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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若安年-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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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律藏振臂一呼,身边响起北狄男儿的喝声,响彻云霄,若是那胆小的,光是听着这叫声怕也要胆寒了。
偏燕崇却好似不痛不痒一般,兀自笑着,望着斛律藏的目光,却好似含着别样的深意,带着看高台看戏的闲适。
可是,他凭什么闲适?更凭什么,还有高台看戏的闲情?
斛律藏心中一股闷气夹杂着怒火升起,直冲脑门儿,他一挥手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本汗拿下。”
“是。”他的亲卫纷纷应诺,便是挥舞着弯刀朝着燕崇攻来。
燕崇却是老神在在,他还未拔剑,一手甚至还背负在身后,面上,似笑非笑。
直看得斛律藏心中很是气闷,正待拿了弯刀,自己上,巨变,却在此时陡然而生。
那一声“刺啦”之声,很是突兀,可听在斛律藏耳中,却又格外的清晰。
眼前的一切,好像刹那间变得沉寂而缓慢。
他有些愣神地望着胸口处透出的刀尖,殷红的血顺着刀锋缓缓淌到了刀尖,汇成了一滴,终于是坠落了下去,没入脚下的泥地中,清晰的一声“滴答”。
这明明很是轻微的声响,却好似拥有极大的力量,俄顷间,便震醒了眼前的一切。
“大汗!”
耳边有人惊喊,那些已经冲出去了的北狄汉子们红了眼,又挥舞着弯刀冲了回来,大叫着就要将那弯刀朝着斛律藏身后的女子砍下。
却是被斛律藏抬手,阻止了。
斛律藏有些艰难地转过身,望向身后神色平静的女子,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信,只得哑着嗓问道,“为什么?”
繁夫人缓缓抬眼,回望他。她长了双极好看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媚态,偶尔笑时,便如大漠之上的沙漠玫瑰一般耀眼灿烂。
此时,那双眼却如覆冰雪,不见半丝的波动,手,仍是牢牢握在剑柄上。
那是一把袖剑,小巧玲珑,没有半分多余的修饰,她的手,还是一样的白净柔软,却原来,也可以紧握利刃。
而这把利刃,将将才穿透了他的胸膛。
她没有回答。
他却已经再等不得了,没有时间了。喘了一声,他又问道,“为什么?”
“从到你身边起,每一天,我都是为了等这一刻。”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如沁冰雪,带着彻骨的寒意。
斛律藏望着她,有些不解,又好似明白了,只一双眼,却带着些茫茫然的无措。
“我是大梁人,我本姓樊,繁缕,乃是我出现在你身边之前,公子为我赐的名。命如草芥,随处而生,虽然弱小,却又坚韧。我的父亲,乃是平阳城守将,你可还记得平阳城?十四年前,你头一回挂帅出征,便夺了平阳城,城中一万三千名军民,皆被你下令屠杀,无一例外。”
“我是幸存者,彼时,被我母亲藏在了夹墙里,躲过了一劫,却亲眼见你们的暴行。我的婶娘和堂妹,被你的士兵们拖下去便行那畜生之事,我母亲不忍受辱,一头撞在了柱子上,头骨碎了一半,脑浆都流了出来,红的,白的,淌了一地,却还望着夹墙的方向,对我无声说着‘活着’二字,我不满周岁的堂弟,被你的士兵用尖枪挑在半空中,直到再也哭不出半点儿声气……”
“我拼了命,几乎将自己手心的肉都咬了下来,才没有哭出声来,那些画面,却是我一辈子也不敢忘,忘不掉的。现在,请伟大的大汗您来告诉我,我……为什么?”
繁夫人,哦,不!应该是繁缕说这些话时,虽然平静,可一双眼,却寸寸赤红,好似血的色泽,紧紧盯在斛律藏面上。
四目相对,那双眼睛中的深恨毫不掩饰,斛律藏抖缩着双唇,突然,好像什么也不用问了。
他眼里有光,却极速地陨灭了下去。
“一方城池,一万三千条性命,铺就了你的锦绣前程,斛律藏,你的宝座之下,是我平阳城百姓的森森白骨,是我亲人的血肉。”
“事到如今,大汗……不觉得冤了吧?”
繁缕平缓地问道。
斛律藏望着眼前的女孩子,脑子已经有些模糊,平阳城……哦!是了,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儿了,难怪,难怪他都有些记不清楚了。
他隐约记得,他是入了城,不过三日,几乎将城中人屠尽,直到,大梁的援兵打来,将他们撵了出去。
援兵……是了,他还记得那方军旗,绛底玄字,大大的一个“燕”字……
蓦地一个激灵,他陡然惊转过头,望向燕崇。
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燕崇却好似已经看明白了一般,勾唇笑道,“狄主!你还真是奇怪,明明是狄族人,却偏偏喜欢我大梁的姑娘。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们狄族王庭中,珍藏着一幅前朝画卷,乃是一幅美人图,画的正是前朝第一美人,你许是日日看着那画,便动了凡心,竟是对那画中的美人儿倾了心。可惜了,那画中的美人儿早已成了一堆白骨,不过,大汗不是喜欢吗?那我便为你送一个。”
“繁缕虽然不算特别像,但她聪明,她很会拿捏,所以,形不似,但却神似。只是没有想到,你这些年,对她始终不温不火,让我一度以为,这已经是一步废棋了。而且,你太小心,哪怕是繁缕能近你的身,却也没有丝毫办法能够对你下手。我逼不得已,这才亲自来这一趟,有我作诱饵,你果然对繁缕放松了警惕,这才能一举得手……只是,斛律藏,没有想到,我终究是低估了你……”
说到这儿,燕崇神色一敛道,“斛律藏,你真正了不得,动心尚且能自制,果真一代枭雄。作为对手,我还是钦佩你。”
若非斛律藏对繁缕有情,今日这局,未必能够做得。
斛律藏双眼已是迷离,听着燕崇的话,神色已是恍惚,“这一切,果真是你布局,可是怎么可能?九年前……九年前,哦!不!繁缕入王庭是在九年前,可本汗却是在前两年便识得了她,那是十一年前,十一年前……”他骤然抬眼望向燕崇,“那时,你才几岁?”
………………………………
第537章 双雕
“那时,你才几岁?”居然就已经知道谋划这些了?还谋划得这般深远?
斛律藏几近惊骇地望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原来,还是低估了他。
燕崇的神色却甚是平淡,“十四年前,我到边关遇上的第一场战事,便是平阳城一役。那一战之惨烈,我毕生难忘。你不会知道我那时是如何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你的士兵有多么的残暴,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那活生生是一场屠杀。那时,我便知道,以你心性之残忍,你的兄弟们皆不是你的对手。北狄的汗位,早晚会落在你手上。而只要你继承了汗位,以你的野心,早晚有一日,定会危及我大梁边关百姓。”
“繁缕因你,因北狄,家破人亡,她自愿成为我埋在你身后的一把利刃,花了两年时间,成为你会喜欢的样子,然后,与你偶遇。”
“本汗一直以为,早已将你埋在身边的钉子一一拔除了,却没有想到……”最要紧的钉子,往往是埋得最深,也最为致命的。
斛律藏苦笑,突然觉得已经不重要了,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十四年前,尚是一个半大孩童,他早已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如今,狄主可算不冤了?”燕崇斜挑着嘴角问道。
斛律藏喉中已是腥甜,知道,这是作为对手,燕崇给他的最后的体面,让他到死,也至少做个明白鬼。
“你逃不掉的。就算你带了人来,又能带多少?可这北都城内外,驻兵过万,更别说,这北狄境内,一旦你刺杀本汗的消息传出,必然会以举国之力追杀于你,你逃不了。”斛律藏说着这些话,却是渐渐气短,他终于是撑不住,佝偻着身形,用手里的弯刀驻了地。
燕崇笑了,一贯的张扬,“那便用不着狄主为我操心了。”他抬起眼,似是往某处望了望,倏忽笑了。那笑,与方才那似笑非笑截然不同,反倒透着股志得意满。
斛律藏陡然心口一惊,勉力回头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北都城地处开阔之处,远远眺望去,某一个方向,不知为何,竟是浓烟弥漫,日头下,隐隐可见冲天的火光。
那里是。。。。。。。
斛律藏陡然惊悸地眯起眼来。
“公子,看来,薛将军已是得手了。”身后,繁缕清冷的嗓音毫无起伏地道。
斛律藏蓦地大口喘起了粗气,“这居然。。。。。。才是你的目的。”
“不不不!狄主千万不要妄自菲薄,觉得自己只是我声东击西的棋子,在我眼中,狄主也是很重要的。我这个人吧,比较贪心,你,还有你北都城的军械库与粮仓,皆是我的目的。”燕崇倒是承认得爽快,无视斛律藏本就因失血而渐渐惨白的面容,泛起了青色。笑眯着深长的黑眸,望向斛律藏道,“狄主,你瞧瞧,不管我逃不逃得了,我来这一趟,也挺值,你说呢?”
一股腥甜从肺腑直冲喉咙口,斛律藏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到此时,他终于是反应过来,抖索着手,指着燕崇道,“他。。。。。。他在拖延时间,快!快将他给本汗杀了,碎尸。。。。。。。万段!”
他那些亲卫本就是个个如同被惹怒的野兽一般,赤红着双眼,若非因他的命令,早就已经动手了,如今,得了他的命令,哪里还有所顾忌,嘶吼一声,便是抡起手里的弯刀,朝着燕崇兜头砍了过去。
燕崇双目一闪,一边侧身闪躲,一边抽空对繁缕道,“差不多了,送狄主上路!”
“是!”繁缕应了一声,音调毫无波澜,手里一个转动,那柄嵌进斛律藏胸口处的袖剑缓缓在他血肉当中扭绞,这般铮铮铁骨的汉子也是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声,浑身的青筋都是凸起,下一瞬,那柄袖剑才是毫不留情地从他胸口处一抽而出,一股血箭直直喷溅出来。腥热的血溅上繁缕的脸,她除了脸色有些泛白之外,无论是面色,还是眸光,都沉冷如冰,不见半丝波动。
“大汗!”近旁一个汉子扑了过来。低头一看斛律藏的模样,赤红的双眼中,满是愤恨。“啊!”地大叫一声,手中刀锋一转,便是朝着繁缕砍了过去。
谁知,繁缕的身形,却是轻盈地一转,那汉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已被同一把袖剑透胸而过。
女子面无表情地将袖剑一抽。血,又是喷溅而出。
斛律藏昂藏的身形一个趔趄,再也撑不住,重重地,跌进了黄土里。
视线模糊中,那道被鲜红的血污了半边身子的女子傲然立于大漠正午的日头之下,带着些别样的风情。
他一直错看了她,她不是沙漠玫瑰,分明是一只赤蝎子。
斛律藏身子抽搐着,渐渐不动了。
没有想到啊,没有想到,他的结局,竟会是这般。
他瞪着眼,望着头顶的天空,海东青还在盘旋鸣叫,带着些惨烈而凄清的味道,那声音,却渐渐远了,再不可闻。。。。。。
斛律藏死了,他的近卫们红了眼。手里的弯刀、弩箭,或近或远地尽数往燕崇身上招呼。
虽然有繁缕加入了战局,燕崇本身也是勇武过人,却毕竟是双拳难敌众手。
没一会儿,两人身上,便都是挂了彩。
好在,之前刻意的拖延,总算奏效。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数十道黑影骤然加入了战局,情势,便是陡然逆转。
将最后一个斛律藏的护卫砍倒,来人纷纷抱拳跪下道,“属下等护卫不力,让世子受伤,还请世子责罚。”
燕崇整个人恍如一个血葫芦一般,被染得殷红,身上的血,有旁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闻言,他一边毫不在意地将手臂上的一支利箭拔出,眉也没有皱上一下,一边语调淡淡道,“事情有变,怪不着你们。斛律藏已死,薛定那边也已是得手。只怕追兵将至,立刻按原定计划撤离。”
“是!”那些护卫的头领应了一声,便是招呼着人将斛律藏与他亲卫们骑来的马都牵了来,草草数过,只有二十多匹,而他们这里,却有五十余人。
还未及多想,远处,骤然便是马蹄声如奔雷般传来,顷刻间,恍若地动山摇。
众人不由得皆是惊得回头,独燕崇望着那快速往这般移来的一朵黄云,眯起眼,语调轻柔地道,“来了!”
………………………………
第538章 诀别
那样大的一朵黄云,又是这么响的马蹄声,来的人马,只怕是数倍于他们。
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世子,快些上马!”那护卫头领反应过来,立刻牵了马来,促声道。
燕崇也知道耽搁不得,逃,还是要逃的。
虽然,哪怕是死了,也值得。可他却不能死,他在凤京城,还有牵挂,还有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
何况,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落在狄族人手中。
因而,他没有半分犹豫,便是纵身翻上了马背,哪怕是身上的伤,也只是让他的动作略略迟滞了一瞬。
紧接着,那护卫头领又点了二十名精干好手,跟着燕崇上了马。
而后,便是拱手抱拳对燕崇道,“世子先走!属下等留下来,为世子断后。”
说是断后,不过是为了尽可能绊住那些人的手脚,为他们多争取些时间罢了。
燕崇眸子半眯,眼中有一瞬的挣扎。
与那护卫对望间,好似已说尽了言语。
他终是别开了眼,一咬牙道,“繁缕,上马,回家!”这个女子,自十五岁离开家园,到如今,也是时候,该接她回家了。
然而,繁缕这回却并未听命,“公子,繁缕已是无家,只有公子安处,才是繁缕魂之所归。今回,繁缕留下。”就这么一句,让燕崇心头惊痛。转过头,却见得那女子一身血污,却从容而坚稳,敛衽,朝着他郑重地拜了下去,“诸天神佛,万佑公子,平安,喜乐。”
燕崇何尝不知她的意思,她是他救了的,找到的,他在军中那四年,有两年,曾与她同在一处。彼时,她是他的袍泽,是他的生死兄弟。她比他大,他也常常忘记,她是女子。
可是,她的心智,却绝不输于任何人。
她,是存了必死之心。
目光往不远处,斛律藏跌落在黄沙中的身影望了一眼,燕崇恍惚明白了什么。
终究是艰难地抬起手来,匆匆一拱。
“保重。”两个如千钧沉重的字脱口而出,便是诀别。
燕崇蓦地拨转马头,一扯缰绳,便是纵马疾驰而去,未再回头,不敢回头。
望着那一马当先,被众人簇拥着,踏着黄沙驰远的身影,繁缕微微笑了起来,一张清冷的面容,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可隐隐嗅到寒梅傲绽枝头的冷香。
“你觉着,我们能抵挡他们几时?”繁缕骤然问道。
边上,那护卫头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问的是他。抬眼望着天之尽头,那朵黄云已是渐行明晰,能看见黄云中,隐隐的人马攒动。
只怕有五六百人。
他们这里,还有三十人,也就是说,敌人,是他们的二十倍。
就算他们个个都身手了得,能够以一敌十,却也是双拳难敌众手。
“一刻。”他眯眼片刻后,答道。
这已是极限。
繁缕却是笑了起来,“我说,三刻。”
三刻?护卫头领惊得怔望她。
繁缕脸上的笑,却更加灿烂,“我说,我们能守住三刻。”
护卫头领望着面前的女子,骤然明白了什么。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请命留下?世子又为何让我留下?可不是为了多留下一条命而已。”
说到这里,繁缕已是神色一敛,“你们几个,去下绊马绳。”
“你们几个,将那些北狄人还能用的弩箭收拾起来。”
“你们几个,把这些狄族人的尸体垒起来,好歹当个掩体。”
“你们几个,侧翼隐蔽。”
“还愣着做什么?等着北狄人到了跟前,直接将我们踏成肉泥吗?”
一声斥问,总算让这些汉子们都醒转过来,按着她的命令行事。
她一条条命令颁了下去,明明一介女流,明明连音调也没有提高半分,却是让那些人,不自觉地都听从了她的吩咐。
护卫头领却是望着她道,“胡伟但凭姑娘吩咐。”
“你?你就等着拿我,还有斛律藏,跟那些北狄人谈谈条件吧!”她笑着道。
胡伟目下闪了两闪,陡然明白了什么,“姑娘巾帼不让须眉。”
“恨不身为男儿身。”望着渐渐卷近的黄云,繁缕神色平静。
“胡护卫可曾从过军?”
“不曾。”
“无妨,你我今日并肩,便算袍泽。”
默了片刻,繁缕突然哼唱了起来,很是小声,胡伟竖起耳朵片刻,才勉强辨认出了她曲里的词儿,“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半个时辰后,这里,成了一片修罗场,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有人的,有马的,有大梁人,也有北狄人。
剩下的人,有人将斛律藏的尸体送回了王庭,另一些人,则又立刻上马,去追燕崇。
地上长眠的人,不过也就是几个日夜的工夫,便会被这漠上的黄沙,平静地掩埋,不落半点儿痕迹。
风吹动砂砾,几近无声,一寸寸覆盖上了女子静谧的面容,缓缓漫上她的眼睫。
她好似睡着了一般,那般安宁,那般静好。
风声细细,隐约捎来少年还未变声前,清朗的嗓音。
“喂!明日,你就要启程了,还是另换个名字的好。”
“你给我取一个吧!”
“那就叫繁缕吧!”
“繁缕?可有什么说头吗?”
“你不是本姓樊么?取这名儿也算应景。繁缕本是一种草药,味甘带酸,性凉,药用功效挺多,记不住了。不过挺有用,常开白色小花,随处可见。”
“说了半天,不就是一株草吗?”
“你对草有意见?草可破石而出,你可别瞧不起。”
“草就草吧,倒是比什么花儿粉儿的来得中听。我倒宁愿做草,随处可生,不畏风雨摧折,不像那些花,瞧着好看,却禁不住半点儿风雨。”
“这女孩子家不都是花?”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女孩儿家吗?”
“啊。。。。。。”少年的声音好似懊恼,“我都忘了,原来你是个女孩儿啊。。。。。。”
风声将那些声音,渐渐吹远,好似将一切,都扬散在了黄沙之中,归于沉寂。
马蹄声敲响了暗夜,却从疾驰渐渐变得沉缓,每一步,都好似刻着疲惫。
“世子,这马跑了一天,没有喝水,也没有喂料,怕是再跑不动了。”
燕崇一勒缰绳,低头,轻轻拍抚着马儿,沉敛下眸色,似在思索,片刻后,他抬起头,望向深浓的夜色深处。
“前方,便该是千涧峡了吧?”
………………………………
第539章 追逃
这个暗卫恰恰是当年随着燕崇一道来过北狄腹地的,就着夜色,望了望四周地形后,便是肯定地点了头,“是!”
燕崇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幽光,“传令下去,弃马!”
意料之中的事儿,那暗卫应了一声“是”。
这些马没有吃的,又疲于奔波,如今已是不听使唤。
倒还不如弃了,省得拖累。
“剩下的人里,还有多少是当初咱们一道从北狄回去的?”燕崇又问道。
那人略一沉吟,便是道,“余杭、冯进财、许元宝,加上我,一共四个。”
“那好,你们四人领队,五人一组,化整为零,从千涧峡,便分开走。遁入山林,总要容易脱身许多。”
身后的追兵虽然被暂且拖住了,也不知他们是用了什么方法,比他们想象的,要拖得更久些。可是,追上来,却是迟早的事,他们弃了马,很快就会被追上。
好在,前方便是千涧峡。
千涧峡,顾名思义,算得北狄境内,最为复杂的地形。
千沟万壑,偶尔会有小溪从中穿流而过。
但过了千涧峡,便是山林,绵延不绝。
穿过山林,一路往东南方向行进,虽说离着宁阳关和回炉关更远了些,却是离大梁的南境近了。
世子早已在出发前,便想好了退路,秘密送信给了南境的段将军,请他接应。
那位段将军的夫人,是世子夫人的表姐,想来,定不会有错。
这些安排,处处都妥当,只除了……
“那世子您呢?”是了,从头到尾,世子都没有提到过他自己。
“我自己走。”燕崇语调淡淡,却是坚决地道。
“不行!”世子身上有伤,后面,追兵将至,如何能放任世子孤身一人?太危险了!
“胡俊!”燕崇却是拔高音量喊道。
胡俊一愣,片刻后,便是微红了眼眶,“属下在。”
“你家中,只有你兄弟二人。当年,你随我入北狄,我坚持留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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