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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舅-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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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撅起嘴,李心欢不乐意道:“舅舅……您怎么说我胖,我现在已经吃的很少了。”
温庭容压下即将扬起的嘴角,不咸不淡道:“那我就不知道为什么它会没了。”
李心欢两弯长眉的眉头都快敛在一处,气鼓鼓道:“舅舅,为什么……”
温庭容出言打断道:“心欢,别问了。”
李心欢鼓着嘴嘴角下沉,耷拉着脑袋果然不说话了,舅舅向来喜欢清静,她早该识趣的。
到了千帆堂,丫鬟们见温庭容抱着李心欢回来,都不晓得出了什么事,忙跑来接,一个劲儿地问。
温庭容吩咐道:“她伤了脚,虽不是大伤,小孩子骨头脆,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为好。”
梅渚不敢怠慢,忙去二门上吩咐人请大夫,峰雪则把李心欢扶在榻上坐好,一面吩咐平心平意两个打热水,一面把绣着鹭鸶芙蓉,寓意一路荣华的迎枕垫在主子的背后。
温庭容见几个丫鬟行事稳妥,多瞧了李心欢一眼便走了。
等大夫来了,朱素素也回来了,听大夫说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命梅渚把大夫送走,让峰雪招呼厨房煎药,就进去查看李心欢的伤势。
左玉足一侧已经红肿,脚踝处尤其厉害,朱素素心疼地拧眉道:“大夫叫你几日不要走动,可听见了?”
李心欢揪着耳朵乖乖地点头,不敢顶嘴。朱素素问道:“是怎么弄的?怎么我才出去一会儿就这样了?”
“心里想着事,在园子里走路的时候不小心磕的,正好遇见舅舅,就把我送回来了。”这种敷衍大人的谎话,李心欢张口就来,从来没有引起过父母的怀疑。
朱素素轻叹道:“镇国寺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别忘心里去,日后糟心的事还多着,若件件都记着,这一生便也无事可做了。”
“女儿谨遵母亲教诲,今夜,哦不,现在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朱素素摸了摸女儿如巫山一段云的鬓发,安慰道:“你且放心,这事累不及你舅舅,当年我认下他做义弟,不仅是我和你父亲的意思,更是你外祖父,曾外祖的意思,朱家的人不会欺负他。”
李心欢道:“我晓得,除了您,祖母和祖父待舅舅也是很好的。”
朱素素欣慰地颔首,又道:“若叫你父亲晓得了,又要心疼一阵。”
吐吐舌头,李心欢道:“那就不叫父亲知道。”
……
伤了脚踝之后,梅渚和峰雪天天准时给李心欢擦药,拘了主子几天,不许她下地。
此时南北贡院也早已考完试,吴畏和李心质已经回了家,好好清洗一番,睡了个长觉。
会试连考四天,十分辛苦,历年都有死在贡院的人。吴畏乃武将之后,他自小习武,身强体壮,尚且熬得住。李心质却要差很多,睡了大半日起来就病了,吴美卿已经请了大夫来看。
李心巧去了前院探望兄长,见李心质正迷糊着,便没再打扰,从清泉居退了出来。跨进内院的时候又想起昨日在压枝苑听说李心欢几天不能下地的事,还是觉得胆颤,心想着二伯母和二伯父应当不会已经知道这事吧?
想着想着,还是觉得不妥,李心巧想去看看李心欢,却莫名的害怕起来。那日她说话也是有些不对,不该背后嚼人是非。
作者有话要说: 心欢会越来越可爱哟~
第12章 探望
李心巧内心正挣扎着,正巧遇见了穿着福青色纹绸束腰袍裙的吴畏,她喊道:“表哥,你怎么来了?”她提着裙子上前,“考的好么?可有把握中举?”
吴畏嘴角抿着笑,但并没有给个准确的答案,他颔首道:“是父亲让我来跟老夫人和姑姑问个安。”
李心巧笑道:“我母亲方才还在前院。”
“我知道,我一来就听说朴一病了,便先去了前院的清泉居,这才从千帆堂出来。”
“我哥哥身子不如表哥,熬了几日人都瘦了不少。”
吴畏微笑,他虽然走的文官之路,若将来在文治上无甚建树,将来也还要世袭父亲指挥史的位置,所以武将该学的东西,他也都没落下,身子骨比同龄人是好上很多,他连个头也比李心质要高一点。
李心巧想了个主意,既然她不敢独自前去见李心欢,不如把表哥拉上,两个人去,堂妹总不好拉下脸对她吧?
打定主意,李心巧眯着眼笑道:“表哥,心欢妹妹伤了脚踝,在一步堂里拘了好几日,不如你同我一道去瞧瞧她,给她解解闷?”
一听李心欢受伤,吴畏眉头一紧,忙问:“是如何伤着的?严重否?”
李心巧略红了脸吞吐道:“应该不严重吧,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无畏嗯了一声,与李心巧之间隔着点距离,并排往一步堂去。
到了一步堂,等到小丫鬟通禀了李心欢,李心巧脚下顿了顿,才跟着吴畏身后往李心欢住的厢房去。
李心欢正在西次间里刺绣,说是刺绣,榻上四角桌上摆了红豆枣泥卷、桂花糕、青梅、金丝蜜枣等几色点心,还有一晚糖蒸酥酪,一看便知她心思不在刺绣上。
李心欢得知他们两个要来,坐在榻上让平心伺候着穿好了鞋子,命平意把粉蝶小碟收拾收拾,又吩咐梅渚去沏峨眉雪芽上来。
李家人喝茶各院有各院的口味,但待客的茶叶都是一致的。像吴畏这样的表亲,一般都沏品相纯正、生长在常年云雾空蒙的万年寺一带的峨眉雪芽,此茶泡之香气清香馥郁,色泽嫩绿油润,汤色嫩绿明亮,口感清醇淡雅,叶底嫩绿均匀,五感俱佳。用以待吴家表亲,方显得出珍重。
李心巧和吴畏一进门,就看见李心欢乖巧地坐在榻上,两腿伸地直直,脚上穿着鞋子。
吴畏视线落在李心欢的脚上,一进来便问:“表妹,你脚上伤势如何了?”
李心欢撩了撩月华裙摆,下意识地把脚遮一遮,微笑道:“没有大碍,已经好全了,只是梅渚和峰雪两个不许我出门,不然早就去给表哥道喜了。”
吴畏浅笑,扫过小几上几个粉彩和釉彩百花的小碟,小表妹怕是正吃在兴头上,居然还记得他考科举的事,难得难得。他撩摆坐下道:“时候尚早,等放榜了再道喜也不迟。”
“那时候吴家舅舅要给你办堂会吧?可又要热闹一番了,未免表哥忘了我的心意,心欢这厢先给你道喜了。”
大笑一声,吴畏道:“那我可没有谢贺礼给你。”
“不妨不妨,表哥只先记住我的好就是。”
吴畏摇头指着李心欢笑道:“我还没找你要贺礼,你却已经找我要起了谢贺礼。”
李心巧偷偷地打量李心欢的表情,见堂妹似是不计前嫌,探她口风道:“心欢,你总该先把给表哥的贺礼备着才是吧?”
李心欢转头冲李心巧一笑,点头道:“堂姐说的对,不过堂姐怎么晓得我没有把礼物提前备好?不瞒你说,只是时候尚早,我才没拿出来罢了。”
李心巧见堂妹做轻松状回答,心中一快,粲然笑道:“你这滑头,我最是了解你,你且说说,你备了什么?”
笑得眯眼,李心欢撒娇似的道:“不告诉你!”
吴畏眉一挑,单手搁在茶几上,掂起盖子拨开青花黄陶茶杯里的泡沫,勾起嘴角问:“表妹给我备了什么东西?先说我听听,我且瞧瞧中不中意。”
李心欢嘟嘴道:“你中不中意也是我的一番心意,难不成你还要退还给我不成?”
“当然不退!”吴畏只是很期待而已。
聊了一会儿,李心巧又说起李心质生病的事,李心欢说过会儿叫丫鬟过去瞧瞧,等她腿好了再亲自去看看。
坐了有一会儿,吴畏起身说想看李心欢的伤势,李心欢慌着往黑漆嵌螺钿花鸟纹榻的里侧缩了缩,连忙摆手道:“表哥,已经不痛了。”然后害羞道:“我也都十岁了呢。”
虽是一起长大,终究是隔了几层的表亲,男女有别,这时候光脚的样子怎么还能给外男看?
复又坐下,吴畏笑了笑,黑直眉皓贝齿,也是个翩翩俊逸少年。他想,心欢表妹是真的长大了,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能够跟在他屁股后面光着脚丫去小溪里捉小鱼了。
没一会儿,平意进来说温庭容来了。吴畏倒是多没什么表情,李心巧骇得背部一僵,低着头不敢往外看。
李心欢朗声道:“快去把舅舅请进来。”
温庭容进来之后,冲这边圈椅子上的两人看了一眼,在他们两个见了礼之后微微颔首,便坐在了李心欢身边,问她脚还疼不疼。
李心巧心中更加紧张,托着茶杯的手都有点不稳,她心虚地把茶杯放下,竖着耳朵听舅甥两人讲话。
好在李心欢答的是不疼,已经好透了。
温庭容却似不信,抬手在李心欢脚踝上摸了摸,觉得没那日肿胀了,仍旧嘱咐道:“还是再养两日,你还小,骨头软,不能落下病根。”
李心欢撇撇嘴,不以为然,她才多大就落病根了。
温庭容淡淡地看她一眼,一下子就把李心欢心里想的话看穿了,他什么都还没说,小丫头直起背保证道:“舅舅放心,我保证这两日都不出房门。”
等到温庭容点了头,李心欢的身子才软下去,像是松了口气。
吴畏冷眼看着,食指笃笃地轻敲着桌面,方才他要看的时候,李心欢就不许,温庭容却一下就摸上去了。看来高一个辈分就是好,对小辈肆无忌惮的关心,不过也只能是长辈的关心了,想到此处,他又忍不住轻扬嘴角。
吴畏之前从千帆堂出来的时候,老夫人留饭,他已经答应了,这会子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起身去了那边。正逢李拂念回来,温庭容便也出去了。
李心巧却没跟着他们走,她见吴畏出了院门,才把梅渚打发出去,小心地问:“你的脚有没有事?”
李心欢偏过脑袋,道:“堂姐真狠心,这两日都不来看我。”
李心巧绞着帕子,低头道:“我来了怕正碰上你舅舅。这才拖了两日,这不是来了嘛!”温庭容那么凶,虽从未词严厉色,可冷淡的语气总让人生畏,她实在不想再遇见这个人,结果还是遇见了。
嗫嚅一会儿,李心巧又道:“你舅舅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二伯母吧?”
李心欢直直地看着李心巧没有答话,李心巧瞪大了眼提高音量问:“难道他已经说了?”
李心欢白她一眼道:“我舅舅不是小气之人,他没说,也不会说。”
听堂妹这么说,李心巧才真正不再忧心,这些天放在心上的石头,才算落下了。叹了口气,她忍不住道:“你舅舅怎么这么凶?真是怕人。”
不解地眨眨眼,李心欢嘟嘴问:“我舅舅凶吗?”一点都不凶嘛,就是话少一点,性子冷一点,表情冷漠严肃一点……而已。
李心巧也白堂妹一眼,温庭容简直就是李家最凶的人,她对祖父祖母都没这么怕!
姐妹两个闲聊一会儿,李心巧从旁边的椅子挪到李心欢旁边,左手捡起红豆枣泥卷、右手一颗蜜枣,送进嘴里后小声:“心欢,你说钱二娘还会上咱们家来吗?”
眼珠子上翻,李心欢很不客气地吃完了最后一块桂花糕,道:“我怎么晓得,不过我猜这件事大伯母和祖母都不会认同了吧。”
擦擦手,李心巧撑着榻沿往后坐了坐,酸道:“她既然看上了你舅舅,难道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
李心欢细细想了想,答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肯放手也没办法呀。”
李心巧听罢哈哈大笑,一面捧腹一面指着李心欢道:“心欢,你小小年纪竟然也懂这个了。当真是奇闻!”
被堂李心巧说的一愣,李心欢望天暗道:也就是脱口而出的话而已,她懂什么了?再说了,舅舅本来心里就只有举业,没有心思分心做别的事嘛。
李心巧看着小桌上已经被一扫而空的点心,跳下床道:“我也不多留了,改日再来看你。”咧嘴又道:“你们院里的点心真好吃,甜而不腻。”
李心欢冷哼,当然好吃啦,都被堂姐一个人吃完了!
第13章 习字
李心巧走后,李心欢幽怨地看着空盘,她现在不能走不能跳,统共就这么点乐趣了,还被堂姐给消灭了。
梅渚瞧着主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好笑,噗嗤笑道:“小姐,夫人可说了一天只能吃这么多了,不然容易积食,到时候吐了反而难受。”
李心欢摆摆手,叫她们把盘子收下去,省得眼见心烦,恹恹地躺在榻上,忽闻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惊喜道:“舅舅,您又来了?”
温庭容的脚步声和别人的不一样,又轻又缓,是以李心欢总能轻松辨出来。
温庭容穿着一袭银色暗纹直裰,两手搁在后面,背着光从隔扇外走进来,遮挡住半片日光,他整个轮廓都显得深了,昂藏七尺,丰标不凡。李心欢暗想,难怪钱尚书的女儿要喜欢自家舅舅了。
温庭容已经走到李心欢面前,狭长的双目盯着她道:“发什么呆呢?”
啊了一声,李心欢回过神来道:“舅舅,父亲可说什么了?”
温庭容答:“没什么,不过是跟我说了今年科举的试题。”
李心欢琥珀色的眸子一动,刻意转移话题道:“看来父亲还不晓得我受伤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又悄声道:“千万别叫父亲晓得,他可没有母亲那么好敷衍,叫他知道了堂姐就惨了。”
温庭容弹了弹她的脑门,这小丫头鬼心思真多,还知道李拂念面相和善,脾气虽好,却比朱素素难哄骗。盯着李心欢的脚看了看,他道:“左右你脚也快好了,也不怕瞒不住了。”
李心欢看着温庭容受伤的手臂,纱布已经拆了,只剩下一条弯曲的肉粉色小虫盘在他的手臂上,有些触目惊心。
温庭容顺着外甥女的视线看过去,扯了扯袖子,把伤疤遮住。这伤痕太丑了,不该叫她看见。
李心欢抬头看着温庭容请求道:“舅舅,我也想学台阁体,既然你的手好了,能不能教教我?”
温庭容语气冷淡了些:“你又不考科举,学来做甚?况且你的隶书已经写得很好了。”
无意识地揪着耳垂,李心欢有点落寞道:“父亲母亲都会,舅舅也会,只有我一个人不会,好孤单。”
温庭容探究着李心欢干净澄澈的眸子,仔细想了想,听她这么一说,这小丫头好像是落单了。
李心欢捂着受伤的脚踝,扯着温庭容的袖子小声道:“舅舅……您就答应教教我,好不好?”
温庭容想,外甥女怎么说也是为自己而受伤的,应她一次也无妨,便妥协道:“我教你就是。”
李心欢暗喜,自己择好了日子,道:“那我明日就去,舅舅等我!”
温庭容走后,李心欢就去库房里亲自挑选了一支新的顺手的湖笔,开了笔,兴奋地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隔日大清早,李心欢就梳洗好,早饭也没吃,就带着笔往幽篁居去了。
温庭容一向早起,李心欢来的时候,他已经锻炼出了一身的汗,得知外甥女也没吃早饭,便叫碧梧和翠竹两个去厨房多准备一碗碧粳粥,一碟糟瓜茄、胡萝卜鲊和蝴蝶卷子来,小外甥女爱吃这些。
李心欢穿着四季兰缂丝褙子,配淡雪白挑线裙,脖子上戴着半粒花生大小的玛瑙一颗,边上陪衬几颗翡翠玉珠,不施粉黛,清新可爱,端端正正地坐在明间饭桌上,等着舅舅洗干净身上的汗,一道用饭。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温庭容就从净房出来了,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也坐在椅子上,接着小丫鬟就抬着描花的屉子进来,把饭菜都摆了上来。
李家人吃饭都很守规矩,食不言寝不语。只偶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或是温庭容给李心欢夹菜,一顿饭无声无息就吃完了。
李心欢就急着要去练字,温庭容喊住她道:“你才刚吃完,先歇会儿。”
李心欢去院子里的小竹林里走了一圈,温庭容在房里坐着喝了杯茶,过了一会儿舅甥两个才开始在书房练字。
温庭容亲自替李心欢铺了宣纸,拿玉石镇纸刮了一遍再压着,把水中丞里的水往澄泥砚台里倒,拿已经用了大半的绘有竹纹墨条研墨,墨条另一面用涂金写着“虚心竹”三个字。
研好了墨,温庭容从笔架上挑选了一只写小楷的笔,舔了墨一边落笔一边道:“台阁体讲究的是黑、密、方、紧,虽方正光洁但拘谨刻板,你性格活泼,只学其形,不求神似就行了。”
撇撇嘴,李心欢对于“性格活泼”的评价十分费解,这四字从舅舅嘴里说出来也不知是褒还是贬。
温庭容在纸上写了“平心静气”,让李心欢去临摹。
初临时,李心欢总不得其形,很难把隶书的影子去掉,字体整体看起来还是扁平,追求上下对称,而非左右对称,在“静”上面体现的尤其明显。
李心欢写了好几遍,才捏着毛笔朝温庭容看了一眼。温庭容只瞟了一眼纸上的字,没做声,李心欢鼓鼓嘴便又继续写起来,她知道自己写的还差远了。
约莫写了一个时辰,李心欢手酸的不行了,地上都是废纸,一片狼藉,她拿着湖笔揉了揉手腕。
温庭容抽出李心欢手中的笔,道:“去喝点水休息一下。”
碧梧在外面听差,听见声音忙进来倒水给李心欢。李心欢咕噜咕噜喝了好大一口,要不是舅舅提醒,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渴了。
连喝了两杯水,李心欢给温庭容也倒了一杯。
温庭容接了杯子喝了,不冷不热道:“今日练的够了,回去休息吧。”
李心欢盯着快用完的墨条,点点头道:“那笔就放在舅舅这里,明日我再来。”
“嗯”了一声,温庭容又继续开始快速地在纸上写东西,桌子的另一边也都是他的书稿,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规范整洁的台阁体十分悦目。
李心欢中午在一步堂吃过饭,躺在榻上消食,正想着送一块怎样的墨条给温庭容,哪晓得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醒来之后,李心欢一脸迷瞪样,揉揉眼睛,脑子里蹦出一件事——她要找一块好墨。
不过片刻,清醒过来李心欢就跑去自己的小库房里,对着册子一样样地查找,见了几块墨便一一摆放出来,有“龙凤呈祥”、“立鹤步云”、“黄山图”、“棉花图”,还有园柱形、人形、物形,都很小巧精致,比她掌心略大一点。
挑挑拣拣,李心欢兀自摇摇头,这些墨好则好看,没有开裂、变形、残缺等瑕疵,彩绘也均匀有光彩,但女气了些,她轻弹墨锭听其声,又觉着不够清脆,便不太中意,觉得送不出手。
李心欢放下墨条,让梅渚把东西归置好,门锁起来,一眨眼功夫就从库房里跑出去了。
到了朱素素和李拂念共用的内书房里,李心欢见父亲不在,母亲正捧着一本游记在读,一脑子鬼主意地凑过去,磨磨蹭蹭道:“母亲,在看书呢?”
朱素素放下手上的薄书,青葱十指冲女儿招了招,脸上露出一个酒窝,下午的暖阳透过窗棂撒在她玉白的脸上,显得无比温柔贤良,她道:“睡好了?”
李心欢鼓着嘴巴点点头,和朱素素挤在一块儿坐,含着稚气问:“母亲怎么晓得我在睡?”
“我才去瞧过你,想问问你那《千金方》看出个名堂没,见你睡了,便没吵着你。”走之前,她还轻轻地吻了女儿的脸颊。
李心欢往朱素素腿上坐,眼睛在紫檀平角条桌上扫了一眼,快速锁定在朱漆雕填描金花卉的锦匣上,里面嵌着一块还未用过的墨条,她道:“我就是心血来潮了瞧瞧,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朱素素替李心欢扯了扯衣领,柔声道:“天气转凉,夜里少蹬被子。”
李心欢点点头,盯着那块徽墨,目光渐渐移到朱素素脸上,抿了抿唇道:“母亲,我想写魏碑体。”因晓得朱素素最爱这种字体,若说要写这个,母亲肯定应允。
朱素素好奇地笑了,道:“你只爱隶书,今儿怎么转性儿了?”
李心欢勾着母亲的脖子,撒娇道:“女儿好学,什么都想学学嘛。”
朱素素握着李心欢藕节一样细嫩的手臂,浅笑道:“好,你想学就学,我这儿的字帖你自己挑几本拿回去吧,或是在我这里学也行,等你爹回来再把位置腾给他。”
李心欢迅速摇头道:“不必了,我不跟父亲抢位置,我去舅舅那处学,正好用他的砚台他的纸,嘻嘻,省了我的花销。”
朱素素露出一排贝齿,点了点女儿的玉脂鼻头,愉悦道:“你也太小气了些!”
李心欢继而道:“母亲,有佳墨者,犹如名将之有良马也。要写好魏碑体,我还缺一块墨条呢。”说着,头一转,眼睛就盯着朱素素书桌上敞开的匣子里的徽墨不动了。
朱素素恍然大悟,轻掐着李心欢肉肉的脸颊,微咬着牙笑道:“你个小滑头,在这儿等着我呢,这徽墨可是方于鲁大师所制的九玄三极墨,是前无古人的佳品——虽然难得,你若要便拿去吧。”
对待女儿,朱素素一向很大方。
第14章 徽墨
李心欢得了徽墨大喜,脱离朱素素的怀抱,小心翼翼地捧起匣子摸着墨条,匣子里传来淡淡的香味,轻嗅一口,似乎有麝香、冰片、珍珠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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