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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是只妖-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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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个十多米的木制高台,四周都挂了红绸,带了几分节日的喜气。
  牛皮大鼓被擂得咚咚作响,在人群热切的眼神中,玉娘单手挽着根绸带,一跃飞上了高台。
  这是她头一回穿红色,层层叠叠的深红色舞衣,外头还罩了轻纱。行动间衣袂飞扬,迷了众人的眼。
  这种张扬而恣意的美,让戏台下的人,一时有些呆滞。
  她跳的是新创的舞步,乐曲也是拜托了相熟的伶人,描绘出她心中的曲调。初时是低声的吟唱,并没有乐器相佐,低婉的女声轻声哼唱着,曲调苍凉。她的舞步也如深潭里倒映的月光,腰肢柔软,舞出了月下独影的悲怆。
  此刻是热闹非凡的灯会,众人却被这气氛感染了似得,眼眶都有些湿润。
  而台上的玉娘接连旋身,跳出令人叹服的舞步,却在曲调的□□处骤然停下。不过吐息之间,乐曲突然由悲凉转向高昂,加入了几味乐器,就像黑夜里突然绽出了一丝阳光。而月下独舞的人儿,脚步也逐渐轻快,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快乐,舞得越发妖娆。
  众人都睁大了双眼,生怕错漏了一个舞步。
  但就在此时,天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鸣叫,一只三足人面的怪鸟俯冲下来,冲高台吐出一个大大的火球!
  这只怪鸟或许是被热闹的乐声吸引过来的,偏偏这个新搭的台子又是最惹眼的,四周明晃晃的红绸,激起了怪鸟的凶性,一时躁动难安。
  事发突然,好在嵬城的众人,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民众。这怪鸟的攻击虽然蛮横,但众人一下子就四散开来,未伤到分毫。还有几个法力高强的,当下就挽起袖子,骂骂咧咧的冲了上去。
  玉娘躲得快,身上没被火燎到。但那高台是木制的,被火球猛地一冲,一下子就着了!不过片刻的光景,就开始散架崩塌。高台下的人群混乱,玉娘来不及找个下脚的地方,就觉得脚下一空,骤然跌了下去!
  变故来得太快,四周的人逃得逃、躲得躲,玉娘便狠狠的跌在了火堆中,小腿传来锥心的剧痛。
  玉娘试着动了下左腿,顿时觉得完了,断骨之痛事小,但她引以为傲的舞步,此后怕是跳不出了。眼前火光模糊了视线,玉娘一时怅然,不知该如何跑出去。
  但火影晃动中,她却突然看到一个黑影冲进来。一身黑衣、白色面具,正是两年未见的千面。
  方才断骨的剧痛,她只替自己惋惜。但此刻,却不知怎么的,脸上冰凉一片。伸手一抹,竟是满脸的泪水。
  千面蹲下来,轻轻按了下她的左腿。玉娘瞬间脸色煞白,痛呼一声。
  他楞了一下,赶紧抱起玉娘,冲出了残垣,逆着人流左右穿行,终于跑到了一个僻静的巷子。
  玉娘靠在他的胸口,听他微微喘着气,抬头看时,突然觉得那块面具十分碍眼,想揭开又不敢揭……
  “方才……我看见你了。”,玉娘突然蹦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千面诧异的看着她,只听得她说:
  “方才我跳舞时,突然看见你了。谁让你戴的面具那么碍眼,躲躲藏藏的,还是被我一眼认出来了吧。”,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很委屈,带了哭腔,“我摔下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跑快些接住我!好疼啊!”
  “是我来得太慢了,乖,且忍一忍……”
  “我若是不摔下来,你还准备躲几年?”
  “……我以为你厌恶见我……”
  “我不找你,你就不能来找我吗!你这个魔头、恶棍……”
  流泪的闸门一旦打开了,就很难止住了。玉娘在温暖的怀里躺着,越哭越来劲儿,像个小孩子似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用人殉葬的事情,不是我告诉那些人的……”
  “嗯,我知道……”
  千面无奈,两只手又都抱着她,腾不出手来。只好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安慰着。
  这一场眼泪流的甚是汹涌,哭够了之后,又是一场酣睡。等到玉娘迷迷糊糊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了。
  她抬头看着床帐,迷糊了半晌。这青色的花纹,和玉做的帘钩……哦,对了,这是千面家……昨日自己哭得投入,千面拿她无可奈何,只好先带她回来了。
  玉娘动了一下,突然觉得腿有些沉。掀开锦被一看,左腿已经被板子和纱布固定好了,像个大粽子似得。
  诶不对,怎么身上的衣服也换了……
  玉娘面色一红,暗暗在心里骂了句“狂徒”。但奇怪的是,那该死的“狂徒”,此刻并不在屋里。
  “你醒啦?真不愧是玉做的,啧啧,一摔就碎呀。”
  “怎么是你?千面呢?”
  玉娘诧异的看着门口,梦君正端着药,施施然的走进来。他虽然嘴上像刀子似得,手上的动作倒是轻柔,扶着玉娘喝了药,又替她换了绷带。
  只是不管玉娘如何追问,他都绝口不提千面,只说会替千面照看她两天,让她安心养着。
  玉娘觉得十分委屈,自己受了伤,那人却不知去哪里躲清静了。莫不是嫌自己脏了他的屋子?
  腿上的疼痛加上药力,让她昏昏沉沉的,也没力气挪地方,就将就着昏睡了好几天。
  梦里有一汪池水,静静的,很让人安心。
  玉娘沉醉在梦里不愿意醒来,梦里真好呀,没有人打扰,腿上也不疼了。嗯……诶?不疼了?
  玉娘猛地睁开眼,此刻是夜半时分,床头的蜡烛爆了个灯花,灯影也闪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攥着,而那个衣衫褴褛、倒在床边昏睡的,可不就是千面!
  她轻轻把手抽出来,想直起身,却突然感觉不对劲。探进被子里一阵摸索,发现腿上的绷带没有了,又试着动了动,断骨似乎愈合了……
  玉娘心中讶然,看向千面,只见他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处,面具上黑一道红一道的,睡得也很昏沉,看样子累极了。
  灯光映着那个面具,有些阴森。玉娘心中一动,鬼使神差的,竟摘下了那个面具。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愣住了。
  因为面具下,是一张俊雅的脸,半晌都没有变形,似乎是他的本来面目。但更让玉娘惊讶的是,这张脸,她竟然觉得似曾相识……
  她的手触到了千面的眉眼,千面动了动,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迷离,好像还没从梦境中醒来。
  他痴痴地看着玉娘,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玉魂?……想不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你一面。我一直、一直在寻你……你可知否?”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 明天是千面的最后一章啦
这俩人的渊源也会在明天讲
T。T

  ☆、人如千面4

  
  人在两种情况下,容易说大实话。一种是喝醉了胡言乱语,一种是半梦半醒间的呢喃……这两种的共通之处,都是脑子不太清醒。
  所以,你若是有什么要保守的秘密,切记千万别喝醉,也千万别犯困。说来容易,其实甚难啊……
  千面与玉娘,确实是前世的纠葛。
  他是秦国的次子,喜奢靡,于政事上毫无建树。要说平生有什么爱好,就是爱玉成痴了,也因此,被人赠了个“玉痴”的称号。
  他的母妃对此痛心疾首,但大哥却十分欣赏他的爱好,经常派人送来美玉。这不,西边刚供奉过来的一块精美古玉,就马不停蹄的送到了他府上。
  那时千面不叫千面,但时隔太久,他竟然忘了自己叫什么。只记得第一次拿到古玉的时候,手感冰凉,玉质却是难得的温润。那是块通透没有一丝杂质的白玉,不过半个手掌的大小,却用镂雕的技艺,展现出一幅美人起舞图。其技艺之高超,令人叹服。
  但千面欣赏的却不是这雕工,他坚信玉是有灵性的,而他拿到这块玉时,那种为之一振的感觉,令他颇为触动。于是将古玉日日带在身边,就寝时也不曾摘下。
  那天晚上,是大哥登基的日子,他参加完宫宴回来,一身酒气,内衫都被冷汗浸湿了。他觉得累极了,草草的换了寝衣,就倒在了床上。
  半梦半醒间,突然看见一个虚影从古玉中走出,在月下踏着舞步。他心中大为震撼,却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身上也像被魇住了,沉似千斤,根本无法起身。
  待到第二天,他把这桩奇事告诉母妃,母妃只觉得他疯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从未带给她尊荣,还一味的拉她后腿。不过,此时“母妃”已经变成了“太妃”,要老成持重,自然不能像从前那样轻易动怒打骂。因此,太妃娘娘听了此事后,脑袋上的青筋虽然跳了又跳,还是遵从了儿子的意思,替他请了几个法师,做了法事,希望那玉魂再次出现。
  奈何那一夜的倩影,似乎真的是他的一厢情愿。刚被封成王爷的他,还没来得及享受人间的荣华富贵,就身染沉疴、一病不起,最后含恨而终了。
  听到这个消息,深宫里的太妃娘娘,直接气得晕厥了过去。好不容易被人掐着人中醒来,觉得要为死得冤枉的儿子,挣点儿死后的富贵。于是哭哭啼啼的去求圣上,望他看在兄弟素来勤勉的份儿上,给他的葬礼办得隆重一些。
  圣上失笑,这个兄弟何曾勤勉过了?不过,他心中虽然不耻,面上还是颇为惋惜,于是大笔一挥,恩赐了无数珍宝。其中最珍贵的,是整整百名未嫁的少女!按照法师的说法开了祭坛,将少女的鲜血汇入其中,而祭坛的中央,是他的皇弟视为珍宝的那块古玉。
  以血养玉,期望那块玉真的能显现出什么神通,好给皇弟下葬。
  不过众人等了好几日,也不见这块玉有什么变化。只得摇摇头,还是按原计划随葬了。
  至此,人间的荒唐事,俱被一抹黄土封存了。至于千面是如何变成一缕游魂,玉娘又为何跌入了嵬城的深潭,就不得而知了。
  ……
  且说那夜,千面被玉娘揪住了袖子,等到从困意里清醒过来,猛然发觉自己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在玉娘的再三追问下,只好把陈年旧事过滤了一下,拣些轻巧的说给她听。
  他只说自己见了玉魂一面后,就魂牵梦萦,含恨而终。至于那凶残的“以血养玉”的法子,自然不敢说给玉娘听。
  玉娘听完后,面色很是疑惑,“我若是你的玉佩,应当在你身边呀。怎么我有意识的时候,是在嵬城外的深潭里呢?你莫不是诓我呢?”
  千面摇摇头,“你的原身,是镂雕的玉佩,刻的是美人起舞。雕工精细,玉质通透,唯有一点缺憾,是玉背面的右下角,有一道浅浅的白痕。那是下人在打理的时候,不小心失手摔的。”
  玉娘浑身一震,他说得确实分毫不差。如此说来,自己当真是他的玉佩了……
  千面提起这桩旧事,只是想解释下他和玉娘的渊源,并没有叫她认自己为主的意思。却没想到玉娘是个死心眼儿的,器要认主人,那股钻牛角尖儿的劲儿,谁都拉不住。
  “你且看看我这张脸,现在是三更时分,但只要天明,我的脸就会开始变形。那种可怖的脸,我自己都害怕。这是我的罪孽,我一人承受即可,你又何必跟在我身边呢……”
  玉娘摇摇头,利索的跳下了床,一下就扑到千面身上,死死地扒住了他,耍赖似得。
  这也奇了,她的断腿竟然愈合的如此之快,身手比上树的猴儿还要利索。
  千面拽了几下愣是没拽动,不由得面色发青,“快下来……你还当自己是轻巧的玉佩呢?挂着就不撒手了?我……”
  他还没说完,却被自己的咳嗽声打断。
  玉娘连忙蹦下来,扶着他坐下。就着微弱的烛光,竟发现他身上全是伤痕,胸前染了点点血迹,不禁十分心疼……
  ……
  事已至此,此后总该是个美满的结局。两人也确实在院里相处了数日,千面在青竹下看书,玉娘就练着新作的舞步。往往练着练着,就冲过去拍掉千面的书,撒着娇让他看自己跳舞。千面虽然无奈,嘴角的笑意却是掩饰不住的。
  两人过得惬意,梦君也是知道的。
  直到那日,千面形容恍惚的出现在酒馆,灰败而颓唐,梦君不禁吓了一跳。
  “是你?”
  此时是深夜,酒馆已经准备打烊,悄无人烟。千面一身破烂的黑衣,陡然站在门口,确实有几分吓人。
  他摇摇晃晃的走进来,缓缓摘下自己的面具。
  梦君第一次见到他的本来面目,却见那张儒雅的脸上,是死寂的神情。 
  千面说:“玉碎了。”
  ……
  那是个惯常的雨天,玉娘拎着个油纸包,里面是新出炉的糕点,香气袭人。
  千面是个挑嘴的,要么不吃,吃就要吃些别致的。今日一早就被他支使出去买糕点,玉娘抱怨着路远,却还是高高兴兴的去了。
  巧的是,平常要排上半天队的糕点铺子,今天做的糕点多了些,很快便买到了。玉娘拿着点心,脚步轻快的就往家赶。
  但是,大门却是开着的……
  玉娘止住了脚步,探头朝里面一瞧,顿时吓得肝胆欲裂。千面正被几个人围攻,拿着把长剑苦苦支撑,半个面具都碎了,布满裂纹,甚是可怖。
  她想都没想,就一把扔掉油纸包,扑过去想替他挡着攻击。
  千面已经是强弩之末,看到玉娘之后,眼睛里反而多了些异样的光彩。他一把将玉娘拽到身后,死死地护着。
  自打他在人间用百人殉葬的事迹败露后,隔三差五就有人来寻衅滋事。那些人打着卫道士的旗号,对他苦苦相逼。
  千面生在帝王之家,自然从小修习武艺,功夫底子还是不错的。但不巧的是,玉娘前些日子摔断了腿,大夫说断骨愈合之后,势必不良于行。他想着,对嗜舞如命的玉娘来说,一定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西边的共舟山,有能肉白骨的灵药,只是有凶兽看护,常人难以接近。
  他拿着心爱的长剑,一路杀了上去,剑刃都卷了边,浑身浴血……终于得了那支灵草。
  昨夜,墙边传来异动,他料想定是这帮人来打探消息了。于是找了个由头把玉娘支了出去……
  千面对自己的武艺很有信心,奈何他没考虑到身体还未痊愈,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他又奋力接下对方的一击,身子晃了又晃,终于气血攻心,晕死了过去。
  玉娘扑到他的身上,准备用身体护着他,就在这一刹那,院门突然传来清冷的声音。
  “是我太久闭门不出了吗?你们若闲得慌,可要与我过两招?”
  莲君背着手,从门口施施然走进来。他连武器都没有带,却散发出了迫人的气势。而梦君,正揣着手,一脸阴郁的跟在他后面。
  众人自然不敢与莲君过招,极为狼狈的散开了。但莲君终究来得晚了些,他蹲下身查看千面的伤势时,发现他已经形神俱裂,仅靠一股浊息勉强支撑。这缕幽魂,终于到了飘散的时刻……
  玉娘一脸希冀的看着他们,期盼着有什么救人的法子,却见莲君轻轻地摇了摇头,一颗心就栽倒了谷底。
  她擦净脸上的泪痕,很是妥帖的谢过了两人,又送他们出门去。两人以为她要和千面说些体己话,就识趣的走开了。
  所以,梦君万万没有料到,今晚来找他的,会是千面……
  ……
  千面走到自己常坐的位子那里,强忍着泪坐下了。
  “玉娘跟我说,你这里有一味‘解忧酒’,让我务必要喝下。”
  梦君默然了足足半晌,这杯酒,他今日已经备好了,却没有想到,来的人不是玉娘。他把琥珀色的酒液端到千面跟前,只见千面的眼里满是血丝,那种绝望的神情,让人不忍直视。
  千面努力稳住心神,端起酒杯,但脸上却流下了两行清泪……他浑身都在颤抖,却还是强忍着,一口灌下了酒。而后一下子倒在桌面上,人事不省。
  梦君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这么痛苦的表情喝下解忧酒。他疑惑的闭上眼,千面的记忆便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个素雅干净的小院子。
  玉娘扶着昏迷的千面,好不容易把他抬到了靠墙的竹榻上。她轻轻撩开千面脸上的乱发,很是珍惜的,吻了下他的额头。
  梦君看到,玉娘的目光满是眷恋,却还是微笑着,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器魂由灵气汇聚而成,因此本身,就是大补的灵药……千面睁开眼的时候,便看到伏在身边的玉娘,半边身子都变成了透明的。
  他急忙去抓玉娘的手,却扑了个空。
  玉娘却笑了,“你个傻子!你答应我一件事,去找梦君,找他要一杯解忧酒,千万要记得!我……我……”
  千面痛吼出声,双目赤红。他朝渐渐消散的幻影扑了过去,狠狠地跌在了地上……
  掌心里,是一枚断玉。
作者有话要说:  呐,千面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全书写完之后,可能再给他单加个番外。
明天是一个新的故事~大家继续支持哦~么么

  ☆、雪生1

  如若不相遇,便可不相知,便可不相恋,
  如此,
  便可不相念……
  ————————————————————————
  原则上来说,解忧酒馆是不招待小孩子的,但凡事总有个例外。尤其碰到二月这样冰雪可爱,又极其会撒娇讨巧的小朋友,饶是铁石心肠,也会被磨得没了脾气。
  “好好好,只给你倒几滴果子酒尝一尝,回去可不许跟你爹爹说唷。”
  梦君无奈的瞅着揪住自己衣服下摆的小不点,扶额一脸无语。
  “梦君哥哥最好了呢,梦君哥哥是二月最最喜欢的哥哥哦!”
  小二月还没有梦君的大腿高,彼时正是寒冬腊月,又裹得跟个小团子似得,只露个小白脸在外面。摇头晃脑的时候,头上扎的丸子一晃一晃的,可爱极了。
  “小二月,你上回不是说,我是最最最喜欢的哥哥吗?”
  啧啧,要说事情赶巧了呢。这边小二月刚撒完娇,门口那边,莲君就施施然地飘进来了,一脸高深莫测的说着。
  二月脸上一红,结结巴巴的辩解了几句,便害羞的躲到柜台后面去了。
  梦君摇头失笑,转头去拉着莲君下棋了。而躲起来的小二月,还不忘小心翼翼地,舔了舔要来的一小杯果子酒,然后开心地吞了下去。嗯,味道甜丝丝的呢。二月探出小脑袋瞧了瞧,等到看不见梦君俩人了,就一蹦一跳的跑出门外了。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样养出鬼精鬼精的性格的。他的爹爹,是只憨厚的黑熊精,面相粗犷,性子也十分温吞。他的娘亲,是西巷里卖糕点的柳大娘,精明能干,为人很是爽朗。这夫妻俩,都是顶顶实在的性子,成亲百年有余,终于得了个宝贝娃儿,难免娇宠了一些。因娃儿生在二月,就取了个贴切的小名,就喊做‘二月’了。
  哦对了,二月是个男孩子。
  且说小二月讨了酒,蹦蹦跳跳的跑出店外。外面真冷呀,他想着,小手搓了搓,轻轻呵了口气。
  此时嵬城刚下过第一场雪,银装素裹,屋檐下结着长短不一的冰凌。素日里就寡淡的小城,现在更只余下黑白两色,在雪幕里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就像是一幅水墨画卷。
  这样清冷的日子,大人总是不愿意出门的,在家里围着火炉,喝上一壶热酒,聊着天嗑着瓜子,一天就昏昏沉沉的过去了。
  但二月年纪尚小,正是好动的年纪,在家里哪里憋得住。向爹爹讨口热酒暖胃,又被说是小孩子,不能喝。这才气鼓鼓的跑出门来,找梦君讨几滴尝尝。
  他出家门的时候,外边儿还是鹅毛大雪。等到在店里耗了半日,天色渐晚,雪也快停了。二月心里估摸着,离吃晚饭还有些时辰,不如再玩一会儿,堆个雪人多好。
  说来,城里和二月一样大的娃儿,实在是没有。小家伙只能自娱自乐,闲时给自己找些事情去做。爹娘对他疼爱有加,却也做不出在冰天雪地里,陪他撅着屁股刨雪坑的事儿来。
  幸好解忧酒馆本就靠近城郊,再往边儿上走走,顺着结冰的小溪一路往外,就有一片空旷的草地。现在被皑皑的白雪覆盖,除了几个小兽的爪印,什么都没有,很适合堆雪人。
  二月一脚深一脚浅的跑到这里,瞧见一大片雪地,十分欢喜。正好有一只松鼠跑过,他瞬间就把堆雪人的念头给忘了,匆匆团了个雪球,就追着松鼠四处乱跑了。
  跑着跑着,突然咚的一下,撞疼了鼻子。
  二月揉揉小鼻子,哎呦了一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雪白衣裳的哥哥,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奇得是,这哥哥的头发竟然也是白的,但又不像老奶奶的那种灰白,是漂亮的闪闪的银白色,像一匹绸缎似得。眼睛也不像旁人的颜色那样深,浅浅的银灰色,像琉璃一样通透澄澈,在阳光下淡淡的泛着光。
  小二月的眼睛都亮了,眨巴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这个好看的哥哥。
  “小家伙,走路小心些嘛,仔细别摔倒了。”,小哥哥揉揉他的头,语气十分温柔。说完,就举步从他身侧走过,准备往前走。
  但刚走了两步,衣襟就被拽住了。
  要说这嵬城上下,脸皮最厚的,可要非二月莫属了。这拦路搭讪的本领,便是自诩风流的人界浪子,也要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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