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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医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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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眼睛瞎,还窝囊!
  怨不得受人欺负。
  柿子不也得挑软的捏才能不伤手吗?
  季月不知道宁绾的已经不是从前的宁绾,更不知道宁绾存的心思,想着她平日做什么宁绾也不会生气的,就打了个哈欠,说,
  “我今天身子不爽,早早就睡下了,小姐有什么事就三言两语说了。”
  又是这样不可一世的模样,开口闭口就是“我”,真将自己当成了主子!
  陈嬷嬷眉头一皱,骂道,“不识相的丫头,小姐跟前,哪有这么多说辞。”
  “哟……”季月双手插在腰上,看猴儿似的看着陈嬷嬷,啐了一声,道,“嬷嬷今儿个可是吃了火药,有气儿没地撒?”
  宁绾摆手,示意陈嬷嬷不要再说,她自己一手惯出来的奴才是什么脾性,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季月姐姐别生气,今天以后姐姐有的是时间睡觉,不急在这一时。”宁绾冲季月招招手,道,“我有话要单独与姐姐说,姐姐走过来些吧。”
  季月冲陈嬷嬷冷哼一声,趾高气昂的走到了宁绾跟前。
  她平时仗着宁绾的纵容,也没少欺负陈嬷嬷与蒹葭、白露,不差这一回。
  陈嬷嬷梗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不去看季月那小人得志的样儿。
  “姐姐站过来,我要给姐姐说悄悄话。”宁绾冷眼看着季月,指了指断崖的边缘。
  季月没看到宁绾眼里的杀意,只想着断崖那么高,要是她一不小心掉下去就没命了,她才不过去。
  “季月姐姐害怕吗?”宁绾笑问。
  原来她们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也会犹豫着不敢上前啊。
  怕什么怕,宁绾这个窝囊废都不怕,她要是认怂,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季月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站在宁绾所指的位置,两只脚掌狠狠扣着鞋底,确保自己不会失足落下去。
  她那么小心,总不会自己掉下去,难道宁绾还敢推她下去吗?
  季月嗤笑,就宁绾这个没用的小姐,还真不敢。
  宁绾听着季月无意间发出的笑声,蓦地将灯笼举到下巴处,烛光将她的脸映得惨白,尤其是她还做了一副瞪眼吐舌的吊死状。
  摔不死季月,吓也得吓死她。
  “啊!”
  季月满脑子想的都是宁绾巴结讨好她时候的肖小样子,哪里料到面前突然多了这样一张鬼脸。
  身子随着尖叫声一起往后倒去。
  眼见着季月要落下去了,站在一边的陈嬷嬷更是心如擂鼓。宁国公府的大小姐亲手杀人,怎能不让人惊骇。
  可季月这样的丫头只会出些坏点子,杀了也好。要是被人发现,大不了她去顶罪,说季月是她杀的就是。
  陈嬷嬷心里五分害怕紧张,五分痛快。
  本以为季月必死无疑了,陈嬷嬷正高兴着,哪知宁绾又伸手将人拉回来了。
  陈嬷嬷呼了一口气,说不出是轻松还是失望。
  “季月姐姐,身后就是万丈悬崖,得小心。”宁绾笑着说。
  听着断崖上被自己踢到石头往下落的声音,季月拍了拍胸脯,惊魂未定,责怪的看着宁绾,要不是宁绾突然做出那样一副样子,她会被吓得往后退吗?
  片刻之后察觉不妥,又笑眯眯道,
  “多谢小姐及时拉住了我。”
  宁绾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季月的手,笑问,“不知姐姐刚刚这一摔,是什么心情?”
  亏她刚才还莫名忌惮了宁绾一下,听听问的这问题,还不是之前那个白痴的宁绾!
  季月没好气儿道,“差点摔死,当然是害怕。”
  宁绾要是好奇,自个儿来摔一回试试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宁绾当做没听见季月的失礼,笑着问,
  “季月姐姐,郑氏让你待在我身边,有八年了吧,这八年来,郑氏给了你金山银山还是田园宅子?”
  宁绾直到现在都不明白,她前世对季月那么好,但凡她有,随时都在赏赐金银珠宝给季月,季月为什么还是不肯忠心对她?
  “郑氏,哪个郑氏?”宁绾平日叫郑氏都是叫祖母,故而她突然提起郑氏,季月还反应不过来。
  “宁国公府的老夫人。”宁绾说着,眼中一寒。
  季月面色一白,故作镇定道,“当初不是小姐自己挑中的我吗?怎么这个时候又成了老夫人的错。”
  看着季月皱眉不悦的模样,宁绾心生厌恶,连戏弄下去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松了手,狠狠往季月身上一推。
  她刚才没让季月摔下去,只是想让季月体会一下她前世的感觉——被人假意相救,再真心实意推向水深火热的感觉。
  这一回,她是真的要摔死季月。
  哪知季月在刚才那差点掉落山崖之后就做好了防备,宁绾松手的一刹,竟是反手拽住了宁绾的衣袖。
  宁绾一个不备,加之身子骨弱,手上没多大力气,身子竟被季月拉得往前栽去。

第五章 师弟救美

  眼见着要掉下去了,宁绾咬咬牙,想摔死她也成,只是别让她脸着地,也别让她摔成肉泥。
  正当闭上眼睛,准备赴死之际,只觉细腰被人抱住,一股大力将她往后带。
  陈嬷嬷对横生的变故吓得心惊肉跳,手中的灯笼落到地上燃了起来,看见宁绾被人抱住,这才缓过神,忙跑上前掰扯开季月拽住宁绾袖子的手。
  季月只抓到宁绾手里的灯笼,就被陈嬷嬷扯开,落下了山崖,除却一声惨叫,什么声音也没有。
  宁绾默念阿弥陀佛,她就说老天爷没那么闲,不会跟她开种样玩笑的。
  “师姐,你这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这断崖边赏月不成?”
  低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语气戏谑,带着凛冽的药香。
  身子被勒得不舒服,宁绾正想让身后之人松手,那人更早一步松开手,或者说,是甩手把她扔到了地上。
  断崖旁边全是硌人的石子儿,宁绾被这样一扔,半边身子都贴在石子儿上,痛得直咬牙。
  陈嬷嬷心疼的跑过去扶宁绾,这人不怜香惜玉就算了,还这么大力气,把人摔坏了可怎么好。
  “不好意思,师姐。”那人居高临下看着她,无奈的摊摊手,“你知道的,我素来手贱。”
  唐煜,单名一个南字,宁绾唯一的师弟。
  唐煜这人,才高胆大性子冷,又爱整治人,宁绾前世本着惹不起还躲得起的原则,对他是敬而远之的。
  只是此时看着面前刀子嘴豆腐心的翩翩少年,宁绾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难怪唐煜恼她。
  师父鬼算子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想拜到他门下的人多了去了,可实实在在算起来,他其实只收了唐煜一个徒儿。
  唐煜天赋异禀,学什么会什么,甚至能够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当得鬼算子的徒弟。
  至于天资愚钝的她嘛,要不是因为鬼算子早年受过宁国公恩惠,除非鬼算子的眼睛长在脚底下,否则,一定不可能收这样一个徒儿。
  可偏偏她还是个仗势欺人的,仗着鬼算子不好拒绝,硬是将唐煜踩在脚下,成了师姐。
  她如今十三,唐煜十五,唐煜能咬牙切齿喊她四年的师姐,没往她屋里撒一把毒药粉,已经是佛祖保佑了。
  宁绾憋笑,说,“师弟这话说得对,可也不全对,师弟不仅手贱,嘴也好不到哪里去。”
  唐煜被宁绾噎了一下,神情变了几下,剜一眼眉眼含笑的宁绾,踢飞脚底下的石子儿,拂袖走了。
  一言不合就给她甩脸子,真是个坏脾气的师弟呀,宁绾感慨。
  陈嬷嬷拍拍宁绾衣裳上的灰尘,小声说,
  “小姐可真是吓死老奴了,这样的事,以后还是不要做了。也不知道唐公子看没看见,会不会把事情说出去。”
  到底是杀人这样不光彩的事,要是被人知道,宁绾的名声毁了,说不准还要吃官司。她们都被赶到深山里来了,可不敢再被人抓住把柄。
  宁绾说,“师弟是出了名的眼神好,他肯定看见了,不过嬷嬷放心,师弟贵人事多,没心思管这样的事。”
  唐煜性子冷清,对她们还好,时不时的说上一通,要是是遇到不熟的人,好话丑话都不会说上一句的,真不是喜欢说长道短的人。
  陈嬷嬷觉得也是,于是痛快的转了话题,说,
  “刚才季月都要落下去了,小姐为什么要拉她一把?”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还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府里的人,想问问她。”
  “那也不能再做那样的事,方才要不是唐公子拉了一把,小姐岂不是掉了下去?”
  断崖底下说不定是万丈深渊,看看季月掉下去,回声都没听见,怕是骨头都摔得粉碎。
  “嬷嬷放心,我这不是第一次杀人嘛,难免激动又手生,下一次多长点心眼就好了。”
  唐煜坐在断崖树林中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捻着根狗尾巴草,看着陈嬷嬷扶着宁绾往回走。
  第一次杀人就杀了自己最喜欢的婢子,还这样淡然处之,要不是亲眼所见,唐煜肯定不会相信。还说下一次杀人会多长点心眼,这样的无所谓,要不是亲耳听到,唐煜也不会相信。
  他这师姐,可以说是最没出息的,师父教什么她什么不会,自己脑瓜子笨又不懂得问,还自视清高,不愿多话。每天板着一张脸,像谁欠她银子似的。
  医术百行,只对易容之术有点天赋,她自己也喜欢,认认真真学了一段时间,后来不知从哪儿听说学了之后要被宁国公府的人瞧不起,二话不说就舍了。
  到鸠尾山那么久,几乎是足不出户,就待在她小小的院子里,守着她院子里的那些蔷薇花,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在唐煜看来,宁绾就是一只胆小如鼠的猫,胆子小还爱哋毛,没出息!
  不过今夜过后,他对宁绾的看法或许要改观了。
  “有意思。”
  唐煜饶有兴趣的看着宁绾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黑漆漆的断崖,摇头笑了。
  要是温顺的小猫开始挠人,那就有意思了。

第六章 郑氏母女

  宁国公府,凝香居,宁婕的闺房内。
  宁婕半倚在美人榻上,一手搭在软榻边搭着金丝绒布的矮杼上,一手从竹篮里拿过一颗葡萄放入嘴里,凤眼微挑,慵懒的看着婢女春桃给她的指甲上色。
  郑氏从屋外进来,见宁婕只穿了件薄衫,整张小脸白得没有一分血色,急忙取过绒毯给宁婕盖上,嗔怪道,
  “安然,你这小孩子的心性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事事只顾着一时痛快,这会儿是凉快了,要是着了凉,喝药的时候可别苦着一张脸。”
  郑氏穿了件朱红色的牡丹绣花褙子,一条藏青色金线镶边的素色百褶裙,头上插着两只镶嵌有蓝田玉的蝴蝶金钗子,肤色白皙且有光泽,身材丰腴,一点不像五十多岁的妇人,与宁婕站在一处,倒像是姐妹。
  春桃忙站起身,给郑氏福了一福,笑着说,
  “老夫人来了,可要好好管管小姐,小姐谁的话也不听,就听老夫人的话。”
  宁婕含笑瞪了丫鬟一眼,说,“春桃,就数你话最多,再不走,小心扣你月钱,让你添不了胭脂水粉。”
  “小姐恕罪,奴婢错了,奴婢这就走。”
  春桃笑着给两人行了礼,这才退了出去。
  郑氏坐到软榻上,拉过宁婕的手,手心手背,仔细看了一番,越看越觉得喜欢。
  老人家都说手上有肉的姑娘才是有福气的,看她家安然,人长得瘦削,可这手上却是肉嘟嘟的,以后一定是好福气的人。
  “这还没干呢,小心白忙活一晚上。”宁婕伸手要拿葡萄,手又被郑氏拽了回来,看着指甲上宁婕染的很是雍容华贵的深深浅浅的紫色,笑着道,
  “春桃倒是个能干的,这些细致活里,数她做得最好,不枉我费尽心思把她指给你。”
  不仅是春桃,还有夏荷,秋菊、冬梅,哪一个不是郑氏千挑万选后才放到宁婕身边的。
  这几个丫头,不仅服侍人服侍得极好,对主子也忠心,关键是模样也长得好,要是以后做了宁婕的陪嫁,成了通房,大家知根知底的,宁婕拿捏起来也得心应手些。
  郑氏为宁婕做好了打算,宁婕却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宁婕看中的男人,既然娶了她,就得一门心思对她,怎么容许别人染指半分。
  是以,她匆忙转移话题,笑着对郑氏说,
  “母亲十七岁嫁入国公府,十八岁生下哥哥,二十一岁生下姐姐,哥哥如今三十六,姐姐三十三了,母亲还这样年轻。”
  郑氏轻轻戳了戳宁婕的额头,宠溺道,“我生你可不容易,差点要了命,你这丫头也是个有福气的,生来就得国公爷喜欢。”
  郑氏说这话,宁婕登时不高兴了,不是因为郑氏说的话说错了,而是郑氏的话让她想起了那个讨厌的人。
  “听哥哥说,父亲是想将宁绾叫回来。”
  三十九岁年龄才生下的心肝宝贝,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大事小事都要放在眼皮底下看一遍,郑氏可见不得宁婕生气的样子。
  “安然啊,再怎么说那也是国公府的大小姐,这些年头借着给她养身子的名头将她扔去洛城四年,多少双眼睛都盯着。”
  郑氏将宁婕搂入怀中,拍着宁婕的后背,温柔道,
  “你快要及笄了,及笄以后就得解决终生大事,万不能因为那个丫头遭人说闲话而耽误了你的好事。”
  宁婕失笑,“我何时说了我介意宁绾,我不过是看不惯宁绾那小家子气的模样。堂堂正正的国公孙女儿,国公府好好的主子,却终日看人脸色,只知道低眉顺眼,讨好别人,半分宁家姑娘的气势都没有。”
  郑氏也觉得宁绾是个没出息的,皱了皱鼻子,说,
  “她不是也快及笄了吗,等她回来我就张罗着给她寻个人家,及笄那天将她送出去就是了。”
  “母亲可是有了人选?”宁婕问。
  郑氏皱了皱眉头,“上门提亲的也是有的,不过我得好好看看再说。”
  提起宁绾,郑氏和宁婕都是极为不屑和厌恶的,甚至觉得提起这个人都脏了自己的嘴,两人便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说起及笄,半年时间不到了,允王那里可有说是什么主意,有没有说何时迎我家安然。”郑氏笑问。
  允王李洹,皇帝二子,字言念,相貌堂堂不说,也是颇有本事的,如果能得这样的人当姑爷,宁婕也算寻了个良人,郑氏是很满意的。
  宁婕小脸一垮,指腹摩挲着新染好的指甲,“言念与太子殿下关系微妙着呢,哥哥又与太子殿下走得近,他还能有什么说法,自是希望早早迎我过门,好让父亲帮衬他。”
  知道自己女儿那点小心思,是觉得李洹看中的不是自己,而是宁国公府的权势,妄自菲薄了。
  郑氏宽慰道,“我家安然生得一副好容貌,脾气品行与宫中的公主一般,放眼京城,有哪家姑娘能比得,允王自是真心想求娶的。”
  “容貌有什么用,天下长得好看的女子多了去了,他也未必瞧得上我。”宁婕恹恹的从郑氏怀里爬了出来,“他头一回见宁绾,不也说宁绾长了一副阿绾颜……要得到宁国公府的支持,又不是非娶我不可。”
  宁绾与宁婕虽然差了辈分,但两人年纪相仿,姿色不分上下,且宁绾的身份似乎比宁婕还要高上一丁半点,真的难说李洹会选择谁。
  郑氏握着宁婕的柔荑,“安然自己不也说了,那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允王是什么人,还能看上她?安宁要是实在看不顺眼,就让她死在外面也是可以的。”
  宁婕神色稍微缓和了些,想了想,抿唇道,“杀鸡焉用牛刀,谅她也没有那样大的本事,能勾搭上言念。不过,我听哥哥说,言念去了洛城,好端端的去洛城做什么。”
  宁绾所在的鸠尾山,好巧不巧就在洛城,而且,文国公府有个足不出户的大小姐,不也在洛城。
  “你这小心眼的,还没嫁过去就整天惦记着,说出去还不给人笑话……”郑氏嗤嗤的笑,“皇上安排了允王去做事,允王去之前说过,正好偷闲去给你备一份及笄的大礼。”
  原来言念也是时刻惦记着她的。
  宁婕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一头扎进郑氏的怀里。

第七章 假的师弟

  解决了季月,算是给了郑氏与宁婕送了一份见面礼,也给自己出了口恶气,可宁绾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生,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就会出现一幕幕不堪入眼的画面。
  为了不让陈嬷嬷与两个丫头担心,宁绾顶着两只发青的眼睛,一早就去了书房。
  许是书本无聊,又或许是书房里点了安神香的原因,宁绾翻来覆去、折腾一夜都叫不来的困意,这会子倒是来得快,让她眼皮子打架打个不停。
  唐煜进屋,一眼看见枕着手臂熟睡的宁绾。
  “呵。”唐煜轻笑,他还说宁绾是要洗心革面了才会那么早就过来书房,敢情是他高估宁绾了。
  唐煜在木架上的铜盆里沾沾了几滴水,毫不客气往宁绾脸上甩了过去。
  然后跳到窗上坐着,说,
  “我说师姐,你这趴在桌上眯一会儿的功夫,就那么眨几回眼睛的时间,你都能做噩梦,看这满脸的冷汗,是不是昨天出门撞见鬼了?要不要我给你治一治?”
  宁绾昨天晚上才杀过人,害怕得睡不着觉也是情有可原的。
  唐煜意有所指。
  宁绾睡梦中被惊醒,摸摸脸上的水,抬头看了一眼。
  唐煜坐在窗框上,跟平时一样,嘴里叼着根才摘来的狗尾巴草,两只脚在半空晃来晃去,此时正瞪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很是天真无邪。
  别说只是甩几滴水,说几句打趣儿的话,就是在大冷的天泼宁绾一头冷水也不是没有做过。
  换做平日,宁绾早该一个冷眼扫过了,可今日宁绾懒得理会这样孩子气的行为。
  她心里烦着,她刚才做了一个短短的梦,梦见她一身寒酸的回去京城,被京城中的大家小姐笑话得无地自容。
  她的衣食住行,都靠着宁国公府的那点月钱,要想活得高傲,自是不够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她得有金子银子,有源源不断的金子银子。
  去偷去抢代价太大,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说不准会被人大卸八块扔出去喂狗。别的渠道嘛,要说挣钱的办法,她不是想不到,只是至少也得有本钱。
  如果她只是想衣食无忧,得要多少才够?如果她是想成就一番大事,又该要多少才可以?
  宁绾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唐煜,心里迅速的算着账。
  一七得七,二七一十四……
  “喂,师姐,我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唐煜被宁绾看得不自在,尖着声音喊了一回,却见宁绾一点反应没有。
  他看明白了,宁绾哪里是在看他,是借着他的脸出神呢。
  唐煜撇撇嘴,不知道从哪儿捡来一块石子儿,想也不想就扔过去,正好打在宁绾的手背上。
  扔石子儿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不至于让宁绾手背留下被打的痕迹,但疼痛,肯定是翻倍的。
  可宁绾仿佛不知道痛一样,眼睛都没眨一下。
  “嘿,我就不信了。”
  唐煜再拿来一块石子儿,又瞄准了宁绾的手背。他就不信宁绾的手是铜做的,还不知道痛了。
  宁绾早在唐煜之前一步起身,从铜盆里拧了帕子,擦了一把脸。
  唐煜嘴角抽了抽,别开眼去。
  他只知道宁绾足不出户,内敛得很,竟不知道宁绾还是个不拘小节的,当着男子的面也能净面。
  宁绾好意思洗,他还不好意思看。
  宁绾轻笑,什么是鬼?投胎重生的鬼是鬼,孤魂野鬼是鬼,死而复生的鬼也是鬼。出门遇到鬼有什么好怕的,她自己就是鬼,要是怕鬼,她还不得被自己吓死。
  “如今可是元盛八年十月初十。”宁绾喃喃。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被赶到了鸠尾山,宁国公府的人美其名曰让她调养身子,跟着鬼算子学习医术,其实不过是嫌她留在府中碍眼,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她赶出来而已。
  但重生到这个时候,宁绾还是很满意的。
  一是因为,宁家的人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宁家的人,与其两两生厌,不如分开来,大家眼不见心不烦,隔个十天半个月的,她也好多做些还击的准备。
  二是因为,宁国公府的人给她找了个好师父。鬼算子,不知情的人一听,还以为是个摆摊算命的,宁绾当初也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来了鸠尾山,见了鬼算子之后,宁绾才被鬼算子的医术所折服。不管是什么疑难杂症,落到鬼算子手里,都成了轻而易举治好的病。
  鬼算子不是算子,是大夫。
  有这样一个师父,她也能跟着沾点光。
  半天没听到宁绾说话,唐煜奇怪的转过头,只看见宁绾手里握着帕子,眉目柔和,嘴角挂笑。
  也不知是想到哪个了。
  “宁绾!”唐煜把还拿在手里的石子儿扔出去,哐当落在铜盆里,溅起小柱水花。
  “师弟又怎么了?”宁绾放下帕子,走到唐煜跟前,伸手捏了捏唐煜的脸。
  唐煜这张脸,长得白白净净,松松软软的,像包子一样,宁绾早就想捏一捏了,只是以前有贼心没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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