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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青莲待月开-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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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冬天,他再也没有去接近别人,也不认为别人会邀他一起玩。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小小的池青玉开始替爷爷去抓药,独自往来于村庄与镇子之间。一如既往的,他走过村口的时候,总会遇到一群孩童,他们会跟在他后边叫他瞎子,有时候还会抓着他的竹杖,或者在地上拉着麻绳,等他走过时看他摔跤。
  
  他打不过他们,只好选择那些孩童跟大人们出去干活的时候再出门。但是有一天下了雨,池青玉从镇上回来,因在半路躲雨,到村口时,已经是接近黄昏了。
  
  果然又遇到了那群孩子。他们正在追逐玩耍,似乎没空来折腾他,池青玉松了一口气,远远地躲开了往前走。
  
  已经快到村口,身后却传来一声喊:“喂,瞎子,过来玩啊!”
  
  池青玉愣了一下,没敢停留,只想着远离他们。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追近了,有人拉住了他的腰带,“池青玉,来玩。”
  
  他怔住,从来没有人这样叫他,他自己甚至都快忘记这个名字了。
  
  那个男孩子走到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怎么,你以前不是想跟我们一起玩的吗?”
  
  池青玉往后闪了一下,小声道:“我要回家去给爷爷煎药。”
  
  “就玩一会儿。”男孩子有些不耐烦起来,“叫你来,你又装模作样,以后再也不带你玩了。”
  
  边上响起了奚落的声音,还有人抛着铁圈,大声道:“我们走吧,不要叫他了!”
  
  他的心里钻出了久违的憧憬,就像过了长长冬天后冒出的小芽。他听到他们往回走,终于忍不住追了一步,道:“等等我。”
  
  众人这才停下了脚步,有人高兴道:“大牛,你给他蒙上布吧!”
  
  那个叫做大牛的孩子鄙夷道:“他本来就看不见,还用布吗?”说着,他便走到池青玉身前,“池青玉,你来当瞎子,抓住我的话,我就给你一个陀螺,怎么样?”
  
  听到“瞎子”那个词的时候,池青玉心里有些沉,但身边的人好像看出了他的不情愿,在一边鼓动道:“好玩极了,我们刚才都当过瞎子了,就是抓不到阿牛,你来试试看!”
  
  “……你们都当过了?”池青玉谨慎道。
  
  “当然当然,就缺你一个了!”
  
  小小的池青玉于是在尚未想明白之前,就被领到了空地上,又被推着转了好几个圈。“好了!”大牛一声令下,男孩子们一起冲上来砸着打着池青玉,趁他大惊失色之际,又一哄而散,朝着各个方向逃去。
  
  “快来抓啊!来啊!”声音此起彼伏,忽远忽近地响着。池青玉起先觉得上当了,但听到他们并没有真的全都逃走,才觉得果然是应该这样玩的。他忍着痛去追身边的人,还没拉到袖子,腰后又被另外的人推了一下,身前的人便趁机跑走。就这样被众人推推搡搡着,他好几次都几乎想要放弃,但他真的从来没有跟那么多人一起“玩”,他也真的很想凭自己的努力要一只从未摸过的陀螺。
  
  身边风声来回,池青玉凝神辨析,猛然间伸出手,用力扯住了从面前奔过的人。那人惊呼一声,想要将他推开,但他死也不肯松手。周围的孩童一愣,继而欢呼起来:“抓住大牛了,抓住大牛了!”
  
  池青玉心中一喜,还未及开口,却被大牛重重地撞倒在地。他跌得很痛,手上出了血,站都站不起来。
  
  “干什么撞我?”他憋着委屈道。
  
  “瞎子,谁叫你来抓我的!”
  
  他惊愕,摸着身边的竹杖道:“是你说抓住了你,就给我陀螺……”
  
  其他人也起哄道:“对啊,阿牛给陀螺!别耍赖嘛!”
  
  “哪个没长脑壳的再敢说?!老子什么时候说给陀螺了?!”大牛愤怒地冲上来,一脚将他的竹杖踢飞。池青玉紧抿着唇,爬到一边去捡,冷冷道:“玩不起就不要玩,骗我来,被抓住了就不认账!”
  
  “死瞎子,你还敢顶嘴!”大牛更是怒了,一把抓住他的竹杖,啪的一声便折断了,重重扔在地上,“滚,少在这里碍手碍脚!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玩?叫你来当瞎子还是抬举了你!”
  
  其他孩童见他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起哄,讪讪地闭了嘴。
  
  池青玉呆呆地坐在地上,摸到断成两截的竹杖,什么都没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咬着唇,许久才说了两个字:“骗子。”
  
  大牛本已准备离开,听到他这句话,猛然间回头就是一巴掌。
  
  “你说什么?!”
  
  “骗子。”他的脸红了一片,眼神却还是淡漠。
  
  “再说一遍试试!”
  
  “骗子。”
  
  噼噼啪啪的巴掌扇肿了池青玉的脸颊,大牛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按倒在枯树干上,用力地撞着他的头。“再说啊!有种就别停!”
  
  他嘴角流着血,手中紧紧抓着断掉的竹杖,带着冷漠的笑,不停地喊道:“骗子,骗子,骗子!”
  
  “老子就骗你了怎么样?做骗子总比你做瞎子强!你连走路都走不好,还有脸活着,趁早死了拉倒!”
  
  远处传来大人的呼喊声,大牛又踢了他一脚,这才带着满腔怒火离开了这里。看热闹的孩童纷纷散去回家吃饭,只留下一身是伤的池青玉,攥着四分五裂的竹杖站在渐渐黯淡下来的暮色中。
  
  ******
  
  一瘸一拐回到草棚后,他那满脸的伤痕让爷爷一下子就明白了。小池却只是不说原因,蹲在门口给爷爷煎药,老人叹着气,想要出去询问清楚。
  
  “爷爷,不要出去。”他背对着爷爷,还是蹲在地上不起来。
  
  “怎么了?”
  
  “他不讲理。”他低着头道。
  
  爷爷走到他身后,摸摸他的背,孩子的背脊因为瘦弱而凸出,隔着衣衫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是哪个打了你?”
  
  小池抱着膝,一动不动。面前的炉子冒出了烟,呛得他直咳嗽,眼里酸酸的。他伸手去揉,手指上湿漉漉的。
  
  他呆了一会儿,忽然道:“爷爷,为什么我是瞎子?”
  
  “那是老天爷注定的,小玉。”
  
  “老天爷为什么要让我是瞎子,为什么不是别人?”
  
  爷爷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是想将他拉起来,他却抱着爷爷的腿,死也不肯站起。“我没有惹他们,为什么都要来打我?大牛说我活着没用,可是爷爷,我有眼睛的,我也有眼泪,我不要当瞎子,不要当瞎子啊!”他从未这样撕心裂肺地哭喊过,这次却好像疯了一样,坐在冰冷的地上,哭着歇斯底里。
  
  那天晚上,祖孙俩连晚饭都没吃,他哭得累了,倦了,好像明白再喊再闹也是枉费,便睁着酸涩的眼,躺在了竹塌上。朦胧中,感觉到爷爷轻轻地抚着他受伤的脸颊,重重地叹着气。
  
  终究是撑不住,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焦急的呼喊声,小池从竹塌上爬起。有人跌跌撞撞地进了门,他听到了爷爷的咳喘声,还有另一人在大声唤着:“老哥!老哥!”
  
  那是镇上的郎中,爷爷唯一的朋友。
  
  “爷爷!”小池惊慌着摸到爷爷身边,爷爷却好像连站都站不稳了,勉强扶着郎中才挪到竹塌边。
  
  “爷爷你怎么了?”他吓得不轻,跪在地上道。
  
  爷爷没有说话,郎中道:“听说你被打了,老哥去跟那个孩子理论,却被那户人家的恶婆娘一顿臭骂,推出门口。他年纪大了,又气又急就摔在冰上,幸好我走过,不然都没个人去扶一下。”
  
  小池呆住,爷爷伸手摸着他的头,吃力道:“不要怕,我躺一躺就好……”他又艰难地侧过身子,从郎中那取过一物,塞到小池手中,哑着声音笑道,“给你又做了个杖子,乖,不要哭了。”
  
  “爷爷……”小池握着那打磨得光滑的竹杖,眼泪滴落。
  
  ******
  
  爷爷这一躺,没能再坐起来。漫长的冬天还未过去,他就在某一个不知是白天还是夜晚的时候,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小池一直记得那个寒冷的清早,他抖抖索索地坐起穿好衣服,想要叫醒爷爷,却发现躺在身边的老人已经没了呼吸。
  
  他没有给小池留下任何话语,甚至都没告诉过小池,他究竟是被从哪里捡回的。
  
  一间歪歪扭扭的草棚,一根底端渐渐开裂的竹杖,是爷爷留给孙子的所有遗物。幼小的池青玉独自坐在静得可怕的虚无中,伸出手来,想要再摸摸爷爷那扎手的胡须,却发现身边什么都没有了。
  
  他每天都会去爷爷的坟前坐着,希望能有个声音再唤他一次。可听到的只有风声。
  
  ——如果没有那次出格的玩耍,如果他不让爷爷知道是大牛打了他,爷爷就不会死。
  
  眼泪流尽后,便在心里刻下了一道深深的烙印。
  
  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去跟别人一起玩,不应该奢求别人肯送他一个陀螺,更不应该让爷爷发现自己被欺负。是他害死了爷爷。
  
  ——你没有资格让别人为你烦恼。
  
  年仅七岁的池青玉,从此明白了这句话。不想让任何人因为他而陷入烦恼,不想让任何人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长大后,很多时候,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别人知晓,而别人是什么心思或者在做着什么,他都很难猜透。猜不透的心,他是不会再去猜的,因为,他只是怕猜错。于是他努力地将自己收拢再收拢,如一朵永远不会开放的青莲。
  
  开不了的青莲,静立于冷冷池水中央。微风过时,月色潋滟,那莲叶徐徐起舞,可也就只是那一瞬间,摇动了波心。一旦风过,便依旧冷寂孤绝,不会为谁而绽开。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是以前写好的番外,之后的内容都得现写,所以时间比较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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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章山色空濛孤鸿远
  
  顾丹岩还记得今年初春时节;自己曾因要找回被莞儿带下罗浮山的小师弟而到了峨眉,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蓝皓月。等到这个易嗔易喜的姑娘追到岭南时;他便察觉出了一丝异样。但他一直以为凭着师弟的本性,可以冷静地处理好此事。
  
  但他错了。
  
  自从他与池青玉为了蓝皓月而再度下山,事情便渐渐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风雨之中,池青玉甚至带着她离开,不愿回去清修。
  
  直至那日初雪落了满山,蓝皓月不知去向;久别的池青玉却被独留于荒山雪间。一道寒白剑光,惊破寂静。
  
  师弟的剑术,是他一朝一夕带着练出来的。因着眼盲,池青玉出招快、狠;不留余地,但顾丹岩从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这锋利剑刃,会以如此的方式划过池青玉的双眼。
  
  古剑怆然落下,池青玉的唇边却带着苍凉的笑意,刺目的鲜血滴落一地,白雪皑皑间,他重重跪倒,没了声息。
  
  即便已经过去了很久,这一幕,始终刺在顾丹岩心里。
  
  在衡阳养伤的日日夜夜,顾丹岩与莞儿不敢再离开池青玉寸步。止血的药粉覆上他的伤处,本已昏迷过去的池青玉被生生痛醒,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狠狠抓着坚实的床板,以至于十指尽为之淤青。
  
  顾丹岩竭尽全力,虽替他止住了伤势的恶化,但他的眼睛再不能睁开。
  
  ******
  
  他们回到岭南之时,已是这一年的年末了。
  
  当日一同策马远去的师弟,如今以另外的模样跟着他回到了这片莽莽苍苍的大地。从离开衡阳起,青玉便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一路上,顾丹岩强忍着心痛不断换着语气想劝解青玉,但他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池青玉的伤已经渐渐愈合,可是眼上还是缠着层层白布。那柄沾着他自己鲜血的古剑,也不再背负于肩后。
  
  与湘楚之地相比,岭南的冬天要温暖许多,即便如此,当他们回到罗浮山下时,山风亦是有几分阴冷了。上山的路并不好走,顾丹岩扶着师弟,总觉得他行动间比以前要迟缓。
  
  他不言,不笑,不悲,不怒。
  
  血早已干枯,泪更不会有。
  
  好看的下颔弧线紧拗,似乎没有人能让他开口,哪怕说一句最简单的话语。
  
  晚风中,未脱的绿叶簌簌摇曳,洒下斑驳疏影。远远的,传来了飘渺幽凉的钟声,那是神霄宫的晚课开始了。一直如行尸走肉般的池青玉听到了这钟声,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顾丹岩一怔,低头跟在后边的莞儿也愕然,“小师叔,怎么了?”
  
  池青玉还是没有说话,但却仰起脸,拨开身边的枝叶,顺着声音快步而去。
  
  “青玉!”顾丹岩在后面急追。池青玉丝毫不知停步,这山路对他来言并不陌生,但蔓生的草木不时会绊住他的脚步,池青玉却好似没有任何感觉一样,虽行进困难,依然沿着石径不停往前。
  
  顾丹岩与莞儿见他这样,也不敢强行拉住他,只得紧随其后,生怕他再出事。
  
  钟磬声越来越近,飞云顶上铜铃轻摇,流丹飞翠的宫观掩映于云雾之间。石径尽头,人影晃动,遥遥可见林碧芝与程紫源飞快行来,素怀素华亦手持拂尘伴于左右。
  
  想来是他们已经收到顾丹岩传回的书信,知晓了在池青玉身上发生的一切。虽如此,众人见到他双眼之上的白布亦是一惊,脸上充满痛楚之色。可池青玉却不顾众人的呼唤,挣开了程紫源的手臂,跌跌撞撞奔上石阶,伸手摸着朱漆大门,怔了一怔,随即朝着平素清修打坐的大殿而去。
  
  他甚至没有再用竹杖探路,脚步踉跄,身影凄惶,在清寒月色中独行。
  
  推开沉重的大门,那熟悉的松香拂逸在身边,池青玉混沌的心神仿佛瞬间被击碎。他几乎跌进了大殿,摸索着跪行至神像之前,手指触到了冰凉的地面,再往上摸,便是以往焚香祷告之处。
  
  近前有微微暖意,他虽看不到光亮,但是却知道,以往一直由他点燃的莲花灯还在原处。
  
  神霄宫中,一切亘古不变,幽幽晚风拂过檐下铜铃,发出细琐之声。池青玉的嘴唇微微发颤,他伸手,摸到了莲花灯的基座。烛火在他面前晃动,映照着覆在他眼前的白布,尤显凄冷。
  
  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回到这里了。
  
  忽而摸索着整顿了青衫,竭力挺直了身子,朝着前方三清神像恭恭敬敬行礼。
  
  此时顾丹岩等人悄悄站在殿外,望着他孤寂背影不忍出言,肃静之中,隐隐听得在那昏暗殿中传来他的低微吟诵。
  
  那声音几乎轻不可闻,还带着喑哑,虽断断续续,却始终不绝。
  
  “寂寂至无宗,虚峙劫仞阿,豁落洞玄文,谁测此幽遐。
  一入大乘路,孰计年劫多,不生亦不灭,欲生因莲花……”
  
  他们在门外站了许久,池青玉如同入了魔怔一般始终喃喃念着经文。林碧芝眼中泛泪,举步便欲闯进,却听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众人闻声回头,但见一身素袍的海琼子默然行来。
  
  “师尊……”林碧芝才一开口,海琼子便摇头示意勿言。
  
  “不要去打扰他。”海琼子低声说着,走到了大殿门前。众人神色焦虑,但见师傅发话,便只得缓缓退后。
  
  ******
  
  这一夜,池青玉始终跪在神像之前,以低沉微弱的声音诵着经文,直至天明。
  
  他在大殿中跪坐了两天两夜。
  
  海琼子与众弟子亦在殿外静立了两天两夜。
  
  素华素怀每次端去的食物,池青玉一点都没吃。第三天傍晚时分,莞儿哭着求海琼子命令小师叔吃饭休息,海琼子叹息着取过一杯清茶,交予给她。
  
  莞儿垂泪,战战兢兢捧着茶杯走进大殿。殿内烛火明澈,照着池青玉孤独背影。她小心翼翼地跪在他身旁,将茶杯送至他唇边。他的嘴唇已经发干发白,可一旦感觉到有人接近,却依然迟缓地、吃力地别过了脸去。
  
  “小师叔,你是不想活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莞儿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清茶之中。
  
  因为眼上缠着白布,他脸上的神情更是无从捕捉。莞儿握着他发冷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哭道:“她抛下你走了,可是难道我们那么多人,都不值得你留恋?”
  
  他的手指僵硬而蜷缩,一旦触及她的肌肤,便很快地移开,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身后有人慢慢走近,莞儿抽泣着回身,海琼子手持着那柄青白相间的古剑来到了神像前。他须发皆白,一向含着笑意的眼中也隐隐带着沉重之意。莞儿低头站起,默默退到了门口。
  
  “青玉,你不要这剑了吗?”海琼子俯身,将古剑轻轻放到他手中。
  
  他的手微微一颤,本来挺直的身子似乎失了力道,背脊渐渐弯了下来。莲花灯心火苗悦动,衬得他眼前纱布煞白刺目。他的嘴唇翕动着,仿佛在说着什么,但因为虚弱,即便是近在身前的海琼子都听不清他的话语。
  
  池青玉还是松开了手,古剑摔落于地,发出一声凄凉之音。
  
  海琼子蹙眉,这时才辨清了池青玉反反复复吃力念着的话语:“没有用了……都没有用,不要了……”
  
  “当日我教你练剑习武,起初只是想让你身体好起来,但看你颇有天赋灵性,便觉得你不该就此埋没。”海琼子撩起长袍,坐在了他身边,“你如今说不要这剑,我也不会动怒……只不过,你是怨恨这古剑,还是怨恨自己?”
  
  池青玉怔怔坐着,海琼子又拿起古剑,交到他手中。他缓慢迟钝地握住剑鞘,忽然之间,那日剑锋划过眼目的彻心疼痛再一次贯透全身。那一种刺痛,使得他再也无法端坐,颓然倒伏于神像前,浑身不住发抖。
  
  “青玉!”海琼子扶着他的肩膀。
  
  “我不应该下山!”池青玉将脸埋在暗处,迸发出嘶哑的声音。几天来,他不眠不休,海琼子本以为他已经无力支撑,但他现在却好像扑向火焰的飞蛾,要耗尽最后一点力气。
  
  “我不应该下山!”他重又哑声喊着,突然摸索到古剑,将之紧握在手中,“师傅,我将清规戒律抛之脑后,自作自受!求你收回古剑,不要让它再被玷辱……”
  
  “你不愿再习武?”海琼子沉声道。
  
  “没有用!没有用没有用!就算会剑术又怎么样?!始终都没有用!”他像疯了一样,抓住剑鞘的双手剧烈颤抖,忽而又将剑重重放在神像前的案几之上,自己则用尽全力伏在案几边缘,手指紧抓着香炉中的灰烬。
  
  海琼子看着池青玉的背影,他这个冰雪为心长风为骨的小徒弟,如今好似只剩了一个伤痕斑斑的躯壳。
  
  他长叹一声,伸手抚上池青玉颤抖的背,“既然如此,你的剑,我现在便收回……”
  
  案几上的古剑被海琼子取回,池青玉还是无力地伏着,呼吸急促而微弱。
  
  “青玉,几天之后我就要远游,你可愿随行?”海琼子缓缓道。
  
  池青玉慢慢撑起身子,他的手指间,沾满细细碎碎的香火灰烬,落了一地。
  
  “师傅,去哪里……”
  
  “天高地远,五湖四海,放舟江中,随波而逝,停到哪里,便是哪里。”
  
  “何时回来?”
  
  “想回来之时便回来,不想回来,便以山林烟云为居处,又何须在意曾经的住处?”
  
  池青玉紧紧抿着唇,许久,才道:“我去。”
  
  ******
  
  修道之人不在意团圆相聚,腊月新春之际,海琼子手持蓑笠,肩背行囊,带走了形销骨立的池青玉。
  
  临下山之前,依照池青玉自己的请求,神霄宫众人为证,师尊为他亲授符箓,戴上冠巾。
  
  他接过林碧芝递过的寒刃,在钟磬声诵经声中割断一缕发丝,抛掷风中。
  
  眼前的白纱换成了苍青束带,一袭墨黑道袍,一枚白玉仙鹤簪,将他的形象凝固成霜。
  
  礼仪既罢,一步一步走下石阶,再无半分回头之意。他肩后的银质背架依旧,只是空空荡荡,没有了古剑的踪迹。
  
  “小师叔!”莞儿忍不住冲出人群,站在高高台阶尽头朝着他远去的背影喊。
  
  他只是微微一停,但随即便加快了脚步,紧跟着师傅,隐入空濛山色间。                    
作者有话要说:贾鹏芳的《睡莲》,感觉比较适合现在的氛围,有兴趣的话可以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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