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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锦-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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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听听另一个版本么?”

    傅秋的声音自房内传上来,不甚响亮,竺幽二人对视一眼,将呼吸都放得轻些。

    那原本,就是个一厢情愿的故事。

    郎有情而妾无意,一腔深情终化为刻骨仇恨。

    当年的五毒岭毒王收了一男一女两个徒弟。

    两个孩子一起长大,漫长的岁月里,除了与毒物为伴,便只有彼此的容颜日渐清晰。

    两人整日一同学艺,一同上山采药,初时不觉,但年岁渐长,读的书多了,她心智渐渐成熟,某日终于意识到,男女有别,师兄毕竟不是亲兄长,该避嫌的还是要避。

    她开始有意识地拉开与他的距离,他却浑然不知。

    有一日,她采了药草去找师父,正巧碰上师兄与师父在交谈。不记得是出于什么心理,她躲到了一旁。

    “师父,我喜欢秋儿已久,还望你能做主为我们办婚事。”

    “漠南,你可有问过秋儿的意见?”

    “秋儿与我一同长大,自然是喜欢我的。”

    她浑浑噩噩走远,说不清什么感受。

    喜欢师兄么?自然是喜欢的,可要嫁给他,又好像有些不愿。好像是有些区别,可她也说不清区别是什么。直到有一天,她遇见一个男子,为寻药草而来,长途跋涉后晕倒在五毒岭的毒物障外。

    男子灰头土脸,但满身尘土掩不住清俊面容。

    沉寂已久的心突然就有了一丝触动,她看着那男子干裂的唇和紧锁的眉,鬼使神差的,将他带了回去。

    为他解了毒,意外的相谈甚欢。而她迷惘的心也陡然清明。对师兄,是像亲人那般的喜欢,与对师父的感情无异。可那绝对不是男女之情。

    那男子,唤作沈晓峰。自幼学医,天资卓越。她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与师兄完全不同的情感。

    初见时的触动渐渐落地生根,很快,她就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而这世间最美好之事,不过两情相悦。

    师父也对他极赞赏,毕竟这样的资质难能可贵。她沉醉于与沈晓峰的相爱中,同时也日渐不安。因为师兄开始以各种名义向沈晓峰挑战。

    所幸,沈晓峰都赢了。

    那日,她亲手做了菜肴给沈晓峰,师兄突然进来,脸色和善说师父找。

    她不疑有他,去师父那回了话,再回来将菜端给沈晓峰。

    他温柔地抱着她,眉眼间俱是真挚的情意。

    他说,过两日就向师父提亲,带她回百草谷。

    她幸福地摸着自己的肚子,那时她已有了身孕,最爱的男人就在身边,而她马上就要与他成亲,这样的时刻,多么美好。

    她含笑应着,亲手将菜喂给他,语气甜糯问是否合他口味,然后看着他俊朗的面容逐渐扭曲,脸色一寸寸灰败。她惊慌失措,电光石火般想起师兄方才和善的笑容。

    程漠南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相互依偎的身影笑得冰冷。

    他偷了师父珍藏的至毒的药,并拿走了解药。

    她苦声哀求,他却只盯着她的眼睛道:“那么,你便陪他一起死吧。”

    回身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沈晓峰,她毫不犹豫地吃了剩下的菜。

    她看着程漠南眼中惊惧交加,淡淡一笑,忍着五脏六腑撕裂般的痛感慢慢爬到了沈晓峰身旁,安静地闭上了眼。

    醒来的时候,师父一脸歉意坐在床边,为程漠南向她道歉。

    幸好师父及时赶来,逼程漠南交出了解药,才免她二人一死。

    第二日,他们就拜别了师父,离开了五毒岭,带着腹中的胎儿,颠沛流离数日,回了百草谷。

    她再未听到过程漠南的消息,起初自然是恨的,但到了最后,连恨都渐渐淡了。直到今日,她才知道程漠南有了个孩子。

    “我从来,也未曾喜欢过你父亲。”

    一室沉默。

    程复忽的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人都开始战栗。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傅秋怜悯地看着他,语气温柔:“孩子,其实无论如何,这也是父辈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程复抬眸看她,猛地摘掉了手套,常年不见天日的手异常苍白,骨节分明的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痕,经年累月,数不胜数。

    竺幽沉默了。虽她对程复实在谈不上什么好印象,就连他整日戴着手套的行为,也自发理解为效仿韩无期,可原来,竟是这样的缘故。

    “这是?”傅秋脸色骤变,伸手就要查看他的手,他却退开一步,面上自嘲之色愈盛,“从小,他便要求我全心学医,我若有偷懒或者让他不满意的时候,他就毫不留情地下手打我,竹条,荆棘,什么趁手用什么。

    其他的小孩可以随意玩耍,可我呢。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有个百草谷,知道我一定要让百草谷身败名裂,他说,那是我活着唯一的意义。”

    “可原来,是他技不如人,却强迫着我继承他未竟之志,哈哈,可笑,当真可笑!我程复,竟有这样一个爹!”

    他放声大笑,几乎要将眼泪也笑出来,到最后没了力气,索性坐在了地上。

    傅秋走过去,极轻柔地伸出手在他头顶摸了摸,语声温柔道:“孩子,你应当过自己的生活。”

    程复如同被火灼了一下,猛地一颤,呆呆地看着她方才抚摸他头顶的手,她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笑,眼里却是满满的担忧。

    他飞快地站起身,面色复杂地看她一眼,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不知为何,竺幽竟觉得心里涩涩的。

    手心突然一暖,她回首,韩无期也看着瓦片下方,面色淡淡。

    夜渐渐深了。

    两人下了房,竺幽仍闷闷的。

    “你如何看待此事?”

    韩无期淡淡的嗓音响在头顶,竺幽抬眸,能看到他在夜色中不甚清楚的脸,面若冠玉。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程复他爹,太狠心了。”

    一只手抚上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韩无期道:“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他完全可以选择逃离这样的摆布。”

    竺幽微微一愣,抬头看他,他唇角微微勾起,看着她的眼神清澈而温柔:“是不是对他之前欺负你的事释然了?”

    竺幽脸上立时涌起愤慨之色,想了想,又松了拳头,语气轻松道:“若是他不再惹我,我可以既往不咎。”

    韩无期眼中笑意加深,看着她不说话。

    竺幽是回了房,才后知后觉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偷听到了一个秘密,然后,韩无期不仅对她笑了,而且那样温柔地摸了她的头发?

    她当真不是在做梦么?

    心脏在胸腔里兀自跳动不休,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多时,终究耐不住,轻手轻脚出门,摸到了韩无期房中。

    房门没锁,她踮着脚绕过屏风,就看到韩无期安静地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很严实,睡相也很好,平日里惯于绷着的一张脸自然舒展着,更显得眉目清俊。

    真好看。

    竺幽在床边趴下来,静静蹲着数他的睫毛,躁动的一颗心也突然安静下来,一根又一根,黑而浓的睫毛数也数不清。

    思绪一时放空,冷不防手被人一把抓住,一阵天翻地覆,世界再度归位时,她整个人趴在韩无期胸口,与他贴得极近。

    ☆、    心意初定

    杏目眨了两下,对上韩无期茶色的眸,映着窗外的月光,倒映出她小小的脸。眸色渐渐转深,几分笑意几分探究,沉沉浮浮看不分明。

    竺幽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挣扎着想爬下去,腰间那双手却牢牢掴着,隔着几层布料,灼热了她的肌肤。

    她只觉呼吸困难,连带着空气也变得燥热起来。

    “你……”她眨了几下眼,“我……”咬着唇,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来我房里做什么?”韩无期清润的嗓音也似染了夜色的暗沉,低哑中带一丝魅惑,响在耳畔,如同炸雷将她一颗心轰得七零八落。

    “我……我来看看你睡着没。”偏过头不看他,但他的呼吸就喷薄在她颈侧,热热的,痒痒的。

    “睡着了如何,没睡着又如何?”

    竺幽彻底失声,难不成要告诉她,自己被他今夜意外温柔的举动迷得七荤八素,来他房间里回回味?

    她兀自纠结,身下的韩无期却已松了手。她下意识地起身,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服,就见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眸色暗沉。

    脱离了束缚,她瞬间福至心灵般脱口而出:“韩无期,你是不是喜欢我?”

    熟悉的温度骤然迫近,她原本就坐在床沿,他突然的起身立时将她逼到了床头,靠在雕花的围栏上再不能动弹。

    “你还没回答我。”

    才顺了片刻的呼吸又紊乱了。竺幽低着头不敢看他,嘴里嗫嚅道:“那个,今夜月色不错,如此良辰美景不应浪费在睡觉上,于是来看看你,如果你没睡着的话就邀你一起赏月。”

    一番话说得顺畅,心里那口气也顺了下来,她坦然与他对视,目光真诚无比。

    “好。”

    竺幽原本以为,他最多如以往那般冷着脸将她赶出房间,但当时情势所迫,她实在想不出来脱身的好法子。却不曾想,他竟就这样应了,还应得那么干脆。

    夜色迷蒙,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坐在屋顶,头顶是一轮圆月,身下是黑色瓦片,视线放远些,还能看到鳞次栉比的房屋和各色植物在月光中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而韩无期就坐在她身侧,心情很好地与她聊着医理。

    竺幽苦着一张脸,其实她对医理哪有什么兴致,不过是气氛过于诡异,随意找了个话题罢了。但想起初次见面那个夜晚,他就是在说起医理时放下了周身的冷漠,便有意将话题向这上面引导了。

    腰间还存留着他的体温,身体似乎有记忆,从不曾被人触碰过的地方,偏偏那样深刻地记住了他的温度。

    她想,他定然是看不见她此刻酡红的脸的。因此扬着脸,装作若无其事般与他夸夸而谈,将所有心虚掩饰在坦然的言语背后。

    而此刻的韩无期,看着近在咫尺故作淡定的小女人,眼中浮现出阵阵笑意。

    今夜月光这样亮,她以为他是瞎的么,会看不到她脸上的红层层晕染开来?

    两人都不再说话。

    初见时,她一人一剑拆了他的马车,衣袂飘扬,站在风中笑得骄傲而肆意,而后在看到他的一瞬直了眼,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动作,十足的花痴样。

    她甚至说:“以身相许也可以的。”

    而后她装作马车夫,明明不认识路却怕露陷而迟迟不开口询问,幸亏他发现得早,才没有走错更多冤枉路。

    那个夜晚有贼人对她动了念头,其实他也记不清楚当时是怎样的心情,竟会愤怒到那样的地步,直接毁了那人的手。当时他不愿多想,然现在想起来,理由很简单,不过是因那个人触碰了她的身子。

    原本对她的无感,甚至是讨厌,又是在什么时候变成了牵挂,才会在医术大会见到她全身浴血的样子如遭雷击,一瞬之间动也不能动?即便是见惯了生死场面的他,在那一刻也有些不忍,不忍看她的伤口,不忍在那上面做任何动作。

    或许是被她偶尔流露出来的娇弱神情吸引,虽明知道她是故意做出那般情状,却还是被那遮掩在狡黠之前的柔弱打动,第一次,每一次,无法抵挡。又或许是去医仙堂之前做的那个梦,让他终于开始正视这个人,正视这件事。

    他心里有她,怎么可能没有她?

    他转头看向坐在他身旁认真赏景的她,小巧的鼻尖,尖尖的下巴,极大而灵动的眼,总有许多他捉摸不透的想法。单是这样看着,就有淡淡的愉悦感自心房升腾起来。

    “韩无期,你是不是喜欢我?”她这样问。

    “是。”他看着她,眸色渐渐转深,薄唇也微微上挑,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嗯?”竺幽一愣,转身看向他,“你说什么?”

    额上却突然被他弹了一下,竺幽吃痛,摸着额头,疑惑地看他,他却已转过头去,清风朗月般的一张脸,在月下如同玉石般耀眼。

    原来月光这么亮,那他岂不是都看到了?心里一囧,竺幽伸出微凉的手默默地摸上自己的脸,试图将脸上的热度降下来。

    可是他方才莫名其妙的一句“是”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刚才她思绪飘得太远,漏掉了什么重要的话?

    “这样啊……”她拉长了音调,故作了然地朝他点了点头。

    韩无期失笑,中指微弯,又在她额头轻轻敲了一下。

    竺幽更莫名,索性刨根问底:“到底是什么?我错过了什么吗?”

    韩无期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尘,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快,“夜深了,回去睡吧。”

    竺幽还待再问,他已轻飘飘一个飞身下了房。

    “屋顶好玩?下来。”

    “……哦。”她也起身,飞身落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在原地犹豫了一会,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好困……管他呢,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院中最大的一棵桂花树下,一抹天青色的影子站了许久,最后,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这丫头,还嘴硬。

    第二天是在猛烈的敲门声中醒来的。

    竺幽揉着发涨的额,还有些迷蒙,就听到敲门声停了,门外隐隐传来说话声。

    “程公子,这么急敲舍妹的门,不知有何事?”

    竺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站在门口,昨夜睡得晚,所以今日起得迟些,谁想隔壁却传来这么响的敲门声。

    经过一夜,程复整个人仿佛都变了样子,眉宇间积攒的阴郁一扫而空,甚至换下了他标志性的黑色外袍,一身靛青色纱衣显得整个人神清气爽。

    见他问他,甚至还露出一个算得上开朗的笑,抱拳道:“竺兄,早。”

    竺青只好也抱拳,客气道了声早,心里却为眼前的仁兄隐隐担忧,昨夜定然是没睡够的,这样的情况下竺幽的起床气可不是盖的……

    两人正寒暄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竺青默默往边上退了两步。

    竺幽顶着一头乱发开了门,没好气地看着程复,语气不满:“大清早的敲什么敲?”

    程复愣了一愣,随即态度极好地冲她笑,“来了花都还没好好逛过,我来找你陪我逛逛。”

    竺青眼瞪大了。

    “没空。”门砰的一声关上,竺幽又爬回了床上。

    迷蒙间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刚才那人,是程复?那个以欺负她为乐的程复?无奈眼皮太沉,她一翻身又睡着了。

    然后就听到门外传来有节律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竺幽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随意将长发往后一拢,一脸遇神杀神的煞气开了门。

    依旧是程复。

    她觉得牙有些痒。两只手交握成拳,在身前磨了几磨,咬牙切齿道:“皮痒?”

    程复一句话没来得及回,一道鞭风甩来,身子已腾空而起。

    他惊恐地看着竺幽不知从哪里找了根绳子出来,三下五除二在他身上绑了几圈,然后他就被吊在了走廊顶上,嘴里同时被塞了块布。

    终于安静了。

    竺幽继续回屋,翻了几次身,却发现睡意没了。

    神智渐渐回笼,昨夜她好像听到一个秘密,然后……打开门看到兀自徒劳挣扎不休的程复,她摸着下巴,深深地反省了一下,这样对待一个刚从笼罩童年的阴影中挣脱出来的年轻人,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分。

    花都街头。

    程复像小孩子一样,在各个摊头之间穿梭,这个看着好玩,那个看着有趣,活脱脱一个智障少年。

    竺幽终于被逼得烦了,扶额镇静片刻,终究没忍住,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拎到了一旁。

    “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程复明朗了一早上的脸,终于浮现出诡计得逞的笑意。

    竺幽下意识看自己的手,淡淡的乌青色正在掌心弥漫。

    “死女人,我全身上下都沾着毒粉,你休想再碰我半分!”言犹在耳,竺幽头痛地按了按额头,妇人之仁,对他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好同情的啊……

    “所以……你装智障一早上就是为了给我下毒?”

    程复点点头,笑得开怀。

    “我最新研制的毒药,拿你试试,顺便给韩无期再出个难题。”

    原来是在这等着……这人真是死性不改啊,果然是他爹的亲儿子……

    头脑已经开始有点昏沉,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乌青色已经开始变红,而且有向上蔓延的趋势。

    回首向他露出一个足够威胁的目光,竺幽无声注视了他片刻,足尖轻点飞速向客栈掠去。

    结果不言而喻,虽花了些时间,可毒仍是解了。

    “无期,你说他是不是受刺激太大,疯了?”

    韩无期与她对视一会,竟无言以对。

    等解了毒再去寻程复的时候,小二却告诉她医仙堂的几个人已经退房回去了。

    竺幽拿着程复留给她的一封信,依旧是那张牙舞爪的字迹,只有寥寥数语:“死女人,他日江湖再见!顺便帮我转告韩无期,我迟早会赢他的!”

    竺幽愣了一会,最终缓缓笑开。

    真是执着啊……

    ☆、    他日再会

    “师兄,我们今日就走?”

    “嗯。”韩无期背着手站在院中,视线在不远处聚焦,那个绛红色的身影,忙活了一早上,又是解毒又是找人的,大概是习武的缘故,整个人身姿轻盈而灵动。看着看着,他无声笑了。

    沈陌璃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对面的客房走廊。心思一转,试探着开口:“要不,把幽幽喊上?”

    虽已经听她这么称呼竺幽有些日子了,可还是不可避免地心上一麻。韩无期没有转身,音色却极柔和,“喊她做什么?回去给你调理身子要紧。”

    沈陌璃垂眸,沉默半响,声音低低的,“我这身子,大概也就这样了。师兄,其实你不必过于……”

    察觉到他的视线看过来,沈陌璃住了口。

    “这些话以后别说了。”韩无期静静看着她,“我答应了师父要照顾你,自然要对你负责的。何况你只是身子虚弱,并不是什么大病,师兄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痊愈。”

    沈陌璃不再说话。

    大约是在五毒岭,傅秋中毒时毒素进了她体内,再加上早产,她出生时脉象极其微弱,几乎是吊着一口气,硬是被沈晓峰用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命虽捡回来了,仍是整日弱不禁风的。

    沈晓峰为她在百草谷特地辟了个温泉,长年累月投放大量滋补药材,她每月都要在其间泡上五日,才能向正常人的方向靠的近些。

    而作为沈晓峰与傅秋的女儿,她虽喊韩无期一声师兄,却是从来不碰医书的。

    沉默良久,她低低开口:“师兄,谢谢你。”

    韩无期回头,茶色的眸温柔而澄澈,“我是你师兄,自是要当得起你这一声。”

    两人在窗前站了一会,视线尽头有个绛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沈陌璃侧眸,看到韩无期唇边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眉眼也缓缓舒展开。

    收拾完毕后,沈陌璃去客房找到了竺幽。

    这还是沈陌璃第一次来找她。竺幽有些错愕,随即笑着迎上来,“陌璃,你怎么来了?”

    “我们准备走了。”

    “今天就走?这么急?”竺幽脸上的笑意垮下来。

    沈陌璃看着她脸上骤然失落下来的表情,拉着她的手问:“幽幽,你是舍不得我呢,还是舍不得我师兄?”

    竺幽脸上一烫,不自在地别开脸,“别瞎说。”

    “既然如此,我们这就走了,我就是特地来跟你道个别的。”

    竺幽看着她起身,欲言又止。

    沈陌璃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拉长了音调:“那我走啦。”

    竺幽憋红了一张脸,看着地上声音低低的,“你都知道了啊。”

    沈陌璃装傻,“我不知道啊。”

    竺幽抬起脸,本就娇艳的容颜添了几分红晕,更显娇媚动人。嗔怪地看她一眼,才慢吞吞地开口,“你就别逗我玩了。”

    沈陌璃重新走回来拉着她坐下,就见她似极纠结,咬着下唇露出几分窘迫,良久,叹了一口气,“可是你师兄好像不喜欢我。”

    沈陌璃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

    竺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将她第一次遇到韩无期时他的冷淡说到最近,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对她无意的意思嘛。当然,那些令她脸红心跳的场景,她一概略过了。毕竟即便是现在想起来,仍有些不好意思。

    沈陌璃笑了一声,目光真挚地看着她:“我师兄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他那个样子也并不是不喜欢你。”

    竺幽眼睛微睁,仍是有些不可置信,“真的?”

    沈陌璃想了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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