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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宅[封推]-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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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哥冷声,“伊姑娘,我们不是让你说观后感。”
伊婷立时尴尬,倒也不小气,马上正色。“我正看着,忽听院子里有声音,以为大伙儿回来了,就跑到外面探究竟,结果却什么也没有。那期间大概是一刻时左右。我本想立刻回来,碰到陈嫂家小宝发烧,陈嫂抱孩子去找李郎中,我就帮她看着大宝二宝,又过了一个时辰吧。从陈嫂家出来,我突然想起铁哥屋门忘锁了,赶紧去锁门,临了想再看木模一次,却发现模子被砸坏了。”
“岂止砸坏,完全变成一堆烂屑,下手真狠。”木林说说就来气。
“……”伊婷开始揪袖边,很难受很懊恼的神色,“虽然不是我砸的,却是由我而起。要是我没偷偷进屋,走时又锁好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我……”
“如果伊姑娘说得都是真的,这件事确实有你的责任。”铁哥说得很客观。
伊婷的脸更苍白,似乎强撑站立的身形,“兰大姑娘说得那句会为伊婷开门的话,伊婷感激铭记。伊婷自小喜爱木艺,曾希望有朝一日像我爹,大爹和小爹那样,平地起华厦,但也知世道对女子不易,本来早看清了现实,也已放弃。多亏见到了兰大姑娘所为,令我重拾旧愿,无论是否能坚持下去,伊婷永不忘初衷。”
再深深一福,摇摇晃晃,要走。她留不下来了,尽管遇到是兰生这样的大气女子,但她心怀愧疚。
兰生手里拿着那把铜锁,在伊婷说话时,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伊婷姑娘,我这人手笨,特别是开锁这种精细活儿。你再开一回这锁,让我见识见识吧。”
伊婷愣住。

第208章 从头

一开始,大家都不明白兰生的用意,但在伊婷无比艰难和铜锁“搏斗”时,就都明白了,这人根本不会开锁。
伊婷撒了谎。
“怎么……怎么搞得……明明昨天一打就开了。”没经历过比这更尴尬的时刻,伊婷要自己去证实自己的谎言,但还得圆谎。
“伊婷姑娘,可以了。”兰生道。
伊婷开锁的动作一僵,秀美面容上不但有尴尬,还有歉意。
木林拍额,“我说,你这丫头到底搞什么呀?不是你开得锁,你却说你开的,扯了一堆有的没的,耍我们是不是?”
这回连倪土都没法帮了,但他没有走开,一直站在伊婷身旁。他看她的目光近乎怜悯,因为他已经懂她说谎的用意。她不会开锁,但她说成自己开了锁,还忘了关门,将部分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这一切当然是为了转移视线。她看见了破坏木模的真凶,而且还是她认识的人,不得不为之说谎的人。
“伊婷姑娘很不会说谎吧。”刚才说一句就看她一眼,就跟小学生面对老师一样,一脸说谎不得已的样子,“你扮伙计那一回,我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你的目光太清澈,心事都写在里头。”
“有吗?”木林自大的视力完全受挫。
兰生就道,“哪有叙事像针对盘问那般分明的?听到动静就行了,还告诉你一刻时。去帮人孩子也行了,又告诉你一个时辰。这鸦场是有人敲梆子报时,还是家有漏刻?不是事先准备好一套说辞,记一段一段时间干这干那的吗?而且女人看女人,很挑剔的。伊婷姑娘不是惯常说谎的人,言谈之间也听得出,大爹小爹对她十分好。当爹的,怎么会教女儿开锁?又不是小偷世家。大概。顺序上转换了吧。伊婷姑娘是听到铁哥这里有动静,才进屋来看,然后,恐怕是看到了对方的脸。至于她为何说得出模盘上的构造和一些细节。大概是看过图纸了吧。”
木林恍然大悟,追问伊婷,“丫头,冲我教过你几日的份上,说实话!果真如此?”
伊婷抿紧了唇,一字不说。
“到底是谁?”木林还问。
“伊婷姑娘和大家一起住通铺?”兰生的问题却歪了。
伊婷因此点点头。
真是了不起的姑娘,冲着这,也不能立马赶人,兰生瞥倪土,“阿土。把你屋子让出来,暂让伊婷姑娘住几天,行不?”
“行!”倪土求之不得。
“兰大姑娘,我还能留下吗?”伊婷愕然。
“要是拿下六皇子府的工程,就让你留。如果拿不下。抱歉,得对大伙儿有交代。不过,伊婷姑娘就算能留下,大概也会受到不少刁难,到时候我不会帮你。你自己趁着这几日想清楚吧,别今后吃不了苦又怨天尤人。我最讨厌那种推诿责任,不顾别人的人。”兰生与伊婷约定。
伊婷张了张嘴。眼眶再度激红了,但最终没再说什么,和倪土走出屋去。
木林反对,“这么让她走了?她可是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咱们不用问清楚?就算不是她干的,她看到了又不说。跟同谋一样,怎能留下她?”
兰生如今和铁哥他们说话很随意自在,“因为她诚心想学工造,真心想留在居安,所以虽然说了谎。却就是坚持不是她砸的这个事实。她知道,自己要是背下整个黑锅,就肯定没机会留下来。想要留,又想要保护那个人,我看她快累昏过去了。你想想,如果干这事的,是倪土,是铁哥,你说不说?明摆的事。就是长风造的人干的,具体是谁都没关系,主使只有一个,跟听命行事的人计较什么。”
铁哥说出那个名字,“常豪。”
“是我疏忽大意,应该想到那位哈哈豪不会善罢甘休。亏我还挺好心,保住那条锦鲤的命。早知如此,就该任万和楼剁了做鱼汤。”常氏无大才,尽出歪瓜劣枣。
“欸?保住锦鲤的命?”木林这会儿恢复耳聪目明。
兰生才知自己口快,找个大荣特色的说法,“我运气好,连带鱼也运气好。”
让木林嗤之以鼻,但至少他不感奇怪了。
“当务之急,是五日之内重新把模子赶出来。”铁哥一直没掺和到追究伊婷的队伍中,因他和兰生的想法是一样的,这时候就算有凭有据去找常豪算账,也于事无补。
“模子肯定要赶制,不过--”兰生捉一把木屑在手。
“你不是又要改吧?”木林双手拍脸,五官变形,“造主饶命!吹毛求疵,也不能挑这个时候 。五天!只有五天!那些窗,那些门,那些桥,那些屋梁架子,就算有十只手都来不及,别说我只有八根手指头!”
泊三噗地笑出来。
木林瞪他,“笑屁!我可不是说笑!”
一眨眼,木林就跟兰生叫板,“我抗议!我反对!照着图纸来,我都要喊娘啦!还改?”
“想太多了。”兰生悠悠呼口气,笑模样俏丽起来,“咱不改。改什么呀,那么麻烦。”
“欸?”木林随即拍心,“吓死……”
“咱从头来,新形象新面貌。”兰生手里不知何时拿了图纸,撕啦--
死啦--木林化成石头化成灰。
铁哥冷冷看着兰生,但语气一点都不惊慌,“你吓他干什么?这小子懒骨头,最怕辛苦。五日赶工咱们就得让他唠叨死,你还想一桩是一桩。图纸撕了也没用,都在我脑子里记着。难得我同意这小子,别改,照原本的来,多找点人帮忙,像造神仙楼时一样,外包给别人。不用担心银子,我们几个能凑。”
兰生笑道,“铁哥这是扇我脸呢。堂堂六皇子妃难道穷到这个地步?好歹我夫君已经醒了。”
铁哥神情不变,对她的幽默半点不捧场。“造主。”
铁哥喊她造主,多数是很严肃的事情,于是兰生举起手,竖两根手指。“两点。第一,模子被砸,当然也就是有人看到了咱们的设计。常豪要是狠角色,随便泄露给工造司或齐天造,反过来说咱们抄了他们,咱们就白做工。第二,伊婷姑娘的话也一直是我心里不舒畅的地方。”
“什——么——话?”木林“活过来”了。
兰生想了想,“不记得原话,大概就是过于中规中矩的意思。”
木林两只眼眨眨,实在没好气。“她明明是一堆好话,你说出来怎么就成了坏话?”
“还有,我怎么想就怎么别扭,后庭还原镜月三景。”图纸是她画的,主架构的设计是她想的。和大家反复讨论修改得出终稿,但每次讨论她提出改的地方最多。她不觉得自己是完美主义者,不过能做到尽可能完善,总是好的。
木林简直快吐血了,咬牙切齿,“六皇子对水景情有独钟。咱们造房子就得以居住者的喜好为第一要素。这些话是谁说的?!因为要堆山挖水,工程难度加大。泊老三说会很耗银子,又是谁固执己见,非说这是决胜点?”
“我说的,但我错了。”兰生飞凤眸。
“……”木林郁闷得要死,“你!你!你!每回认错那么快,不怕咬舌头啊!”
兰生眉毛一跳。有些顽皮状,却也不废话,“六皇子也许喜欢他的镜月景,但很多人都不喜欢,而这些人中却有这回的评选人。比如皇上和太子。才发生过不愉快的事,不必再让皇上心情不好。而太子的东宫选定了月华宫,他已下令要填平镜月潭,绝了瀑布水,砍掉舟亭。你们说,太子若看到咱们把他恨之入骨的东西再造回来,咱们会赢吗?”
“……你总有道理。”木林服了,“那你还在这儿啰嗦什么劲,赶紧回去想新招,明天拿图。”
“白羊祭教会我一件事,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所以最好要有两手准备。”兰生笑眯眯,“图已经绘好。前些日子心血来潮,突然想做模盘,就拆成几十个细部包给了不同匠人,两日前也送达了。”
“今后早点说。”铁哥其实早冒了冷汗。
“我一直犹豫,毕竟也是大家两个月的辛苦,想着自己可能太挑剔。不过,出了这样的事,大概是老天爷的意思了。请各位大哥移驾去我那儿,宫卫帮咱们严守,跟国库一样安全。要知道,即便做好了一部分,五天还是很赶的。”她真不是完美主义,想混过去来着。
“六皇子不是好了吗?他不管你的事?”木林问。
这就是大家不去她那儿的理由。在鸦场,能轻松喊她兰大姑娘,能玩笑能嬉哈。在新门里,一声六皇子妃,一声娘娘,还说什么工造的事啊,光磕头就去半天了。
“我能让你们去我家,你说他管不管呢?”再说,她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从门匾上看。
铁哥开始收拾工具。木林回屋收拾工具,隔着木板墙又喊倪土收拾工具。
兰生嘱咐泊三照看一下伊婷,又出去和管宏褐老四说他们手上的工事进程。平旺不愧是出色的销售,最近给居安造拉来一个平地盖宅的中等项目,五千两银子全包,雇主是外省来帝都的大财主,一家迁入,立约之后爽快付了二千两的定金。
居安造,在夹缝中不止求生存,还有了兴盛的绿意盎然。

第209章 闲夫

蟋蟀跳,蝈蝈叫,约莫还有个把时辰就会天亮,这日将会决定六皇子府的工程花落谁家。兰生轻轻掩上北院客居的门,独自提着一盏橘灯走了出来。
橘火橙红,照得不远,但夜空一轮将圆的月,银光似涓溪流淌,浮亮了前面的小路。
北院的工程不是暂时搁置,而是彻底终止了。六皇子府的地点已经选定,自然不必再借住南月府。工造司将值钱的造材全部拉走,留了一地废砾残砖。他们不但破坏了原本建得十分顺利的舒适庭园,自身进展却拖拖拉拉,直到走得时候,才显出超高的效率,一天之间就撤完了,而且完全没有为南月府考虑清理事宜。
还好兰生挑剔自己,不挑剔环境,在北院渐渐变成田野的过程中,安之若素。她倒是有个念头,这北院让居安来造就好了,横竖谁都知道她现在做这行吃这行,她婆婆都同意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她亲妈更应该“循私”。
后日就是她爹妈正式成亲的日子,夫妻俩却早出晚归,又一直在一起,而她和铁哥他们为了赶制模盘没日没夜,只有吃饭的时间能出来透口气,所以每每错开,找不到机会跟邬梅单独说话。
今晚吧。兰生想着。输赢虽不是她能够决定的,至少这之后的时间就可以自由支配。
夏风习习,一人的小路,一灯的探照,令她缺睡的疲惫大脑顿然清凉,心头惬意。她这世享受这样独自的短小时刻,因为难得,所以珍贵。一只蟋蟀落在灯光里。可能是碎白石子路将它的身影衬托得矫健帅气,只顾欣赏自己,忘了人类就离它一步,不断发出得意的鸣响。
兰生起童趣,折裙蹲身。拎高了灯盏,下巴叠在膝盖上,看它。孤儿院早年的夏天,好像就是这么过的。沿着二楼的水管爬下来。一个人跑到最偏僻的冷角,在草丛里抓蟋蟀。她抓一只,院长收一只,她满不在乎,总想还可以再抓的。但有一天,突然听不到夏夜令她心安的瞿瞿声,她才知道喜欢一样东西,最好还是任它自由自在。她明白了,但那年,墙里再没有蟋蟀了。
一片橘暖的光与她的橘光重叠。一双海浪卷云靴进入她的视线,打破她的专注。靴子正要再踏出一步,她仰面透光,作了个嘘声,轻声阻止对方落脚。帮蟋蟀守住了界河。然后,她伸手在蟋蟀旁边一拍地,蟋蟀乍惊,眨眼跳进路边草丛里。草叶逆风动了一会儿,才又顺风轻摆起来。
兰生站直,看清那人,就问。“这么晚了还没睡?”
苍鹭一行过云水,画在白袍上。橘灯映山红,似日出时分,云水和鸟都染了朝阳瑰丽。泫瑾枫还爱佩戴宝石珍珠,腰带上从不空着,这日手腕也有一串红珠。也许是他俊美的关系。也许是他懂搭配,他的配饰虽价值不菲,但一直点缀得恰到好处。不像有些人,身上的配饰比本人贵重,或者恶俗土气。
“这么晚还是这么早?”他也是独自一人。“完成了?”
兰生点点头,提灯前行,“个个累趴了,打呼噜跟打雷似得,隔了墙还能震桌,弄得我半分睡意也没有了,干脆出来走走。”
“我是睡醒之后早起散步,运气这么好,碰到爱妃。”泫瑾枫露白牙笑森森,转身同兰生并肩走。比起她倦累的面容,他的皮肤白皙光润,褐眸璀璨,精神奕奕。
兰生撇过头去翻白眼,暗道一声才怪。
“爱妃不必腹诽,有话不妨直言。”泫瑾枫拿过兰生手中的橘灯。
“谁腹诽你了?心里活动而已。”让他看穿,她当然没好气,“我心里想的是,你肯定让簿马在客居外放了暗桩,知道我出来了,就有人禀报给你,你就故意撞巧当偶遇。不然,怎么我昨天中午碰到你,前天晚上也碰到你,大前天,大大前天……”
“爱妃矜持些,有如此温柔体贴的丈夫,心里明白就好了,不用说出来让别的女子眼红。”泫瑾枫截断兰生的话。
“呵呵。”搬来万能笑声,兰生嘲他,“这里哪来别的女子?你是看铁哥他们都是男子,怕我--”
“兰生,我一点这般小气的想法也无。我只是怕你--”泫瑾枫回以轻笑,“像刚才那样,一个人看蟋蟀的寂寞。”
兰生脚步一顿,凤眸收进橘暖,再睁就冷清了,“要不要我多谢你关心?”
泫瑾枫妖仁闪灿,“夫妻之间不必说谢。”她真是一只刺猬,一旦让人看穿,就竖起全身的刺准备拼杀。
“谢你个头!我喜欢看蟋蟀,不行吗?”他看出她寂寞?那肯定是见鬼了。
“哦。”泫瑾枫继续朝前走。
“……”他这是敷衍她?当她耍性子吗?笑死人了。
“我让冯娘做了你爱吃的酒糟肉豆饼,预祝你今日出战告捷,杀得对方片甲不留。”其实他真冤枉。没有派暗桩盯着,他只是将平时散步的范围缩小在北院。如果同一个地方同一天走上十几二十次,遇到她的可能性当然高。更何况她还有饭后快步走的习惯,一日三餐,他只要看厨房的动静就行了。
兰生和泫瑾枫能和平共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泫瑾枫不限制她从事工造,也可以说是完全放手,不闻不问。鸟扑腾理论?无所谓,他让她扑腾就好。
“我已经不吃酒糟肉豆饼了。”今天这样的日子,绝对不适合怀念。
“因为景荻死了?你和他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冯娘子粥饼铺,你忘了带银子,他帮你付了账,从此结识。”泫瑾枫的语气很平坦。
听在兰生耳里意味深长,顿怒,“泫瑾枫,你别阴阳怪气,有什么话就直说,我这几日脑子耗干了,没多余的力气猜人心思。”他让那只猪太子洗脑了。怀疑她勾三搭四?
泫瑾枫回身望着她,墨线褐眸沉金的眼底,全部盛住她的怒意,却是一笑妖华。“兰生,我是不会吃死人的醋的。我还感激他呢。要不是他,我此时已让奎雷陷害谋逆,不是自请从军,而是贬为庶民发配边疆了。你为了纪念他,再不吃酒糟肉豆饼,是性情中人,在我的眼里,实在可爱得紧……”
“跟你就说不上两句正经话。”兰生却刹那消气,“你要真介意。那得容我翻翻你的旧账了。”
“那岂不是要说上几天几夜?”泫瑾枫笑意加深,说起过去,那个皮厚。
兰生讽刺道,“殿下谦虚了,几天几夜恐怕也说不完--”
啪!静夜一声闷响。
就在两人不远的一棵树上。滚下一道黑影。泫瑾枫立刻将兰生拉近自己身侧,大手握紧她。影子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而两人均胆大包天,也不立刻喊人来,亦步亦趋上前查看。
“是人?”兰生被泫瑾枫挡住,看不清楚。
“家里有一只鸟就够了。”泫瑾枫还有心情说笑,同时让兰生待着别动。自己去将伏影翻了过来,“爱妃一定旗开得胜,因为天降吉兆,落下来一个死人。”
“死人是吉兆?殿下这是自欺欺人。”但兰生可不是让她不动就不动的乖女,又叫泫瑾枫说得好奇,很干脆地走到黑影跟前。
橘光之下。一黑衣人,脸上蒙巾落下,满面血污,而身上被刺破多处,翻出白皮红肉。鲜血汩汩流。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一脸青渣胡刺。
“刺客?”兰生一开始没认出来。
“刺谁?这府里最招人怨的,不就是我吗?容我想想--”很有自知之明的殿下一名,然后泫瑾枫肯定地回答,“今日没人来刺我,除非我睡着了,不知道他来。”
看他一本正经,兰生扑哧笑呸道,“你睡着了让刺客到眼前,你早就是死人了。”
“难道是冲爱妃来的?平时喜爱我的女子可不止一个两个,八成嫉妒眼红,买凶杀你想取而代之?”泫瑾枫还有心玩笑。
“谁要当你爱妃,不用买凶,大胆呈明心意,本妃立刻让位。”让他说话的调调影响,她也显出活泼的一面。日子还长,不能成天跟他板脸过。
黑衣人突然睁眼,双目充血丝,却似乎对不准焦距,暴喝一声,“泫澈盛,你杀尽我兄弟,我要你以命偿命!”说罢,他竟坐起半身,一手捻剑诀,一手紧握,似捉了剑柄,徒然在空气中乱挥,却很快又昏迷了。
“太子?”泫瑾枫沉冷双眸。
“柳夏?”一个人闭眼和睁眼的样子可以相差很大,兰生看出黑衣人是谁,不禁大吃一惊。
“你认识他?”开玩笑也分时候,泫瑾枫显然掌握分寸,“真刺客假刺客?”
“自己人。”该决断就决断,兰生的分寸也把握有度,“他是昆仑剑宗弟子,玉蕊的女护卫流光是他义妹。”
“你去叫无果来背人。”还不能叫宫卫, 簿马可用,但其他人就难说了。
“无果几天没合眼了。”她是疼弟弟的好姐姐,刁眼角对着泫瑾枫飞尖刻,“你背不就好了?”
“我是来接爱妃的,又不是来当苦力……”泫瑾枫忽往兰生身上一靠,在她耳边阴恻恻,“别看我似乎恢复了,其实内虚……”
“内虚你个头!”兰生一巴掌拍开他华丽丽的头颅,毫不容情,不知道被某人成功转移了视线,没注意前面一句话。

第210章 匪无

因为浑身是血的柳夏,北内院悄悄忙热了起来。冯娘豌豆在厨房开火烧水。香儿去请圣女。小坡子帮小扫扶人。有花略通医术,先把脉探鼻息看伤势。六皇子夫妻俩却悠闲,风神亭里,一个喝茶醒神,一个趴桌养神,对外面匆匆来去的身影,看都不看一眼。
喝茶醒神的是兰生,眼看就要天亮,没时间补眠,“看你的样子,别人会以为几日夜没合眼的是殿下。”一个大男人,竟然拿连背人的力气也没有,不如小扫少年。
原来,泫瑾枫好歹还试着背了柳夏,但只走出几步路,就趴倒了,差点把柳夏摔死,也把他自己压死。
兰生只好叫了小扫来。这位少年郎虽说身材矮不溜丢,身手还是很神秘的,一肩背了柳夏大部分重量。不过,柳夏俊哥腿长,兰生想帮忙抬,某夫不让,再加上某短腿似乎不爱这件差事,多少有些撒气的成分在内,又拖又撞了一路。
泫瑾枫换过衣服,就双手横在桌面上,脑袋东歪西摇。他没喊一个累字,但肢体语言,骨头语言,神情语言都在喊累。无声地!激烈地!
“爱妃冤枉我了,我帮你休息呢。”趴桌伸懒腰,张大嘴打呵欠。
可怜的是,这位的妖华俊美已经到了固若金汤不可摧毁的程度。趴桌显手臂长且手指修竹般莹美,懒腰显长腿。隔着桌子能抱到兰生,那么令矮人羡慕的长手长脚。张大嘴,唇红齿白,天家富贵养出来,可以分解出多角度深层次的内涵,绝对和丑态没有半点亲戚关系。呵欠润溢了那双妖仁沉金,墨线飞挑,对着人眨一眼,魂都能飘过去一缕。
“帮我休息?”兰生拉呀拉呀。拉回自己丢人的魂缕,用力捧着茶杯,好似这样就能绑牢了。
“夫妻本为一体,我休息就是你休息。爱妃坚强。不爱人前示弱,为夫声名狼藉,懒成这样也不会变得更糟。”太坚强了,反而让人心疼。她和从前的他一样,都在独自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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