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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若安年-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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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锦箬前世经过这一遭,自然再感同身受没有。
靖安侯府已是搭起了灵堂,作为未来姻亲的裴家,自然也要登门,只是,如今,燕岑的遗体还未送回,吊唁尚早,不过是去表达关切。
林氏的表面功夫自来做得好,靖安侯府上下,可以想见的愁云惨雾。
从靖安侯府回来,小袁氏都不由叹了一声,“姜氏也真是个可怜的。往后的日子,她可怎么过啊……”
………………………………
第256章 归来
可不是,没了丈夫,膝下又无儿无女……这于一个女人来说,未来,便成了毫无指望。
凤京城中,多有人唏嘘。却也仅止于唏嘘。
惋惜也好,同情也罢,甚至是暗地里高台看戏都罢,谁也不能代替姜氏走接下来的路。无论怎样的安慰,都不过是粉饰了的残忍罢了。
这一年的四月,凤京城的雨水多得惊人,几乎是整个四月,都是阴雨绵绵的天气,直到燕崇抵京这日,仍然没有停下。
据说,靖安侯也受了重伤,因而,燕崇特意先行一步,将靖安侯与燕岑先行送回了凤京城。
那一日,裴锦箬特意去了城门口。
到时才发觉,永和帝竟是亲自出城来接了,这可是莫大的殊荣,那些还在暗自观望的,终于是彻底死了心。陛下对靖安侯府,仍然爱重如初。
既然圣驾当前,裴锦箬也不敢节外生枝。
只让车把式将马车赶到边上,挑开车帘,偷偷往外望。
居然还真瞧见了燕崇。
他自来是人群当中,最显眼的那一个。
只是,数月不见,他果真有些不同了。
裴锦箬心口控制不住地砰砰急跳。他瘦了好多,穿一身甲胄,面目沉凝,没有惯常的笑容和漫不经心,此刻的他,竟是不期然与记忆当中,已经快要忘却了的那个人,那个前世她本该熟悉,却最终走向陌路的枕边人,融合到了一处。
那边,已是说完了话,永和帝反身上了龙辇,而燕崇也重新翻身上了马。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燕崇拨转马头时,蓦然转头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裴锦箬心一慌,手一放,车帘蓦地便垂落下来。
外边儿,马蹄声声,和着她失了速的心跳,敲击在心口,有些闷闷的疼。
直到再没了动静,车把式才听着他家姑娘莫名喑哑的嗓音,从车帘后,略有些发闷地传了出来,“回吧!”
燕岑的遗体被运了回来,永和帝的意思是,让人尽快入土为安。毕竟。。。。。。已经耽搁得够久了。
靖安侯没有疑义,礼部得了圣命,很快帮着靖安侯府置办起了丧事。
毕竟是英年早逝,听说,连板子都是陛下下了令,连日赶制的。
不过,陛下这样的态度,表明了燕岑这以身殉国的功劳是跑不掉的,整个凤京城都惊动了起来,每日里,往靖安侯府去吊唁的人,都是一拨来了,再一拨,络绎不绝。
就是裴世钦父子几人,包括小袁氏也都去了,只裴锦箬如今却是不能堂而皇之登门的。而燕崇,必然是很忙的,燕岑去世后,他便算得靖安侯府的长子了,据说,靖安侯伤得重,不能起身,姜氏也是伤心过度,好在,林氏是个能干的,虽然也是伤心,但勉强支撑着大局,男宾这边,却都是燕崇一肩担着。
就是裴世钦从靖安侯府回来后,都夸了他一回,说从前听人说燕二公子是纨绔中的纨绔,不学无术不说,脾气还大,虽然裴锦箬被赐婚给了燕崇,他看着靖安侯府的面子,是高兴得很,可心里,却也不无隐忧。毕竟作为父亲来说,将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如何能不担心?
谁知,这回回来,便说什么从前那些都是谣言,他看啊,燕二公子好得很。不只这回能够力挽狂澜,力挫狄族,将他们撵出了关去,就是待人接物,也是进退有度,有张有弛,不卑不亢,在他看来啊,沉稳得很。
裴锦箬听说这话,也只是抿嘴笑了笑。
她自然知道他是个有本事的,他要想做好一件事,并不难,只要他想。只是。。。。。。听着裴世钦口中的他,她却只觉得心疼。
从他回来到现在,只怕到燕岑的事了了,他们也没有机会见面的。
裴锦箬已经做好了可能很长时间都见不到燕崇的准备了,这一日,洛霖却是突然上门来了。
“裴三姑娘,求你,去看看我们公子。”洛霖开口,却就是这么一句,他一贯的惜字如金,今日,为了燕崇,却是难得的开了尊口,说了只怕有史以来最多的话,“自从世子爷出事后,公子便好似变了一个人般。这回,若不是先有姑娘写了信去,后有侯爷以死相逼,只怕,公子会不管不顾,便追着斛律藏进狄族腹地去了。从回了凤京城,一直忙着世子爷的丧事,他身上有伤,也不肯让人上药,也不肯让人看。只终日就待在灵堂里,不眠不休,这样下去,真是怕他出事。偏偏,如今侯爷也伤得厉害,每日都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我也是没了法子,只能来求裴三姑娘,也许,也只有你的话,他才能听得进去了。”
裴锦箬匆匆裹了件深色的披风,跟着洛霖出了门。
靖安侯府那边,洛霖已是打点好了,两人从侧门进,没有人瞧见,一路穿堂过院、畅通无阻到了灵堂。
灵堂外,白色灯笼高挂,白幡在夜风中飘零,一看,便觉得凄清,却有一个人影在灵堂外来回地踱着步,那是个老头子,一头花白的须发,身形矮小,却异常灵活,一边来回踱着步,一边嘴里念念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两边的胡子,还在一翘一翘,加上鼓得大大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滑稽。
他瞧见了洛霖,双眼一亮,便是快步迎了上来,“洛小子,你去哪儿了?我跟你说啊,那个倔小子这是想要找死啊,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你说他是不是。。。。。。你是谁啊?”目光落在洛霖身后的裴锦箬身上,一顿后,转为皱眉疑虑。
“这是裴三姑娘,我特意请了她来劝劝公子。”洛霖道。
“原来,你就是裴家的丫头啊?”老头儿的目光转为了兴味,落在裴锦箬身上,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一遍,若不是此时挂心着燕崇,裴锦箬只怕会更加尴尬,只是,到底还是不自在罢了。
只是,眼前这人的口吻,显见是将燕崇当成了晚辈,一口一个小子的,也是叫得亲近,她却是有些拿不稳他的身份。
毕竟,她前世,从未见过此人。
她在望着老头儿思绪飞转时,那老头儿却是笑了起来,“来得好。快些进去看看那小子,狠劲儿要挟他,见了你,他总舍不得死了。”
说着,干脆动手推起了裴锦箬,动作之殷勤急切,让裴锦箬措手不及。
………………………………
第257章 伤口
等到被推进了门,门又在身后关上时,裴锦箬微微愣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抬眼逡巡。
世间的灵堂,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可这样满目的白与凄清,落在眼中,却好似让人心口都结了冻一般的不适。
裴锦箬四处看了看,从一旁捻了三柱清香,点燃后,虔诚地拜了又拜,三拜后,才将之插进了棺木前的香炉之中。
“你跟大哥说了什么?”属于燕崇的嗓音,少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笑意,反倒变得有些喑哑的飘忽,骤然在身后响起。
裴锦箬转过头,望向他,他穿一身素白的孝衣,越发显得他身姿挺拔,却也清瘦如竹,偏一双眼,却矍铄有神,湛湛幽深将她望着。印象中,他好像从未穿过这般素淡的颜色,要么,便是灿烈打眼的艳色,要么,便是晦暗难辨的暗色。可这一身白,落在眼里,却让她心口微微一缩。
“我在向他告状呢。他不是说了,让我管着你么?若是你不听话了,便让我向他告状,他承诺过,会站在我这边,帮着我骂你,揍你。他是谆谆君子,自然是说话算话的。”
燕崇却是听得目光微黯,“他真的能听到么?”
“自然能见到,能听到。”裴锦箬的语调淡淡,却笃定。
燕崇抿了抿嘴角,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眸光静深将她望着,“你怎么来了?”
裴锦箬挑了挑眉梢,“怎么?不想见我?”
“是不想用这样的面目。。。。。。见你。”燕崇的嗓音喑哑,一寸寸低回了下去,若非这灵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裴锦箬只怕什么也听不见,但即便如此,她都险些将最后两个字,当成了一记叹息。
裴锦箬目下闪了闪,当作没有听见,若无其事地伸手去抓他的手。
他倒是没有躲开,裴锦箬却被触手的烫人温度吓了一跳,瞳孔微微一缩,抬起头,极快地瞥了一眼他略有些奇怪潮红的脸,不动声色拉了他,走到一旁摆放的蒲团上,盘腿坐了下来。
“听说你身上有伤,伤着哪儿了?”裴锦箬抬眼看他。
燕崇的反应略有些迟钝,片刻后,才一挥手道,“不过一点儿皮外伤罢了,不要听他们的,大惊小怪。”
“身上有伤,总得清洗上药吧?”见他张口想说话,她眉心一蹙,道,“大哥就在边上看着呢,你现在就不听我话了?那我又告状了啊!”
燕崇讷讷无言,败下阵来,不知是因为她的强势,还是因为她口中的那声“大哥”。
“何况。。。。。。你若伤重不治,我反正还没过门儿,我可不会傻得给你守什么望门寡,回头,我还是找个好人家,安安心心嫁了,过我的好日子去。”裴锦箬哼声说完,抬眼便见燕崇目光灼灼,好似能射出刀子来,将她狠狠瞪着,咬牙道,“想嫁给别人,你做梦!”
“这可怪不着我,你有伤不治,便是在自个儿给旁人腾位置。反正,我话给你撂这儿了,我可不会当寡妇。”裴锦箬可管不得他难看的脸色,扬了扬下巴道。
燕崇瞪着她,用力瞪,使劲瞪,偏裴锦箬却不痛不痒,最后,还是他先移开了目光,垂下头,不说话了。
裴锦箬嘴角微微一翘,清了清喉咙又问,“伤着哪儿了?”
“肩膀。”燕崇终于闷声坦白,片刻后,想起什么,抬起眼,目光灼灼看她,“我不想见别人。”
药,送了进去,门,则在眼前关了进来。老头儿很是感叹地望向洛霖道,“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还挺有办法的!我这还是头回见这个混小子服软的。不过。。。。。。照这架势,往后,这屋里,怕都是那丫头说了算了?这可不成!我回头得好生给那混小子支支招,这男子汉大丈夫的,疼自己女人可以,却不能由着她上房揭瓦。”
“人家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您老啊,就少操些心吧!”洛霖语调沉冷地道。“何况,庄老,您当真觉着,公子能听您的?”
一句话,让老头儿犹如被踩着了尾巴一般,瞬间便是炸了毛,“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敢不听老子的,还反了他了?若是他不听,我就打断他的腿。”
洛霖默默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心里却是腹诽道,庄老啊庄老,您可知道,您越心虚时,嗓门儿就越大这件事么?
灵堂内,燕崇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却是有些狐疑地转头望着身后的裴锦箬,“你真的能行?”
“别动!”裴锦箬正皱眉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是洞穿伤,看那样子,应该是箭伤,只那箭头却有些阴毒,居然是有倒刺的,别的不说,取箭之时,裴锦箬根本不敢想象,会有多疼。
最要命的是,他怕是一直没有好好照看,那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有化脓的迹象,整个肩膀肿得老高,都有些发亮了,也难怪他居然会烧了起来。
燕崇倒也听话,她让别动,他还真没动,只嘴却停不了,“我那个。。。。。。我是怕你。。。。。。嘶!你轻点儿,谋杀亲夫啊你!”话还没有说完,燕崇便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裴锦箬却是没好气,“你还好意思叫痛啊?你这伤再不管它,我看,哪里还用得着我谋杀你?”话是这么说,可手下的动作,却放轻了许多。
燕崇却是呵呵笑了起来,“这样不行的,你得先将那些脓血挤掉。”
挤掉脓血?裴锦箬双手一顿,对于这个,当然是他更了解。
略一沉吟,她一咬牙,狠声道,“可别喊疼啊!”狠了狠心,便是下了狠手。
一回生,二回熟,裴锦箬真没有想到,经过了上一次,这一次,居然还驾轻就熟起来了,至少,不用如同上一回那般还需要他给技术指导。
但即便如此,等到脓血挤完,裴锦箬还是出了一身的汗,犹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燕崇也没有好到哪儿去,直到此时,她开始上药,他浑身紧绷着的肌肉这才放松下来。一头一脸的冷汗,却还笑着夸起她来,“有长进啊!这回,比上回好多了!看来,往后有了媳妇儿,我再也不用担心受伤了啊!”
裴锦箬亦是红了眼眶,此时,却是恨得咬牙道,“你下次再敢受伤试试。”
“好好好!我不受伤,再不敢受伤了!”
………………………………
第258章 爵位
听着燕崇明明有气无力,却还是漫不经心地笑着向她保证,裴锦箬双眼有些模糊,手下的动作却不停。
除了一开始的生疏,慢慢,便是熟稔起来。
很快,将伤口包扎好。裴锦箬抬手碰了碰他的脸,却觉得指尖滚烫,不由皱了皱眉,转身,便要让洛霖去寻个大夫来,这么烫,怕是还得让大夫来看过,加剂内服的药才是。
谁知,手,却是被燕崇紧紧箍住。而他,整个人,更是一倾,便倒在了她膝头,枕在了她的腿上。
“你别走!陪着我!”手紧紧拉住她的,语调低回下来,双目也缓缓阖上。
裴锦箬皱着眉,望着他眉眼间的倦色,还有从未见过的脆弱,想起洛霖说的,他这些时日以来,不眠不休,身上又还带着伤,如何能够撑得住?
没一会儿,便听得他呼吸均匀轻浅起来,居然是睡着了。
裴锦箬犹豫了再犹豫,终究舍不得将他唤醒,便就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由他躺在自己腿上,可手,却时时探着他的额头。
好在,温度没有再往上攀升,她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等到她双腿都被压得麻木时,他额头的温度反倒降下去了些,这便是刚才的药起了作用。
裴锦箬长长舒了口气,好在他好像睡熟了,小心翼翼将他从腿上挪到蒲团上躺下,裴锦箬这才挪动着发麻的双腿,过了半晌才扶着墙站起身来,转头望了一眼睡得沉的燕崇,蹑手蹑脚出了灵堂。
“洛霖,你家公子睡着了,怕他着了凉,让人送床被褥进去。”出得门,裴锦箬便是对洛霖低声吩咐道。
这就睡着了?洛霖有些诧异,却是真正高兴,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你倒是个有本事的,居然还真让他乖乖睡觉了?”老头儿望着裴锦箬,眼中泛着奇异的光。
裴锦箬眉心微颦,面上却是恭敬,“还不知这位前辈如何称呼?”
“老头子姓庄,不过一介江湖草莽,不过燕崇那小子,要喊我一声‘师父’。”
师父?裴锦箬微微一愣,她倒是从不知,燕崇还有个师父。
至少……前世,她是半点儿不知的。不过,前世,燕崇的很多事,她也确实不知。
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是恭恭敬敬的蹲身敛衽,行了个礼,口称“庄老”。
庄老点了点头,捋着花白的胡须,还算得满意。“这个是我给你的见面礼,自己拿着。你可别不识货,当我老头子小气,这可是好东西。”从兜里掏出一只青花瓷盒,不由分说扔进了裴锦箬怀里,又念叨了一通,这才转了身,背着手,晃晃悠悠走了,那副悠哉的模样,倒是与方才初见时的焦急慌乱大相径庭。
洛霖没一会儿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床被褥,亲自进了一趟灵堂,给燕崇盖上,才又轻手轻脚地关门出来,“我送三姑娘回去吧!”
裴锦箬点了点头,末了,又想起什么道,“他还有些发热,回头注意着,若是不成,可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得给他熬药喝。”
看着洛霖点了头,裴锦箬却还是不能放心,想了想,又道,“他若是不听话,你再找我。”
回去之后,裴锦箬始终有些不放心,毕竟,那一日,看着他的伤,委实不轻。
可是,直到等到燕岑落了葬,洛霖也再未来找过她。
裴锦箬松了口气,将事往好处想,燕崇的身体底子好,只要乖乖听话,按时换药,好好休息,那伤也没有大碍才是。之前若非他自己不将息,也不会弄得那么严重。
燕岑停灵二十一日,才葬进了燕家祖坟。
丧事一了,靖安侯便上了折子。众人都以为,他是请封次子为世子。
毕竟,燕岑已死。燕崇继承爵位,理所应当。
却没有想到,靖安侯的折子,却是直接奏请次子继承爵位。
这,便是要从靖安侯的位子上,彻底退下来的意思。
便有人暗地里说,靖安侯伤得重,当然,也有长子骤逝,心灰意冷的缘故。否则,靖安侯如今正值壮年,何必?
永和帝接了折子,却是暂且留中不发,只是召了靖安侯入宫,君臣关起门来,在御书房里说了许久的话,说的什么,无人得知,只是,靖安侯府的爵位如何处置,也暂且还没有定论。
这日入夜,裴锦箬的竹露居内,却又迎来了不速之客。
洛霖无声无息进了竹露居,却只是站在门外,朝着裴锦箬抱拳行礼。
袁嬷嬷和绿枝都吓了一跳,但却比之燕崇不知规矩了多少倍。只怕,到现在,袁嬷嬷也不知,燕崇私底下都夜探香闺好几回了。
裴锦箬一看洛霖,还以为燕崇又怎么了,袁嬷嬷本来不怎么同意,她却还是执意跟着洛霖,悄悄出了府。
谁知,洛霖却没有带她去靖安侯府,而是带着她到了鹭江边上。
那里泊着一叶小舟,燕崇便立在船头。一身藏蓝色的直裰,因着清瘦了好些,越发显得人长身玉立,正扭过头,望着她笑,船头晃悠着的气死风灯,映衬着他的面容明明灭灭。
裴锦箬皱了皱眉,步伐也略有些犹豫。
到得近前,见他虽然瘦了好些,但比之那一夜,却精神了许多,不像有什么不妥的样子。但知道他自来能撑能装,她还是有些犹豫,“你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换药?”
“到底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我看不到呀,要不,你帮我看看?”他朝着她伸出手来,嘴角斜斜扯着,带着些魅惑的味道。
裴锦箬瞪着他,也瞪着他伸到面前来的手,她几乎敢肯定,今日,是被忽悠了,看他这模样,哪里有半分不妥?倒是她,关心则乱,这么轻易便着了他的道,明明是这么拙劣的一个局,自己非但没有看透,如今,看透了,却还是……甘之入毂。
叹息一声,她终究还是递出了手,一瞬间,便被他干燥温暖的手,包覆住,将她稳稳地拉上了小舟。
小舟之上的船舱,不大,堪堪能置一小案,坐两人。
燕崇引着她坐到舱内,抬眼见那小案上已是放置了酒菜,裴锦箬越发肯定这人没有安好心眼儿,只是,她真不知,此时此境,他哪里来的心情,抬起头,便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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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泛舟
“你别瞪着我,我许久未曾好好吃过饭了,什么也吃不下,唯独想着,只有与你一处,说不得胃口才能好些,你总不至于这么狠心,连一顿饭也舍不得与我一起吃吧?”
燕崇也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一边执起酒壶倒酒,一边道。
裴锦箬皱了皱眉,抬起头来,细细看他。边上烛火晃悠,因为离得近,倒是让她看得清楚了些,见他眼下有些暗影,面色也有些发白,果然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加上,他最近确实瘦得厉害……想起那日他身上的伤,裴锦箬心头乍起的怒火不由得消散了许多,又是心软。
“你的伤,到底如何了?”终究是忍不住问道。
“死不了。”燕崇抬起头,冲着她扯唇一笑,将酒杯,递到她跟前来,“反正不会让你有机会嫁给别人。”
这是在报复她那日说来激他的那些话呢。
幼稚!裴锦箬嗤他一声,低下头,看着递到跟前来的酒杯,却是“咦”了一声,“这是什么酒?怎么是这个颜色的?这杯子是琉璃做的吗?好漂亮!”
“葡萄美酒夜光杯。”燕崇笑了,“这是早前,大哥特意备着,等我们大婚时用的,我取了一壶来,我们先尝尝。”
裴锦箬微微一僵,迟疑地望向他,她小心翼翼,没敢提燕岑,却没想到,反倒是他提了,还是这般若无其事的态度。
燕崇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注视一般,笑道,“尝尝这酒吧,凤京城可是甚少能喝到这么纯正的葡萄酒的,不过……这酒后劲儿大,你可不能喝多了,你那酒品,我可是不敢恭维。”
开口,又是没有好话,这点儿,倒好似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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