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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斗]见善-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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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明白徐丹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徐善然在徐丹青开始哭泣的时候就将目光调开了。
她站起来,站到凉亭的边沿,静静看着远处的山光水景,一直到背后哭声从高亢到低位,到再也发不出来,到沙哑的破了音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你就不怕我把你推下去吗?”
徐善然转回头。
“为什么?”徐丹青又问。
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徐丹瑜,不是父亲不是母亲,是你救了我?
为什么要救我?
徐善然似乎并未有回应徐丹青的意思。
她只抬手点了一下那还丢在桌上的帖子,问徐丹青:“找到什么人了没有?”
徐丹青咬唇盯着徐善然:“先回答我的问题!”
徐善然如同没有听见这句话一样:“——你挑好了人就是准备嫁妆。嫁妆单子已经出来了,你自己看吧。”说着自有棠心将那收在匣子中的嫁妆单子拿给徐丹青,“等你挑好了人,被花轿接走的前一天,父亲母亲大概会过来,大概会给你一些银子傍身,你自己接好吧。你嫁过去不会再有娘家撑腰,自己找个时间挑几个对你忠心的婢女吧,我回头让人叫人伢子带这丫头上来给你挑,时间紧了点,不过聊胜于无吧——最后记住,以后你姓周,单名一个青字。”
徐善然说:“周姑娘,善始善终,好聚好散就算了,你说呢?”
在徐善然说话的过程中,徐丹青一直紧盯着徐善然的面孔。
可从这张由始至终都平静的脸上她根本看不出什么。
只能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听着想着徐善然所说的话。等听到父亲母亲会来见自己,会再给自己添妆压箱的时候,她眼眶一热;再等听见那由徐善然做收尾的‘善始善终、好聚好散’这八个字之后,她就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在倏忽间明白过来了!
“你不可能对我有感情……!”徐丹青哑着声音说,“可是父亲母亲还爱我,我知道了,你是为了他们才这样的!”
这话一出,徐善然脸上还没做出什么表情,旁边的棠心就惊异得瞪大了眼睛。
棠心记得自己之前也问过徐善然为什么要救徐丹青,但就像面对徐丹青的质问一样,那时候的徐善然也没有告诉她为什么,只是不置可否。
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可能。
可是,可是,如果是这样子的话……确实可能是这样子的,不是吗?
大概是一路蠢到了现在,连天也看不过去了,所以徐丹青终于精明明白了一回。
正如徐丹青所说,徐善然之所以救她,当然不是因为本身对她有感情,而正是考虑到了徐佩东与何氏的心情。
从过去到现在。
从何氏在她生病的时候能寸步不离地照顾到徐佩东能因为顾虑她的心情而绝口不提徐丹青,再到她们为了她的亲事甚至愿意忤逆亲长担上不孝的名声。
父亲母亲自始至终都将她如珠似宝的捧在掌心之中小心照料,唯恐磕了碰了,脏了暗了。
这样的养育之恩,教导之情,她尚且不能反哺一二,如何可以再在徐丹青的事情上,让双亲几次三番遭受打击?
正如她所说的,善始善终,好聚好散就罢了。
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她可以退让一步,缓上一手,甚至还可以再帮帮徐丹青,叫对方下半辈子至少衣食无缺。
她不是林世宣。
如果所有得罪她的人,她最后都叫他们去死;如果所有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她都只看重他们的利用价值,那她和林世宣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她之前对林世宣所生的愤怒,在林世宣死后所思的种种,岂不都是一场笑话?
人之所以为人,应有怜悯,应有同情,应有最终不可逾越的那条底线。
假如一切皆无,就算他权势再重、地位再高、再有智慧、再有手段,也不过是第二个、第三个披着人皮的野兽而已。
甚至不能称之为人。
这一点念头,徐丹青不知道的时候她不欲多说;徐丹青知道了,她也没有再做矫饰,只随意点点头,说:“不错。你挑好人了吗?”
徐丹青一下子又怔住了,还伴随着一点轻微的恍惚。
她没有想到徐善然会承认。
这和她想象中的仿佛有点不相符合。
但和她想象中不相符合的事情太多了。
她只能盯着徐善然,半晌后似乎对对方说,又似乎对自己说:“……如果我将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呢?”有关徐丹瑜的,有关杨川的,有关你的……
跟着,她就接触到了徐善然的目光。
她听徐善然笑着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还是平缓的,没有多少波动,可她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一道凉气自脚底直窜天灵!
徐善然问她:“你是在威胁我吗?”
山上凉亭中的这次见面到底翻了过去。
最后徐丹青什么话也不说,只挑了一个自己看得最顺眼的帖子。
徐善然也不再多话,看过一眼记住之后,就带着两个丫头走了。
一路上没有人特意去说徐丹青的事情。含笑抱着一盘瓜子自己磕着,棠心则和徐善然说最近比较流行的八卦,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高婵身上。
“我听那于女官说,高婵的亲人已经来接高婵走了。他们是高婵的叔叔婶婶,住的其实不远,也就是在京郊,距离这里还不远呢。到底是故土难离。所以现在人已经到了,正接了高婵走。于女官还说圣上以及皇后娘娘都赐下了不少东西,也算给高婵压惊了,不过他们肯定是要举家迁移的吧……”
徐善然有些跑神,听到这里的时候才忽然问:“你说什么?”
棠心怔了怔:“……嗯?奴婢说他们会举家迁移,这不对吗?”
“不,前头两句。”徐善然说,“高婵的叔叔已经来了,他就住在京郊不远之处?”
“是的,于女官是这样说的,她还说她远远看了接走高婵的两人一眼,男的看上去是个斯文的读书人,女的也很慈祥的模样……”
“还是读书人。”徐善然喃喃自语,沉默一会后,眉头忽然蹙起,“……糟糕了。”
棠心已经稀里糊涂了:“什么糟糕了?”
天空是一色的青蓝。
其实在杨川那边看天空,和在这里看天空,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差别。
坐在椅子上朝窗户外头看去的高婵这样想着。
瓷器轻轻的碰撞声在她耳边响起。
她调转自己的视线,望见了坐在身前的女人。
那是她的婶婶,并不能算一个坏女人。
她的叔叔,当年和父亲关系很好,清贫,有些迂腐,也不是一个坏人。
她理了理衣襟,就听婶婶欲言又止:“……姑娘。”
她举手止住了婶婶的话。
坐在对面的中年女人果然停住。
她便开口:“婶婶不必多说,家里没有我的位置,我知道。我只问祠堂呢?”
高婶婶垂泪说:“我苦命的姑娘,这都不是你的错,是那狼心狗肺的畜牲,可是我们清白人家……你叔叔这两天也与族人商量过了,大家都……”
……就是说祠堂也是不能进的。
高婵并不太意外,只是难免也生出了一丝恍惚。
生不是高家的人,死不是高家的鬼。
她去哪里找人给自己收尸?去哪里叫人逢年过节的为自己祭祀?
她想起了帝后赐给的那些金银绢帛,唇角到底露出了一丝苦笑:这些东西喂得饱活人的肚子,可喂得饱死人的吗?生着受磋磨,死了大概还得饿肚子,也不知这一生兜兜转转过来有何意义。
高婵沉默片刻,说:“父亲义烈,母亲慈孝。若有人能过继到他们膝下,逢年过节三牲五祭,我得来的赏赐就全部都是他的。”
婶婶眼睛微肿,声音也有些哑:“姑娘放心,这些你叔叔都安排好了。正有一个幼失怙恃的本家孩子在,有我们照看着,定叫他平平安安的长大。”顿了顿,又道,“姑娘还有什么……就一并说了吧。”
这是交代遗言呢。
高婵弯了下唇角。
她又转脸看着窗外的天空,看了很久,直到双眼都被明亮的日光刺疼,才再转回来,也并不再对自己的婶婶,只对着正堂,对着天地英灵说话:
“……不孝女今番面圣,将先考先妣之不白大公于天下,父母在上有灵,当含笑九泉。”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啊。
我有什么错?
我也是幼读诗书礼仪,循规蹈矩啊。
我有什么错?
我被人掳走,人以父母逼我,不能自尽。
我有什么错?
父母既丧,滔天大仇,不得不报。
我有什么错?
……可为什么她咬紧了牙关,也说不出一句“我没错”?
这天之大,这地之广,这万万里的山河大地,竟无一立锥之处。
她的眼泪终究自眼眶中滑落。
她喃喃着:
“此后天地既广,碧落黄泉不相见。再拜父母,父母亲大人地下有灵,万自珍重。”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①……”
作者有话要说:①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诗经·啵纭は嗍蟆�
老鼠尚有一张皮,有些人却没有品德;你作为人连品德都没有,不死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一章总体来说也说了很多想法吧……女主救徐丹青的理由在这里给出了,如果人连底线都没有,那怎么能算是一个正常健全的人呢?
徐丹青和高婵是一对挺明显的对比的。
徐丹青此刻的情况她自己要付一大半的责任,并且也尝到了滋味了。
而高婵的境遇,只能说一句吃人的礼教。
她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却被逼的活不下去就算了,竟然连自家的祠堂都进不了,简直骇人听闻。
☆、第七十九章 求死
从高家临时租赁的宅院出来的时候;天都还是蓝色的。
高婵两手空空,站在小院的大门前,茫然无措地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行人。
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她;哪怕注意了她的;也只面露好奇,并不知道她姓甚名谁;身上又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也许可以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高婵想。
她不笨,也非冲动之人;更在幼时就熟知礼教;今天所遭受的事情;当然不是直到发生了之后才恍然大悟。
我可以找一个地方再重新开始生活的。
哪怕两手空空,哪怕身旁没有一个人帮扶,哪怕她甚至不能使用自己本来的路引户籍。
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能从杨川那样的人身旁逃离,能将杨川投入狱中为父母报仇,只要我想,我就能走。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走得再远,她逃得再快,她往后过得再舒服别人对她再亲切。
她永远不能将自己这一身的皮毛骨肉都换个干干净净。
她始终只是一个不敢说出自己名字过去的不洁之人。
……索性也差不多了吧。
不是早就想好了吗?
活得也够了,活得也累了……至于死后能不能吃饱肚子,能不能有家安生,死人管不了活人的事,自来也就没有活人去管死后的境况,不是吗?
她提了提裙子,几步走下台阶。
她向着江边走去。
人能够活着,就不会想死。她虽有了死志,却也难免逃避,不去想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死,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
事实上假使高氏族人愿意将她的牌位收归祠堂,她也不需要考虑这些。无非在自己的闺房之中喝一杯毒酒悬一根白绫。
但人在这世上哪能将事情一一料到?
正如她没有料到自己能因为那个幕后之人的帮助,这么快的就报了父母大仇;她也并没有料到,高家竟然连祠堂都不让她进。
说起那个人……
高婵走到了街道的尽头。
她转脸看了一下自己出来的地方。那地方大白灯笼高悬,两扇褐色大门紧闭,上头的匾额甚至系上了白布。
这一片的白色,既是与她父母的,何尝不是与她的?
她没有再去想那幕后之人的事。
自己都顾不上了,又哪里顾得上别人呢。
江边的风将人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沿着齐明山的山脚,走得越远,路上的行人就越少。
高婵在江边徘徊了一阵,挑了一株歪脖子老朽的树。她将自己的鞋子脱下来在树边放好,自己则向前走了两步。
撞击在岩石上的水花跳上来,将她的裙子打湿,冰凉凉的触感已经透过皮肤直沁内心。
她没有迟疑,又走了一步。
这一下,两只脚都落入了水中,踩着滑溜溜石头上的每一秒钟,都好似有无数双小小的手牵引着她的双脚,牵引着她的身体,向前走,向前走,最后一头栽进水里边。
恐惧似乎一下子就合着水蔓延上来了。
但除了恐惧之外,还有能将恐惧也压倒的麻木。
高婵又往前了一步,这一次,水也升到了小腿,江水那浩浩荡荡而来的力量似要将她整个人都冲走,也正在此刻,一道声音从高婵背后传来:
“杨川还没有死,你就急着去死?”
这道声音婉转,清亮,应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但高婵没有回头,她置若罔闻,只一步一步地向前。
那声音又说:“碧落之上黄泉之下,生身父母眼见亲女终于脱离虎口,转眼却自寻死,怎落得了忍?往后数十载光阴,你怎知他人有你一半诚心祭祀?”
高婵还是没有反应。
她继续走着,走着,水到了腰,到了胸。
那声音还道:“这天之蓝,这地之碧,这天下奇山异水,这人间堂皇富贵,你见着了多少?你什么都没有见到,什么都没有享受,就忍心去死吗?”
高婵的嘴角掠过一丝模糊的笑意。
要死的人的脑袋总是不那么灵光的。
她直到这站在背后的人说道第三句话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也许就是自己想见的幕后之人,现在只要她转回身,看过对方一眼,就看解答心中疑问。
说来她还欠着对方的呢。
可这辈子就要结束了。
还不清了。
人死万事休,就这样子吧。
不如不见,不如不见。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滔滔的江水到了高婵的喉咙,一个浪头,就叫她的整个身子都埋入了浊流之中。
站在岸上的徐善然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从赶到这里,正正好撞上高婵入水之间,她总共说了三句话。
一句以仇恨,一句以亲情,一句以**。
统统不能勾起那一心求死之人的生欲。
似乎已经没有办法了。
但徐善然知道,至少还有一个办法,还有一个办法能让江中的人回过头来。
但她沉默了很久,她拿不定注意要不要说,要不要做。
高婵对她并没有多少的帮助。
自醒来之后一晃已经j□j年的时间了。
一颗颗棋子一招招布置,全部都在其位了。
只等她离开家里,便是全心投身棋盘,做那执棋之人的时候。
可是先一个邵劲打乱了她嫁给杨川的计划,现在又一个高婵勾出那些潜藏在她心底的东西。
该不该说呢?
有没有意义,值不值得呢?
并不长久的时间,大概仅是几息的功夫,徐善然就微微笑了起来。
这个世界若所有交往都要以利益区分。
这个世界若所有判断都要以得失计较。
——那她为何要回来呢?为何要守护自己的家呢?
——光以利益,光以得失,她上一辈子拥有的难道还不够多么?作为一个杀了自己丈夫却最终能够荣华富贵寿终正寝的女人,哪怕自己是利益者,也要说一声老天并不所有时候都是睁着眼睛的啊。
徐善然开声说,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你为什么想死啊?因为做了错事无言苟活于世?”
“但你做错了什么?”
“若说你被杨川掳走,就是你做错的事,那为何刑部仍要提审杨川?这国家的律法,这两个人上堂对质,也没有听说过判了被告再判原告的吧?若是两方各打五十大板,那且看这父母官离任之后会不会被万千子民送上顶糊涂官的帽子。”
“既然你被掳走是杨川的错。”
“那你还有什么错呢?”
“为父母报仇不是天经地义不是伦理纲常之事吗?”
“你做了,你做成了,若叫那说书的人得了这个好材料,可不是要大书特书一番这忠烈孝女的故事?”
水中还冒着个头顶的人忽然动动脖子,扭过了头来!
“现在。”徐善然轻声却快速的说道!
站在旁边的含笑动作比徐善然的声音还要快一些,在徐善然第一个字音响起的时候,她已经飞出去手握鞭子朝前一卷,等徐善然的第二个字音落下,她已经将江中的高婵卷出手中,拖回了岸上!
高婵大概呛得厉害,她一被人拉出水面就瘫倒在草地上,不住地呛咳着,每一口都能喷出一些水来。但这些细微的痛苦并不影响高婵的行为,她做了刚才自己在江中就想做的事情——她扭着头寻找声音的主人,目光非常快的落到徐善然身上,她没有太多的去注意徐善然的打扮模样,她只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声音沙哑而有些缥缈:
“可就是说书里,那女人也要死的啊……”
是的。
哪怕说书里,那女人也要死的。
只是会更艺术化的,会更叫人唏嘘的,与仇人同归于尽。
但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事情远没有故事里的这样漂亮。
高婵没有死。
高婵哪怕没有死,也要去死了。
“所以,你做错了什么?”徐善然站在高婵面前,她微微垂头,目光自上而下注视着自己面前的人,“因为别人说你该去死,你就准备去死吗?”
高婵不说话,她看着徐善然。
“你没有错,你为什么要死?”徐善然淡淡说。
这是她许久许久以前的想法。
——我没有错,我为什么要死?
——所有想要我去死的人。
——不说其他,只谈手段。我可以先一步送你们下地狱。
高婵脸上的恍惚少了一些,但那些自内心而生的麻木却更明显的浮现了出来。
徐善然只看了一眼,就在心中微微叹气。
非常聪明的女孩子。
她并不是没有质疑,并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有错。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所有的人,每一个亲人,都叫她去死;每一个未来可能知道她过去的人,都会以鄙夷与嫌恶的话语对待她。
她为父母报仇的行为现在还能得一声称赞,还能听到一声叹息。
可如果她不死。
如果她没有以自尽表示自己的清白与不贪生,那现在所有的称赞与叹息都会变成嘲讽与厌恶。
是可以隐姓埋名啊。
可藏着、掖着,迫不及待的抛弃掉过去,我还是我吗?
我做错了什么啊?我为什么要这样痛苦呢?
——这天大地大,竟无一处可容我身!
这一次,徐善然的沉默更久了。
须臾,她抬头看向似乎平缓下来的江面,对高婵轻声说:“我也给不了你什么,但一屋一饭还是有的。你若没有去处了,不妨跟我走吧?”
时间总是不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等任何一个人的。
耗资不菲的国宴虽然中途出现了一些插曲,但最后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还是算圆满结束。
而在国宴上直接参了杨国公一本的邵文忠当然是当之无愧的胜利者。
在回京之后,他也如同寻常一样在早朝结束之后在接到圣上的口谕之后就直接进宫面圣。不过这一次和过往还是有些区别的,这一次,除了他之外,他还带了自己的二儿子,也就是庶子邵劲。
邵劲与邵文忠一起跪在殿堂之外。
挂在横梁上的轻纱随着窗户吹入的暗风微微起伏,起伏之间,还有袅袅的白烟自轻纱后飘来,似有若无的弥漫在这殿堂之内。
邵劲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他面前站着一个小火者。火者手中端了一个铺着红绸的托盘,盘中有一粒圆鼓鼓白银色的丹药。
这是由明若真人为圣上练出来的丹药。
他现在的角色,大概就是给圣上试药的童子。
………………特么的他真的要把这一堆重金属全部给吃进肚子里吗!??
☆、第八十章 疯(上)
但尽管汗湿夹衣;邵劲此刻的头脑也还没有被恐惧搅成一团浆糊。
不需要太多的智慧,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时候都知道,如果对试药这项表忠心以及表宗教信仰的业务有所迟疑;不说皇帝立马大怒;至少皇帝肯定至此就记住你了——还是往坏的那个方面记住。
也就是说,如果他不想做个十年七品官;或者说直接在考科举的时候名落孙山……再或者说现在就被轰出去断绝前程,他就一点都不能犹豫。
邵劲不止没有犹豫。
他脸上的笑容居然非常自然。
他高声冲那幔帐后也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皇帝说:“谢陛下赐药——”说完后;就恭恭敬敬地接过那颗约莫成人小拇指大的丹丸;就着旁边的那杯仙水;一骨碌儿吞了下去。
他甚至还砸吧砸吧了水的味道,心想这水不止颜色是淡红色的,怎么尝起来还有点血的腥味……正想着呢,就听那小火者满面笑容说:
“恭喜邵二公子将成仙道!”
邵劲也满脸笑容的和天天沐浴在仙气之中的小火者互相恭喜。
这时帐幔中又转出个火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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