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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神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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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后半段,姜多寿念得低沉,姜多寿抬头看着头顶圆月,指尖捏紧了几分。
  忽而石棺一震,姜多寿心头一沉,唇齿张合速度加快,像是蜂鸟翅膀扑棱,可是他愈念,石棺动静越大。
  一瞬可事成,一瞬可事败,姜多寿不敢有半点的闪失。
  胸口一闷,似一柄匕首插入心口,姜多寿捂着肋骨上侧,登时扑倒在地,佝偻着身子去敲着石棺。
  姜琰琰一旦入了石棺,便不能说话,防止气息乱动,便是他们爷孙俩约好,若是姜多寿在外头磕了长三下短三下,这便是暗号。
  石棺里有声音回应。
  也是三下长,三下短。
  姜多寿勉强将心落回肚子,说明姜琰琰在里面安然无恙。
  看着天色,乌云蔽月,时辰过了,任凭姜多寿再将嘴皮子磨破也没法子。
  姜多寿推开石棺,原本沉在底的楠木棺材略微飘起,姜多寿打开木头棺材,不见人,红色衣裙散落在棺材里,只见着一只黑猫乖乖地坐在棺材里,长尾覆着猫爪子,一双金色的眼睛像是琥珀,身体笔直。
  姜多寿摇头,伸手抱起黑猫:“怎地又变成猫了。”
  姜多寿唉声叹气地收拾好石棺和法坛,将红布包裹的骨头带回屋子。
  黑猫乖得很,姜多寿忙碌的时候,黑猫就坐在桌子上静静地看着。
  见着姜多寿总算是歇下,黑猫轻手轻脚地跳上姜多寿的膝盖,屈膝一卧,靠着姜多寿薄软的衣襟蹭着眯起眼睛。
  姜多寿躺在摇椅上,伸手一下一下地捋着黑猫背上水亮的毛,感慨:“没事,三天后,就变回来了,明天给你做小鱼拌饭。”
  夜里,谷山村静悄悄,山风吹过院子。
  黑猫趴在姜多寿的床头,头挨着姜多寿花白的头发,似有风,黑猫浑身一抖,眯着眼舔了舔爪子,又沉沉睡去。
  ***
  闻东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阿毳正趴在阳台桌上睡觉,江风习习,很是舒坦。
  似有人遮了月光,阿毳抬头,看到身材高大的闻东就站在自己跟前。
  “先生回来了。”
  闻东“嗯”了一声,径直入内,手依旧藏在宽大的袖口里,问阿毳:“你族类可有消息?”
  阿毳身材矮小,脸似桃形,嘴巴奇小,看起来有些丑态,不过闻东却看得很是顺眼,百兽修炼成神,第一步便是幻化成人形,如闻东这般人形俊朗的神仙不多,大多都是贴近本体的形态幻化。
  阿毳本就是长白山鼬鼠成精,道行尚浅,才修炼五十年就能维持人形不变,已经是族类中出类拔萃的鼠类天才。
  鼬鼠喜凉爽,长沙太热,族类只能晚上出行,时常被误会成老鼠,让阿毳很是难受。
  鼬鼠多可爱,毛多好,多少人想扒了咱们的皮做大衣,老鼠算个什么东西。
  阿毳答:“江西那伙人散了之后,除开年纪最大的这位来了长沙,其余的,都回了南昌,应该是当地人,看来,这次,是长沙这位主事。”
  闻东笑:“看来,咱们还是找对人了。”
  闻东抬头,外头乌云遮蔽着月色,星星倒是显得格外明亮。
  敢挖了他真身的骨头去炼化,可真是有本事。
  第二天清晨,杜秋明端着一个木托盘准点出现在了滨江小样楼的大院子里。
  托盘上是长沙特色早餐酸辣粉,还带了一碟剁辣椒,红汁清亮,闻着就一股酸香味。
  好巧不巧,曹献廷也来了,手里提着一捆湘西腊肉,看着黑漆漆油腻腻,但是切薄上锅一蒸,淋上芝麻油,别提多诱人。
  两人相视一眼,互看生厌。
  曹献廷瞧了一眼都快化了的酸辣粉,咂舌说:“哎呀呀,瞧瞧你这个粉,一夹包管碎成渣,让我吃了算了,我刚好没吃早饭。”
  杜秋明狠狠呸了一口:“做梦,这是给闻先生的。”瞧着曹献廷促狭一笑,杜秋明又说:“你昨天不是说不来了嘛,怎么?这是啥?腊肉,能送点高档的么?”
  “你做人咋这么忘本呢。”曹献廷挑高了腊肉,“这可是湘西的,你老家的。”
  两人争吵之前,大门外头突然来了人,也不叫突然,闻东脚步轻慢,走得不快,只是这两人着急上火,没发现,看到的时候,闻东已然在他们后面了。
  曹献廷猛地回头,看着闻先生依旧穿着昨日那宽大的袍子,多拉帽遮住大半张脸,旁边站着阿毳。
  曹献廷挤在前头,笑嘻嘻地送上腊肉:“湖南的一点特产,先生笑纳。”
  闻东看了一眼,没说话,阿毳道:“我家先生不吃肉。”
  杜秋明乐了,递上托盘:“长沙特色米粉,香得很。”
  阿毳说:“我家先生吃过早饭了。”
  杜秋明微微一愣,继而竖起大拇指:“闻先生起得真早啊。”
  阿毳叹气:“我家先生一夜未睡。”
  曹献廷摸不着头脑,咋觉得句句都对不上闻先生的口味。
  杜秋明愈挫愈勇,伸长了脖子,语气关切:“呀,一夜未睡啊,是闻先生认床?还是小洋楼主事的怠慢了?”
  闻东眯起眸子,看着小洋楼的第五层,那一层空荡荡,弥漫着一股湿气,缓缓说:“你们这第五层,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杜秋明一愣,闻东又道:“别误会,不一定是这楼里出了事,近半个月来,长沙大水,水里的东西也有可能往岸上跑,这一定居,就不肯走了,也是常有的事,我只是提一提。”
  杜秋明还未回过味来,曹献廷就瞅准自己的机会来了,拍着胸脯,振振有词:“这简单,我认识一高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只管来一趟,保管除得干干净净,我中午就去请他去。”
  杜秋明登时就道:“别那你那套封建迷信来糊弄先生。”
  闻东倒是不恼,唇角微微一扬,点头道:“甚好。”
  得了贵客的首肯,曹献廷走路都带风。
  正午。
  曹献廷敲响了姜家木门,姜多寿正在院子里挑粪施肥,没办法,琰琰现在回了猫身,这满院子的花花草草也都要照料的,不然琰琰可得生气了。
  门一开。
  曹献廷口未张就先捏了鼻子,食指颤着往姜多寿手边上戳,嘴巴露个缝都担心闻进了什么不好的味道。
  姜多寿将粪勺往旁边一搁:“行了,进来吧。”
  曹献廷摆手:“我站在外头说。”
  姜多寿回眸瞧着曹献廷,顿了顿:“也行。”
  曹献廷说了来意,姜多寿一直抬头看天,雨后的天蓝得纯净,跟块画布似的,一股脑地全涂了蓝。
  “闻先生?”姜多寿在衣襟上擦手,“倒是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说过。”曹献廷双手一摊,“可人家手里有推荐信,谁敢怠慢,老姜,烦你走一趟,今天匆忙,下次来,给你带腊肉,湘西的。”曹献廷说完,余光瞟着院子里,悄声问,“你家小祖宗不在?”
  姜多寿没说话。
  房檐上倒是有只黑猫顺着紫藤花架一路往下,“喵”了一声蹭在姜多寿的脚边,软乎乎的小爪子拨弄着姜多寿的裤脚,姜多寿笑:“丫头出去了。”
  曹献廷贼兮兮地问:“老姜,你家丫头上次收了我三个银元子的事儿,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完了,我们明晚后晚每每晚上的九点钟再见
  另:鼬鼠,俗称貂


第4章 
  猫儿突然呲了一下尖牙,继而又乖乖地躺在姜多寿的脚边,翻着肚皮,软乎乎的肉团谁都想摸。
  姜多寿回:“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如果是我家丫头收的,那便是她的事,我也管不着。”
  “得,我忘了,你就是个孙管严。”曹献廷摇头。
  “莫子玩意?”
  “孙女管得严。”
  曹献廷说明了来意,姜多寿掐指一算,笑道:“也行,这趟差事,接下了。”
  曹献廷谨慎小心:“不收钱吧。”
  姜多寿蹲下抱起黑猫,瞧着这黑猫刚才凶得很,一入了姜多寿的怀便是乖巧得不行,小脑袋往姜多寿的咯吱窝里钻,闹得姜多寿直痒痒。
  “不收钱的话,有个条件。”姜多寿眼神低垂,看着黑猫,“得让我家这只黑猫去,且我只保证小洋楼日后没有脏东西,可这脏东西是什么,便是不能拿给你们看了。”
  “没事儿,没事儿,这都没事儿!”曹献廷一连说了三个没事儿,对于他来说,只要不给钱的,咋样都行,贵客只说楼上有东西,也没说要看啊,更何况,那些邪祟的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行。”姜多寿点头,“我子时过来。”
  这么晚啊,曹献廷缩缩脖子:“我家婆娘,今天让我早回家。”
  “你不必来。”
  曹献廷乐开了花,转身就去拉身后的青驴,笑嘻嘻地回:“老姜,又麻烦你了哈。”
  ***
  今日的月亮,格外圆。
  曹献廷从谷山村回来后,还特意去了趟小洋楼找闻先生,不过闻先生不在,就连阿毳也不在,曹献廷只能让管事的带了话,说晚上高人就来除邪物,让闻先生别出门,还有一并要注意的事儿,也都说了。
  曹献廷也不是第一次给姜多寿当搭头了,这做事儿前有什么避讳的,曹献廷都清楚得很,说得管事的连连点头,心生几许佩服:“曹知事不简单啊。”
  曹献廷“嘘”了一声,笑:“低调。”
  临近子时。
  姜多寿布衣褂子旧草鞋,慢悠悠地走进留了门的小洋楼,看门的连瞅了好几眼,若不是管事的提前吩咐,这样装扮的人,能进得了小洋楼?
  不过姜多寿身边跟着的那只黑猫倒是可爱,摇头晃脑的,看门的忍不住对着黑猫“啧啧啧”逗弄了一下,黑猫突然回头,锐利的眼睛像是寒刀。
  “砰”地一声,看门的关上了门,心跳噗通跳个不行,这黑猫的眼睛,怎么这么像人呢,尤其像个凶神恶煞的屠夫,真是邪门。
  姜多寿背着一个布兜,里面似什么都有,他从布兜里取出两片新鲜的樟树叶子,往眼皮子上一抹,顿时眼明心亮。
  再往那小洋楼第五层一瞧,一团灰黑色的阴邪氲气环绕,灰黑色属水系,看来姜多寿预计得没错,长沙大雨,水漫两岸,湘江里头的妖物上了岸,尝了人间的好物,便舍不得回去了。
  姜多寿蹲下,摸了摸黑猫的头,嘱咐一句:“先劝人家回去,若是人家不从,再动手,听到了吗乖乖?”
  黑猫“喵”了一声,尖牙闪着寒光,似在抗议:我就不能直接吃吗?
  姜多寿拍了一下黑猫背脊,唤了一声:“去吧。”
  一道黑影掠过,再一眨眼,便是上了房梁。
  猫身轻盈,似夜里的精灵,肉垫踩在屋脊,发不出半点声音。
  黑猫在屋脊上亮了爪,举着爪子似乎在画符。
  忽而,屋顶破了个大洞,洞口窜出一只车轱辘大的蟾蜍,背上的疙瘩大如拳头,腮囊又大又鼓,眼后一对突起腺体。
  姜多寿自底下也看得清,心头略微一沉,从布兜里取出一根食指长的银针朝着自己太阳穴刺去。
  黑猫自房檐上一激灵,便是听到神识里姜多寿在说:“黑眶蟾,有毒,不过也有弱点,她背后背卵,必定会护卵。”
  姜家有秘法,两人之间可以通神识,类似在两人的脑子里各埋了一个传音筒,要说什么,只管找到这个脑海里的传音筒便是,连嘴都不用张。
  黑猫抗毒性一般,胜在灵巧,她顺着房檐往旁边一跃,果真看到黑眶蟾尾部,一团密密麻麻的黄色幼卵覆在上面。
  蟾蜍背卵在江边不少见,阳光下,黄色的卵看起来像是一颗颗金珠子,古时候人们说宝蟾宝蟾,家财万贯,便是将蟾蜍背卵的形象当做是背了珠宝,能够带来好运。
  只可惜,吉祥不吉祥,都是人们自己想的,人们心中瑞兽其实也会作乱,全看禽兽们走的是什么道,佛道成佛,魔道成魔,黑猫见过不少。
  这只黑眶蟾还未成人形,只是略开灵智,若是教化,许是还有机会。
  黑猫顺着房檐,伏低身子,亮了一爪子,黑眶蟾腮囊一鼓,后退发力,扑奔过来。
  黑眶蟾身量远大于黑猫,若有旁人,定是看得揪心。
  可姜多寿却坦然,眼睛一眯,黑猫已然落地,口中衔着一颗灰色宝珠,昂着头,像是在示好。
  月色下,黑眶蟾庞然身躯木然,像是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忽而一下,周身碎成碎片,碎片化烟,像是被月光晒化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猫低头,低头拨弄灰色宝珠。
  姜多寿哄着黑猫将宝珠交给自己,掂了掂:“还行,这宝蟾道行不高,不过爷爷回去给你加点鸡血石,还是挺滋补。”
  黑猫“喵”了一声,蹭着姜多寿的脚尖就讨摸,姜多寿蹲下身子,两指并拢,去挑摸黑猫下巴。
  “你也太着急了些,怎地直接就挥了爪子,若是人家有向善的心,被你毁了道行,百年之后又成精,怕是会记恨上你。”
  黑猫噌地坐起身来,重复挥爪子的动作,姜多寿的神识里传来姜琰琰的声音:“我这样和他比划,是指着湘江问他回不回去,他直接就扑上来了,我也没办法。”
  姜多寿微微一愣,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环手朝着黑猫,示意黑猫入怀,准备抱着她回去,嘴上似埋怨:“从来都是你有道理。”
  怀中黑猫软和得烫人胸膛。
  夜里起风,白玉兰树枝叶摇晃,飒飒作响。
  步伐似被凝住,姜多寿微微蹙眉,伸出一只手就地画圈,口中念念有词,身后阿毳却悠然道:“姜老先生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这是我家先生的寸步圈,姜老先生是走不了了。”
  姜多寿背对来人:“你是托我办事的主家?既然事已经办妥,多留也没有必要。”姜多寿清楚,能困住他的人,并非普通人,这号人物对付小洋楼那只黑眶蟾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却偏偏大老远地喊了他来,自然是有其他的意思。
  黑猫从姜多寿怀里蹦下,爪子往外头一探,似碰到一面隐形的墙壁,黑猫对着阿毳龇牙,阿毳吓得后退半步,心里止不住安慰自己,阿毳阿毳,你不是老鼠,你是鼬鼠,你是不怕猫的。
  常年在外头跑,南方鼬鼠少,阿毳为了打探消息,不得不和当地的老鼠打交道,这入乡随俗久了,竟然养成了怕猫的坏习惯,真是丢人。
  阿毳稳住气:“有没有必要的,还是得让我家先生说了算,我家先生在四楼备下了茶点,姜老先生,请随我来。”
  阿毳食指一挑,姜多寿如铅坨一样的脚尖总算是能动弹。
  阿毳岁数不大,能使唤他口中的寸步圈,有些本事。
  姜多寿沿着楼梯往上,黑猫跟在他身边,姜多寿不忍:“你回去吧,爷爷一个人去就行。”
  黑猫不肯离开,小爪子挂在姜多寿的裤腿上,好好的裤腿被抓出几遛印子。
  阿毳说:“我家先生说了,姜家小姐,也是一并要请来的。”
  得,合着谁都走不了。
  ***
  中午的时候,闻东找管事的要了个留声机,铜喇叭像朵喇叭花,阿毳新奇了好久。
  水灾过后,小洋楼还在休整,除开闻东,也没其他人住,大晚上的,也不用担心扰了别人。
  方才房檐上一通热闹,黑猫杀宝蟾,四楼的闻东就不急不慢地给留声机换黑胶唱片,是选京腔的还是选最近流行的呢?
  闻东选来选去,择了个《楚汉相争》,听了一个遍,又重新拨弄,第二遍才听到《鸿门宴》里那句“若有人呈角书,即刻拜他为大将。”
  门响了。
  桌上备了茶,且是两杯铁观音。
  姜多寿用手一探,温度正好。
  闻东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舒缓,满满的书生气:“姜先生来入院子时,我烧的水,黑猫上梁时我泡的第一道茶,你们上楼前,刚好是第二道,如今,茶叶舒展,茶味恰当,刚刚好。”
  刚刚好的是这茶吗?
  自然不是。
  姜多寿清楚得很,人家这是在告诉他,爷孙俩的一举一动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甚至,连他们的本事都摸得一清二楚,还能推算出,他们得花多长时间对付那只黑眶蟾。
  姜多寿对闻东一无所知,人家却已经将他们扒得干干净净,无形的压迫挤压着姜多寿的心口,他有些难受,脚下黑猫“喵”了一声,顺着姜多寿的腿爬上桌子。
  阿毳下意识地害怕,身子往后仰。
  闻东偏头看着黑猫,黑猫长得十分的秀气,琥珀色的眼睛充满谨慎,身体下意识地护在姜多寿跟前。
  闻东抬手,宽大的袖子生风,他问姜多寿:“你这只黑猫,我能摸摸头吗?”


第5章 
  黑猫咧起嘴,粉嫩圆头鼻一抖一抖,尖牙寒亮。
  闻东手扬起,顿了顿,又放下,自顾自地说:“看来是不能。”
  姜多寿嘴唇干涩,却并非饮茶,正要张口问个究竟,闻东突然起身。
  “我请姜先生来,是合作,姜先生不必太紧张。”
  “去年年底,姜先生在百晓堂发帖,重金寻求上古九婴鸟头骨的事,可还记得?”
  百晓堂是江湖上的消息枢纽,多的是白道黑道的人在里面发榜布帖,也多的是刀口舔血的浪子在里面摸金赚钱,百晓堂能周全事主成事,又能辅助有本事的人敛财,自是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其中一条,便是若是事主不愿意透露姓名,百晓堂自有手段替事主保密。
  姜多寿去年发帖的时候,分明嘱咐,自己的姓名,不能泄露半个字。
  闻东,却是知道了。
  饶是闻东点名道姓,姜多寿也不会随便开口,若人家只是诓他一轮呢?
  姜多寿身子往后稍扬:“我这把年纪,若是说没听说过百晓堂和九婴,也是胡诌,不过这九婴的头骨,一直传闻,都在南洋龙家手里,谁会犯了命去和龙家过不去?”
  瞧着姜多寿笑,闻东也笑,余光看着黑猫,那黑猫周身的寒气四散,夏夜闷热,黑猫周围倒是清爽。
  闻东道:“我知道姜先生本事大,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只为秘密求得一截九头鸟骨,难道姜先生不知道,九头鸟骨若是真要使起死回生之效,是得需正主的一滴心头血。”
  闻东了解姜多寿,亦是了解九头鸟骨,姜多寿微微蹙眉,心里揣测了千万次,眼前的人到底是何方来路?
  姓闻的之前在道上未曾听到过有名的。
  闻东忽而起身:“这么说吧,他要九头鸟骨,我也要九头鸟骨,只是我信佛,无法杀生,我需要一柄锋利的刀替我杀人,选来选去,姜先生,我找不到比你更加适合的人。”
  姜多寿心头一惊,这人瞧着势单力薄,身边不过一个小厮,便是要和势力庞大的龙家对着干了?
  姜多寿嘴唇干裂至极,像是沙漠里龟裂成沙的土地,他眸子蒙了一层水雾,暗自用大拇指掐着食指第一个指节。
  闻东见了便笑:“姜先生是在施法,想要看我真身?”
  真是,什么都瞒不了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年。
  正逢乱世,妖魔鬼怪不少,修仙飞升的也多,眼前的少年外表看不过二十多岁,却敢当着自己的面和龙家扛反旗,就不怕自己一个多嘴,给他说了出去?
  放眼九州,能口出狂言说把自己当刀子使的人,还没出生,姜多寿不信眼前的年轻人只是一个普通后生伢子,更不相信他是人。
  “你要看,我便给你看。”闻东笑,“我认定的人,便会信到底,但是你若是真做出让我失望的事,纵然我无法杀生,也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闻东缓缓抬臂,身上宽大的袍子顺着他的肩膀滑落,宽厚精健的胸膛上满是刀疤,自锁骨蜿蜒往下顺进了裤缝。
  锁骨两侧延展,是龙鳞一样的青色鳞甲,手臂上长满了黑色的鸟羽,小臂往下,是半张鸟翅。
  闻东声音不再缓和,像是狂风裹挟着砂石,飞沙走地,低沉得如一记记重拳,砸在人心:“九头鸟骨,从头到尾本就该是我的,百年前,我因破戒杀人重新坠入修道的轮回,等我今日只差最后半年,却发现有人偷了我的真身,龙家私藏我的真身多年,但第九根,他们尚未找到,若是让他们知道,第九根在你这里,你说,杀你还需要我动手吗?”
  姜多寿看着闻东翅膀舒展,立刻懂了!
  眼前这人不是人,是九头鸟半神本神啊!
  九头鸟九婴,古书上记得很少,《淮南子》里说“九婴,水火之怪,为人害,之地有凶水。”
  传说天上有九个太阳的时候,九婴栖息地凶水沸腾,水里的鱼都被煮化了,这个能喷水喷火的怪物没东西吃,饿得不行,跳上岸,吃了不少人,最后被后羿射杀。
  那时候,九婴心智还未开,是个低等灵兽,被热得不行,脑子里只有一句:老子他妈又热又饿啊。
  九婴死后,尸骨沉入凶水,却一直未腐未灭,后山崩地裂,沧海桑田,曾经的凶水成了长白山,九婴的尸骨就埋在山窝窝里。
  一千年,两千年。
  弥留的神识终于汇聚成人形,约莫在唐朝的时候,陕西地震,东北长白山跟着轻轻抖了两下,这一抖,将九婴被山脉困住的神识给抖了出来。
  自此之后,便是有一半妖半魂的魂魄游走天地间,又过了百年,神识有了人形。
  九婴看着人间雕梁画栋,也看着同辈的神兽被高高奉着,香火不断,就连蟾蜍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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