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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传-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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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一句时,宝珠的面孔转向赵梦娘。一片惨白之中,一双漆黑的眼睛深沉的好像要滴出水来。
赵梦娘不忍看她如此,可是更看不得她自欺欺人。她把心肠冷下道:“你非要欺骗自己,我亦无法。”
“那他为何要如此?”宝珠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仿佛深谷中遥远的回音,虽然凄厉却并不高,只是垂死之人的竭力挣扎罢了。
赵梦娘知道此刻不应该再刺激她,但是她希望她能认清现实,有些话她早就想对她说了。若是早说了,或许就不会有后来。因此不管不顾地道:“为何如此,难道你竟不知道?你挡了他的道了。他贵为天子至尊,你却对他处处掣肘。他怎么容得下你?我早就对你说过,你如果想实现自己的理想,就应该把权力牢牢地抓在手中,如果你不想抓权,就应该放弃你的理想,可是你太贪心了,既放弃不了你的政治理想,也放不下你与他患难相扶的情分。所以你失败了。还丢了性命!难道你忘了,你曾经与我说过,他是一个多疑不安又贪权的人,这样的一个人,你却偏要扩张内阁的权力,想做到与天子分庭抗礼,以此来制约天子。天子是什么?天子是天之子,九州天下他都想握于掌中之人,他怎么能够忍受有人与他分权。你又要兴办学院,让天下百姓皆有书可读,明事理知礼仪。可是,若人人都明事理,那么天子还能愚弄百姓吗?百姓还能惟天子之命是从吗?天子需要的是愚民,有了愚民才有他天子。你明明知道,却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你究竟图什么?”
“我图什么?”宝珠喃喃地道,“我希望国富民强安居乐业,我希望在官吏们为非作歹的时候,百姓们不会因为愚昧无知而被戕害。你看看,每一次天灾都有人祸,贪官污吏遍地皆有,黔首百姓却浑浑噩噩,被戕害了却投诉无门,虽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官吏刻毒,可寻归究里却因为百姓愚昧不明法治,不懂得维护自己利益。那些官吏们也仗着百姓混沌就敢于欺上瞒下无法无天。我扩张内阁的权力是要分皇帝的权力,那是因为从古至今,一个昏君祸害天下的事情太多。一个君主掌管天下,这对天下来说是一件太危险的事情。古往今来,圣主明君有几人,倒是昏君常见得很。只有把权力分散,让每个当权者都有了制约才能对他们的行为有所约束。我这样的想法是错的吗?我知道他是一个贪权的人,所以我不同他争权,我只是想把我的想法实施开来,只要制度形成,又是好的制度,沿袭下去,总有一天,这个天下会变成不一样的天下。”说到最后宝珠已经满眼是泪,“可是,我的想法现在看来只能是梦里空花一场幻梦。他终究是容不得!他不仅容不得我的政治理想,也容不得我!”
她从来没有这么这么难过,她知道他一直反对自己的政治主张,所以在她死后,他清算自己曾经用过的人,她虽然痛苦但是却还能忍受,她想蒙上自己的眼睛堵住自己的耳朵避世隐居,她告诉自己,那便是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也的确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心中抱负不得施展,无路可走之时,只想贪图个人一时的快意苟安。可是景渊因为自己的不做为被害,她痛苦难当,才晓得退避忍让也不足以保得平安。人是环境里的人,许多时候根本无从选择,没有退路,你退一步,敌人便进一步,退无可退之时,只有粉身碎骨。她以为那样的痛苦已经到了极致,却不想痛苦之上还有痛苦,今日听到自己的死亡真相,她简直痛不欲生。
一个人的心究竟能有多痛,她不知道,但是此时此刻,她觉得生不如死。如果她的复生只是为了听到这样的真相,只是要知道自己前世的半生付出在最后尽皆成为一声叹息,她宁愿没有活过来。她可以被任何人害死,却唯独不可以被他害死!可偏偏只有他会害死她!没有爱便没有恨,爱得愈深,恨得愈切。她从来没有一刻这样明白过一句话。
如此想着,她的身体仿佛置身在熊熊炭火上烧烤,又仿佛投陷在冰渊中翻滚,冰冰火火中,她觉得自己仿佛化成了灰烬。可她终究还是不甘心:“那个黄敬呢?”
☆、第八十五章痛苦
“死了,本来我还想找个机会解决他,未想到过不几天就听到他一次酒醉跌落在井中的消息。那么大个人居然这样随随便便就跌死了,你信吗?依我看,多半是杀人灭口。”
宝珠愣愣地:“竟然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了。
她站起身,开始向外走。却被赵梦娘从后面抓住了手:“做什么去?”
宝珠的神情茫然如懵懂孩童:“我要去问问他。”
“问谁?”
宝珠道:“我不相信是他,我去问问他。”
赵梦娘发急:“你如何问他?你根本见不着他!你现在是冯宝珠!”
宝珠身上一震,目光渐渐清明起来:“你说得不错,我现在是冯宝珠。”她重又走了进来,仍旧坐在原来的椅上,身体僵硬,却是半天不再说话,仿佛一尊泥雕,全无半点生气。
赵梦娘几次叫她,都不理睬。
赵梦娘悠悠叹息:“你先静静地想一想吧,我先出去。”她仍旧不理。赵梦娘看了她一眼,无奈而去。
有些事情,只能她自己想明白。她是多聪敏的一个人,什么不懂?记得以前自己对中原地方的人情世故许多不懂,都是她告诉,分析与自己听,说她是自己的老师也不为过。只是越聪明的人钻进了死胡同就越难以劝阻。只盼望她能够勘破迷障吧!
只是第二天赵梦娘推开门,宝珠却仍旧坐在原先的椅上,这一夜,她竟然不曾安寝,只是呆坐,一直守到了天明。
赵梦娘又是担心又是气恼,晃她的肩膀:“你这是做什么?你想死吗?我从不知道我认识的大长公主居然如此软弱!”
宝珠道:“你忘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了。”
赵梦娘道:“你的确不是,瞧瞧你现在的做为,简直蠢透了。我所认识的大长公主断不会如此颓唐!你忘记了曾经告诉过我,这个世上所有事情都没有什么好害怕的,除死无大事。可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却是在自食其言。”
宝珠道:“那是因为我忘记了告诉你另外一句话,有时候,死恰恰是最简单的一件事情。”
赵梦娘冷笑:“我差点忘了,你这张嘴,一贯能说会道,我自然说不过你!既然还有力气贫嘴,就不要装死装活!”
宝珠咧开嘴,微微笑了起来,只是这个笑却比哭还要难看,使她原本秀美温雅的面孔带上了几分狰狞。
赵梦娘拉她:“你现在起来,好好地睡上一觉,睡醒了,什么事不能解决!”
宝珠被她拽着起身,但腿是麻的,站不稳,一下子摔在地上,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容:“腿麻了。”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日子,宝珠的心情都不大好,但却也没有那日那样吓人了。她似乎又恢复了如常,但是只有她自己明白,她的心中已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碎裂了。那是她一直不敢面对的过去。
那些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存留在她的记忆中温暖的如同棉花糖一样的东西渐渐地飘散了,已经捉不到踪迹。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人的生命看起来很短暂,却又很长久,长久到足够看透人性的自私和冷漠。若是一个人只是活到生命中最美好的那一段,戛然结束,才会是个完美结局。
过去,她最瞧不起那些动辄伤春悲秋的人,在她看来,伤心难过于事无补,只是懦弱的体现。而如今,她自己却也是如此。她知道,她应该停止去想那些能够撕碎人心的东西,痛苦不能消除时,只能选择逃避和遗忘。
她必须要做些什么来将那痛苦覆盖。盖得严严的,再也看不到。
她开始喝酒,这酒她以前是从不喝的。但是借酒浇愁愁更愁,有时候喝着喝着,她会不自觉流出眼泪来。
浮梦楼的好歌好舞只能娱乐人的眼目,而已然冰冻的心却根本透不进来。
有时候她会一直看着那些青春美貌的倌人们,想着她们脸上灿烂笑容背后会有什么样的辛酸?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无奈和痛苦,并非唯独她有。如此想来,自己的痛苦也就不足为奇了。只是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那些痛苦仍旧会密密麻麻地卷土重来,怎样都不能成眠。
好容易闭上了眼睛,却不是梦见景渊的满脸鲜血就是梦见刘元昭冷漠的面孔和残忍的笑容。还有那些她曾经以为已经深深地封存在记忆深处的惨痛,也纷纷入了梦来。
别人的睡眠是安宁而香甜的,只有她的睡眠兵荒马乱。
两世为人,灵魂不变,原来是上苍对她的一次惩罚,却绝非恩赐。
她想起自己从前看到别人笃信神佛,她是很不耐烦的。连今生都不修的人,却要去修来世,让人怎能不觉得可笑?所以如今神佛来惩罚她了。
林嬷嬷也发现宝珠变得越来越憔悴消瘦,以为她是伤痛兄弟的离世,几次三番劝解,并不中用。
宝珠心如死灰,她的声音越来越冷漠。但她的脑子却越来越清晰。
她从容不迫地交待事情,计算得失,告诉要怎样去做,会达成什么样的效果?
她的计划在悲痛中变得更加缜密和狠毒。
林嬷嬷和赵梦娘两人每次听了她的话都忍不住问:“如此,会不会不妥当,逼急了,会否狗急跳墙?”
宝珠道:“那又如何?”
许多事情,她已经不在乎了。
而在一些事情正在进行时宝珠却带着林嬷嬷搬家了。
新住所是莲蓬街,两年前就已经悄悄在外买好了的,却是落在陆子恭名下。
另外,莲蓬街上还有一些以陆子恭名义开的一些成衣铺和字画铺。
这莲蓬街与桐花巷相距并不算远,要搬到这里的时候,林嬷嬷还有些儿担心。赵梦娘也劝她暂时先住在浮梦楼以策安全,但是宝珠却自有主意。反正她也并没有打算一直隐藏起来。
她与冯家的恩恩怨怨总要个了结,好戏才刚刚开始,怎么着她也要就近观赏不是?
☆、第八十五章惊慌
却说那晚宝珠带着林嬷嬷离开了寿安堂,冯老太太便交待了二太太把清凉院紧紧看守起来,限制宝珠行动自由。二太太当即下了命令,对家下大小说道:“这些日子家中事物繁杂,意外频发。三姑娘因为外出始有了这许多不幸,因此即刻起,让清凉院的下人们守好门户,不许三姑娘出院。”又恐那院子里的人不能遵从她的命令,又从别处调了几个粗使嬷嬷去那院中当差,却不用她们做任何活,只把宝珠看住了就是当好了差使。
下人们领命而去,只是待到了清凉院,才发现三姑娘根本没有回过院子,连林嬷嬷也无影无踪。一干下人们顿时大惊失色,慌忙来报二太太知晓。
二太太听后只震惊地把眼睛瞪大了道:“当真没有回过院子?”
震惊过后便慌慌张张地去了寿安堂告知冯老太太,冯老太太听说当即冷笑:“这丫头是成了精了,居然连我们要做什么都猜到了。”
二太太道:“不能够吧,或许只是一时不在,可能过不多时就回来了。再或者在府中哪一处散步?”说到这里,二太太就要派人在府中各处搜找。
老太太却道:“大可不必,你只把后门上今日看门的婆子叫来,一问便知。”
那看后门的张妈妈被叫到正院来,也不知道为的是什么,心中琢磨着自己这些日子是否做了什么事情惹了主子的眼。听到二太太问起可看到三姑娘从后门出去时,方松了一口气道:“并不曾看到。”
二太太又问:“那可有看到林嬷嬷?”
张妈妈因为收受了好处,晚来放人出去又是失职的事情,因此支吾以对。
二太太见她言辞闪烁,知道其中必有猫腻,一连逼问了几句,又威胁了几句,张妈妈被吓到,只得吐露实情道:“林嬷嬷确是在酉时的时候从后门出府,还带了一个说是给三姑娘扎花的女孩子。”
事情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屏退了众人,二太太不由着起急来:“这可怎生是好?那王家要是找上门来,我们拿谁去给他们?两年前那王家就派人来说要咱们履行婚约,我一直对他说等到三丫头长成了一定嫁他,再三地说了,他才愿意。如今不见了那丫头,他们肯定要来闹事。”
冯老太太道:“我倒不担心王家,那王家小子虽然无赖,却终究不过是一个破落户,咱们赏了他脸,他才有脸,若是不赏他脸,他又能如何?不过是让咱们背个背信弃义的名声罢了。我现在所担心的倒是那个丫头。她虽然小小年纪,你看她干的这些事情,哪一桩是咱们能想出来的?一定要尽快找到她,我才能安心。”
清凉院中,自从昨晚听说姑娘不见,大小丫头们都惶惶不安,那些粗使的尚还好说,唯有两个,一个翠儿,一个小芬,却是十分担惊受怕。一方面为宝珠去向担心,一方面为自己安危忧虑。小芬尚还镇静一些,翠儿却已是惊弓之鸟,只要有人来院中,就害怕是二太太差人问罪来了。
翠儿对小芬道:“姑娘走时也不曾告诉我们二人一声,这一会若是二太太一时想起我们,我们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小芬道:“你先不要自己吓自己,你忘记以前二太太曾经让我们将姑娘一切事情报予她知晓,咱们当时是答应了的,即便如今二太太察觉出其中若干不妥来,咱们只管把嘴闭严实了,装作不曾察觉也就是了。何况,姑娘刚回来的那会儿曾经给我留过一样东西,还交待过我几句话?”
翠儿诧异道:“什么东西?我怎么不晓得?”
小芬笑着道:“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说着她转身进房,从一个填漆小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檀香木匣,捧来与翠儿观瞧。
翠儿打开木匣,里面并无别物,却是两张薄如蝉翼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制成的面具。
小芬笑着道:“有了这个,咱们还怕摸不出府去吗?等到出了府,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翠儿道:“可是咱们的卖身契怎么办?”说完却自己拍了一下脑袋,“我怎么忘记了,咱们的卖身契都被姑娘要到手里收着呢。可是姑娘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咱们的卖身契也不知放在哪儿了?”
小芬踮起脚,神神秘秘地在翠儿耳朵边说了两句话。
翠儿“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小芬笑着道:“姑娘昨天去见老太太前告诉我的。对我说如果她回不来的话,让我们不必担心身契,只管设法出去。”
翠儿听了却有些不高兴:“姑娘告诉你却不告诉我。”只是说完这一句她却又犯了愁,“虽然什么都有了,只是昨晚姑娘走脱后,二太太惩戒了后门上的婆子,下了严令,今后没有腰牌不得再放人私出私入。咱们没有出府的腰牌,却怎么处?”
小芬道:“这也不怕,姑娘已经想好了,吩咐我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找老太太身边的珍珠姐姐说话。珍珠是老太太身边的人,难道还能弄不到一块腰牌来?”
翠儿听了高兴起来:“那我这就去找她。”
原来这个珍珠正是那日宝珠在假山旁听到与自己表哥私会的丫头。
宝珠当日发现了这件苟且,并不声张,却暗暗地把珍珠叫到跟前,说起此事。
珍珠被唬得半死,一再告饶。
宝珠却笑着对她道:“姐姐莫要如此,我叫你来说这件事情,并不是要惩办你,若要惩办就不叫你来说话了。当然更不是拿这件事情要挟姐姐。只是想告诫姐姐,这件事情我都能发现,别人自然也能发现,姐姐将来做事情还是要严密一些方好。”
珍珠因此十分感激宝珠,有时候也会跟宝珠说一些老太太的事情。宝珠也会赏赐她些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又是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她一个丫头,被宝珠这样的娇小姐如此礼遇,自然十二分的感激了。倒是同宝珠说了不少的知心话。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想不密切都难。
只是珍珠却也一直不知道宝珠与老太太是对头。直到有一次要端茶时听到老太太和二太太议论宝珠。听了那些,当真是石破天惊,方知道两人对宝珠姐弟的心怀不轨。
只是她一个丫头,这件事情却是插不上手的,几次见到宝珠的面,少不得露出同情来。被宝珠知觉,招她到跟前说了一些知心话,言语动人之处,珍珠忍不住剖心吐胆,将老太太二太太对姐弟两人的恶意说出。
至此,宝珠便对珍珠多了几分诚心。
☆、第八十六章走脱
且说珍珠正在房中坐地,听说翠儿来意,笑着道:“这不是什么大事,桂嬷嬷平素常常出门,她那里是有腰牌的,我去同她说,出去买一些缺少的绣线,她必定是会给的。”
翠儿道:“好姐姐,那你快去同她说,我和小芬今天就要离开。迟了恐怕二太太想到我们。到时找不到姑娘,拿我们两个出气,岂不是要冤枉死我们。”
珍珠笑着站起身道:“我这就去说。”只是走了两步却又为难地站住道,“可若是我带着你们出去,回头二太太老太太追究到我头上,却要怎么好?”
翠儿笑着道:“这不妨事,我和小芬自有办法让人认不出来是我们,到时候你看就好了,若是觉得会连累到姐姐身上,姐姐只管拒绝就是了。”
于是当天翠儿小芬两个便跟着珍珠一道出了冯府的后门。
等到二太太想起这两个丫头时早就人去房空。叫了前后门当班的人,都说没看见过这两个丫头出门,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二太太恼了,将看门的人重重地打了,又罚了半年的月银。
当下还派了许多人出去,说是三姑娘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出了府去,至今不归,众人若有找到者,重重奖赏。那些下人们听说奖赏丰厚都争先恐后去找。但是大海捞针,怎捞得回来。接连几日没有消息。
冯老太太又催促儿子冯肃去给顺天府尹打了招呼,多派些官差去找,也都石沉大海。
听说了宝珠失踪的消息,海棠院中的素锦却是拍手称快。心里暗暗祈祷她最好一辈子都不见了才好。每日里眉开眼笑,看得她身边的丫头暗暗称奇道怪。
只有大丫头胭脂略略知道她的心意,在心中暗暗鄙夷。
要说这胭脂原先对冯素锦倒的确是忠心不二,但自从那次香露因为为素锦办事被二太太发卖,素锦却没有为之求情,胭脂便冷了心肠,把原来忠肝义胆的心尽皆灰了。想起好姐妹香露如今不知在哪里怎生受苦,看着自家姑娘却一点也不关心在意,更是意冷心灰。
沈况那日因素锦纠缠不得已离开冯府,先去圣上面前复了王命,因为放走了钦犯,又追捕无果,虽然有刘望林带头陈情,却还是于金銮殿上被慧武帝申斥,罚了年俸。他那位继母听说他办砸了差事,被皇帝处罚,欢天喜地使小儿子来看他大哥。名义上看望,实则是看他的笑话。沈况连门都没有让兄弟入,直接让底下人打发了。却使了人去打听冯府的事情。先听说宝珠弟弟果然是死了,便十分担忧,思虑着怎样能够同她见上一面才好。
只是没过多久,派出去打听的人又来回说冯府似乎走丢了人,正满京城里乱找,仔细打听了才知道,竟然正是冯三姑娘。一时间便有些发急了。这日在宫里当差,便一直留意冯景文身影,不知过去多少时候,终于看到冯景文自那边月台走过,便忙使了身边一个军差去请。
冯景文听说好友找他,便对军差点了头,走过去,笑着对沈况道:“平素在宫里走动遇见时,你都很少同我说话,今日却特特使人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了。”
沈况道:“是有一件事情问你。”用眼神向不远处示意了一下。
冯景文会意,同他一起走至没人的地方。
沈况道:“听说你们府里走丢了人?”
冯景文见他开口就问这件事情,大为诧异,不由上上下下地将他看了又看,原来轻松的神情也变做了严肃道:“你想问什么?”
沈况不自在,咳了一声:“我听说贵府姑娘走丢,不知是否有我可以效劳的地方?”
冯景文至此已经有些明白了沈况的意思,他皱了一下眉头,不过却还是如实道:“我三妹妹的确离家出走,至今下落皆无?”
沈况道:“你可知道她为什么离家?”
冯景文心中其实是有数的,不过家族私密,不好对别人言及,因此含糊道:“知道的不是太清楚,似乎是和我二妹妹闹了脾气,她心里不痛快,因此离家。如今我们府里人也很焦急,只是怎样都找不到。”
在冯景文的口中,宝珠俨然一位骄纵任性受不了一点委屈的千金小姐。虽然他并非有意,但是为了替家人掩饰罪责,说出来的话却难免变成如此。
沈况听得就皱了眉:“她并不是这样任性的人。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被好友这样质疑,冯景文心里有些儿不舒服,他和沈况向来要好,沈况绝少如此不给面子——虽然的确是有别的原因。不过他的性格向来温和,因此仍旧回答道:“别的却不知道了?”想了想,没有忍住,对沈况道,“你似乎特别关心我三妹妹。”
沈况被说中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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