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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若安年-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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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几个姨娘没能上得正席,只在偏厅里摆了一桌,草草吃罢,听着外头热闹起来,知道这是正厅里用完饭了,只怕已是在送客了,这才跟着出来。

    目光瞥见人群中一抹艳丽的红色,少女背影窈窕,她目光闪闪,悄悄地朝着那处挤了过去。

    慢慢,上了台阶顶端。

    孟姨娘悄悄瞥了一眼那石阶,不过几级,下头便是平台,她眼底掠过一抹狠色,须臾间,已是走到了那人群之中。

    那抹艳丽的大红已是近在眼前,孟姨娘一咬牙,咬牙便是碰了那人一下,在那人回过头来时,她身子一倾,便是顺着那石阶滚了下去……

    “姨娘!”秋雁一声惊喊,引得众人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刚好,便都瞧见了孟姨娘滚下石阶的一幕。

    裴世钦脸色一变,挤开人群快步而来,而裴锦芸和秋雁她们已是先后扑了过去,都是一脸的担忧,毕竟,孟姨娘还怀着身孕呢,这一摔,可怎么得了?

    孟姨娘捂着肚子,疼得厉害,泪眼盈盈抬起头来,问道,“三姑娘,你为何推我?”

    谁知,抬起的泪眼却是一滞,身边确实是蹲着一个身穿红裙的人,穿的,也正是方才裴锦箬那身打眼的衣裳没错,可……那哪里是裴锦箬?分明是裴锦芸啊!她正一脸苍白又担忧地看着自己。

    孟姨娘刹那间,只觉得眼前发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姨娘,你说什么呢?莫不是摔坏了脑袋?我何时推你了?”近旁又响起一道疑惑的嗓音,这回,切切实实是裴锦箬没错了。

    她扶着裴老太太近前来看,一脸疑惑,身上不知何时,竟是换了一身粉紫的缎袄,比起方才的艳光四射,这会儿,却是要收敛了许多。

    孟姨娘眼前阵阵发晕,手死死掐在裴锦芸手背上,指甲嵌进了她皮肉之中,裴锦芸疼得蹙眉。

    “血……姨娘!血!”就在这时,秋雁却是指着孟姨娘的裙子,大叫了起来,神色仓皇。

    殷红的血沁出,已是在那雪青色的裙辐上绽开了一朵大大的血花。

    孟姨娘掐在裴锦芸手背上的手一松,改而捂住了小腹,神色仓皇无措,眼里的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

    腹中的绞痛更形剧烈,而热潮不住地自两腿间涌出,她终于怕了,“老爷……孩子!老爷!”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将孟姨娘抬回去?派人去叫大夫?”裴老太太怒道。

    裴世钦这才反应过来,忙按着裴老太太的吩咐办事。

    七手八脚将孟姨娘抬了下去,他们身边伺候的,也呼啦啦跟着走了一群人。

    裴锦箬却是不能走,打起精神,将族人一一送走,她低头望着石台上的那抹血痕,猫儿眼一瞬沉黯。

    “姑娘?”袁嬷嬷不知何时来了,轻扶她的肘弯。

    裴锦箬目下一闪,抬起头来,腰背悄悄挺直,“走吧!去品秀阁看看。”

    裴锦箬走进品秀阁的花厅时,裴老太太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地坐在一边。她的寿辰,却出了这样的事情,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心情自然不好。

    裴世钦则来回踱着步,面色焦灼,不时抬眼往内室的方向瞅。

    裴锦箬敛下眸色,悄悄走到了裴老太太身边。

    “都安排妥了?”裴老太太抬头,神色有些颓丧地问道。

    “祖母放心,已是将人都一一送走了。各处的事情也已经安排妥当。”

    裴老太太拍着她的手背,又是欣慰,又是复杂地叹了一声,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内室里,隐约传来孟姨娘的痛叫声,裴老太太是过来人,见她方才流了那么多血,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她腹中那块肉,多半是保不住了。不管再怎么不待见孟姨娘,再怎么说,孟姨娘腹中的,也终究是她裴家的骨肉,裴老太太哪里有不心疼的?

    裴锦箬心里自然明白,见她不愿说话,便也只是沉默着站在一边等着。

    不一会儿,门开了,有丫头端了铜盆出来,裴世钦便是一个箭步上前,揪着便是问道,“怎么样?”

    那小丫头白了一张脸,仓皇道,“奴婢……奴婢不知道……”

    裴世钦一低头,便瞧见了那小丫头手中端着的铜盆里,触目惊心的血红,登时面色一白,扣住小丫头的手,也是随之一松。

    那小丫头登时惊得快步端着铜盆出去了。

    门开了,门内,孟姨娘的惨叫声反倒渐渐低回下来。

    裴锦箬与裴老太太对望一眼,便垂下了头去。

    又等了一会儿,大夫终于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哭肿了眼,如丧考妣的裴锦芸。这副表情,似乎也再无需大夫如何明说了。

    果然,下一刻,大夫便是朝着裴老太太和裴世钦拱手道,“老太太,裴老爷,老夫已经尽力了,只姨娘的胎象本就不稳,又受了撞击,确是没能保住。”

    听到这话,裴世钦当下身形便是一晃。

    即便早有准备,真正听到,却还是觉得伤心。

    裴老太太眼圈一红,便是道一声“阿弥陀佛”,数着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开始默默念起经来。

    过了好半晌,裴世钦勉强打起精神来,嗓音沙哑对那大夫道,“有劳大夫了。广白,你包了诊金,送大夫出府。”

    “慢着!”裴锦芸却在这时,骤然喊道。

    众人回头看她时,她才咬着牙道,“父亲!早前,曹大夫未曾回乡时,一直都说,姨娘怀相很好,如何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胎象不稳了?这当中,定有蹊跷。”

    裴锦芸说着,人已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眼红彤彤的,此刻已是泪如雨下,当真是楚楚可怜,别的不说,裴锦芸这一手说哭就哭的本事,倒是得了孟姨娘的真传。

    “父亲,姨娘多年未曾生育,对这孩子着紧得很,就盼着能再给父亲添个继承香火的儿子,没有想到……横生事端,如今,孩子没了,姨娘伤心得不行,已是哭得昏死了过去,说她愧对父亲。”


………………………………

第115章  公道

    “父亲!还请您念在姨娘一片赤诚的份儿上,替她和我那无缘的弟妹做主啊!”裴锦芸说罢,重重一个响头磕在了地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裴世钦皱眉,望了地上的裴锦芸一眼,又极快地抬眼望向在场唯一的外人——那位大夫,神色略有两分慌乱。

    裴老太太示意裴锦箬扶她起身,低头望着裴锦芸的目光,有些发冷,望向那有些手足无措的大夫时,却是笑道,“今日实在是有劳大夫了。冯嬷嬷,你亲自送大夫出府。”

    “父亲!”裴锦芸骤然抬头,双目赤红,迎面,却是撞上了裴老太太的眼,沉冷无比,带着满满的警告与嫌恶。

    “芸姐儿!有什么话,不能等一下?”裴老太太的音调亦是提高了几度。

    裴锦芸脸色一白,心有不甘,却也在这样的威压之下,不得不闭了嘴。

    “老太太这是怕家丑不可外扬吧?只这位大夫暂且却还不能离开,有一桩事,还要请他帮忙。”气若游丝的嗓音出自内室门口。

    裴锦箬抬头望去,眼底极快地掠过一道阴影。孟姨娘?这样的情况之下,她居然起身了?

    裴锦箬勾起嘴角,笑了,满是嘲弄,对自己,还真是狠。

    孟姨娘刚遭了大劫,浑身发软,浑身的重量都是靠着左右的秋雁与秋菊才能勉强支撑,一张面容惨白不见半分血色,却越发衬着一双眼,幽深阴冷,怨毒,丝丝缕缕,不再隐藏地淌出。

    裴世钦对她,到底是有感情的,忙赶步上前道,“琼娘!你怎的起来了?你现在身子虚着,正该好生歇着养着,其他的事,便不要挂碍了。”

    孟姨娘握了裴世钦的手,抬眼望着他,双眼红着,泪盈于睫,娇弱无依的模样,“老爷!妾身哪里能安心歇着?我可怜的孩子……妾身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们可怜的孩子讨个公道啊!不能让他去得不明不白,更不能让那连对一个不成形的孩子也能狠心下手的人逍遥法外。”

    抬眼间,双目赤红,却是如同阴毒的蛇一般射向裴锦箬的方向。

    后者,却只是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浅浅勾起。

    裴世钦望着她,嘴角的笑容凉了下来,眼底极快地掠过一道暗光,松开了她的手,“我看你是伤心过度,所以糊涂了。刚才,大夫已经说了,是你本来就胎象不稳,又从石阶上滚下,受了撞击,这才没能保住孩子。都怪你不小心!”

    后面这一句话,加重了语气,加上盯着孟姨娘的那一双眼,冷沉中,带着丝警告,却是让孟姨娘心头一凉。

    “父亲!都说了,曹大夫之前一直帮姨娘看诊,从未说过姨娘胎象不稳之言。曹大夫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我们家走动,父亲缘何不信他,却要信今日仓促之间才请来的一个素昧平生的大夫?”孟姨娘还没有开口,裴锦芸却是沉不住气了,忙迭声道。

    “裴老爷,老朽虽然不比宫中太医妙手,但自认还不会糊涂到诊错脉,可担不起您家千金这番诋毁。若是老爷不信老朽,大可以再请两个大夫再来看过,老朽往后还要在凤京城立足,可不能平白由着您家千金污蔑。”裴锦芸话音刚落,那大夫便是气得翘起了胡子。

    “小女说的是糊涂话,唐突无状,还请大夫见谅。”裴世钦脸色铁青,冷冷扫了裴锦芸一眼,忙笑着拱手给大夫赔礼。

    大夫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裴老太太上前道,“还是听我的,请大夫回吧!否则,你想要大夫做见证不成,还要让你教的这不懂事的芸姐儿,将人都得罪光了。”这话是对着孟姨娘说的,冰冷,没有半分的温度,还带着一丝丝厌烦。

    孟姨娘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两分。

    这回,裴老太太和裴世钦都是铁了心,她们母女二人也不敢吭声,眼睁睁瞧着冯嬷嬷径自将那大夫恭恭敬敬送了出去。

    大夫一走,裴世钦的脸色便是彻底变了,“芸姐儿,你也太不懂事了。你姨娘尚且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却不知道教教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

    裴锦芸受到斥责,脸色微微一白,眼里噙了泪。

    孟姨娘到底虚弱得很,站了一会儿,哪怕是几乎被秋雁和秋菊架着,她也有些受不住。

    拉了裴锦芸的手,她示意秋菊和秋雁放开她,她身形一软,便是跌跪在了地上。

    “老爷息怒。妾身知晓老太太和老爷恼火芸姐儿不懂事,不顾裴家的颜面,可是,也请您们体谅芸姐儿失去了同胞的弟妹,心痛难忍,这才未能顾全大局。”

    “今日,本是老太太大寿,谁也没有料到会出了这样的事。可妾身如今的状况,若非实在心痛难忍,又何必强撑着到老爷和老太太跟前来,惹得你们不喜?实在是……老爷……”她膝行向前,揪住了裴世钦的衣袍下摆,“那没了的孩子,可是您裴家的骨肉,是您的亲生孩儿啊!”

    “你也说了,那孩子也是我的亲生骨肉,难道我就不伤心,不难过?你苦苦相逼,到底想要做什么?”裴世钦居高临下瞪着孟姨娘,神色间,显而易见的嫌恶。

    孟姨娘心尖发冷,何尝不知裴世钦此人最喜欢粉饰太平,许多内宅之事,他未必不知,只不过装傻罢了,就想求一个虚假的一家和美,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

    孟姨娘知道,最好就是就此打住,可事到如今,她如何能够甘心?

    方才的沉默当中,她便已是下定了决心,临到此时,自然更不会半途而废。

    “并非妾身要苦苦相逼,实在是因为刚刚没了的那个孩子,实在是去的冤枉。妾身怀他一场,虽然不过几个月的母子缘分,可到底不能让他去的不明不白,哪怕是拼着让老爷嫌恶,也要替他讨个公道。”

    “你够了。”裴世钦怒道,“这不过是个意外,谁也不想,哪里有什么公道不公道的?”

    “老爷……妾身知道,您想阖家安宁,可如今,就有人不想让咱们这个家安宁。只有将这个人揪了出来,往后,才能有老爷您想要的安宁啊!”

    孟姨娘哭道。

    而后,趁着裴世钦还在晃神时,便是道,“方才,芸姐儿说的话,半句不错。”


………………………………

第116章  对质

    “曹大夫之前为妾身诊脉,一直都说妾身怀相很稳,与今日大夫所说,全然不同。”

    “当然了,妾身自然是相信方才那位大夫是仓促之间,老爷派人请来的,断然没有说谎之理,是以,那便只能是曹大夫归乡之后的这十几日之间,我的胎,才有了变化。”

    孟姨娘是铁了心,要讨“公道”了。

    裴世钦面色铁青,正待说话,反倒是裴老太太发了话,“就让她说吧!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当真有人弄鬼,坑害我裴家子嗣。”

    既然裴老太太都发了话,裴世钦纵然不愿,也只得遵从,略一沉吟后,才脸色难看地拱了拱手,而后,重重在边上空位落座。

    听裴老太太发了话,孟姨娘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略略一顿,才又道,“妾身怕这十来日之间是出了什么纰漏,是以,方才便让秋雁和秋菊将妾身这些时日的吃用都细细检查了一遍。却是没有想到,还真有些发现。”

    那边,秋雁会意,转身从内室里取出了一只陶碗,碗里盛着些药渣。

    “这是妾身今日安胎药的药渣,还好,未曾倒掉,这药渣里头,倒是有些发现。秋雁,你拿给老太太和老爷瞧瞧。”说了一会儿话,孟姨娘有些气喘,索性也不再绷着了,歪着,半坐在了地上。

    秋雁垂首应了,将那药渣捧上前去,看她从中挑出半块儿鳖甲来,裴世钦的脸色总算是微乎其微地变了。

    他一个大男人也知道,这鳖甲乃是寒凉之物,对有孕之人,乃是大忌。

    裴世钦脸色一点点转青,难道,这家里,还真有人处心积虑要害孟姨娘肚子里的那块肉?

    可是……会是谁?

    秋姨娘?还是芬姨娘?不应该,也不可能啊!

    那两位姨娘这么多年,一向是安分守己,就算害了孟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于她们而言,又有何好处?何况,她们也没那个胆子啊!

    但是,除了她们,裴世钦又再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老爷请看!这鳖甲很明显比药铺里买的,要细碎许多。想是有人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所为。也不知妾身是吃了多少这掺了鳖甲的安胎药,我那可怜的孩子……”

    “还有,老爷,这是曹大夫回乡之前,给妾身留下的安胎药方,妾身都是让秋雁亲自去抓的药。回来之后,也是她亲自熬的,秋雁跟在妾身身边这么多年,忠心耿耿,自然不会是她。而她熬药时,更是精心,一直不错眼地盯着,也没有可能是在中途被人动了手脚。那么,这鳖甲,只可能是一早,便已放进那药中。”孟姨娘又让秋菊奉上了一纸药方。

    “你这药,是在哪家药铺抓的?”裴世钦瞄了一眼那药方,沉吟片刻后,终究是问道。

    孟姨娘这回却是犹豫了,瞄了一眼裴锦箬的方向,欲言又止,在裴世钦狐疑地望过来,不满地蹙紧眉心时,这才道,“是……是春和堂。”

    春和堂?裴世钦皱眉片刻,才恍然想起来,这春和堂是什么地方?眼中,极快地掠过一抹惊疑之色,蓦然扭头,便是望向了裴锦箬。

    裴锦箬抬起头,却是不慌不忙,“姨娘不会是想说,这安胎药里的鳖甲,是我授意春和堂的人,加在姨娘汤药里的吧?”她面上神色有些惊异,却没有半分慌乱之色。

    这春和堂,正是袁婧竹的陪嫁之一。在这凤京城中,都算得不错的药铺。

    “妾身也不知。。。。。。妾身刚知道安胎药被人做了手脚时,也是又惊又痛,不明白为什么。。。。。。倒是方才想起了一事,想来,三姑娘是误会了早前顺福华的那桩事,一直对妾身记恨着。。。。。。但即便如此,三姑娘,那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啊,你怎么就狠得下心?那怎么也算是你的弟妹啊。。。。。。”孟姨娘说着,又是低头抹起了泪。

    “姨娘不是说了,曹大夫一直说你胎相稳固吗?既是如此,姨娘又何须要吃安胎药?”裴锦箬被裴世钦盯着,却是不慌不忙,淡淡反问道。

    孟姨娘神色间,略有一丝慌乱,片刻后,才急道,“就算是胎相稳固,这安胎药也是可以吃的,你这样的小姑娘如何能知道?”

    “是啊!我这样的小姑娘,又如何能想到用鳖甲这样的法子来害你肚子里的孩子?”裴锦箬顺势反问。

    “三姑娘未必知道,但只需吩咐一声,那春和堂中多的是内行人为你出谋划策。”

    裴锦箬翘起嘴角笑了,“看来,无论我说什么,姨娘都已经想好如何堵我了,既是如此。。。。。。也无谓再说了。父亲呢?父亲也认为,是女儿做的?”裴锦箬眸光一转,睐向裴世钦。

    裴世钦蹙了蹙眉梢,还不待说话,孟姨娘已是忙道,“当然,妾身也不希望是三姑娘。既是如此,不如请老爷下来帮着查问一二,将事情弄个清楚。”

    “倒也用不着下来再去查问。”裴锦箬笑道。

    孟姨娘不知为何,心下一紧,瞄向裴锦箬时,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觉。

    “祖母,今日,既然是因着春和堂,让孟姨娘疑心是我心狠手辣,谋害了她腹中的孩子,孙女是不会平白去背这个黑锅的。既是要审,那便审个清楚明白,连带着也劳累祖母与父亲,将我的那桩事,也一并审了。”裴锦箬双手交叠在膝上,轻轻一屈,可那背影却透着两分不卑不亢的味道。

    孟姨娘不由心头紧跳了两下。

    裴世钦狐疑皱眉,“你的事?你的什么事?”

    “这春和堂自从袁氏没了之后,便暂且归于公中帮忙代管,前些时日,又是孟氏在管着春和堂的事儿,箬姐儿半点儿没有插手。可谁知,那一日,却有春和堂的管事偷偷告到了箬姐儿这里,说是铺子里有人以次充好,中饱私囊。箬姐儿一个小女孩儿,也是没有法子,便将事情告到了我这里,让我替她做主。”

    “因着马上就是我的寿辰了,箬姐儿孝顺,便只是将那人拿了,暂且看押起来,却还未曾审问。既然如今,我这寿辰已是被人搅得无法安生,这事儿,又是与春和堂有关。倒还真不如依了箬姐儿所言,两事合成一处,审个清楚明白。”

    裴锦箬没有说话,裴老太太却是骤然开口,帮着将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


………………………………

第117章  指认

    这时,冯嬷嬷刚好已是送了那大夫回来了,裴老太太便是轻轻一摆手道,“你去一趟,将那人带来。”

    冯嬷嬷屈膝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你刚没了孩子,身子虚着,就别在地上跪着了,没得让人觉得,是我们裴家待不得人,亏待了你。”裴老太太斜眼睨着地上的孟姨娘,而后,扭头对秋雁和秋菊道,“还杵着做什么?还不将你家姨娘扶起来?”

    秋雁和秋菊赶忙上前,将孟姨娘扶坐到了一张椅子上。

    孟姨娘身子有些发虚,不止因着身体虚弱的缘故,还因为心头,莫名的不安。

    等了一会儿,冯嬷嬷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押着一个人,那人也不知是被关了几天,一身衣裳咸菜一般挂在身上,脸上泛着菜色。

    而秋雁在瞧清楚那人面容时,面色不由变了,蓦然扭头望向孟姨娘。

    而孟姨娘的脸色更是难看得不行,羸弱的身躯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那人进得门来,神色仓皇,目光四下逡巡了一下,自然也瞄见了坐在边上的孟姨娘,目下闪了两闪,再望见裴锦箬时,便是蓦然神色一变,挣开那押住他的那两个人,猛然扑了上前,跪下道,“三姑娘,小的错了,小的猪油蒙了心,小的想通了,三姑娘问什么,小的便说什么,只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一回。”

    那一日,刚被押进来时,他并没有怎么怕,因为他根本未曾将这位小东家放在眼中。连着几日,这位小东家也未曾打他、审问他,却将他关在黑屋子里,不分昼夜,偶尔,还能听见婴孩的啼哭声。

    他根本睡不着,心中又惊又惧,直到昨日,这婴孩的啼哭声,换成了他三岁稚龄小儿的喊叫声,他终于再也受不了了。

    裴锦箬目光从他身上掠过,转而落在边上面色惨白似雪,浑身控制不住轻颤的孟姨娘,嘴角轻轻弯起,“杨掌柜这话,可得有点儿诚意吧?”

    “是是是。小的招了,都招了。”杨掌柜忙不迭道,他本就是聪明人,知道裴锦箬想听的是什么,略略整理了思绪,这便道,“小的本是英国公府给太太的陪嫁,因着被看重,这才接替了先父,帮太太管着春和堂。只是,小的……小的猪油蒙了心,管着产业,就动了私心,只是,太太还在时,到底不敢太过明目张胆。自从太太去世后,小的……小的便愈发没了顾忌。”

    “这么说,邓管事告发你以次充好,中饱私囊之事,你已是认了?”裴锦箬挑起眉梢,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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