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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是只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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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洞里空无一物,空无一人。
醉酒的第二日,脑仁儿总是生疼。雪生扶着洞壁,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只觉得冷意一阵一阵的袭来。
他来这里做什么?
头痛、实在头痛……
幸亏多年来,雪生一直习武,身体底子还算不弱,才不至于在这荒山里生了病。虽然脚步还有些不稳,头也像锥子扎过一样痛,但还是摇摇晃晃的,下了山。
家里的反应自不必说,简直炸了窝。新郎官在大喜之夜没了踪影,第二天回来的时候,身上又是雪水又是树叶,脸上也脏兮兮的,好不凄凉。关键是,新郎官还说不出自己去哪儿了,只嚷着头痛头痛,要温水来喝。
柳大娘已经升级做婆婆了,自然端着点儿架子,不能像以前一样拿着扫帚满屋子追打二月。但也气得不行,碎碎念了半天。一口咬定二月昨夜发酒疯,不知跌倒在哪个臭水沟里睡了一夜,累得他们好找!
新娘子的性子倒是温婉,不但没抱怨什么,还柔声相劝,让婆婆不要动怒。抬头看见新郎官的时候,脸上就迅速染上一抹羞色,红着脸低下了头。
嵬城里最年轻最俊朗的小郎君,已成为她嫡亲的夫君。她心里是满满的甜蜜和欢喜,责怪的话哪里说得出口。
从此,一日三餐、日暮炊烟,二月就是她朝夕相伴的挚亲了。
“夫君,厨房里有温好的蜂蜜水,我给你端一杯来吧?我知夫君不喜欢太甜腻的,但那东西对肠胃好,也很解酒。我还另备了粳米粥,煮的软烂,夫君先垫垫肚子,再去床上休息一会儿吧。”
雪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与娘子在成亲前只见过几面,只记得人很娇婉,语气也柔柔弱弱的。现下,活生生的娘子站在眼前,温言软语的,让他顿时手足无措,说话都差点儿结巴了:
“嗯,那……好……有劳你了。”
“夫君说什么呢。”,新娘子又害羞的垂下了头,在心里默念了下一句……都是家人,不用客气……
雪生笑了,这样柔弱的娘子,此后得好生供养才是。他是个粗人,不懂得风情和风流,但既成了亲,便会像待家人一样,一心一意。
只是……头实在是痛得很,还是先去躺一会儿吧……
……
而此时,解忧酒官的炭火烧得正旺。
酒馆的客人,往往傍晚才来,现在正午刚过去没多久,自然没有客人。所以掌柜也能躲个闲,坐下来,静静地吃杯酒。
他的对面,是雪生。
两人喝的是梨花酿,一杯接一杯的,饮的痛快。酒味儿却有些醉人,连发丝都染上了梨花的香气。
梦君又给自己斟了杯酒,随后问道:“你还记得数年前的那场火吗?”,
“自然记得……”
“嵬城多阴雨,冬日多大雪,很难失火。在我记忆里,那样的大火,还是头一遭。当时,城里的几只水妖都出动了,几人合力施展法术,天上浇下的水就像瀑布一样,很快就把火熄灭了。”
雪生听到这里,不由得神色一动。那场火对他实在是噩梦,火舌燎身的痛苦,至今记忆犹新。要知道万物相生相克,对他这种雪妖而言,大火不亚于地狱的酷刑。
梦君接着说道:“那你还记得二月吗?他那时还是个小不点儿,险些就失了性命。被救出来的时候,浑身湿淋淋的,样子十分狼狈。不过又有谁能想到,那个毛小子,长大后竟是城里数一数二的英俊少年呢。昨日与他结亲的,正是当年救火的其中一个水妖。虽然两人年岁不相当,但也算有缘分……”
一声脆响,是雪生失手摔碎了茶杯。
梦君讶然,问道:“你……你没喝解忧酒?”
昨日深夜,雪生用法术一路疾行,撞开他寝居的木门。他正睡得迷迷糊糊呢,恍然间睁开眼,看到一头银发的雪生,在夜里还真是恕�
雪生恳切的向他讨一杯解忧酒,说要消掉与二月的所有记忆。梦君本就对两人的命数很是担忧,见雪生能想通,不由得心里松了口气。
梦君自己是不做梦的,只有别人饮了解忧酒,他才能靠吞噬别人的记忆,看到一幕幕场景。那感觉与做梦也差不多,让空洞的人生多了点光影。而雪生和二月相处的画面并不多,他在脑海中看了没几幕,就回到一片混沌里。正如曲终人散,只余下悠悠一声叹息。
他确信自己吞噬了记忆,所以此刻能从容的与雪生提起旧事,带着几分惋惜。但看雪生惊讶的反应,难道……
雪生方才打翻了酒杯,白衣上晕出一片酒渍,他出神了片刻,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梦君看着他的笑容,觉得后背一阵发寒,吓人的很。
雪生却笑得溢出了眼泪,他说:
“不,喝了。那酒,我给二月喝了。”
梦君皱眉,指尖轻敲着桌面,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也了解二月那脾气,不管忘记了几回,下次再见面,他还是会不自觉的亲近你……”
“不会再见了,我既已渡过天劫,该潜心修行。”
“你这,又是何苦呢?……”
雪生没有搭腔,只忽闪了银灰的眸子,笑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尽。
日头渐渐偏西了,店里稀稀落落的来了几个客人。梦君起身离席,宽大的袖口拂过冰冷的桌面。
他心中觉得,雪生真不愧是一块结结实实的冷冰,这般心狠。让对方忘得一干二净,如一张白纸般重新生活,而自己明明思虑更甚,却非得强撑着,带着自己的记忆再过个千年万年。
真是,何苦呢……
雪生其实没想太多,再过几个月,他就要陷入昏睡了。在深山里不知年月,一年和百年,都是一样冰冰冷冷的过着。
但二月不一样,他属于那个有温度的小城,一颦一笑都有着温热的气息。二月曾用笑容温暖了雪生,雪生也想拼尽自己的气力,去守住这份笑容。即便那不是属于他的,但对妖来说,一生有一份回忆,足矣。
他想着山高水远、时光绵长,当年的垂髫小童,也能像他的父母一样,有家人相伴,有简单的一日三餐。傍晚炊烟升起的时候,嵬城里不知有多少孤独的精怪,要遥望着他家的窗口,心里暗自艳羡。
这样,就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问:为啥分手了不能做朋友?
作者答:因为雪生太喜欢那个二货了!要么相忘于江湖、要么用火把他煎糊!
雪生:心疼心疼,挥挥小手,不带走一杯酒……
☆、化龙1
《山海经…海内南经》:“氐人国在建木西,其为人,人面而鱼身,无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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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君,嵬城有海吗?”
问这话的‘人’,是位鲛人。彼时,莲君正坐在乌篷船的船头,好整以暇的剥着莲子。不小心有一颗掉进了水里,泛起了淡淡波纹。清香的莲子气味,弥漫开来。然后水下一动,月娘披散着长发,笑吟吟的探出头来。
她是嵬城唯一的鲛人,有着一头海藻般的墨绿色长发,瞳仁也是绿色的。浓眉大眼,生得极为艳丽。而从腰部往下,是一条淡青色的鱼尾,鳞片寒光闪闪。
月娘是三个月前被扔到嵬城的,传闻是犯了族规,被下令放逐。她从天水掉下来的时候,一只黑熊精正在路边晾床单呢。熊瞎子眼神儿不济,还以为天上掉了条大鱼,急忙回家取了长杆,去河里一阵乱捞。
最后,月娘气急,顶着片荷叶冒出头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叉着腰就开骂:“呔!你这混球!老娘可不是能下肚的鲤鱼,小心噎死你!”
那熊精手一抖,吓得抱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荷叶成精了!救命啊!”
他一路小跑,竟然跑到莲君那里告状去了。莲君听得好笑,还以为自己的族类在嵬城修成了精怪,于是理理衣服,踩了朵云彩就飘去河边查看了。
结果,哪里是什么荷叶精!
水边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他一来,人群自觉地空出条道儿来。莲君上前一看,得,这不是鲛人吗?
传说鲛人泪能化作明珠,更有一把好嗓子,唱歌时常把过路的旅人迷了神志。但这只鲛人,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柔弱都不娇媚,瞪着大眼睛把岸上的人挨个凶了个遍,最后又瞪了莲君一眼,一个猛子就扎回了水里。
莲君被溅了一脸水,也不生气,笑着让路边的人群都散了吧。一只鲛人而已,没什么可看的。何况人家一个姑娘家,被人当做锦鲤观赏,不生气才怪呢!
月娘的性子直,其实心地不坏。在这里呆了几个月之后,和周围的人都混熟了。而且培养了一个特殊的爱好,喜欢大半夜出来吓人。你想想,夜黑风高,一个人提着灯笼匆匆回家,结果河里突然蹿出一个黑影,尾巴一甩,就溅了你一身水!可不可怕!
而月娘,跌回水里后,就扒着河岸一阵狂笑,笑得眼泪就出来了,珍珠噼里啪啦的掉。而被吓得人,把灯笼往岸边一扔,就怪叫着跑开了。
这样的把戏玩多了,也有些无趣了。嵬城虽是水城,但面积小,河道也狭窄,一个多时辰就游完了。比起之前生活的汪洋大海,这里就像个曲曲折折的鱼缸,好没意思。
但月娘不死心往城外游的时候,砰的一声,就撞到了一个白色的光壁!她揉揉被磕痛的头,浮出水面一看,那乳白色的光壁竟然高耸入云,看不到尽头!而光壁的外面,依稀能看到有一些水波,却看不清楚。她不想轻易放弃,就退了几步,又使劲儿一游,希望能撞破光壁。但这一次,光壁似乎感受到了她心中所想,骤然间光芒大盛,发出蓬勃的灵气,一下把她弹了回去!
月娘痛呼着,跌到了岸上。鱼尾被烧焦了一大片,鳞片都翻起来了,渗出了一片血迹。她霎时就明白了,这座小城看似淡泊无争,其实就是个巨大的牢笼!要想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躲回水里,养了很久的伤,却还是不死心。她那天透过光壁,看到外面好像是一大片水,像是大海,再不济也是个湖泊。比待在小小的河道里,要强过千倍万倍!于是打定主意,趁着莲君行船时,扒着他的船头,锲而不舍的问他有没有海。
莲君也不隐瞒,“城中无海,城外倒有一个大湖……你若能从天空往下看,就能见到嵬城是建在水中的,四周都是深水。”
月娘听到这里,眼睛都亮了!她开心的摆摆尾巴,扬出一道水波,“莲君,你法力高强,能否助我到外边去!这城里的河道太小了,游得我都烦了……”
莲君沉吟,嵬城是个监牢,非得令不可外出。他虽有出去的能力,但外面一片混沌,他实在是提不起兴趣。而城里能自由穿过光壁的,确实还有一个人……
月娘掉到嵬城的时候,城主大人还是那只九尾狐云洛。而嵬城与人间的通道。恰好在光壁之外,所以她偶尔会穿过光壁,到外面去。
“你去找洛洛问一下吧,那孩子最喜欢多管闲事,说不定能帮上你。”
听到莲君的推托之词,月娘有些丧气的甩了甩尾巴,她刚来的时候,就曾想去拜会城主。但那城主神出鬼没的,只有一次匆匆从她身边经过,手中还抱着一大堆书卷。她在水里喊了几嗓子,但那城主跑得也忒快了,愣是没听见。
莲君看到月娘踌躇的目光,犹豫了片刻,又说:“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你游去解忧酒馆附近,就能找到她了。”
闻言,月娘又高兴起来,打听了酒馆的具体位置,等不到晚上,就急匆匆的游过去了。
当火烧云爬上天空的时候,她果然看到了城主。
云洛穿着白色的深衣,正哼着小曲儿往酒馆走呢。行了几步,突然听到有人叫她。她四下看了一圈,没见到人。又跑到一旁的小石桥上,低头一看,哟,原来在这儿呢!
“呀,是鲛人?你找我何事?”
月娘喘了口气,笑着游到石桥下,“我叫月娘,刚来嵬城没几日,多有叨扰……”
云洛是个好脾气的,当下就笑眯眯的挥了挥衣袖,说:“不妨事。”
见到云洛脸上的笑意,月娘心中松动了一些,就充满希冀的问她:“我听莲君说,你能穿过光壁,到城外去。下次能不能把我带上?我在城中待得可烦了,想去外面的水里游一游……”
听明来意,云洛却迟疑起来,说:“外面的水里危险的很,你还是在城中待着比较安全。若是无聊了,可以找别人聊聊天、喝喝酒。”
月娘不解,她在海里什么鱼没见过,鲨鱼鲸鱼她都不怕……外面一个淡水湖泊,能有什么呢?
云洛却让她等一下,自己跑去酒馆,打了两壶梨花酿。又跑到岸边坐下,把一个葫芦递给月娘,就与她讲起城外的事情。
原来,城外的水里原本是什么都没有的。神造出这汪大湖,只是为了困住嵬城里的人。光壁外也没什么好看的,穿过一个细长的木制栈道,走很久很久的路,才能看到几个旋涡。那是嵬城和外界相连的大门,每隔数年才能打开一次。
所以除此之外,光壁外真的是空无一物了。但是几年前,有一尾恶蛟在人间犯了事,用大水淹没了几座城池。神一怒之下,就把恶蛟扔到了嵬城。
可想而知,那只乱扑腾的蛟龙,在城里砸坏了多少座房子!她无奈之下,才央了几只妖,和她合力把恶蛟丢到了外面的水里。说到这儿,云洛还有些心有余悸呢。那恶蛟简直有仇必报,她偶尔去一次光壁外面,都被他穷追不舍,淋得一身都是水……
月娘的体型,和人类差不多,唯独鱼尾比人族的小细腿儿粗壮了一些。但就这几两肉,还不够那恶蛟一口下肚的呢!
云洛讲完,又上下打量了月娘一圈,颇为叹息,“虽说你们都是水族,勉强能攀个亲……但那蛟龙真的脾气暴虐,你出去讨不了什么好处。更何况嵬城有条令,禁止居民外出,我实在是帮不了你,抱歉了。”
“不是都破一回例了吗?再帮我破一次好不好?外面水域广阔,大不了我离他远点儿就是了。”
云洛摇头,“你都不知道那只蛟龙有多大,又不会化成人形……城里实在放不下,才丢到外面去的。”
月娘温言软语的相求,却是无功而返,就几口吞下了酒,神色怏怏的顺着河道往回游。
但她没喝过梨花酿,不知道那酒后劲儿大。游着游着,就觉得脑袋涨疼,在水里东倒西歪的,吓跑了几条小鱼。
都说酒壮怂人胆,月娘喝了酒,竟然一路七扭八拐的,游到了光壁旁边!
她也摸清了那光壁的脾气,只要没有出去的念头,就是趴在上面也没多大关系。于是就使劲儿擦了擦光壁,努力的往外看。
也不知等了多久,天色已然全黑了。一轮满月挂在低空中,今夜月色似雪。
月娘都有些犯困了,眼皮耷拉着,困得直点头。光壁外,却突然有一尾蛟龙跃出了水面!他带起的水波,在月光下形成一条长长的光带。又在半空中碎裂成无数水珠,闪着银光变成水雾,漂亮极了。
月娘的三分困意,一下就被惊醒了。她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外面。
那蛟龙似乎刚刚睡醒,在月光下恣意的游动,弄出很大的动静。从水面再跃出的时候,月娘终于看仔细了,是一尾巨大的绿色蛟龙!身上的鳞片有碗口粗细,形似蛇、无须,但腹下已经生出了一只细小的爪子。再过个几百年,想必就能化作龙形!
月娘借着酒劲儿,不但不害怕,还向外面奋力地挥手,一边还不停的呼唤那只蛟龙。但她都快喊破了嗓子,那只蛟龙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月娘忽然想到,这光壁可能是隔音的!自己那么小的一只,怎么挥手,对方都看不到吧……
她不甘心地在水里游动,越想越气恼,自己被关在小小的水道,对方却能在百里水域畅游,好不公平!于是恶胆向边生,心想反正对方也听不见,就气愤地指着那头蛟,开骂起来:
“恶蛟!坏蛟!凭什么你在外边儿逍遥快活,我就要被关在里面啊!你给我滚出来,看我不打得你落花流水!喂,你听见没有!你这只丑蛟龙!泥鳅!胖蛇!”
她用的词句越来越离谱,终于在说道“泥鳅”的时候,那头蛟龙似乎停下来,瞟了她一眼。大大的龙眼看过来,月娘一下就吓坏了,赶紧背过身藏进了水底。
但她等了半晌,都没什么动静,回头一看,那蛟龙还在远处游泳,没有理会她的意思。于是长吁一口气,心想幸亏这光壁够隔音。
但她想着想着,又觉得有些寂寞,夜晚大家都睡了,自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外边儿的蛟龙又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好生无趣……
她借着夜色,爬到岸边,坐在了一块石头上。鲛人天生擅长歌唱,声音缥缈空灵,直透灵魂。在海上航行的商旅,常因为听到这迷人的歌声,不自觉地改变了航向,在茫茫大海中迷失了方向。
此刻,月娘面色温柔,静静地用手梳理着自己的长发,轻启朱唇,开始唱歌。四下寂静,没有一人回应。她唱着唱着,声音就不由自主的大了起来,歌声带着一丝思乡的悲怆。
月娘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完全没注意到,在离她咫尺之遥的光壁之后……一对巨大的龙眼,正紧贴在光壁上,死死地盯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云洛:蛟龙大哥……
月娘:what?!你管蛟叫大哥??
云洛:大哥……这孩子傻,你别跟她计较……
月娘:what?!我干什么了?我不就骂了两句,他又没听见!
蛟:玛德智障…………
☆、化龙二
月娘唱着歌,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冷飕飕的,猛地止住了歌声,回头去看。但四周却空无一物……光壁之外也静悄悄的,没有一丝水波。
她想着,难道那蛟龙又睡着了?她还没看够呢……
月娘拍打着光壁,又喊道:“懒虫!别睡了!陪我出来玩儿会!喂,虫虫?大虫虫?”
她喊了半天,也没人理她,就闷闷不乐的游了回去,在水中昏睡。
看来她的确是醉得不轻,等到第二天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依稀记起几句昨夜说的话,吓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那蛟龙没听见,不然一个尾巴就把自己拍死了!
自此,月娘虽然绝了去光壁之外的野心,但还是觉得城中寂寞,向往光壁之外的自由。
每到月圆之夜,她都悄悄地避开众人的视线,游到光壁附近,独自唱着歌:
“离人旅思,明月皎皎;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
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
她的声音灵透动听,像洒在荷叶上的点点露水,沾染到了听者的心里。那蛟龙本对她没什么兴趣,但却被歌声深深吸引,往往不自觉地就靠了过来,悄悄地躲在暗处,当一名无声的听众。
他有几次都想露个头,跟对方打声招呼。但想到对方的暴脾气,和对自己的惧怕,便不了了之了……
那种畏缩恐惧的神情,他已经见得太多,实在是不想看到了。还记得自己还是一尾幼蛟的时候,好奇地游到人类的村镇附近,看几个小孩子在河中玩耍。有一个半大的孩子游得太远,呛了水,眼看着就要昏迷。他也没多想,就冲过去把孩子托到了岸上。
谁料!孩子刚上岸,就大哭着捡起石子,朝他砸去,神情十分惊恐。得了消息的大人们,也拿着铁锹鱼叉赶来,将孩子护在身后,对他一阵臭骂。他默默无言地潜入水底,自此再不敢接近村镇。
若不是发生了那件事,也不会动怒,一气之下淹了好几座城池……
这只小小的脆弱的鲛人,若是见到自己,也会害怕的吧……
如此过了几百年,嵬城几经易主。
月娘已经与莲君熟识,常常跟在他的乌篷船后面,讨一杯酒喝。酒馆的掌柜梦君也是乌篷船的常客,常在船上笑着与她聊天,夸赞她生得美丽。
那日,她偶然听见二人的闲聊。
梦君说道:“算算时日,城外的那只恶蛟,也该化龙了吧?”
“可不是,化龙少说也要千年时光,他却天赋异禀,修炼得十分快。想想也是,若不是这份天赋,怎会在刚成年时就能呼风唤雨,大水淹了无辜的城镇……可惜了……”
“可惜什么?”
“我是想着,他有了这桩劣迹,即便化龙了,也难以从嵬城出去吧……”
“啧啧,这你就不知道了”,梦君摇摇头,悄悄附耳说:“我听说,那恶蛟是西海敖王和一尾锦鲤的私生子!有了这层关系,想打通关节,应不是难事……”
莲君失笑,嫌弃的把他推开,说:“你就爱听这些八卦!多大的人了,跟个小娘子似得……”
听着两人的笑闹,月娘有片刻失神。她想着,那蛟龙真是运气好,眼看着就要出去了……自己也是鲛人族长的孩子,被扔到这里,父亲却从不过问。这待遇,差得也忒大了……
她暗自嫉妒那只蛟龙,于是也不再去光壁旁边唱歌了,怕见到他气闷。
直到数月过后,她正懒洋洋地在水里晒太阳呢,河水突然剧烈的翻滚起来,小鱼们都惊慌失措的乱逃!她被河水的暗流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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