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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若安年-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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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怕他去了,又是不欢而散。

    “你先回去好生照看晟哥儿,我去去便回。”燕崇却是道完这一句,便是放开裴锦箬,撩起毡子,钻了出去。

    外边儿,虽然日头还是高挂着,风里却已带着寒意。

    裴锦箬到底没有开口唤住燕崇,看着他接过马缰,翻身上了马背,交代了人送她回府,便是只带着洛霖与那拦路的叶准随扈一道打马而去,她才收回视线,压住心底的隐忧,下令回府。

    燕崇则谨慎地绕了一个圈儿,确定无人追踪后,这才入了叶准的宅子。

    那随扈将燕崇引到了叶准书房门前,便是行礼退了下去。

    门开着,燕崇径自跨过门槛而入。

    谁知,迎面却觉风息紧促,他眸中一利,一个侧头躲了开来,而一支利矢却恰恰贴着他的鼻尖疾射而过,“笃”地一声,便钉入了他身旁的门柱内,入木三分。

    燕崇面色不变,目光淡淡掠过还在颤动不止的箭羽,转而望进了书房正中,那张黑漆木大案后坐着的人。

    叶准一身鸦青色的常服,经过寒衣节那一事后,他好像又羸弱了些,这个时节,身上已经裹了厚实宽大的大毛衣裳,也是暗色,他窝在其中,越发显得瘦弱苍白。

    只一双眼,却是湛锐,将燕崇紧紧盯住,端着弓弩的手,很平,也很稳。

    燕崇也是到不久前才知道,叶准虽然看着羸弱,却有一手毫不逊于他的好箭术,季舒玄那一手箭术,便是承袭于他。

    而彼时,他也不过只是十几岁的少年。


………………………………

第454章  姓燕

    若非他如今臂力不继,只怕比之燕崇也不差什么。

    只是,他用的是弩箭,便也足以弥补他的臂力不足。方才,那箭的准头,若是换了其他人,只怕还不能轻易躲过。

    不过,被人当成靶子的体验,并不十分美好就是了。

    “怎么?想杀我?”燕崇高高挑起眉。

    “若是可以,我还真想杀了你。”叶准面沉如水,语调清淡,只眼底,却蕴着暗燃的火。

    “因为我坏了你的局?”燕崇斜斜一扯唇角,单脚勾了一把椅子到近前坐下,“你还真是死心塌地跟着穆王了?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穆王怎么就还能信你?若是等到他回头发觉,又被你卖了一次,还卖得更惨,只怕要死不瞑目了。”

    “莫要说我,你难道不是为荣王披荆斩棘,死而后已了?”叶准挑起眉来。

    燕崇反倒沉下了脸,亦沉下了嗓,“我与你,不一样。”到底何处不一样,他却没有再说,他与叶准,却是心知肚明。

    顿了片刻,叶准才又道,“为什么选荣王?”

    燕崇倏忽笑道,笑意却未及眼底,“难道跟你一样,选穆王?你也知道,我脾气不好,容不下斛律藏,又如何能容得下他萧綦?”

    “你知道?”叶准问,却并不那么意外。

    “很早便知道了。”燕崇抿起嘴角,“当初,在宁阳关外瞧见那幅画像后,我便细细查过,虽然他藏得仔细,却也瞒不过我。”

    自己的妻子被人暗中觊觎,这自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儿,何况,在裴锦箬身上,他的心眼儿自来小得很。每次见萧綦,他都是咬碎了牙在忍,才能不露出半点儿端倪来。

    萧綦这么能忍,只能说明,所谋更大。他不得不也跟着,藏匿起来。

    “这便是你帮荣王的全部原因了?因为,想要对付穆王?”叶准语调里带着两分嘲讽,显见不信。

    “你呢?你辅佐穆王,又是为了什么?”燕崇不答反问道。

    叶准眉心一攒,默了片刻,稍稍放缓了语气,“我们一直没有好好谈过,如今,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燕家和萧家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你有什么打算?”

    “你就不打算将你的计划告知于我?”燕崇却还是滑溜如同泥鳅。

    “我是你兄长。”叶准终于是忍无可忍,这一句,掷地有声,目光灼灼将燕崇盯住。

    “我是有兄长,从小教我、护我,可是,他死了。死在你的算计之下。”燕崇咬着牙,有些强抑的心绪,丝丝缕缕从眉眼间流泻而出,他望着叶准,双目有些赤红。

    叶准却是怒了,“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当自己是燕家人?我看,你是这么些年在锦绣堆里养软了骨头,你不过是贪恋荣华富贵,忘了自己的根罢了。”话很不好听,叶准亦是怒到了极致,在他看来,燕崇明知自己的身世,还认燕岑为兄,甚至还不忘他背地里害死燕岑之事,实在太过荒诞。

    “随你怎么说。你有你的路,我也有我的道,既谁也说服不了谁,那便这样吧!”燕崇沉敛下双眸,弹了弹袍袖,站起身来。“叶大人此回救驾有功,怕是又会高升,也难怪穆王殿下对你青眼有加,燕某先在此恭喜了。”说罢,他一拱手,便是转过了身,像是没有瞧见叶准的目光中,已是带了刺。

    叶准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已渐渐沉冷下来,“本以为,有了你,我算是有了个好的帮手,如今看来,全非如此。你非但不是帮手,只怕还是个绊脚石。”

    “叶大人是想除了我这绊脚石?”燕崇停了步子,却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他惯常漫不经心的笑,听不出喜怒。

    叶准咬了咬牙,“你好自为之,否则,我当真不介意送你下去,向父母赔罪。”

    “那么,你最好动作快点儿,赶在我告发你之前。”燕崇半点儿不惧。身后,沉静下来,只盯在他背上的视线却是灼灼如火光,仿佛转瞬便能在他背上烧出个洞来。

    “穆王来找我,似乎笃定了我会不计前嫌,效力于他,并且提出了一个很诱人的条件。事成之后,靖安侯府随我处置。你猜猜,他可是知道了什么?”

    “不管他知道了什么,显然,知道得还不够多。他只怕猜不到你叶大人的目标,可不仅仅只是一个靖安侯府燕家而已。”

    “燕崇!”叶准的话,一字一字从齿缝间蹦出,“若是永和帝和靖安侯知道你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你猜,他们会怎么想?还会如同现在这般信任你,宠爱你吗?”

    燕崇终于转过头望向他,神色却是平静,末了,挑起一道眉,笑了起来,一贯玩世不恭的模样,“你方才不也唤我‘燕’崇了,不是吗?”语气在那个“燕”字上加重了两分,而后,他敛了笑,转过身,迈开了步子,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这回,叶准未再唤住他,只是神色莫辩望着他没入夜色之中。直到眼界中,已没了他的身影,他还是没有收回视线。

    “少主!二公子已是出府去了,看方向是回靖安侯府。”随扈到他跟前低声回禀,却不见他有动静,悄悄抬起头来一瞥,却是被吓得神色一凛,又忙垂下头去了。

    却是叶准握在手中的笔不知何时已是断成了两截,一截紧握在手里,杵在案桌上,另外半截则已经没入那黑漆木面的桌案之中,入木三分……

    晟哥儿已是过了百日,最喜欢的游戏便是趴在被褥上,然后晃晃悠悠着将头昂起来,将小颈子挺得笔直。每当这个时候,袁嬷嬷和乳娘她们都会笑着夸赞他,他好似能听懂一般,总喜欢表现,对这样的游戏乐此不疲。

    自己的孩子,自然是怎么瞧怎么欢喜,平日里,裴锦箬也是一瞧着晟哥儿的小表情便是移不开眼,今日,却有些心不在焉。

    母亲这敷衍的态度,晟哥儿好似也瞧出来了一般,竟是抗议似的趴在裴锦箬的手边,用粉嫩的牙床啃起了她的手臂,不疼,有些痒,却是流了一手的哈喇子。

    裴锦箬醒过神来,哭笑不得,将他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哭笑不得地拍了他小屁股一下,“小捣蛋!”


………………………………

第455章  路窄

    裴锦箬到底是打跌起精神陪着晟哥儿玩儿了一会儿,直到晟哥儿玩儿累了,在臂弯里睡着了,她才将人交给了乳娘带下去。

    只晟哥儿一走,她面上的笑容又是敛起,“去看看世子爷可回来了没?”

    许是心有灵犀,她话落的同时,便听得一阵熟悉的跫音渐行渐近。

    她一愣,下一瞬,便是急急起身,转过落地罩到了外间,刚好瞧见燕崇掀开帘子进来,毫发未损,面色无异,她一颗悬吊了多时的心这才缓缓落了地。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问过他没有吃,便让人摆饭,却没有问他与叶准见面,说了些什么。

    早前,燕崇便笃定,荣王就快回来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大朝会上,永和帝便是颁下了诏令,让荣王尽快返京。

    只是,如今荣王在南疆也算得举足轻重,只怕还有不少军务政务需要交接,但估摸着,年关前,怎么也该到了。

    另外,让满朝上下唏嘘的,还有皇贵妃刺杀皇后,被贬为陈嫔之事。

    据说,皇后一直未曾招认之前寒衣节上刺杀陛下之事,陛下也是心有疑虑,所以,尽管证据确凿,却也没有立时定了皇后之罪。

    如今,皇贵妃之举让陛下疑虑更重,下令重新彻查寒衣节行刺案,竟是又查出了些许线索。

    那个在酒楼中被杀了的,管采买的郭公公在多年前居然受过皇贵妃的恩惠,另外,司衣局徐尚宫家的侄子则到京兆府衙门喊冤,说是他家姑母出事前两日才写了信回家,随信附上的还有一大笔银两,京兆府衙门顺藤摸瓜,查出了那银两的出处,居然正是皇贵妃的娘家。

    锦衣卫很快将皇贵妃娘家的兄弟和侄儿抓进了诏狱。

    不过两日,那几人便是扛不住酷刑,招了。

    那药粉,都是经由他们的手,送到司衣局徐尚宫和郭公公手中的。

    这个局,是皇贵妃一手操控。徐尚宫和郭公公都是重要棋子。

    只两人,一人为恩义,一人为钱财。

    这么一来,寒衣节上的事,便也算得真相大白了。却是峰回路转,原是皇贵妃的手笔,转而嫁祸给了皇后。

    想一想,却也是合乎情理。

    毕竟,如此一来,若是能成,穆王是如今朝野上下,呼声最高的储君人选,宁王与福王全然不能与他相争,荣王又远在千里之外,陛下若是有个好歹,穆王顺理成章,便能越过太子之位,直接御极大宝。

    而若是不能成,她安排得当,也能嫁祸给皇后,拉她下马。荣王最大的倚仗,便是皇后,这一招釜底抽薪,使得精妙。皇后若倒了,这储君之位,还有荣王什么事儿?

    只是没有想到,她到底是得意忘形,竟是没能沉住气,在最后关头泄了底,如今,也算得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陛下大怒之下,将她一贬再贬,赏了个美人的位份,便被发配到了西掖边上的一座无主宫殿去了。

    穆王听说消息,当即便在紫宸殿外跪下了,直到燕崇和裴锦箬进宫时,已经过了大半日,莫说宽恕了,永和帝根本未曾搭理过穆王,是以,他仍然在紫宸殿外跪着。

    裴锦箬和燕崇是进宫来瞧郑皇后的,郑皇后伤得不轻,虽然没有伤及肺腑,却也要在床上躺着将养好些时日才能好。

    不过,好在她心情舒畅。毕竟,陛下摆明了站在她这边,将她挪回了凤藻宫,又下旨将荣王召回,听说,陛下亦是日日都要到凤藻宫,圣眷正浓。这些种种,想必于她的伤势,总有好处。

    可裴锦箬瞧着,郑皇后却还是一副容色淡淡,宠辱不惊的样子,也不知,是养气功夫练的实在到家,还是心如止水,当真已经不觉得欢喜了。

    这宫中的日子,实在是旁人羡慕不来的。身处这锦绣堆中的人,好似终会被权欲、贪念、恶意侵蚀得面目全非,连自己,也不识得自己了。

    有的时候,不是自己想争,只是,处于那个位置上,却又不得不争。要么赢,要么死,这便是宿命,可悲,又可叹。

    从凤藻宫出来,夫妻二人相携而行,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都没有言语。

    谁知道,刚过了中正门,却不期然与一个人对面撞了个正着。

    是萧綦。

    他怕是刚从紫宸殿过来,跪了许久,许是伤了腿,由一个护卫和一个内侍左右搀扶着,脚步有些趔趄,形容也有些狼狈,不复从前的意气风发。

    目光相触,双方都是不由得停下了步子。

    只,俱都是无言。

    萧綦没了平日里端在脸上,已经如同面具的,那温文尔雅,谆谆君子般的笑容,这一刻,他眼底的阴鸷丝毫不加掩饰地从眉眼间,丝丝缕缕流出。

    冷冷瞥过裴锦箬和燕崇二人后,便是连招呼都不打,就径自转身,朝着边上的一条夹道而去。

    隔着不过数丈的距离,更加显得泾渭分明。

    燕崇倒是没什么,反正一早便注定了为敌,便也不用表面亲热地互相恶心了,这样,反倒坦率自在。

    只是回过头去,却见裴锦箬皱紧着眉,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自然知道她是担心,萧綦这般连表面功夫都不做,那便是已经恨到了骨子里,若是有朝一日,萧綦成了大梁的储君,等到永和帝再也无力相护的时候,他们的好日子,怕也是到头了。

    不过,这些不在他的考量之内,他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要让萧綦再也够不着那个位置。

    不只为了他不再成为他们的威胁,更因为,萧綦这样的人若是为君,那么并非大梁百姓之福。大梁,需要的,是一位仁和宽厚,心胸广阔,能海纳百川的明君。

    只是这些,说易行难,因而,他并未多说,更是恍然未见她面上神色,只是紧了紧牵住她的手,笑笑道,“走吧!”

    裴锦箬恍惚着醒过神来,对着他点了点头,随着他迈开了步子。

    只眉间的深褶却还是没有抚平。

    前世时,萧綦可没有如同今日这般狼狈,皇贵妃更是没有从云端跌到泥地里,他们母子一直是高高在上,光风霁月的存在。

    哪怕是荣王成了大梁的储君,萧綦却仍是一副阳春白雪,宠辱不惊的模样。

    可是,当真是不在意,还是因为他心机深,是以,也藏得深呢?


………………………………

第456章  纰漏

    到了今生,她方知晓,她前世以为了解,并且喜欢上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真正的萧綦,而不过是她想象当中的样子。

    他对皇位有势在必得的野心。

    那么,在前世荣王已经成为储君的时候,他装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难道是认命了。

    自然不是。

    想起那时,她虽封闭在内宅,却也隐约听说,燕崇与荣王走得近。

    是不是,前世时,燕崇也是看出荣王更适合那个位置,所以,悄悄站了队?

    那么。。。。。。燕崇的死。。。。。。

    萧綦。。。。。。叶准。。。。。。。

    裴锦箬越想,心口便是惊跳得越快。

    却不想,这一事过后,萧綦反倒沉寂了下来,韬光养晦,也是正理。

    日子平滑而过,转眼,天儿便越发地寒凉了。

    这是晟哥儿出生后头一个度过的冬日,裴锦箬总怕会将小东西冻着,早早便为他准备起了小袄。特意用熟软了的皮子缝在内里,又轻软,又暖和,也不会厚重得让他不好动弹。

    宝蓝色团花锦缎,领子上一圈雪白的兔毛,拥着晟哥儿这些时日,越发圆润软嫩的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晶晶亮,好似含着笑意,精气神儿十足地被燕崇逗弄着,将双腿蹬得欢实。

    今日,燕崇休沐,外面北风刮得紧,便懒得动弹。父子俩在炕上亦是玩儿得不亦乐乎。

    裴锦箬坐在边上,一边看着父子二人玩耍,一边做着针线,她今年也尝试着想为燕崇做件衣裳,在袁嬷嬷和几个丫头的指点下,虽然动作慢了些,衣裳却也慢慢成形了。

    窗外,不知何时,卷起了细碎的雪花,如同盐一般,轻撒而下,落在竹叶之上,沙沙作响。

    屋内,烧着地龙火墙,不时有婴孩儿咯咯的笑声,和男人低沉悦耳的笑语声,让人平生出岁月静好的感觉来。

    只是,这般的宁静,却很是短暂,转瞬,便被人打破。

    听得门外动静时,裴锦箬便是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站起身来,隔着落地罩往外瞧了瞧,而后,又转头往燕崇望去。

    燕崇已是目下轻闪,抱着晟哥儿笑着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将晟哥儿交到她手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安抚地深深一望,他便是转身走出落地罩去。

    晟哥儿在她怀里咿咿呀呀的,她却全然无法在意,只得轻轻拨开晟哥儿的小手,目光则往落地罩外瞥,瞧见洛霖正拱手朝燕崇说些什么。

    隔得有些远,他们又刻意压低了嗓音,自是听不清的,燕崇面上的神色亦是平静,可裴锦箬却是敛起了眉心,这么些时日的平静,已是不寻常了,自是不会一直这般平静下去。

    果不其然,一会儿燕崇回来后,便是面色沉静地对她笑道,“我得出京一趟了。”

    外边儿风雪已是在须臾间大了起来,裴锦箬没法问,却是神色惶惶抓住了他的衣袖,什么也没说,却什么都已尽在不言中。

    燕崇能看懂。

    只他却是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然后,抬手轻触了一下她怀中晟哥儿的脸蛋,笑着道,“乖乖听娘亲的话。”说罢,便是扭头,大步流星出了门去。

    裴锦箬从落地罩后看着他和洛霖转身而去,怀中的晟哥儿咿咿呀呀,手指扯着她胸前的盘扣,她伸手,将那小手握在手中,双眼,却奇怪地潮热了。

    入冬以来的头一场雪,下得不大,也不久,燕崇刚出府,便是停了。

    直到了第二日夜里,又下将起来,这一回,便是洋洋洒洒,铺天盖地,一夜间,整个凤京城,便成了一片粉雕玉砌。

    偏还不肯歇,一连下了几日。

    裴锦箬心里的焦灼,却丝毫没有因这大雪而有丝毫缓解,反倒是一日,重过一日。

    燕崇离京,到现在,已经第六日了,一直半点儿音讯也没有,其间,邵谦过府来探过他的“病”,走时交代他好生将养身子,却不想,连永和帝也惊动了,还专程让人送了一趟药材,说他自来身子强健,也不知如何竟受了风寒。

    病来如山倒,还一病便是这么几日,竟是他长到这么大也难见的事儿。

    天使来时,燕崇正好“睡着”了,天使倒是识趣,只是交代了陛下的话,在裴锦箬婉言谢恩,说明并无大碍之后,那天使也没有要求定要见燕崇,便被送了出去。

    可裴锦箬还没有松上一口气,靖安侯那里也来人问了。

    虽然还是以同样的言辞搪塞了过去,但只怕也再撑不上几日了。

    比起这个,裴锦箬更担心的,却是燕崇的安危。

    能让他称病瞒着行踪也要出京去办的事儿,必然不简单。

    以他之心智,如何算不到这般安排时间一长,必然会出纰漏。他如今还未能回来,必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他才未能如期而归。

    只是明白这点,反倒让她心下更是惶惶。

    但她面上,却很是端得住,毕竟,燕崇只是“风寒”,她若表现得太过焦心,那落在有心人眼里,怕就是不打自招了。

    不过,待得夜深人静时,一个人躺在偌大的床铺中,她便常常一宿一宿地睡不着,即便是好不容易睡着了,也是一有点儿风吹草动便惊醒过来。

    譬如,现在。

    几乎是在那细微得不可察觉的动静盈入耳中时,裴锦箬便是悄无声息睁开了眼,在暗夜中坐起身来,将一直就放在枕边的外裳展开披上。

    而后,便是沉静着嗓音道,“有什么事,进来说。”

    今日守夜的,是红藕,夜已深,想来,已是睡沉了。室内室外,皆是一片沉寂,隐约能听见屋外肆虐的风雪声。

    裴锦箬却已是趿拉了软鞋,站起身来。

    这时,窗扇微动,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窗外窜了进来,无声在面前跪下,拱手唤道,“夫人。”

    “夫人,是薛定。”今夜,在暗中值守的是丁洋,行罢礼,便是道。

    裴锦箬的目光落在与丁洋同跪在眼前的人身上,他一身精干的短打打扮,只这会儿,却很是狼狈,尽是血渍泥浆,可人,却是熟悉的,正是燕崇身边的近卫之一,裴锦箬识得,正是唤作薛定的那一个,今回,也是随着燕崇一道悄悄出京去的。

    此时此刻,却这般模样出现在了这里。

    裴锦箬双瞳一缩,到了此时,反倒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

第457章  不宁

    “出了何事?”她的声音淡淡,在暗夜之中响起,好似果真沉静如斯,只有裴锦箬自己知道,她早已汗湿了掌心。

    薛定略略犹豫了片刻,便是道,“世子爷是料定荣王殿下此次回京,必然不会顺畅,是以,悄悄去接应,谁知道,昨夜,果真遇着了刺杀。我们装成了荣王殿下的护卫,得世子爷之令,与他一道引开刺客。没想到,那些刺客追我们,也追得极紧。我们带去的人,为了护着世子爷,几乎全军覆没,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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