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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锦-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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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无期笑了一声,语气温柔道:“那便不说,直接做。”
竺幽一愣,待想明白他话里的深意,他已贴了过来,唇在她耳垂轻蹭着,轻咬了一下,惹得她一阵发颤,他却在她耳边沉沉赞了声:“娘子,你真美。”
☆、洞房夜
一刻值千金。
屋内红烛热烈地燃着,夜已深,宾客的喧闹声也渐渐淡去。竺幽分神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还要应付韩无期明显很有耐心的挑逗。
“娘子在想什么?”他在她唇角亲了下,眸中染了几分红尘,在大红喜袍的衬托下,那张绝尘的脸也似掉落凡间,真实得过分。
竺幽只觉浑身似着了火,在他一再的触碰下轻颤着,明明她才是这身体的主人,她却已无力控制。
“我想喝排骨汤。”竺幽伸手抵在他的胸膛,抬头坦然与他对视。
韩无期失笑,稍稍离开了些,细致地将她发上的饰物一一除去,放在手心,待除尽了,转身放到了桌上。
“新婚之夜,却嚷着要喝排骨汤,大概你也是第一人。”他重新坐回她身旁,目光沉沉盯着她。
竺幽被他看得有些发虚,嘴里却是丝毫不服输,“当日我试嫁衣你都熬了排骨汤给我,今日我这样累,反倒没了这待遇,果真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韩无期被她这无理的话噎了一下,笑道:“如此说来,那日我的体贴,反倒是错了?”
竺幽眉眼弯弯看着他道:“自然不是,我只希望你待我日日如今朝。”
韩无期将她腰一揽,抱坐到自己腿上,看着她笑得有些无奈,“刚才不是说不饿了?”
竺幽忍着如擂鼓般的心跳,手撑在他胸前,厚着脸皮笑道:“不饿,可是我馋了。夫君的手艺那样好,我想再尝尝。”
或许是那一声“夫君”触动他的心,韩无期眸色转身,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低声诱哄道:“夫君饿了。喂饱了我,才有力气给你做好吃的。”
竺幽一愣,下意识地就要答桌上有吃的,话未出口,唇就被他堵上了。他一双茶色的眸紧紧盯着她,似有海浪翻涌,偏又温柔得要将人溺毙。她突然回味过来他话里的深意,脸一红,想要伸手推他,双手就被他反剪到了背后。
两人贴得极近,只隔着几层布料,隐隐便有对方的体温传过来。韩无期一手制住她的两只手,另一手牢牢按着她的后脑,将她与自己贴得更近些。房间的温度急剧上升,他看着她微颤的睫毛,慢慢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纠缠,无须再克制,无须再隐忍,今夜是属于他和她的良辰美景,他终于可以,完完整整地得到她。
竺幽脑中昏沉,一阵胜过一阵,只觉得体力瞬间被抽空,只能软软地依附着他。再没有什么闲暇去注意别的,她被他带着,平躺在床上,衣物不知是什么时候被除去的,似是感受到了一瞬的凉意,可瞬间就被他的温度取代了。他极有耐心地亲吻着她,从额头到脸颊,再到耳边,顺着竺幽白皙的脖颈向下,竺幽渐渐便迷失在他温柔的触碰中,原本被拉高至头顶的手,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十指相扣,极亲昵的姿势,给她带来十足的安全感。
她眼里蒙了层水光,不知因何感动,或许是他极珍视的触碰,又或许是他始终小心翼翼顾及着她的感受。身体里传来异样的感觉,想逃离,又似乎想要更多。在这诸般感受的侵蚀下,竺幽只觉得整个人热得发烫,天地之间,只有眼前这个人是可以抓住的。他是她的夫君。这样的认知,几乎让她沉迷。她牢牢抱着他的背,指甲深掐进他背部的肌肤,他只沉沉看他一眼,无声笑了。
终于,他再度起身,在她唇边印下一吻,将她微乱的发丝拢到一旁,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道:“娘子,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恍若一道惊雷瞬间打破诸般幻想。
竺幽看着面前那人好看得过分的脸,柔柔笑了笑,应了声好。
韩无期稍离开一些,正要有所动作,身子却突然一软,随即眼眸闭合,无声倒在了她身上。
竺幽看着自己定在他身后的手指,方才的尚未完全褪去,身子仍有些发软。她静静地看了一会面前的韩无期,两人肌肤相贴,各自的体温仍烫得惊人。
反手将他翻了个身,安放在柔软的床铺上睡好,又仔细掖了掖被角,她如此静距离地看着他俊朗的睡颜,竟有些移不开眼。
初次见面,她好像就是这样点了他的昏睡穴。
如今故技重施,她与他之间,却早已不似当初。这一路走来,她无数次提醒自己,她所做所为皆为利用,可方才那样亲密的触碰,她竟丝毫不排斥。
或许事情早已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有些事她一直刻意忽略,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她在一步一步费尽心机诱惑他的过程中,早已反被他所惑。
可是过了今日,两人之间再无可能笑颜相对。她伸手自他眉峰处轻轻划下,沿着鼻梁,唇,再到下巴,手下是光滑的触感,周身仍是淡淡的药香味。心里突然就有苦涩的情绪蔓延开来,迅速将她淹没。她不愿细想,也不能再细想。
猛地起身,迅速将衣服穿好,门外有轻微的布谷鸟声响起,三长一短,那是她与竺青的暗号。
深吸了一口气,她将胸腔内的郁郁之情悉数排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韩无期,终是没忍住,俯下身,落下一个冰冷的吻。一滴泪悄然滴落,落入他紧闭的眼中。
但愿今日一别,后会无期。
愿你将我彻底忘记。
开了门,竺青果然已等在门外。他担忧地看她一眼,她脸色并不大好。
“若你现在后悔,还有机会。”
竺幽强扯出一个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条路,从来没有回头的机会。”
竺青看着那一抹红色的背影坚定地走远,喉头发苦。
她眼中,明明有那么多的不舍,可终究……罢了,选择皆在她。
府中大喜,主宾同欢,韩挚心中高兴,喝得多了些,是被人扶下去的,这会应是睡熟了。
两人走到一处没有守卫的墙边,竺幽朝竺青使了个眼色,他点头,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自怀中掏出一个短管,这还是那日韩无期依着程复的方子配的“醉烟红”,竺青找了个由头让他多配了些,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他的身影在墙头迅速翻飞,片刻之后,偌大一个将军府的守卫悉数被药倒,且是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
竺青再度回来,朝竺幽示意结束了,两人便向着书房的方向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
房内一片漆黑。竺青点了个火折子,竺幽将那画上的纱帘悉数掀起,又将画卷起,以细绳草草扎好,便露出后面那一个小暗格。
她只见过这个暗格一次,倒是搬去别院前一日,得以摸进韩挚的房间搜索了一番,并无所获。因此,这一次她也在赌,赌这暗格内放的就是那军事布防图,她与竺青商议了很久,唯有大婚之夜,府内防备最是松懈。
暗格处是一扇小的移门,里面还有一个盒子,上了锁。竺幽将盒子取出,交给竺青,他接过,仔细端详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金丝。
他虽武功不及竺幽,却精于此等旁门左道。
“这锁要打开并不难,可若要再锁上,却不容易。”
竺幽思索片刻,答:“要原封不动地放回去,不可露一丝破绽。”
竺青抿了抿唇,点头,坐下开始将那金丝卷成个奇怪的形状。
堪堪卷成,就见他摇了摇头,将金丝掰直了重新卷。如此重复了四五次,他唇角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将那金丝伸进锁孔中,随着啪嗒一声轻响,锁应声而开,两人心头皆是一松,竺青将那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皮纸,展开一看,山河抽象,只有简单的线条将各个城池连接,而那着重标记的城镇,以蝇头小楷标明名称与兵力。此图看着粗糙,细节处却一处不省。竺幽很快从怀里拿出纸对着图细细描绘,她看得极仔细,图上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半柱香的功夫后,两人对着火折子细细对比查看两张图,竺青啧啧赞叹了一声:“你也就这画,还有点女子的样子。”
竺幽不理他,确认无误后,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将绘好的图收好,竺青便将那羊皮纸重新放入盒中,随着咔哒一声响,锁重新落好,再放入暗格内,一切复原后,确认看不出什么异样,竺青笑道:“我们两个不去做贼,真是可惜了。”
竺幽也笑,“我们如今,可不就是在做贼?”
竺青点头,“也是。”想了想,又问道:“方才墙上那画中之人,可是韩无期的生母?”
竺幽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纱帘,道:“也是一桩悲剧。”
竺青见她不愿多言,也不再问,只将所有东西收拾好,放轻步子随他出了门。
自墙头一跃而出之前,竺幽最后回身看了一眼韩无期卧房的方向。
竺青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了然看向她的脸,那张美艳得不可方物的脸上,何时竟染上了这样重的悲伤?
默了会,竺幽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明媚的笑道:“走吧。”说完,再没有半分留恋,纵身跃下了墙头。
那笑容明媚得,仿佛她还是原本那个带些天真的女子,可竺青能看出来,那笑容里,终究是多了几分苦涩。
☆、风雨欲来一
韩无期醒来的时候,天光已自窗台处洒落一室,他睁开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
空的。
入目皆是大红的色泽,桌上红烛已燃尽,而他盖着喜被,规规矩矩地躺着,身旁空无一人。
仿佛昨夜种种,只是一场梦。
可他知,那不是梦。
他与竺幽的洞房夜,新娘消失无踪。
草草穿好衣物,门外有等着伺候的婢女,见他开门恭敬行礼,正要问是否伺候新人洗漱,韩无期已如风一般消失在面前。那几个婢女面面相觑,方才那个发丝凌乱,眼隐隐泛红的,是昨日成亲的公子?
有胆大的往里面望了一眼,凌乱的床铺上,早已空无一人。那婢女回头,却是惊得半句话说不出。
她们一大早就守在这里的,并未见到任何人出来。
韩无期寻遍了整个韩府,几乎掘地三尺,也没找到那抹熟悉的影子。他突然开始怀疑,那个与自己朝夕相处两个多月的女子,是否只是他南柯一梦的幻境?
韩挚是听了下人的禀报后找到的韩无期。他独自坐在竺幽曾住的客房外的石椅上,面色冷得有些骇人。
“怎么回事?”韩挚走过去,浓黑的眉蹙起来。
韩无期淡淡看向他,道:“她走了。”
他已去她先前住的房间看过,除了她先前带来的东西,一概没有带走,甚至是自己带她去做的新衣,也整整齐齐叠在床上。种种迹象表明,她去意萌生已久,而他毫无所觉。
只是,为什么?
立冬日的朝阳,耀眼得刺目。
韩挚盛怒,下令彻查整个韩府,有无物品丢失。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急匆匆赶到了书房,乍一看之下,与昨日并无差别。直到开了盒子,那羊皮图纸安静地躺着,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府里最重要的东西没丢,也未听人来报丢失了任何其他物品,甚至之前竺幽送给他的赵闻所著的《兵法》,也静悄悄地躺在他卧房的锦盒内。
所以,那已明媒正娶嫁给韩无期的女人,究竟是为何,在新婚之夜不告而别?
这个问题成了全府的疑惑。下人交头接耳时,提起那位曾为他们所有人亲手做糕点的少夫人,都还很是感慨。那样郑重的一个夜晚,他们眼中那样和善的一个女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与自己的兄长离开了韩府。
韩挚派出了大量人手在城内排查,到第二日,终于有守城的将领表示,那一日夜间他似乎看到一个红衣的女子和天青色锦袍的男子骑马出了城。韩无期没作半分犹豫,牵了匹马就向着安宁寨的方向而去,然而,整个寨子还是上次他们离开时的样子,犹如被狂风席卷过,凌乱得根本没有住人的痕迹。这些天来紧绷着的那根弦悄然断裂,他终于坐了下来,眼中神采一瞬寂灭。
安宁寨后山。
校场上士兵们正热火朝天地搏击,而一旁还有众人围观,跃跃欲试,只待下一轮自己上场。他们都是昔日赵闻的部下,当年他被贬时毅然跟着他离开,来到这无名角落,在他的带领下,修建了这片场地。
可以说,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洒下了他们每个人的汗水。
只是可惜,赵闻最终遣散了他们,五万人洒向茫茫人海,被寻常的生活渐渐磨平了锐角,所幸,没有磨灭那一腔热血。
副将刘德是第一个收到的赵闻亲笔手书。
泛黄的纸张,上面只有三个字:“保公主”。彼时他开了间粥铺,每日沉默着应付各式各样的客人。在见到那纸张上熟悉的字迹时,这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七尺男儿,竟隐隐眼中泛起了水光。
“将军他……”他有些迟疑地问眼前的年轻人,当时竺青站在他面前,面色凝重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回答了他:“已去了很多年了。”
他手中盛粥的勺子,颓然落地。
他本以为,此生再无上沙场的机会,当年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往后只能迷失在人群中,忘了最初体内涌动的热血,忘了那曾经挥汗如雨的豪迈。
将军虽死,却幸好,留下了嘱托。
原来他,从未将他们这些部下遗忘。
彼此之间多多少少有联系,虽花的时间长了些,却终究是将人聚齐了。赵闻被贬至今已有七年,而他们各自分开,也已有了六年。六年时光,曾经肝胆相照的弟兄,有几个已身死,但将军的余威太大,虽竺青明确表示了不强求,但仍有不少死去的兄弟的子辈,愿代父出征,代父追随公主。其中,就有武林大会时认识的络腮胡子,罗峰。
她回来那一日,在竺青的介绍下,五万人齐齐下跪,宣誓愿从此追随公主,捍卫王室血统。而她竺幽,从此恢复本名:颜筱梓。
颜乃国姓,先帝遗脉,加上赵闻手书,五万人人心所向,唾手可得。
虽宫变时这五万人已随着赵闻远离朝堂,可天下一夕之间易主,整个宋齐国议论声一片。初来之时,竺青与他们说了当年宫变的内幕,骨子里效忠的风骨仍在,再加上颜筱梓是当年皇室遗孤,是他们所追随的将军亲传弟子,将军既留下亲笔书信言明保公主,他们绝无二话。
篡位登基,名不正,则无论日后政绩多斐然,都无法抹灭在人们心中的原始印象。
而这五万人,就是凭着一腔热血与得知真相后的愤然,甘心为公主赴汤蹈火。
她归来那一日,一身红衣似血,长发在风中纷飞,绝美的一张脸上,却是无比坚毅的神情。
只有很简短的开场白,并未提及那场宫变,寥寥数语中,尽是对他们的感激。
而后,她制定了这支部队的规矩。
不可伤人性命。
在场多是久经沙场的人,听了她的话,一个个面面相觑,这样的规矩,闻所未闻。沙场上对阵,一个不慎便是身首异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样的残忍规则早已是默认,而如今,是要将他们的命平白送给别人么?
场面一时有些静,颜筱梓有些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寻常兵士,皆是如你们般的普通子民,他们只是听命于人,并未参与阴谋的制定,因此,他们绝不该死。”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继续说:“该死的,是那让宋齐子民平白死于战乱,只为谋求一人私心的篡位者,如今的圣武帝。”
一股无形的气场,自她周身蔓延开来,众人仍是沉默,眼中却渐渐燃起了热血的光。
“我会教你们克敌之招,我的武功皆学自赵将军,”她脸上有骄傲的神采飞扬起来,一字一句缓缓道:“我要你们随我,不伤一人性命,拿回这天下。”
场中沉寂片刻,接着便是一浪盖过一浪铺天盖地的呐喊声。他们仿佛看到了赵闻的再生,不,眼前这个女子,甚至有比赵闻更桀骜的风骨。
不伤一人性命,拿回这天下,那么不可思议的一句话,可偏偏,他们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希望。
那日以后,她真的就开始教习他们武功,场地有限,不可能同时容纳下那么多人自由施展,便制定了详尽的时段,每日分批练习,轮着上场,休息时可以看着别人练武,从中找出自身不足。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练习方式,每个人心中都燃着一颗小火苗,虽每日练武至虚脱,心里却是极度的畅快。
而他们中,老兵的子辈们,譬如罗峰,从未上过战场,只在幼时听父亲闲暇时说起那些刀光剑影,向往了那么多年,如今得以一展抱负,更是练得卖力。
颜筱梓穿梭在校场中,不断指点着士兵们。自她那日提出了作战方式,他们如今所做,更像是寻常门派的习武而非准备上沙场打仗。
“竺姑娘……啊,不,公主。”竺幽回头,罗峰挠着头站着,有些窘迫地看她。
她眼中有讶异一闪而过,随即勾起一侧唇角,道:“罗大哥。”
罗峰这下更是窘迫,当日意外相识,只当她是个江湖儿女,生得那样好,武功又这样卓绝,很轻易就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而前天,看着她站在高台处振臂一呼的样子,埋藏在心里已久的万丈豪气,轻易就被激发了出来。
她仿佛天生,就应该站在高处。
但到底身份变化太大,两日了,他才敢上前相认。
“我当日不知你的身份……”罗峰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神色有些不自在,斟酌着字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罗大哥不必多礼,当日以武会友,结识了罗大哥这样的豪杰,是我的荣幸。”
“公主太客气了……”罗峰在心里万分唾弃自己,什么时候竟变得这样扭扭捏捏,倒似个娘们似的!
将心一横,他将心里的话悉数说出:“公主,在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颜筱梓点点头,“好。”
罗峰像是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转身继续练武去了。她独自穿过众人,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空。
站在高位,意味着朋友会越来越少。饶是她如何宽厚待人,她从他们眼里看到的,永远只是尊敬。
忽然就有点怀念在百草谷的那段日子……摇摇头,苦笑一声,终是将这念头驱散了。
☆、风雨欲来二
校场内士兵操练已有两个月,一切都在渐渐步入正轨,不必时时在场中看视指点,她反倒闲了下来。
两个月的时间,她不曾出过山,只竺青不停在外奔波,联络各处势力。
宋齐国国境广阔,却在中间处略狭窄,军事布防图上标明了各个势力点,而拿到图的那一刻他们发现,安宁寨所在的区域,恰好就处于这狭窄地形的正中,且这狭窄地带周边,并无兵力分布。若他们横空出世,将是一股新兴势力,凭借地形的优势,将整个宋齐国的兵力拦腰截断。
国境之东,是富饶的胧月国,往西是一片大洋,而北面和南面皆是一些游牧部落,多少年来相安无事。颜筱梓不由得佩服起师父的英明来。无论当日他修建了此处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对如今的他们而言,无疑占据了绝佳地形。
竺青曾问起,既然制订了这样的规则,为何不将所以士兵集中到一起,统一操练。颜筱梓当时淡淡地看着场中热火朝天操练的众人,微微抿了抿唇,笑而不语。
竺青隐隐觉得,她再不是以往那个没有城府的姑娘了。
她是真正的公主,虽以前不曾觉得君臣有别,但如今,这距离越来越大。就连他面对她时,也带了几分恭敬。
这日他风尘仆仆自外面赶回来,见到她欲言又止。
颜筱梓看他一眼,随他走到无人处,语声淡淡开口:“怎么了?”
竺青斟酌了一下,道:“两件事,一件私事,一件公事,先听哪件?”
颜筱梓面色淡淡,道:“公事。”
竺青点头,自怀中掏出一支碧玉簪花递给她,她接过一看,小巧精致的造型,通体碧绿,色泽极好。
“云歌让我转赠与你的。他说最近撇不开身,今日你的生辰,他不能来了。”
颜筱梓勾唇一笑,将簪子举得高些,透过日光能看到那莹润的绿色似是水流充填于簪子内,流光溢彩。
“让他费心了。”她将簪子收了,转向他道:“私事?”
竺青顿了一顿,终是开口:“他又来了。”
颜筱梓脸上黯了一瞬,沉默了。竺青见状,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有苦涩无声蔓延上来,颜筱梓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天色渐渐黑了下去,终是朝山口的方向缓步走了过去。
就容忍自己再放纵一次,再远远看他一眼,就好。
昔日热闹的寨子,如今只余寒风与冷寂。
韩无期独自坐在曾经颜筱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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