一边,便洗漱上床睡了。
她正迷迷糊糊的时候,隐隐听到有人说话,猛的睁开了眼睛。
“二小姐已经睡了。”
“今天二小姐精神怎么样?有没有闹着要出去?”是杨一晗的声音。
白芍低声的回道:“今天二小姐一直在安安静静的抄《女训》,”大约是白芍将杨少晗抄的那一摞纸拿到了杨一晗的跟前,外面只剩下细小的“哗啦哗啦”的翻纸声。
不多时,听杨一晗道:“将这个平安符挂在二小姐的床头,好好看着她,免得过了这两天又原形毕露,她头上的伤,大夫说要静养,你们别由着她的性子。”
“是!”杨少晗身边的丫头婆子齐声低低的回道。
不多时,杨少晗卧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忙闭上了眼睛。
听到杨一晗放轻脚步朝她的床边走了过来。
不多时,杨少晗只觉露在外面的手臂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放在了被子里。
开合房门的声音再次响起,杨少晗慢慢张开眼,姐姐已经离开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被姐姐握过的地方,依然有些凉。
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姐姐每天竟然辛苦到这么晚。
这样的森森寒夜,她却还来看自己。
以前的自己为什么看不到这些。
杨少晗眼角挂着泪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她便看到自己的床头挂了一个祛邪避难的平安符,心里顿觉暖暖的。
今生,她不会再让姐姐和母亲操心。
吃过早饭,命白芍准备了文房四宝,还是像昨天一样,一步也没有迈出房门。
大家都以为杨少晗也就头几天的耐性,过了这几天,肯定会闷坏的,会想方设法偷着出去。
可是不成想此后杨少晗天天都是这一个样子。
抄完了《女训》之后,便抄佛经,做女红,若说她是做样子,却又没有将所抄的佛经留下来,日日将抄好的佛经焚与佛前,绣的几方帕子也都自己偷偷的收了起来。
杨一晗以为她这次是真的受了惊吓了,心里倒有些不安。
鸣琴居的人,却觉得杨少晗是转了性子,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心里暗喜万分。
伺候起来便更加尽心了。
只是她们也发现了,杨少晗这些天睡得并不安稳。
每到晚上辗转反侧很久才入睡。
他们不知道,杨少晗一入夜便想起前世的事,夜夜担心前世的事情会重新上演。
况且元宵节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后面的事会不会也向前世一样呢?
若要改变今世,她要怎么做才好?
元宵节!
元宵节的事情是个关键所在。
前世,她和母亲的厄运就是从元宵节的事开始的。
她要弄清楚怎么回事?
杨少晗努力回忆着元宵节当晚的事情。
为什么就那么巧?
正好她们的马车行至灯下,那盏灯正好被吹落,正好便落在了她们的马背上。
难道真的是天意吗?
若非天意,谁会去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
她想记起那天的细节,可是这件事对她来说太久远了。
那不是发生在不久前元宵节的事,而是发生在九年前的事。
她根本就想不起来。
可是,她不能让此事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去。
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她要查清楚,一定要查清楚。
只是,现在她被禁足,为了不让母亲和姐姐操心,她只能静静的等一月之后再说了。
杨少晗静静的在鸣琴居呆了一个月的时间。
一月之后,白芍便回了杨一晗的琦兰院。
杨少晗得了杨一晗的许可,今日可以去探视母亲。
重生以来,杨少晗一直都呆在鸣琴居,一月没有迈出这个院子。
现在终于要迈出去了,可以见到日日念着的母亲了,她心里陡然便紧张起来。
这天杨少晗早早的便起了身,让园柳给自自己梳了双环髻,两鬓各放下了一绺头发,前额用侧刘海将头上那条小小的疤痕掩住,穿了件杏黄缎面底子红白花卉刺绣交领长袄,外面披了月白绣花小披风,细细端详了一下镜中的自己。
瓷白的小脸,眉若远山、目若秋水,姿态轻盈纤弱,仿若清风里碧水上含苞的睡芙蓉一般,这就是她,可是却比印象里的自己,稚嫩了许多。
这是她这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好好的看自己。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十二岁这年。
杨少晗深吸了一口气,对身后的园柳道:“我们走吧,去素妆院给母亲请安。”
园柳还是头一次听杨少晗如此郑重其事的说请安的事情。
忙应了,扶着杨少晗出了房门。
外面的天还有些清冷,不过阳光已经明媚起来,院子里的两蓬迎春花已经吐露出了嫩黄的花苞,不出几天便能盛放。
“你与落玉再将这一月的账目对一下,差不多的空缺到下月补上,若是有大缺口,便报于段管家,让他想办法。”
“是,母亲。”
安溶月一面与杨一晗说着话,一面走进了鸣琴居的院门。
杨少晗听到这声音便猛的顿住了脚步,两眼一热,便噙满了泪水。
☆、第五章 安溶月
安溶月一袭白色烟笼梅花留仙裙,外罩水芙色缎绣玉兰飞蝶氅衣,乌黑的秀发用一柄精致的柳叶白玉簪绾了,面容姣好,身段窈窕、气若幽兰。
站在眼前的母亲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如步入凡尘的仙子一般,清雅至极、柔美至极。
“母亲——”杨少晗喉间低哑的喊道,脚下艰难的往前挪了一步,眼泪便倾泻而下。
安溶月看到站在院中穿戴整齐泪流满面的杨少晗,忙快走几步,带着笑到了她的跟前。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用手中淡紫素纹绣竹叶的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旋即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这一个月是不是闷坏了。”
站在安溶月身边的杨一晗,见杨少晗这样,以为她要告自己的恶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不过,现在母亲已经好了,她也不怕杨少晗说什么,大不了被母亲教训一顿。
杨少晗往前一步抱住了安溶月的腰身,将脸紧紧的贴在了她的身上,一面哭着一面道:“母亲,你都好了吗?是我不好,都是因为我,才让母亲受苦。”
安溶月忙拍了拍她的后背笑道:“真是傻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好了,别哭了,你瞧,这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都将我的衣服弄脏了。”
说罢牵着她的手便往里走,一句一句细细的问她这一个月都做了什么。
杨少晗还没来的及回答便有人来报:“尹家老太太带着哥儿姐儿来看您了。”
尹家是长房老太太尹氏的娘家,住在平安街雍辛巷。
与杨家隔着两条街。
在济南本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族,只是尹氏的兄长去世之后,家里的矮一辈的人都没能致仕,只靠着家里原有的产业度日,便渐渐没了以前的气势,不过到底世家的的底蕴还在,况小辈中的尹明杰小小年纪便已经中了秀才,尹明新也过了童试,在众人看来,尹家中兴有望。
安溶月听说尹家的人来了,便牵了杨少晗的手,笑道:“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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