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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若安年-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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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画像,转瞬递到了薛定跟前。
而他身后,那张舆图之上,不知何时,以朱线描绘出了一条线路,恰恰正是从北都城,到了前方关隘之处。
薛定领命而去,燕崇又与那将军交代了一些事情,待得他也走了,帐内又沉寂下来。
燕崇这才将手拿到了眼前,那串血红色的红珊瑚手串一直被他绕在手上,在桐油灯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才看清,因为握得紧,那手串已深深勒在了掌心深处。
燕崇低头望着那手串,双眸沉黯,“绾绾,你且再等等我。”
天,阴沉沉的,细雪霰落下来,却是渐渐密集,很快,那些枯黄的草木上,便是积了一层淡淡的霜白,雪还有渐大的迹象,这般态势,一会儿怕是就要堆起几寸。
关门紧闭,关外聚集的难民们渐渐骚动起来。
“开门!快开门!我们都是大梁的子民,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看看上面的军旗,那是燕家的军旗。”
“快开城门!再晚,北狄军就要来了。”两军交战,早前滞留他国,或是边境地带的村庄难免受到波及,难民们为了寻求庇护,自是成群结队去往坚固的城池。
可是到了关门前,这城门却是一直紧闭,久久不开,底下又惊又惧的难民自然是群情激奋,很快,便是闹作了一团,仰头朝着城墙上咒骂,作势便要冲撞城门。
这个时候,城楼之上终于有了动静,一个身穿甲胄的将军步上了城楼,清了清嗓子道,“你们既然投奔我关内而来,我们元帅不会将你们拒之门外,只是,两军交战,为免有奸细混入,不得不慎重而为。”
“你们都听从号令,排好队,一个个接受盘问后,方可得入。”
听说能入,底下的难民们欢呼了一声,接受盘问,也是理所当然。
下一刻,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有一队身穿重甲的士兵从城门内出来,分列城门两侧,先有一队骑兵纵马疾驰而出,越过难民,直往前方警戒去了。
开了城门,便要提防北狄军趁机来犯,若是这些难民之中,有奸细,也算是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来,都排好队,一个个地来,不要急。”为首的兵士喊了一声,那些个难民安静下来,而后,有人领头,便慢慢排成了一列,一步一挪地往城门处而去。
兵士手中,拿着一张纸,也不知是画像还是别的什么,一个到跟前,便是一边问着话,一边仔细比对着那张纸和人的长相,看样子,应是画像无疑。
………………………………
第520章 相请
也不知,要找的,是什么人?
人群中后方,一个深深裹在暗色棉布袍中的人,从裹面的布巾后露出一双眼,远远眺看着,眼底,便是掠过了一道精光。
“少主?”耳边却是传来一声带着隐忧的呼唤。
那人却只是一抬手,使了个眼色,仍是沉稳从容。
他身后那几人,便也敛了眸色,重新隐在了难民之中,只是却都没有离方才那人太远,以防万一。
人群缓慢,却还有序地往前挪动,终于是到了那个裹着棉布袍的人。
问话的兵士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皱眉道,“遮脸做什么?将面巾揭了!”
意料之中的事儿。那人慢吞吞地抬起看上去枯瘦且满布皱皮的手,将覆面的布巾揭下,露出了一张苍老瘦癯的脸,脸皮上有些上了年纪就会冒出的斑点,还有些黑痣,衬着一双没有什么神采的眼睛,实在是乏善可陈。
问话的士兵看了一眼,便是问道,“你是何方人士?因何会在关外?”
“咳。。。。。。”那人咳嗽了一声,脸色有些难看,缓了缓,才道,“老朽原本是个脚商,乃是江南人士,一年多前,贩卖丝绸茶叶经北狄,往西域去,却不想,路途中遭了马匪,货全被抢了,自己也伤了。后来好不容易养好伤,又攒了点儿盘缠,谁知又碰上了战祸,再不回乡,老朽这把骨头怕是就要埋在这他乡黄沙之中了。”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咳嗽,端得是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而且,听那口音,说的虽是官话,却果真是带着淡淡的江南乡音。
那问话的士兵转头往身后那拿着那张画像比对的士兵望去,目光带着无声的询问。
在他看来,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毕竟,那张画像,他也瞄过不止一眼,与眼前这个老人可没有半点儿相似之处。
只身后那人,虽是一身普通兵士的打扮,却生了一双格外锐利的眼。此时,那双眼,正将面前这老者看着,目光犀利得好似要将面前这人看穿一般。
直看得那老者很是惊惶一般瑟缩了一下,看得那问话的士兵也怀疑地连连打量起面前这个老者,自己莫不是看漏了什么,眼前这人,有问题吗?
后面排着的人似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冒出了几声杂音。
而那个拿着画像的兵士也终于是移开了目光,面无异色地点了点头。
早前问话那士兵愕了愕,但到底是松了一口气,抬手挥了挥,有些不耐烦道,“下一个!下一个!”
那老者躬身谢过,而后,接过被搜查过,并无异状的包袱,拖着有些蹒跚的脚步,缓缓走远。
他身后,方才那个拿着画像的兵士却是抽空瞥了过来,眼眸闪闪,忆及的正是来这一趟之前,他家世子爷的耳提面命。这画像,只可依据二三分,那人最是狡猾不过,手下又不乏能人,多半会改变形貌。只是,他身子羸弱,身上,必然常年携带药香。
一个已经穷困潦倒的老者,又如何用得起三七、麝香这样名贵的药材?
入了关,难民们便各有去处,不再如之前那般聚集。
有些选择暂且歇下,另一些则一刻不停,又启程赶路。
那老者蹒跚往前走着,周边也零零散散走着几人,看似并无交集,却是朝着同一个方向。
直到离得城门处远了,大抵是觉得危机已除,当中有一人便是往那老者凑了两步,压低嗓音道,“这里是军屯聚集处,给些银两,能够寻着可供落脚之处,少主。。。。。。还是歇上一晚,再赶路吧!”
那老者头也不回,断然道,“快走!”一双眸子清湛沉稳,却哪里还有方才在城门处的毫无神采。
“可是少主。。。。。。您的身子怕是。。。。。。。”撑不住啊!
“再不走,怕是走不了了。”老者音调又是往下一沉。
他身边人,即便隔着几步的距离,却都是耳力绝佳的,将这一句听在耳中,便是纷纷投来诧异的眸光。
“怎么会?”
本以为城门关卡不好过,可他们不也平安度过了吗?自然是瞒过了那些人的眼睛,如今,还怕什么?
可是,少主。。。。。。。会错吗?他自来是算无遗漏的。
众人心中虽是惊疑,却是早已习惯了听从,和绝对的信任。
不过一个眸光回转间,便尽皆沉默了下来,个个抿紧了嘴,看似乱无章法地四处散落着,却是实则紧密地将中间那老者牢牢护住,快步往某个方向疾走。
然而,毕竟,还是晚了。
待得察觉到不对劲时,他们再顾不得此时的伪装,疾走之间,便已是以身为盾,将那老者团团围在了中间,个个手中都是拉开了阵势。
即便为了顺利通过关卡,他们的兵刃都早已丢弃,赤手空拳,却也没有露出半点儿怯色。
只转眼,他们却又被人重重包围了起来。
并非身穿重甲的士兵,而是三四十个身穿暗色劲装的男子,却个个都是步履矫健轻盈,太阳穴高凸,皆是一等一的高手。
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却是一时并未出手。
直到让开一条道,一个同样穿着,却气势更为沉稳锐利的魁梧男子徐步靠近,到得近前,抱拳沉声道,“我家主人想请诸位一叙,已是备好茶点,烦劳诸位移步。”
虽说是“请”,却绝容不得他们想或不想。
那些人皆是蹙眉,眼中皆是决绝之光,往身后递去无声的征询。
只要少主一声令下,哪怕是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他们也会护着他,杀出去。
谁知,他们身后的人,却是默了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当中两人的肩。
那两人迟疑着,却到底是被那双清湛的眸子望着,不由自主垂下头,让开了路。
那老者虽还是清癯羸弱,却是悄悄板正了腰肢,缓缓上前,虽然只是两步,气势,却已全然不同方才。哪怕是一身褴褛,却也藏不住骨子里透出的清贵从容。
他挑起了眉梢,与那魁梧男子四目相对,“你家主人?是燕崇?”
魁梧男子,不是旁人,正是薛定。
闻言,蹙了蹙眉心,不知是不满这人直呼燕崇姓名,还是诧异他居然一猜就中,默了片刻,终究是应道,“是。”
老者与那张面皮格格不入的清湛双眸闪了两闪,嘴角,却是勾了起来。
………………………………
第521章 血缘
虽然只是浅浅一勾,却好似带着种别样的魔力,让那张看着再平凡不过,甚至透着满满苦色与苍老的脸,一瞬间亮堂了起来。
他笑了,笑意,直透眼底,好似当真莫名欢喜,且欢喜至极。
“如此,便带路吧!”
迫不及待的姿态,让人忍不住。。。。。。奇怪。
帅帐之中,一灯如豆,偶尔能听得桐油灯爆出一朵灯花,打破帐内的静寂。
风息陡然的变化,吹得桐油灯闪了闪,案桌后的燕崇倏然抬起了眼。
帐外,隐约传来了动静,紧接着,便是薛定的声音响起,“世子,属下前来复命。”
燕崇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暗影,搁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顿,抬头,沉声道,“进!”
帐帘被人掀起,烛影晃动间,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迈进了帐中。
当先一道,魁梧英挺,扶剑而行,正是薛定。
后面一道嘛……一身褴褛,形容狼狈,可行走间,腰背却是挺得笔直,身姿如松。
燕崇微微眯起眼来。
薛定已是到得跟前,抱拳一揖,道,“属下幸不辱命,已是将世子要见的人带来了。”
燕崇“嗯”了一声,“辛苦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薛定没有半分疑义,应了一声“是”,便是转身往帐外去了,只在转头望见身后那站得笔直的人时,还是没有忍住,在离去前,又深觉怪异地瞄了两眼。
薛定走出帐外,帐内虽是有两个人,可却一时间又恢复了之前落针可闻的沉寂。
直到一声低笑,一道瓷沉中带着清雅的嗓音徐徐响起,“倒是难得,有你等我的时候。”
燕崇已是起了身,紧盯着他,缓缓靠了过来,眼里幽忽,闪烁着点点星芒,“是死而复生,还是恶鬼归来?”他问,嗓音幽沉,辨不出喜怒。
那人却是低低笑了起来,“端看你见我还活着,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了?”
燕崇沉默了片刻,终于是幽幽道,“你活着,我自是高兴。”
那人似是有些诧异,眸光一顿,才慢吞吞抬起,与燕崇四目相对。
“如果你不弄鬼的话。”
听得这一句,他眸子一眯,“真是扫兴,你若不说这后一句,我也会挺高兴。”
燕崇哼了一声,转过身,徐步走回了方才的那张椅子前坐下,“我终究是小瞧了你。重兵看守下,使出金蝉脱壳之计,死里逃生,便也罢了,于你而言,倒也算不得难事。我却是不知,你居然还有苏秦合纵连横之才,不但能摆布萧奕,让他在辽东撩起战乱,混淆视听,更是能说动斛律藏,倾举国之力,掣肘西北,只怕,此时萧奕和斛律藏都还在引你为国士,却是身为棋子,而半点儿不自知呢吧?”
面前这人,虽然是一身穷困潦倒的老者打扮,但那把嗓音,却是出自年轻人,而能得燕崇这般相待,除了那个人,也不作第二人想了。
没错,叶准还活着,且在暗地里,搅弄出了如今的这番风云。
听罢燕崇的话,叶准低低笑了两声,见近旁还有椅子,他也是不客气,径自走过去,坐了下来。
边关苦寒,他又多日在外奔波,这腿脚早已痛到了骨子里,直到坐下,才觉有两分舒缓,奈何,他却仍是从容笑着,无论立着,或是坐着,腰背都是挺得笔直,让人瞧不出半点儿端倪来。
“我又何尝没有小瞧你?”安坐后,他才抬起眼,望向对面那个如今越看,越发面善的脸,燕崇那双眼与他的甚为相似,都是像他们的母亲,可下颚的弧度,还有唇线,却是像父亲,呵!血缘!真是这世间最为奇妙的东西。
“我已经给你留下了线索,可你居然还能看破迷相,没有被辽东之乱迷惑,反倒将目光投在了西北。”
“正因为你留下了线索,我才会猜到辽东不过是混淆视听罢了。”叶准巴不得大梁乱起来,越乱越好,若是他的布局果真在辽东,又何苦还要留下线索给燕崇?
叶准勾起唇角,“原来如此,倒是我,多此一举了。”望着燕崇的目光却是闪烁着,有欣慰,却也有失望,复杂纠结。
燕崇不闪不避地迎视他的双眼,“我甚至也猜到,西北也是一样,不过是你故布疑阵,你的最终目的,还是在凤京城。”
在那个皇权的中心。
叶准嘴角的笑容一抿,眼中的种种瞬间沉溺,转为冷沉。
“你不用这样看我,若非我猜到了,又如何能刚好在途中截住你?”燕崇语调淡淡。
叶准抬起头,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恰恰好瞧见了他身后那幅舆图,自然也瞧见了图上以朱笔描绘的一条路线,从北都到大梁边境,正是昨日将他截获的那处关卡。
“你待如何?”叶准抬起眼,望向燕崇时,眼中已是没有半分温度。
“我不知,你为了你的国仇家恨,还要做到何种地步。却也知道,你将我看得清楚,将我也一并谋算在内。无论是辽东,还是西北,你的布局不止在乱国,也为了将我支开,如今,如你所愿,我陷在这里,动弹不得。”
“无论你在凤京城的布局究竟为何,如今,我已是无能为力。”
“你大可以将我在此斩杀,一样可以为你的皇舅舅分忧。”叶准薄抿唇角,眼中升腾起的笑意,满满讥诮,却毫无温度。
“你明知我做不到。”燕崇红湿了双眼,他这般善谋人心,如何不知即便他们不比寻常兄弟,更不如他与燕岑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可自知他们血缘那日起,他便已然不会再危及他的性命?
叶准似顿了一瞬,再望向燕崇时,目光微乎其微地变了。
燕崇深吸一口气,又道,“何况,我也知道了你布局深远,既是没能在你起局之前拦住你,如今,只怕已是晚了。不管有没有你,你的局,也已是动了。”
“那你将我截来此处,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叶准又问,虽然还是语调淡淡,却比之方才,温和了许多。
“你虽拿斛律藏当棋子,可他的野心,却是实实在在。我不能退,西北军民也经不起万一。所以……”
燕崇站起身来,长身玉立,却是双手平举,在叶准微微眯眼,有些不敢置信的视线中,朝着他深深拜了下去。
………………………………
第522章 请托
“稍后……我自会放你离开,只是,有一桩难事,却还要请……兄长,千万帮我。”
燕崇不管是姿态,还是语调,都是诚意满满。
叶准听得双眸一缩,他方才唤他……兄长?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西北广袤的天地,都已成了一片无垠的雪白。
十几轻骑的人马,趁着这还未亮起的天色,朝着关内疾驰而去。
燕崇立在城楼之上,带着寒意的冷风扑面而来,将他身上的绛色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微微眯起眼来,目送那队轻骑离开,直到马蹄声渐远,那队人马消失在了太阳升起的方向,他还是望着那从鱼肚白,渐渐变成橘黄的一线,好似凝成了一尊雕塑。
直到那橘黄一寸寸扩大,隐约已现出光芒,他才陡然开口道,“我想不出一月之内,将这西北的战局平了,你觉得,可否?”
身后,原来一直如同影子般,伫立着一人。
听得这话,薛定微微一怔,而后,便是抱拳道,“薛定愿为世子马前卒,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燕崇缓缓勾起唇角,迎着初升的朝阳,似笑非笑,却又带着惯常的不可一世。
日光照耀在雪地上,折射出万丈光芒,映衬着那背光而站的人,好似也格外高大威武,恍若神祇。
下一瞬,燕崇抿了唇角,眼中只剩如磐石无转般的坚定,还有不容阻挡的锐利,“薛定!去!传令军中各将,到帅帐之中商议战策。”
“得令。”薛定强抑心中的激越,响亮地应了一声。
天已大亮,日头高升,炫耀冰雪,即便明知过后,也许又是风刀霜剑,可这一瞬的灿耀,还是让人心中盈满了光与热。
绿枝守着裴锦箬,却快要急死了,好歹等到裴锦箬终于转醒,忙驱身上前道,“夫人,您可醒了?”
裴锦箬却还是有些虚弱,蠕动了一下双唇,道,“水。”
绿枝忙捧了茶盏来,扶她半坐起身。
裴锦箬却好似渴极了,直将那一盏的茶水都喝光,这才歇下了。
缓了一口气,她抬眼便见着了绿枝微红的眼睛。
这丫头,也是个心性强的,这般情状,想必也是吓坏了。
“你守了一夜?”她叹了一声问道。
绿枝点了点头,“夫人病了,奴婢哪里敢睡?何况,这半夜,还发了两回热。”
那一日,裴锦箬与萧綦一番话后,在院子里便是出了一身的汗。
昏昏沉沉睡了一夜,第二日起来,头便有些重。
裴锦箬便知道,她是病了。
可如同绿枝所担心的那般,她病了,萧綦怕是会给她寻大夫来瞧,到时,想瞒住的事儿,只怕就是再瞒不住了。
何况,有了身子,很多药也是不能吃的。
裴锦箬只得选了下策,那就是瞒住。
让绿枝去煮了姜茶来,喝了下去,便是蒙头大睡,等它发汗。
没想到,夜里还是发了热。
不过……这会儿却是要舒服许多了。
她抬手探了探额头,却哪里探得出来?绿枝帮着探了一回,松了口气道,“没有烧了。”
早前那两回发烧,她还记得之前晟哥儿发热,裴锦箬是如何做的,便是学着用温水帮她擦拭额头,手脚……如今,烧退了,便是好了大半,终究是夫人和肚子里的孩子福大命大。
想到这两日的担惊受怕,绿枝鼻子又是一酸。
裴锦箬却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只窗户上糊着厚厚的棉纸,透不进多少光来,却也看出窗外天色渐暗,她不由皱了皱眉,“快天黑了么?”
绿枝点了点头。
裴锦箬的眉心便攒得更紧了些。
“我睡了这么久?”她昨夜睡的,到这会儿,都又快天黑了。
绿枝又点头。
裴锦箬却已经面带隐忧道,“这期间,没有来人?”
说的,自然是萧綦,或是萧綦派的人。
事实上,自从他们在这个不知名的小城,这个小院子里落脚后,她这里,自来都是萧綦亲自来的。
“来过一回,午后的时候,奴婢说您昨夜没有睡好,还歇着,他倒是没说什么,就回去了。”
还好是午后来的,那个时候睡着,也没有什么,只是,若是再多些时候,怕是就要引人怀疑了。
望了绿枝一眼,裴锦箬叹道,“辛苦你了。”
不只要照顾她,还要提心吊胆应对。
绿枝摇了摇头,“夫人好好的,奴婢便不辛苦。”这么说着,却还是红了眼睛。
“这会儿我醒了,已是觉得轻松了许多,你快些去歇一会儿。”
绿枝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是被裴锦箬轻柔却坚决地两个字“听话”,便都堵了回去。
可就在这时,窗户外,却是有了动静。
裴锦箬和绿枝惊得对望了一眼,绿枝便是坐不住地站起身来。
从窗户看出去,可以瞧见几道人影,正朝这处走来,因着天色已暗,甚至已经燃起了灯笼。
电光火石间,人便已走到了房门前,抬手,叩响了门扉。
门外,响起萧綦的嗓音,“是我!开门!”
裴锦箬眉心已是紧攒,既然是这个阵势,便是不见到她,不会罢休了。
裴锦箬心中转过千般思绪,终究是与绿枝交换了一个眼色。
自己很快起身,披了外裳,整理了发髻和衣裳,这才将门拉了开来。
“这个时候了,你过来有事?”裴锦箬站在门边,目光淡淡望向萧綦,一边问着,一边已是向他身后瞥去,除了他的两个亲随,还有两个没有见过的人。
一个是个头发花白的清瘦老者,另一个,则是一个低眉顺眼,小厮模样的半大少年,而那少年身上,还背着一个箱子。
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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