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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侍女有点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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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敛秋好笑地叫住了她:“颜夕,姑娘以后的这些事情都归你管了,你可不能不学呀,站那么远干啥?赶紧过来呀,怕不是还没给人穿过衣服的吧…”
  颜夕的后背徒然一抖,攥着的双手紧了紧,随后见她仿佛下了大决心般转身过来,就僵硬着身子一步一步往这边走,头依然是半垂着的。


第3章 
  过来的时候衣服已经穿好了,敛秋让她过来给六姑娘梳髻,颜夕闻言才吁了口气,头向上扬了扬。
  敛秋在一旁看她虽然把发髻不甚熟稔地梳整齐了,却是只是简单而没什么花样的简易小髻而已。于是叹叹气道:“往后我教你梳一些花样别致复杂点的髻式。”
  梳洗整齐后,颜夕和敛秋跟在微醺身后下了楼阁。这是两幢二层左右环抱成一体式的朱红绣阁,像是一个小的四合院一样。二层有木栏游廊环绕,两侧的拱桥游廊有美人靠可供小憩或观景。两幢楼一高一低,地势高的那个是姑娘的房间,地势低那边则是丫头的房间。从姑娘房间斜往下看,透过镂空的槅扇能看清丫头在房间里的一举一动,相反,丫头的地势低,往上仰望姑娘的房间通常只能望见房檐。
  楼下有一个正堂和琴室,从琴室进去原本是为绣房,后来因为里面窗户开得足够大,而且采光度好,就被微醺改造成书房,然后在琴室对面辟出一个小间作绣房。
  走出这个绣楼从正堂西面的游廊走,出了映日苑然后再往西过了一个跨院再向前就是三老爷的书房了。
  颜夕虽然低敛着眼眉仍然不忘用余光来记住周遭的路,由于昨日进府是由魏国府东南面的小角门进入的所以对府内环境压根不识。
  微醺笑眯眯伸出肉肉的小手敲敲槅扇,不时踮起脚往镂空的窗棂探,甜甜地唤了几声“爹爹”。
  听见里头低沉而富有磁性的一声“进来吧”,颜夕不由自主地又攥紧了拳头,唇边微微搐动,鬓边沁出了细薄的汗。
  书案上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男人正执着一支玳瑁管紫毫笔,敛着袖子在书写。男人长得一副轩昂的好容貌,挺立的鼻子,舒朗的眉宇,俊逸的轮廓,更为令人惊艳的是长了一双能摄人魂魄的桃花眼,和微醺的一模一样,只是,微醺的眼廓开得更大,眼瞳的颜色更深。
  “爹,几日没见爹的瘦金体练得愈发劲风外露了,啧啧,这里先抑后扬,力度的轻重顿挫浑然一成,就是赵佶再世也比不上呀!”微醺见蒋戚耀沉默不语,自知理亏,忙靠近手指胡乱指着,好言好声虚意道。
  蒋戚耀瞥了瞥这个刚到书案高的娃娃,听她口中煞有其事般的夸赞,心内的火气泯然消散。他不动声色,只是斜眼过来瞟了她,遂放下毫管加重了语气道:“你这妮子,也不知道像谁,尽是干出些荒唐事,你给说说,昨儿去哪了?”
  微醺退开数步,耷拉下脑袋,双手不断搓擦衣物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半日才嗫嚅道:“爹,那还不是您前儿吩咐下来的吗?还有…府里的嬷嬷和姐姐们都说…爹的儿女中,就醺儿长得跟您最像了…”
  “哦?”蒋戚耀眯了眯眼,对她后半句话似乎很受用,他疼爱这个女儿,除了她聪明机智,最重要的就是很好地继承了他脱俗的容颜,“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肆意跑出府玩耍的话?”
  “就是您说的!就您说的!那次您不是答应了敛秋和寿全的亲事,让醺儿帮忙打点的吗?这不,我就出去陪敛秋挑些陪嫁的头面、首饰什么的啦,敛秋在魏国府这么多年了,总不至于这点嫁妆都置办不了吧?”微醺装作委屈道,其实她爹当初说的是让她帮忙盯着些下面的人,把事情办体面些。
  “还有,醺儿连接替敛秋的人都找好了呢!不然敛秋嫁得不会安心的!”微醺说着就把身后的颜夕往前推了推。
  颜夕被毫无预兆地推了出去,惊惶地往前望了望,这一看正好对上了蒋戚耀无意投过来的一睐,顿时心底抑压着情绪泄露了一些,她慌忙又垂下了脸。
  不知道是否错觉,蒋戚耀方才不经意的一看,似乎看到了这个瘦弱的女娃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些一闪而逝的火光。
  “嗯,看上去倒是挺干净顺眼的,既然姑娘喜欢你,那你以后就尽心伺候着吧,叫什么?”
  颜夕垂着头站在那里,身躯不时地抖动一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连老爷问话都没听见,微醺连忙甜笑着道:“颜夕,她叫颜夕,夕阳残暮忆红颜…”
  她知道她爹喜欢这些煽情的玩意,于是就搜肠刮肚地试图吟出诗句来让她爹对颜夕的印象好一点儿。
  蒋戚耀沉吟片刻,忽而击掌赞叹微醺有才情,把颜夕方才的失态忽略了。
  迈出书房的门槛,微醺才长长地吁了口气,随意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就转身过来挽住颜夕的手,俯身用探究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颜夕,你不要害怕,爹爹他很少打骂下人的。”她试探性地说了一句话。
  颜夕抬起眼皮回看她,小人儿眸带水光迷蒙似醉,双颊饱满,粉唇微撅,那是一张十分讨喜的容貌。只是,颜夕不由自主地觉得有点厌恶。
  敛秋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人,早上的时候才说要教颜夕梳些复杂的发髻,趁着六姑娘午后小憩的功夫就把人叫到房间里学了。
  “辫子梳上去,嗯,然后这里留发,再把旁边的发分三小束拧上去…”敛秋在一旁指示着,颜夕则双手笨拙地按照指示往拂冬的头上这儿拧拧,那儿束束。
  “不对不对!辫子抓偏了,还有,这束头发拧得太丑了!”敛秋做事向来仔细尽责,尽管那样复杂的发髻雏形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算是那样了,但她依然觉得丑,觉得没办法接受。
  “不行!要从鬓边向上半截指的方向穿过去,那根辫子方向拧错了!”敛秋连连摇头,颜夕焦急得汗如雨下,一个不慎手劲大了些,如坐针毡的拂冬便惨叫出声。
  听见对楼里如此热闹,此刻躺在榻上汗如雨下的微醺更加没有睡意了,她把长袖挽到了肩膀上,那十几件裁剪清凉得当的小衣已然又被姜汁撞奶扒走了。
  她私下里都把姜妈妈叫成姜汁撞奶,当初她来到这时代的时候,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姜妈妈的乳,那硕大的乳这些年一直一直明晃晃地在她脑海里循环出现。现在只要一想起她无比慈爱地声声唤着“宝,来吃乳乳了”就恶心得翻江倒海,但一方面又知道因此伤了奶妈的心,因此十分矛盾。
  她撇撇嘴,套上牡丹彩丝绣鞋经过大理石红木圆桌的时候,伸手就倒了数杯凉水一灌而下,依然感觉解不了渴。
  这时听见对楼拂冬的一声惨叫,微醺呛了呛,猛咳了几下就急忙跑出房间靠在廊边的木栏栅朝下看,于是,就看见了这一幕:敛秋在一旁指手划脚着,颜夕瘦骨嶙峋的十指上缠满了纠结成团的发丝,拂冬表情痛苦地掩面而泣。
  微醺不禁觉得逗趣极了,于是穿过旁边倾斜而下的木廊桥,悄悄地来到敛秋的房间前。
  “颜夕呀,你真的是姑娘家么?怎么鲁鲁莽莽的,手劲儿还这么大,还是说你跟我有仇故意使的劲?”底下的拂冬终于忍不住斥责。
  颜夕微不可察地神情怔了怔,脸色潮红,汗如雨下,连连道歉。
  倚在门边偷看的微醺看着颜夕的两撮斜入鬓的长剑眉,往眉心的方向抽搐了几下,神色尴尬的样子很吸睛。
  女孩子长了一双英气的剑眉,让明明柔弱绝色的面容徒增几分倔强,微醺在二十一世纪喜欢的女星全都有一对柔中带刚的剑眉。
  “对不起,我还是重新来吧。”正当颜夕抽出十指正欲去拆开那些歪斜杂乱的发髻打算重来时,拂冬忍不住“哇”一声哭出来。
  颜夕满脸的愧疚和尴尬,正当不知如何劝慰拂冬之际,听到门外一声清脆稚嫩的童音:“让我来吧。”
  转身望去,原来六姑娘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自个儿跑到这里。她眯着眼睛,底下卧蚕美极了,明显的忍着笑,似乎已经在门外看了些时间了。
  “姑娘,怎么这就起来了,吵你了吗?”一旁的敛秋也笑意盎然的,忙过来拉微醺的手。
  微醺也只对她笑笑,然后对拂冬说:“拂冬,你还是去帮姜妈妈准备茶点吧,这儿我来。”
  拂冬一听,如赦大罪,也顾不了拨弄头上糟成一团的乱发,急急忙忙地应了夺门而出。
  敛秋则一脸为难地望了望自家姑娘,又看了看颜夕,为难道:“这…”
  微醺大笑一声然后道:“反正颜夕以后只会帮我一个人梳髻,那旁人的发量、头型都明显与我不同,那还不如一开始就用我的练习。”
  “放心吧,我相信颜夕很快上手的。”见两人沉默不语,微醺又投来一个肯定的眼神,鼓励道。
  “既然如此,那颜夕,你下手轻一点,别弄疼了六姑娘。”敛秋叹了叹气,只好叮嘱颜夕道。
  “是。”颜夕恭谨地接过微醺笑着递过来的篦梳,见她泰然地撩了撩裙摆就坐定在绣墩上,便开始小心地把她发髻拆散披落。
  她的发质很柔软、纤细,当瘦削颀长的手指从她如瀑的发底滑落,犹如摸着一匹上等的丝绸,触感微凉,柔滑轻盈。
  “其实姑娘的发量不少的,只是发丝太纤细了,所以都只能绾小髻。”敛秋在一旁带点白玉微瑕般的嗟叹。
  “我就觉得把它们再剪短一些然后任其披散也挺好的,省事而且也能显出一种洒脱超然之气。”六姑娘老是如此一本正经地开玩笑,敛秋不可苟同地摇了摇头。
  颜夕的动作放得更加缓慢、小心,生怕再胡乱发力弄痛了六姑娘。


第4章 
  微醺交握着的手指不时地拨弄一下膝上裙摆的褶子,额边沁出了密汗,又热又闷的午后让人昏昏沉沉的,犯困又难以入寐。
  白皙透薄的眼皮不时地扇盍几下,发端隐约传来停滞又复始的拉扯感,她知道是颜夕笨拙而谨慎地绾发,小心翼翼不弄疼她。
  不知不觉地,随着头皮的酥麻感愈来愈甚,微醺觉得困意愈来愈浓,眼皮泯灭了最后一丝光亮,感觉整个人身体陡然一松,往下一坠,撕扯的疼痛感从鬓边传来,微醺倒在地上疼得眼泪直往眼眶打滚。
  “嘶——”微醺用手抚着鬓,忍不住低低地□□一声。
  “姑娘!姑娘!有没有怎么样?敛秋看看…啊!都流血了!”
  颜夕蹙着眉定定地站着,看着手边一捋脱落的黑亮柔顺的秀发,起先的酣畅感已经转为愧疚和不安。
  “六姑娘…对不起…”颜夕有点后怕地跪倒下来,头垂得低低的,比面对官兵和牙婆子的暴力威逼时垂得还要低。
  微醺用敛秋递来的帕子紧紧按着鬓边的伤口,从忍着痛的泪眼中看见颜夕低伏在地的后背,那样瘦削的身躯,还不时地抖动几下,平白地让人感觉到不忍。
  她擦了擦泪水,挪着双腿靠近了,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她蹙着那对英气的眉,缓缓地抬起那张绝色的小脸,透过遮蔽的长睫,看到了她泪光点点的眼睛,微微地弯起了底下的卧蚕,缱绻的秀眉是舒展开的。
  她笑着告诉她,不要紧的,谁都有错手,我会让敛秋保密的。
  可是,护主心切的敛秋慌忙出去找大夫的时候,已经不经意地透露了颜夕的错误。
  原本伤害到主子的发肤理应打个半死逐出府的,但微醺坚持咬定是自己不小心睡着了才导致的,并极力维护,最后只罚了几天不给饭吃关柴房一个月以示惩戒。
  起初罚不给饭吃的那几天,微醺都偷偷地藏了些馒头包子,趁着夜色昏暗的时候偷偷跑到柴房门边,从窗户的缝隙把包子塞进去。
  靠着墙壁饿得奄奄一息的颜夕听到动静,警惕地喊了一声:“谁?”
  刚要走的微醺听到颜夕略微沙哑虚弱的声音,不由地停了下来,折回柴房门边,隔着门板道:“颜夕,你还好吗?那油纸袋里装的是热的包子馒头,你赶紧趁热吃了…”
  听到是六姑娘的声音,颜夕不由地心虚了一下。其实那时候微醺睡着的时候,她正拽着她鬓边的一束发,她明明是可以及时扶住她的,可就在那么一霎,一些血腥般的画面浮过脑海,她就像被魔鬼操控着一样,不由自主地拽紧了那捋发丝,看着她直直地坠下,直到皮发分离…
  “六姑娘…你…还疼吗?”颜夕的声音带着愧意。
  微醺摸了摸鬓边敷着的一大坨草药,微不可闻地叹了叹气,道:“敷了药已经好多了,你也不用愧疚了。”
  “我…”一时之间,颜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之后的一连几天,微醺都会待到夜色暗下来的时候偷偷到柴房给颜夕送吃的。只是,她没有说话送完就走,颜夕也很沉默地接受。
  一个月后,颜夕从柴房被放出来,就被安排到了魏国府偏隅的南面角落里綄衣,綄的还是些下人的衣物,吃住和十六个侍女一起。
  起先由于她年纪小,加上长相秀美,一些年长的婢人都会照顾她、疼惜她。但是相处得久了,发现她总是有些异于人的怪异。
  这天顶着暑天烈日,好不容易綄了一个上午的衣物,来到食堂里用饭。由于她是故意晚去的,所以木桶里的饭几乎被掏空了,只剩边缘一些焦的还黏着。
  她安静地用木勺一遍一遍地刮着桶沿,把米饭一点一点拨到粗瓷碗里。
  此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吃过饭到堂下老槐树乘凉休息去了,食堂里所剩的人不多。
  一些年龄与颜夕相仿的丫头看见她来了,就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也有几个年长一点的有点看不过去,不时地在一边做出噤声的动作。
  这时,一个长脸型皮肤黝黑的丫头捧着自己的碗走到颜夕旁边,拍了拍她肩膀,友善地道:“小夕,我这里吃不完,分你一半吧。”
  其实这些干体力活的婢人一般都得给吃饱的,每个人都可按自己饭量上报上去,一般到领饭的时候就得领多少,所以一般即使晚去顶多饭菜凉了,但也不至于没饭留下的。
  几个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丫头噤了声,不时地把眼光瞟过来看看木桶前的两人,几人的碗里都明显比前一天装的饭量要多。
  颜夕头微微转过去,眼睛掠了掠那婢人的碗,就端起自己碗内不多的饭粒安静地走开了,由始至终地不发一言。
  这时那几个丫头站了起来,过来拉过那个好言要分饭给颜夕的丫头道:“桃子,人家还不领情呢,你理她干嘛?”
  “咱们甭管她了,你瞧她平时那不屑的样子,叫她一块去做什么事情准是拒绝,连沐浴都要把澡堂的门紧紧关上不让人进,身上有宝怕我们瞧见不是?你说大家都是姑娘,在屋里换个衣服怎么了?她倒好,非要躲得远远的,还不是自觉高人一等!”
  “就是,就是,大概仗着自己由映日苑那边过来的,打心眼里瞧不上咱们,咱们何苦玷了她去?”
  “由映日苑过来了不起吗?伺候过姑娘了不起吗?现在还不是一样被人贬到这里来,听说呀,她把人家六姑娘的头发弄没了,还把人家头皮伤了,现在呀,长不出头发了!”
  “真的吗?真的吗?那六姑娘不是成尼子了吗?”
  “嘘——小声点!”
  接着,几个人又凑在一起小声叽咕起来。
  本欲走开的颜夕听到她们说到这里,脚步陡然停了下来。
  “可怜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那人可真造孽呀!”这里的那人指的就是颜夕,然后又有细细碎碎的“头发可是女子视之性命的东西呀!”或是“以后六姑娘因此嫁不出去,那人就是被剁碎了也弥补不了罪孽呀,贬她来綄衣太便宜她了。”之类的。
  见颜夕一直僵着站在那里不动,几个年长的丫鬟终于忍不住过来拽开了众人,众人撇了撇嘴终于端起自个的碗坐回了席间。
  这几天颜夕一綄完了手边的衣服就走出南苑,走到南屏林望着那条穿过幽静竹林的的廊道一等就是大半天,常常还要半夜回去把落下的衣物洗了才能睡。
  常常有人看她走出去,却不知道她到底在等什么,现在旁人不是不屑和她说话就是不愿意自讨无趣,也都懒得理她。
  一日黄昏,眼看着夜色将至,府内也零零星星挂上了灯火,南屏林一条穿林的廊道两旁也挂满了红艳艳的灯笼。一个身穿青布裙的鬟丫姑娘静静地沐浴在暗影中,衣角被夏夜的风轻轻拂起,双手握拳垂立,瘦削的身影,笔挺的身姿,如果没有看衣着,光背影看上去有种让人混淆性别的意味。
  冷清的过道里,突然在廊的尽头出现一盏青灯,和细碎的脚步。等到脚步声渐近,就传来女子和男子的交谈声,原来是敛秋和一个白袍深衣的长胡子男人。
  “先生,真抱歉把你留到这么晚,都怪那小丫头,竟是个连药也不会熬的,我又刚好没在。如今二门已经下了,难得您也体恤我们这做下人的…”敛秋提着灯,边走在前方引路,一边回过头略带歉色地对那男子说。
  “不妨,不妨,不过与人方便。”男人捋一捋胡子,轻步提脚跟在敛秋后。
  “东南角门就穿过这条游廊就到了,先生,当心点,小心脚下黑。”敛秋陪笑道,突然,风声沙沙响动,一个黑影就从林竹间蹿到了游廊上。等烛火一点一点照亮面前小小的苍白的脸蛋时,她愣了愣。
  “…颜夕?”
  “敛秋,我就想问问,六姑娘的头发怎么了?”颜夕心底其实是挣扎的,这几天伏在六姑娘往常淘气偷出府的角门过道旁,就是看看是否有机会接触到她。如今被贬成低等下人的她是不能随意进出姑娘的院子的。
  敛秋蹙紧了眉头叹息一声摆了摆手势示意她留在原地等待,她提灯领着大夫出了角门,原路返回廊道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颜夕,我知道让你在南苑綄衣着实是委屈了,尽管你是无意的,但姑娘确实是因你而受伤了。”敛秋如今已经可以语气平静地与她说话,换着一个月前,赤诚护主的她绝对会迁怒于她的。
  颜夕抿了抿唇,始终如一道:“我只想知道,六姑娘怎么了?”
  “姑娘的鬓皮伤了,大夫给她上了药,没多久就结疤了,可惜…疤褪掉之后…大夫说伤了囊根,大概…再也长不出毛发了。”说到最后,敛秋神情黯淡地垂下头叹了叹气。
  “这个事情,姑娘已经让我们隐瞒起来了,不想传到老爷耳中,所以,你最好也不要说,那是为你自己好。”
  颜夕伫立在原地,目送着那点被提着的火光在一片竹叶清香中愈走愈远,他始终也没有迈离一步。


第5章 
  他还清晰地记得,那夜也是在竹影斑驳中,他伏在父亲的窗棂下第一次从父亲的忠仆口中听到都御史、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的名字,那时也不过是偶然间窥听见的。
  那名忠仆让他父亲赶紧携上老少离开,可他父亲很坚定,他说:“逃?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我能逃哪去?而且那么一大家子要走谈何容易?何况清者自清,我根本就没做过,蒋大人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我愿意留下一赌。”
  结果,他父亲还是赌输了。
  临官府的人来抓人时,一个从小伺候他长大的小厮代替了他,他娘把他易装当成是幼时夭折的孪生姐姐。
  那天蒋微醺从青楼鸨母手中把他救了过来,他是心存感激的,但当他得知她是大理寺卿的女儿时,他的那点感激逐渐被仇怨取缔。
  一家五十七口人!磔杀的场面有多惨烈,他不用亲历现场,只消在牢里听那些嬉皮笑脸的狱卒把酒言欢就能清楚了解。
  他初时听得狱卒们说时,远远地瞥见了他们的酒菜,顿时胃部抽搐泛起阵阵酸液,然后就是翻天覆地的疼痛和暗黑。醒过来的时候,他在一位堂长嫂的怀里,他长嫂抽抽泣泣地告诉他,他娘半刻钟之前自挖双眼失血过多而亡,尸体已被拖出去了。
  听说,那天老天怨怒,下了场狂风雷暴。
  听说,血都多得流到了田间,庄稼作物都沾上了血腥气。
  听说,邻近几个省的刽子手都来了,依然凑不够,还高价聘了一些胆大的屠户过去。
  听说,足足下了近千刀,那一日由天微明直到深夜…
  终于,那日之后,李府就剩下他一个男丁了。
  可是,即使性命保存下来了,但如今憋屈在仇家充当个綄衣丫头又能当什么用?
  颜夕攥了攥拳,小小的身影笼入竹影沿着青石板路返回南苑。
  翌日,月落挂树梢,天色微明,南苑数间下人居住的通铺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丫鬟们洗漱起来,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三号间的通铺房间里传来了焦急的声音:“糟了,怎么会不见了呢?”
  “月梅,在找什么呢?”一旁束着腰封的桃子走了过来,向蹲在地上摸寻的丫头问。
  “我的铜镜!不见了!昨儿晚上睡的时候还在的…”那名唤月梅的丫头像被割掉了一块肉般难受,“花了好多银子托前堂的月清替我买的…”
  “让你爱臭美,花那冤枉钱买那劳什子作甚?喏,打盆水一照不更清晰?”这时,提水盆进来的丫头把水盆往地上那么一放,搭腔道。
  “嗳,你不懂,那怎么能比呢,铜镜我收着想什么时候照就什么时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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