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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物奇谈(妄起)-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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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可是……她跟独独不过匆匆见了一面,怎么可能看得到那么久远的事?”

    “像她们这种天赋异禀的人,总有自己独特的方法使用灵力,旁人永远也没办法能弄明白。”

    司刃回忆了下:那时在卜吉馆,龙九跟他说起独独地万,似乎对他们相遇之前的事知之甚少。

    “你说的这些,龙九都不知道吧?”

    也常点头,“不知道。”

    “跟涂山离的心有什么关系吗?”

    “那天龙九求独独放了涂山离的魂魄,独独要他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在妍城还找不到羿的最后一次转世,我们就不再找下去了。”

    “不再找下去?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解散军队,放掉所有的生死魂魄,离开妍城,隐居山林,不再干预凡尘琐事。”

    司刃更不明白了,“她不想变回年轻的样子了?我一直以为她比龙九更想找到羿。”

    “她当然想。不过我想是浑多的话让她改变了主意。她是不想十八年后什么都得不到。”

    “她想要得到什么?难道不是返老还童吗?”

    “我曾经也以为是,但现在看来我们都错了。”

    “那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也常看着司刃,“你想不到吗?我都想到了。”

    司刃皱起眉头冥思苦想了一会儿,“难道……独独地万她……喜欢龙九?!”

    也常微微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要不她为什么宁可不要返老还童也要跟我们去隐居山林?”

    司刃又想起独独说过她唯独看不见龙九的想法。自己是法师司刃知道:有些法术一旦动心动情就会失灵。于是他也更加确定了跟也常的猜测,“唉──也难怪。独独遇见你们的时候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却为龙九转瞬白头成了百岁老人的样子,要不是动了真情,哪做得出那么大的牺牲。”

    “唉──我早该想到的。”

    两人一顿长吁短叹之后司刃说回正题,“唉?那然后呢?独独提出这么荒唐的要求,龙九就答应了?”

    “答应了。”

    “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也许他是一时冲动,也许他是觉得一定能在妍城找到羿的转世,也许他是自己也找累了不想再继续下去。反正他答应了。”

    “可那是龙九几千年来的愿望啊!”

    “所以我说那颗心你送出去的太轻易了。天下遭灾遭难不该死的人多了去了,早知道你随便抓一个过来就能救,我就该找机会把心偷走拿给独独。”

    司刃一抬眼,“你要偷给独独?”

    “对。好还了我跟龙九对她的那份歉疚。”

    “你们在一起那么久,除了歉疚,就没点儿情义吗?”

    也常没有接司刃的话,“如果到时真像独独说的,你怎么办?”

    司刃想也不想,“我跟你们一起走喽。你们去哪儿我去哪儿,反正对于我和麒麟还有环儿来说,哪里都一样。”

    也常绷着脸很严肃,“你好好想想再回答。”

    “呃……也是。独独如果喜欢龙九,她又怎么可能让我跟你们一起走呢。”

    “所以今天跟你说这么多,是想求你件事。”说着也常站了起来。

    司刃赶紧也跟着站起来,“大哥太客气了。”

    “其实上次离开莫家山,跟你说那么多龙九以前的事,是想看看你的反应。要知道,有些事有些过往,不是谁都接受得了的。可接下来的路上我看你不但没有心怀芥蒂,对龙九反而更好了。”

    司刃看着与上次两人私下里谈话时判若两人的也常,“原来……你一路都在盘算着找机会跟我说独独地万的事?”

    “嗯,今早你让我们回妍城,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你不怪我赶你们走?”

    “我说了,你不只是单纯生气才那么做的。”

    “那莫家山下你一副开朗健谈又很信任我的样子是装的?其实你当时是在试探我?”

    “倒也不是装,只是也常的脾气千百年来都未曾改变,一朝一夕之间又怎么可能说变就变。但现在我相信你倒是真的,所以我说想求你件事。”

    “你说。”

    “这次回去,不出意外的话,龙九会封城寻找羿的转世。一旦要是真的找不到,我希望你能带他离开,让他继续去找,了却千年夙愿,我会帮你们拖住独独。”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龙九去找羿?”

    “因为只有找到他的最后一世并杀了他,所有的事情才能真正了结。到时候你会明白的。”

    “可我是‘人’,我的时间有限。”

    “尽力而为,别无所求。”

    司刃认真考虑了一会儿,“好,我答应。”

    回到房里天已经快亮了,躺到床上司刃满脑子都是也常说过的话。最后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好像刚一阖眼就有人来叫他起床吃早饭。

    因为林三清只说司刃和也常是自己的朋友,早饭过后司刃他们准备离开林府便只有林三清带了几个下人出来送客。

    大门口外几个人互相告别,林三清不甘心又问一句:“不知道恩公家住哪里,不能告诉小弟吗?要不日后我想找恩公叙旧,都不知该到哪座府邸拜访。”

    司刃想林家在度朔城势力不小,而司家也不是无名小户,林三清早晚会知道的,稍微犹豫一下,便表明了身份,“我家是城东司家大院。全城就我家离度朔山最近,你想去的话随时欢迎,不过你别再叫我恩公了。”

    本以为林三清会恍然大悟说什么原来恩公是司家少爷之类的话。可没想到,听司刃说完,林三清先是皱起眉头愣了愣,然后就转头去看身边的下人,“司家大院?我怎么没听说过?你们有印象吗?”

    不过最让人郁闷的不是林三清的表现,而是他身边的下人。林三清问过之后他们居然纷纷摇头。

    司刃正想再仔细描述,林三清身后一个看起来略微年长的下人突然一拍脑门,“哦──我知道!那边现在是集市的地方,以前确实有座很大的宅院,主人姓司。可是……”

    说到这儿那人停下掐指算一算,“应该是八九年前吧,少爷您还小可能不大清楚。我记得当时听说是那个司家出了什么祸事,全家人都死了。然后那大院子荒了两年,被官家收回之后就逐渐变成集……”

    “恩公!”

    “司刃!”

    “小刃!”

    不等下人的话说完,司刃忽然拔腿就跑,林三清、也常和麒麟一起在他身后喊了起来。

 75度朔城 三

    时间还早;集市上没多少行人,但各个摊子都已经支出来了。古今中外衣食住行,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一对当街卖艺的父子吃过早饭摆好了表演要用的家么事儿正在活动筋骨。

    一个跟所有以往见过的没有任何不同的集市全景,由远到近、由小到大、由局部到整体;在司刃眼前真实而又残忍地徐徐展开。

    家呢?娘呢?父亲呢?哥哥呢?小珠呢……柳乘风说的没错……

    站在原本应该是家门、现在确实集市入口的小路上,司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差点儿没昏过去。

    也常说司刃用了缩地术,普通人追不上,林三清叫人开出了家里的车。他们赶到的时候,司刃正拔脚又要跑。环儿跑过去抱住他的腿,“小刃你怎么了么?干嘛一直跑跑跑的啊?!”

    “环儿;你放手。”司刃低下头看着环儿,声音沙哑面无表情。

    “小……小刃……”环儿对上司刃迷茫阴沉的目光;吓得快哭了,可还是不肯撒手。

    司刃一抬头,“小麟。”

    麒麟把环儿拉走,也常和林三清过来了。

    司刃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没办法,大伙只好继续跟上。这回他没施法术,只是速度很快很快地跑到了一家杂货铺。

    冲进店铺,司刃直奔柜台。

    柜台里站了个小伙计,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正在发呆,见有客人上门立刻变戏法一般换了副脸孔。

    “哟,几位大爷看看想买点儿什么?”

    司刃气势汹汹地站到他的对面,“你们店掌柜是不是姓王?”

    小伙计愣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我要见王掌柜!”司刃太着急了,口气听起来有些强硬。

    小伙计明显露出了不悦的神情,他把司刃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您找我们掌柜有什么事?”

    “急事!”

    “我们掌柜的不在。”

    “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

    “你们掌柜的去哪儿你不知道?”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

    “那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小伙计不耐烦了,低下头去假装翻起帐本不想再理司刃。司刃已经急昏了头,毫无预警地向前一窜他一把揪住了伙计的领子,“我跟你说话呢!”

    小伙计也急了,抓住他的手用力想要掰开,“我不是说了我们掌柜不在吗?!”

    也常赶紧过来扒开司刃的手把他拽到一边儿,“你这是干什么呢?有话好好说。跟个小孩儿急有什么用?”

    林三清也在旁边劝,“就是就是,你先跟他把话说清楚么。”

    “我……”

    “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

    司刃正要再发火儿,柜台后面的里间传出一声询问,一个四十多岁戴着布帽的中年男人背着手不紧不慢地晃了出来。

    “王掌柜!”司刃甩开也常朝着店掌柜出来的方向扑到了柜台上。

    王掌柜本能地后退一步躲了一下,“你是……嗯?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

    司刃撅起屁股探过去大半个身子,“当然见过!您忘了吗?我是司刃啊!小刃!以前常跟我娘和小珠来买东西,我还不小心打破过你家的一个玉摆件!”

    听着司刃说话的过程中,王掌柜的表情由疑惑变为震惊,最后分明就变成了惊恐,“你……你是司家三少爷?!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边说着王掌柜还又往后退了两步,小伙计脸色变了变,飞快地躲到了他身后。也常和林三清面面相觑。麒麟面无表情。环儿根本没弄明白当然她也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司刃的忍耐几乎到了极限,他一手撑住柜台起身跳了进去,并且就在王掌柜转身要逃的时候一把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脉搏上,“你看我是不是死了?!”

    杂货铺后屋。

    几个人都坐下了,王掌柜还是不能相信似地盯着司边摇头边感慨,“真是想不到啊!你居然还活着!隔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能再看见你!”

    小伙计端着茶过来给每人分了一杯。司刃接过茶杯放到一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家发生了什么?”

    “其实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大清楚。就是突然有一天早上你家被官府封了,闲杂人等都禁止靠近。然后先是治安所来人查了几天,后来法师也来了,和尚道士的又超度了几天,院里院外都贴了封条,还是不能随便进出。我打听了一下,说是你们家除了司夫人,全都遭遇了不测,而且……”说到这里王掌柜停住。

    司刃的身体向前一倾,“而且什么?”

    “而且……”王掌柜避开他的目光,“而且全都死状惨烈。”

    司刃傻了,鼻子一酸眼眶也开始发热。

    王掌柜赶紧又补充几句,“当然我这是听说的,也都是一个传一个传出来的。具体怎么回事似乎一直没有人说得清楚。”

    司刃觉得蹊跷还是怀疑,咬咬牙先把眼泪忍住,“你是说……我娘还活着?”

    “嗯。”

    难道说是我离开之后就出事了?可是……这些年一直能收到娘的信啊!家里遭了这么大的难,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还总是一副万事大吉天下太平的口吻。她没有必要瞒着我啊!司刃暗自琢磨了一下,觉得很不对劲。

    “那你还记得我家是哪天出事的吗?”

    “等一下啊。”王掌柜低下头认真回忆了一阵又扳着指头算算,“嗯 ,到今天正好是八年零七个月。当时是春天……三月初八。”

    “不可能!”司刃脱口而出。

    “在那前一天是家父生辰,我肯定不会记错。”王掌柜一口咬定。

    啪──司刃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可能!我是三月初九离开的度朔城,三月初八我还在家!”

    王掌柜抬头看着他,“我不会记错的,不信你可以再找其他人问问。”

    司刃看向麒麟,“咱们是不是三月初九离开家的?”

    麒麟点点头,“但之前的半个月我一直在山上,你到山上来找我咱们才一起走的。所以初八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司刃呆住,一屁股坐了回去。

    没有人再说话,沉默了好半天。司刃重新站起来,“那掌柜的知道我娘现在在哪里吗?”

    “知道。”

    集市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王掌柜抬手指了指,“就是这里。司夫人每天都会来这里卖绣品。一开始看见她的时候,很多认识她的人觉得可怜想照顾她的生意都会特意过来买点儿什么,顺便再问问你们家的事。可是她对家里的事从来都三缄其口,半个字也不肯提,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且次数多了,被她发现大家是出于同情才来光顾的,她就说其实自己的生活平时有人照顾,她是不想天天闲在家里才绣了东西拿出来卖。后来慢慢地时间久了,我们也都习以为常,不再随便打扰她,而是有了什么需要才去她的摊子上看看。不过……这几年她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眼睛也不大好了。所以她出来的比其他人都晚。”

    说着王掌柜抬头看天,“应该是快来了。”

    司刃咬住嘴唇,“她住哪里?”

    王掌柜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有人看见过她从度朔山上下来。”

    王掌柜还有生意,司刃让他先回去了。然后又让林三清回家,但林三清坚持不肯,说司刃多年不回度朔城,万一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能会一时找不到人,非要留下陪着。

    两人正争执不下,麒麟忽然说:“来了。”

 76度朔城 四

    司刃和林三清立刻安静下来一起看向了麒麟望着的方向:集市的入口处;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拄着根拐杖挎着筐拎着板凳,正一步步挪向司刃他们站着的地方。司刃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揉了揉眼睛。老妇人也又走近了些──没错,那就是自己的亲娘。司刃的眼泪潸然而落。

    八年前司刃离家;母亲身姿挺拔云鬓如墨,眼角唇边虽然有些细纹,但无论远观还是近瞧都很难令人相信她已经是三个成年人的母亲。如今看着几缕银丝正随风飞散的佝偻身影,司刃无法想象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母亲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除了相夫教子料家理财,刺绣大概是母亲唯一会做又能拿来维持生计的本事了。

    司夫人走到刚刚王掌柜指过的地方,从筐里掏出垫布和绣活儿一样样仔细摆好后坐在了她随身带来的小板凳上。王掌柜说得没错:从她的动作不难看出她身体不适和眼神不济。

    “大娘,这绣着并蒂花开的鞋垫多少钱一副?”司刃勉强控制住情绪蹲在摊前装成随意询问。

    司夫人笑着把一绺飘在额前的白发朝耳后挂了下;“我不要纸钱。中土的铜钱,两文。”

    “这么便宜……”司刃低下头轻轻摩挲着质料上成绣工精致的鞋垫说不出话了。当年挑剔的父亲曾称赞母亲做的绣屏是“绣成安向春园里;引得黄莺下柳条”。

    鞋垫上出现了洇湿的痕迹。司夫人看不清眼前的“客人”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气氛有些异样,便朝着人影伸出手去,“客官您怎么了?”

    “大娘,您这眼睛不好是怎么做活儿的啊?”站在司刃身后的林三清忍不住问了一句。

    司夫人抬头,明显没有焦点的视线投向声音响起的方向,“哦,我的眼睛啊。不总是这样,睡得好早晨起来一般也能清楚一阵子,只是到了下午视力才会越来越差,晚上就完全看不见了。这不昨晚也不知怎么了,做了一夜的噩梦没有睡好,醒来适应了半天也不行。本都不想再来集市了,可想想我一个老婆子自己呆在家里实在是无趣,就……唉?!这是……”

    “娘!”司刃再也克制不住丢掉鞋垫一把抓住了母亲。

    司夫人被烫着一般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你……你是……”

    司刃身体向前,单膝跪到垫布上又一次抓住司夫人,“娘!是我!我是小刃……小刃啊!”

    司夫人瞪大了看不清东西的眼睛,脸色已经一片惨白,“你说什么?!你是谁?!你不要胡说!我家的人都死了!小刃也死了!早就死了!你……”

    司夫人边喊边用力挣扎还是想要把手抽回去,可她越挣扎司刃抓得越紧。最后司刃用力握住母亲苍老细瘦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到了自己脸上,“娘!真的是我!你好好摸摸,我真的是小刃……我没死……我一直活着……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切都是怎么了……我……我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

    司刃说着哭着,有些泣不成声。

    司夫人的身体缩成一团,手上被死死按住,她半推半就地摸着摸着,手突然停住了。

    “啊──啊──救命!救命!魔鬼!你这个魔鬼!”

    瘦小干枯的身体里发出一阵无比凄厉的哭号之后,司夫人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站起来推倒司刃转身就跑。可是眼睛看不清,没跑了几步被旁边的摊位绊倒,她一头栽在了一堆果菜当中。

    废了好大的劲按住司夫人,也常跟听见动静跑来围观的人群解释了好半天,林三清又以林家的名义一再担保司刃和也常不是坏人,他们才好不容易把司夫人就近带到了王掌柜的杂货铺。

    “他……他走了吗?真的不在?”司夫人浑身哆嗦着环顾四周,伸手指向对面,“那个人影是谁?”

    司刃越过母亲的手指看着她由于极度惊恐而有些扭曲的脸,一言不发呆若木鸡。

    一旁的王掌柜赶紧轻声劝慰,“真的不在,我们已经找人先把他绑上关起来了。那是我店里新找来的伙计。您别怕,说说是怎么回事?您不是说家里其余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吗?为什么刚才那人说了自己是小刃您会吓成这个样子啊?”

    也常站在旁边不敢动,麒麟拉着环儿也不能出声。

    林三清接过小伙计端来的茶放到司夫人手里,“您先喝杯茶压压惊,有什么话慢慢说。您的儿子到底是不是还在人世啊?”

    司夫人喝了口茶,又小心地放下。

    “在……刚才那个人就是。你们关不住他的。他神通广大,当心召来妖怪把你们都吃了。”

    屋子里其他的人互相看看,实在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没办法,林三清继续问,“您能说清楚点儿吗?”

    司夫人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一双紧紧攥着衣襟的手已经变成了青白色。

    “小刃出生就是个傻子。我跟我家老爷实在是想不明白:老大老二都是全头全尾聪明伶俐的,怎么到了老三,我从怀胎十月到最后生产一直是身体健康没灾没病,为什么就生出这么个孩子?

    “但孩子是我生的,不管什么样都是心肝宝贝。可是老爷不喜欢小刃,两个哥哥也讨厌他。而且虽然大家嘴上不敢说,其实我知道:除了小珠,就是家里的下人也都打心眼儿里看不起他。

    “小刃在那种环境下慢慢长大,本来我以为他这辈子也就那样了。仔细想想无忧无虑地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担心将来自己百年之后会不会有人欺负他。可是……原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在他十四岁那年,有一天他自己偷跑出去玩儿,回来之后居然就不傻了。开始我跟老爷都很高兴,可是很快我们发现: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之前的事,好像完全换了个人。问他小时候的什么经历,他总是认认真真地想上一会儿,就说大概是自己原来痴傻的缘故,不记得了。

    “我没有多想什么,只觉得儿子不傻,能像正常人一样地生活了就挺好。可是我家老爷不那么想。他坚持说小刃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呆在那身体里面的不是他的儿子,我怎么劝都不行。接着几年过去,小刃的样子竟然也变了。他小的时候和长大之后的模样我记得王掌柜你都见过,确实是差了很多吧?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变化,说是同一个人真的有点儿让人难以置信。

    “后来有一天我跟老爷去山上祭拜,回家的路上碰到个和尚,说我们俩和几个下人都面带晦气印堂发黑家里有妖精。于是老爷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不但回到家就把小刃锁了起来,还找回法师在家里作法除妖。整整七天七夜,只让人从窗上开出的一个小洞里给送勉强够一个人活命的水米。我怎么哭怎么求都没有用。最后实在是怕失去儿子,我以死相逼,老爷才让人把小刃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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