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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神婆-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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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
闻东一把抓起姜琰琰的手腕,硬生生地把姜琰琰的小爪子从袖口里掏了出来,这丫头手真软,手心濡濡一层薄汗,闻东也是不介意,捏了姜琰琰的手心在自己的袖口上擦了擦,语气像是个老父亲:“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说完,闻东十分自然地握紧这小爪子,扭头问:“咱们去哪儿?请你去走马楼的曲园酒楼吃好吃的?”
“也行,吃完我带你去天心阁城南路的露天电影院看电影。”姜琰琰脸朝前头,嘴上挂笑,“你请我一次,我请你一次,礼尚往来嘛。”
天心阁城南路的南天露天电影院,是年轻人聚集的场所,有多少绿男红女,就有多少小孩背着卖烟箱卖洋烟。
姜多寿十分忌讳这个,打小就和姜琰琰说,洋烟害人哩,甭管什么洋烟,都害人,尤其是大烟。
姜多寿当时和姜琰琰说的时候,颇多感慨,三句一叹。
又说,其实也不能怪大烟害人,这鸦。片自唐朝起其实就有种植,以四川云南为主,那时候,这玩意还叫阿芙蓉,明朝的皇帝,还拿这玩意壮阳哩,还给取了个挺文雅的名字,叫做“乌香。”
那时候姜琰琰不大明白,姜多寿和她说这些做什么,她乖得很,见到这东西绕道走,也不碰。
姜多寿偏要她仔细听着,还说,你得晓得这东西,也得晓得为了把这玩意挤兑走,多少英烈折在了里面,毕竟,这和你的身世有关系。
有关系就有关系吧,可姜多寿也不明着说,只和姜琰琰讲历史。
讲得多了,姜琰琰耳朵就起茧了,身世这事儿,她不想仔细琢磨,毕竟,她都活了这么些年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亲兄弟姐妹,应该也都入了轮回。
硬要去追根溯源,追的全是伤心事儿,溯的全是无头源,何必呢?
二来,姜琰琰不想让姜多寿伤心,这就像你在这家糕饼店里买了一盒糕饼,扭头就去了隔壁的点心铺子里选点心,这不是摆明了说人家糕饼店做的不好吃么。
姜琰琰觉得姜多寿待自己挺好的,自己有这么个爷爷也就够了。
姜多寿十分不喜欢烟草和大烟,姜琰琰也得仔细着点,她扭头看着闻东:“半神你抽烟的吗?水烟,旱烟,洋烟都算。”
闻东摇头:“那玩意有什么好的,还不如看书痛快。”
姜琰琰心里头舒坦了。
露天电影都是台上扯了块大白布,或者找块大白墙,底下搁着十几排小板凳,靠后的,是高脚的长条凳,确保人人都能看得到。
姜琰琰和闻东来得虽然晚,可是阿毳早就占好了位置,一条大长腿往一张长条凳上一搭,有些破皮无赖的味道,瞧见了闻东和姜琰琰过来,连忙起身擦了擦长条凳,就连姜琰琰喜欢喝的酸梅汤,都特意备了两碗。
体贴是体贴,只是……
“以后这些事儿,应该你来做。”姜琰琰走累了,那曲园酒楼的菜好吃是好吃,标准的湘菜,火。辣油多口味重,不多喝些水,还真埋不下这口齁劲。
“什么?”人多热闹,闻东没听清。
姜琰琰端着酸梅汤示意:“以后买酸梅汤这些事儿,你自己来,别总是麻烦阿毳了。”
“好。”闻东点点头。
今天晚上放映的是《玉梨魂》,无声电影。
要说无声,也不是全都没有声音。
欢喜处有人惊呼,悬念处有人提嗓,譬如看到这段——女主自觉配不上男主,劝了男主去喜欢自己的小姑子的时候,在场的少女妇人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就没听过,一个个的,眼泪水鼻涕泡淌了一脸。
姜琰琰瞅了一眼,觉得有些无聊,轻轻拽了拽闻东的衣袖:“咱们走吧。”
“不喜欢看?”闻东问。
姜琰琰摇头:“剧情太恶心,两个人喜欢却自设障碍,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瞧瞧人家梁山伯祝英台,不顾身份门第,再瞧瞧人家高阳公主和辩机,不顾伦理教条,所以说爱情这事儿,矫情不得,一矫情就啥都没了,其实咱还不如看《侠义少年》,中间有些打斗场面挺帅气的。”
闻东挺着,愈发奇怪:“理是这么个理,可怎么你一说起来,就带着一股匪气。”
姜琰琰抬头,眼里闪着小火花,正色说:“往后,不能说我的不好,你得多夸夸我,如果愿意捧着我,也是可以的。”
姜琰琰走在前头,闻东殿后,两人从人多的地方刚出来,姜琰琰就忍不住看看月色,距离三更天还早得很,电影她不想看,还真不知道去哪里耗费这大好时光了。
肩头有人在轻轻拍。
姜琰琰回头,瞧着闻东那双眸子正怼上来。
“你刚才给我提了一个建议,我也给你提一个。”
“尽管说。”
“你那日后说话,也稍微温柔一些。”
“什么意思?”
闻东只好给姜琰琰举例:“譬如人家大家闺秀说话,就很讲究,骂人也骂得文绉绉,评价也只往中肯了的评,偶尔撒撒娇,说说叠字,就很乖巧可爱,你试试。”
“我试什么?”
“你刚才怎么说这电影的。”
“恶心。”
“对。”闻东觉得自己的引导似乎已经成功了一半,“你换个措辞试试。”
姜琰琰想了想,闻东说了什么来着?用叠字对吧。
姜琰琰开口:“恶心心?”
闻东顿了顿,只说:“你还是做你自己吧。”
姜琰琰看天色,闻东也跟着看了一眼天色,着实还早,总不能让这丫头还没等到时辰,就先在外头累到了,闻东只能又提议:“要不……带你去小瀛洲饮冰室吃冰?”
姜琰琰摸了摸鼓鼓的肚子:“吃不下了,这次是真的吃不下了。”
这话才说完,就瞧着城南路路口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身材颀长,白色的小洋装,脚蹬一双红色高跟鞋,唇上涂着浓烈火热的大红色,鲜艳得像是一朵红玫瑰,身上衣着精致干练,脸上却颇显疲惫。
那是袁琳。
第65章
姜琰琰上次见她,不过半个月前; 如今再见; 就已经憔悴如斯。
袁琳侯在马路边,像是在等人; 独自一人,袁家的家仆一个没带。
哦; 姜琰琰忘了; 袁家现在已经没有家仆了,袁老爷子被传唤到警察署已经好几天了,一直没回; 巷里谣传; 下一个进去的,不是袁大郎就是袁琳。
又有流言,说自来矜持精明的袁大小姐; 如今可是自降身份; 四处求人,姿态奇低。
且刚刚不过在曲园酒楼吃个饭; 姜琰琰就听到不少关于袁琳的风言风语。
由北往南驶来了一辆小轿车,车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一路开得很慢; 像是在寻人; 只慢慢在袁琳面前停下。
袁琳见了,疲惫的脸上立刻挤出几分笑颜,车里伸出一只肥胖褶皱的粗手; 朝着袁琳伸过去,袁琳笑了笑,抬高胳膊,白。嫩纤细的小手搁在对方的掌心,护着裙子坐进了车里。
姜琰琰看着那远处的光影都跟着有些模糊了,只转头对闻东说:“刚才说什么来着?要请我去小瀛洲吃东西是不是?还去不去了?”
***
临近三更天。
天心阁城南路的露天电影院影终人散。
夏日多南风,今夜却不寻常,晚十二点,起了一阵妖风,由北往南往白水巷的方向灌。
虞家的内院子里,摆出了一水的黄布烛台,红蜡烛的蜡泪挂在蜡烛尾巴上,盖着烛台的黄布边缘缀着一排流苏,风一吹,流苏跟着荡漾,幅度略显诡异,跟水里头的水草似的,看着软绵绵的。
孟天罡要做法驱鬼,一干人等全部回避。
虞秀芹的屋子大门敞开着,里头的虞秀芹意外的安静,只留了贴身的丫头照看。
外头廊下,虞先生和虞夫人坐在一对太师椅上,身后只各自站着一位贴心仆人,白日里引姜琰琰入内院的杨姓管事也在,他团着手,不敢抬头,只敢偶尔瞟一眼。
虞夫人手里捏着帕子,上头绣的艳阳牡丹被她攥得皱皱巴巴,时不时回眸向自家先生身上寻找安慰。
“我总觉得,心里头不安分。”虞夫人悄声说,“这姓孟的来历咱们不知根知底,我总觉得会不会……。”
话还没说完,孟天罡突然“得”地一声大喊,眉眼似红脸关公发怒一样夸张,吊眉怒睛,手里桃木剑突然朝天一指,虚晃了一招。
杨管事立刻指着对面屋檐上低声唤:“先生,那屋檐上面的是什么?”
月下房梁,忽而窜出一只长形巨物,约莫一丈长,黑漆漆,似多足爬行动物。
“那是龙?”虞夫人跟着看了一眼。
这句话一出口,虞夫人就晓得自己说错了。
那怪物本是后半截对着这院子里,听到这边来了动静,脸面一抬,朝着院子了一看。
虞夫人惊呼了一声,起身躲到椅子后头:“那……那是个什么东西?”
这怪物的头,竟是一个人头骨,尤其是那眼窝空陷下去两处空洞,隐隐约约透着光,荧光绿,忽明忽暗。
孟天罡倒是自如,他昂头阔步走到院子正中间,一柄桃木剑转手负在身后:“虞夫人莫慌,这妖物,叫做鬼面虫,寿命可达百年,之前姜家来樟树下起棺,只起了棺木,却没有除干净这祸害,这妖物是以棺木里的人肉为食,那棺木所在之处,多半也是它的老巢。”
“呵,老家被人毁了,无家可归,它不敢找姜家人报复,自然也就只敢找你们这主家作乱了,虞小姐的疯病,就是这妖物引起。”
虞先生额头冒汗,却还是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这……这该怎么除?”
孟天罡信心满满,抬手一指,那鬼面虫趁势昂头,头顶那骷髅头跟着咯噔咯噔响,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那骷髅头的嘴巴处是两排扭曲嶙峋的牙齿,原本是闭得紧紧的,鬼面虫突然一回头,骷髅头的下巴像是掉下半截。
它嘴巴张咧着,仿若在笑,虞夫人看得心口发慌,恨不得立刻遁地而去,可虞老生尚显淡定,他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追问了一句:“孟先生,天师,大师,这到底该怎么除?”
孟天罡连续听了好几句尊称,十分满意,这才是点头:“很简单,杀了他就行了,之后虞小姐,自然也不会受到这怪物的侵扰,病也自然就好了,只是这……。”
“我晓得的,钱,我必不会少了孟先生的。”
孟天罡点头,忽而抬起桃木剑。
鬼面虫嘶地叫了一声,昂首。
一人一虫,似立刻要酣战一场,却突然听到凌空响起一句:“这虫子我怕孟先生不忍心杀,帮你一把。”
孟天罡一句“谁在哪儿”还没说完,屋檐上突然跃出一人,身形娇。小,像是一只小燕子,脚尖只往屋檐尖儿上一点,直接跃下了屋脊。
再一瞧那鬼面虫,静止不动,下一瞬,咔嚓断成了两截,自屋顶上咕噜噜滚落下来,原本脸面上的那只骷髅头和身体分离,一颗人骨头顺着地砖滚到了廊下。
虞夫人壮着胆子看了一眼,这就是个大蜈蚣,头顶着一个人骨头,她还以为,这怪物本身就是张这副奇怪的模样。
孟天罡看得心头直颤,食指尖哒哒哒地敲着桃木剑剑柄,却不敢放肆发作,只瞪着眼前约莫不过十八。九岁的丫头。
“你又是谁?”
姜琰琰笑着昂起头:“谷山村,一村姑。”
“她是姜家人。”虞先生起身,示意杨管事扶着自己过去,朝着姜琰琰行了个点头礼,“姜小姐,来了。”
“嗯,来了。”
天上突然传来一声嘶叫,孟天罡抬头,只看到屋脊上又多了一只角鹰。
白头尖喙,灰的翅,金色的勾爪,攀在屋脊飞檐斗拱末端,眼珠子往下探,直勾勾地盯着孟天罡。
像是通人性。
孟天罡约莫懂了,他十分警备地问姜琰琰:“姜小姐,是出马仙?萨满派的?可我记得,萨满七十二堂口,长沙可没包括在里面吧。”
所谓出马仙,就是和各种有了修为道行的妖怪精灵合作,妖怪有好有坏,如若遇上好的,出马仙家弟子必会助妖行善,修炼功德,相辅相成,人和妖怪精灵就此结下情谊。
妖怪灵兽愿意受你差使,两人就会走个仪式,仪式繁复累赘,放在现代来说,讲究些的也得照搬一套走个流水,可放在姜琰琰这儿,最主要的,是人家妖怪灵兽愿意对你开神识,开启了神识,就像是两人之间牵上了一条线,这条线,可就没那么容易切断了。
可妖怪灵兽命长,人命短,所以出马仙一般广收弟子,自己将老,弟子渐强,就看着这弟子能扛得住什么水平的出马仙,到了时候,师父断了自己和妖怪灵兽通的神识,传承给徒弟,不过徒弟能不能过了这一关,出马这位仙家,就得看自己了。
对于许多人来说,出马是件极其痛苦的事儿。
姜琰琰第一次出马还是在东北的时候,出马仙把仙家分为“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说白了,就是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
姜琰琰第一次出马的是柳家仙,对方是一条修炼了几十年的小巴蛇,《山海经》里说,巴蛇体大,大到能一口吃下一头象,其实也夸张了。
姜琰琰当时是追着这条到处吃鸡赶鸭的小巴蛇一路往北,最后是在临近长白山的时候才堵住了这条小巴蛇。
那时候姜琰琰是真年轻,真真正正的十四岁,姜多寿也是胆子大,放心让姜琰琰一个人跑去了东北。
那次出马,姜琰琰记忆深刻,明明一人一蛇缠斗得都快断了气,她还不忘从布兜里到处银针刺自己手指头。
痛觉,可以帮助出马仙开启灵兽的神识,就像是绝境里,人往往有更大的潜力,是一样的。
总之,神识还是开启了,小巴蛇在神识里是个年轻的小哥哥,光着身子,赤溜溜的,见到姜琰琰害羞至极,姜琰琰还没看清呢,就在神识里晕了过去。
躺倒了三天三夜,高烧了三天三夜才醒来,一睁眼,就看到自家爷爷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这才晓得,是那条小巴蛇含辛茹苦日夜兼程地把姜琰琰送了回来,肚皮都在地上蹭破了。
不过后来,那条小巴蛇的百年大劫没渡得过,一条焦蛇被劈得横七竖八的,姜琰琰去看的时候,眼泪水就没停过。
姜多寿倒是觉得自己孙女挺重情义的,出马仙和仙家靠的不就是惺惺相惜的义气么。
可姜琰琰抹完眼泪水就说:“我是觉得自己那一趟真是白痛了,好好的一条小帅蛇,怎么就死了呢。”
阿蚁算是姜琰琰后半段出马的仙家了,之前姜琰琰出马,都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足,需借仙家的力,可如今不同了。
姜琰琰厉害了起来,反过来,倒是喜欢出马那些不易修炼的族类和灵兽,帮助他们修炼道法,譬如阿蚁,譬如鲶鱼精,再譬如,这只比同族的人都要小了一圈的角鹰。
姜琰琰自认为之前五十年,自己都是承受了灵兽精灵的恩情,后半段,就用自己的恩情去还吧。
至于孟天罡问她是不是萨满派的,其实也很简单,出马仙里,东北萨满教派占了大部分,弟子广布全国。
而孟天罡所说的堂口,就是出马仙供奉“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一个类似庙宇的地方,不过没人家那么庄重,摆个牌子,阔气点的,放个小泥人,就差不多了。
所以但凡有堂口的地方,多半也是出马仙的地盘。
孟天罡说得对,长沙没得出马仙的堂口。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姜琰琰不算出马仙,没有认师门,也没有流派,最多也就是姜多寿教了她一点通神识的法子,有一些已经修炼成仙家的禽兽朋友罢了。
这孟天罡开口闭口都是行内话,这个江湖神棍,还算是一个有点文化素养的骗子。
孟天罡见姜琰琰没答自己的话茬,估摸着自己猜对了几分,勉强一笑:“如果这地界不是萨满出马仙的堂口,那姜小姐和我抢活干,不厚道啊。”
第66章
孟天罡这一套接一套的话,说到底; 是武的不行; 和姜琰琰掰扯江湖道义呗。
姜琰琰四下看了一圈,眼神落在孟天罡手中那柄三尺长的桃木剑; 孟天罡下意识地将桃木剑负在身后,生怕姜琰琰要夺了去似的。
姜琰琰懒得多看; 只从法坛上取下烛台; 横手一劈,把蜡烛尽数拔下。
虞夫人紧张得很,轻轻唤了句:“姜小姐; 这不吉利啊。”
姜琰琰手持三叉烛台; 回头一眼,眼神狠似夜叉:“吉利不吉利,你们待会看看就知道了。”
话语刚落; 姜琰琰手起叉落; 烛台上的三尖叉直接插入了那大蜈蚣的头部。
那蜈蚣被姜琰琰砍成了两截,末梢神经还有反应; 蜈蚣第一对足呈钩状,锋利无比,钩端带毒腺; 专分泌毒汁。
姜琰琰一叉子下去; 那毒液直飚,姜琰琰只微微斜过身子,尽数躲过; 手再一抬起,那三叉烛台上竟勾出了一枚金铃铛。
铃铛只有指甲盖大小,上头裹着汁液,晃动起来没有声音,可姜琰琰手这么一颤,孟天罡手中的桃木剑的剑尖儿也会跟着动一动。
孟天罡强行镇住手中桃木剑,厉声道:“姜小姐这又是施的什么歪门邪道的术法?”
“你手持桃木剑,说明,你也是道家流派的。”姜琰琰挑起这枚金铃铛,“你对出马仙的事儿,这么熟悉,应该也晓得,出马仙和仙家的联系,靠的是通神识,神识这东西吧,太虚幻,不过我听我爷爷说过,就类似于人和仙家的头上通了一根管子,又像是连了一根线,一旦通了神识,出马成功,这根线就很难断。”
“江湖上,这种化无形为有形的联系,手法有很多,这铃铛,就算是一个。”
姜琰琰刻意又摇了摇手里的三叉烛台,这回,是对着虞先生和虞夫人说话:“什么鬼面虫,什么妖物,都是假的,这蜈蚣,怕就是这假道士豢养出来的,不知道从哪找了个人骨头顶在头上,还编了一个别扭的名字,叫鬼面虫。”
下面这句话,又是专门对着虞先生说了。
“您答应给他多少钱?让他值得费了这么大的心思装神弄鬼?这蜈蚣也算是五毒之一,能养出这么大的,从小就在瓦罐里杀了不少五毒同类吧,呵,如今被我一刀斩了,之前的好吃好喝好药好毒,都白费了。”
“啧啧啧,好可惜啊。”
最后这句话,颇具讽刺意味,尤其是姜琰琰刻苦努力的研究,她很清楚,怎样眯起眼,怎样摇头,再配以怎样的手势,最能激起对方的愤怒和耻辱心。
孟天罡本是半面潮红,原本的尴尬和羞愧被姜琰琰这寥寥几个字猛烈击撞,整张脸红得像是烧红的烙铁。
“喝”地一声,孟天罡挑剑朝着姜琰琰刺来,剑梢落空,孟天罡转身,只将剑锋往那大蜈蚣射出的毒液上抹了一把,再次朝着姜琰琰一刺。
姜琰琰反手只将手中的三叉烛台朝着孟天罡的手腕一刺,烛台上还裹着蜡渣,可尖头利刃,直接顺着孟天罡抬手起剑的动作,扎进了孟天罡右手手腕。
孟天罡痛得骂娘,手也抬不起来,只恶狠狠看了姜琰琰一眼:“谷山村姜家,我记住你了。”
孟天罡说完,作势要走,身形一转,才冲到垂花门门口,就迎面撞上了闻东。
闻东双手负后,一身灰色袍子十分服帖,儒雅得和教书先生似的,可一开口,气势能碾得你心跳加速:“孟先生着急走?”
孟天罡下意识地想上手攀墙,那垂花门上头爬满了藤本的月季花,一枝垂下,是盛开的红色龙沙,带着尖刺儿,孟天罡一个没注意,左手就被刮了一下。
血滴沿着手掌往下淌,伤口不大,流得倒是挺猛烈的,孟天罡两只手都受了伤,加上闻东守关,他是插翅也难逃了。
虞先生和虞夫人双双走下台阶,一个痛心疾首,一个捶胸顿足。
虞夫人更是心疼,立刻进了屋子去看自家女儿,嘴里还止不住地念叨:“天杀的假道士,还害得我家秀芹被划拉了一刀。”
划拉了一刀?
姜琰琰示意闻东将人看住,转身进屋子查看。
屋子里没点等,只绕着虞秀芹的床帏点了一圈蜡烛,烛光暗红,只勉强照亮半张床板。
虞秀芹穿着白色的连衣睡裙,背对虞夫人,脸朝着床的内侧,脚尖裸露,微微发抖。
虞夫人坐在床边喊了她一声,虞秀芹没应,倒是旁边一直看着的丫鬟怯怯说:“刚才外头做法的时候,小姐不知怎么地,突然浑身一抽,脸色变得特别难看,只背对着人,喊也喊不听。”
这丫鬟声音愈发软懦:“夫人吩咐过,做法期间,我和小姐都不能出这间屋子,也不能发出声音,我也不敢喊了夫人来看。”
虞夫人焦急,可此刻也不是发脾气的时候,虞夫人轻轻拍了拍虞秀芹的肩头,虞秀芹和块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姜琰琰绕到床尾看了一圈,没说话。
虞夫人又唤起了虞秀芹的小名:“花儿?你应一声,母亲担心啊。”
虞秀芹听了,突然肩头一耸,猛地一转头,却活生生把虞夫人吓退了半步。
虞秀芹也不知怎地,满脸青色,眼珠子冒着血光,如野狗豺狼一样,龇牙露出凶相,喉咙里陆续滚出嘶嘶声。
“妖孽!就等着你出来了。”
虞夫人尚未反应过来,姜琰琰已经翻身上了床榻,她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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