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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容天下-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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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看了看重莲,还是不想和他说话。

“这明明就是马桶盖。”

雪芝道:“蘑菇头。”

“马桶盖!”

“蘑菇头!!”

“马桶盖!!!”

“呜呜……爹爹,你告诉女孩儿脸,这是蘑菇头啦!”

“说了是马桶盖就是马桶盖!不准再叫这个名字!”

重莲的目光扫到了我的脸上,我又十分自然地避开了。

“芝儿,二爹爹说什么就是什么。”

雪芝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得出了最终结论:“蘑菇头就是马桶盖!马桶盖就是蘑菇头!蘑菇头就是马桶盖!马桶盖就是蘑菇头……”

原本以为她念一念就好了。

可我们都到了玉镖门,小鹦鹉还一直没完没了地复读着这句毫无意义的话。

我确定了,原来小孩子也是要自尊的,也是容易被刺激的。

玉镖门外,众弟子都排列好等候着。

我们的马车一到那里,外面就传来了轰鸣般的口号:“恭迎莲宫主!”

我瞥了一眼重莲,那家伙不动声色地看着我。

下了车,老远就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走来,穿着华丽,想来应该就是应卿为应门主。

他的身后跟着一名二十出头的少妇,颇有几分姿色,正对着我们盈盈微笑。

四大护法下车后,重莲也跟着下去。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十分怪异。

海棠从车上抱下雪芝。

应卿为走过来,看了看雪芝,笑得格外豁朗:“少宫主果然和莲宫主长得像极了,是个漂亮的女孩。”

重莲点点头,脸上却无笑意。

那少妇就没有应卿为表现得那么自然了,笑得不伦不类的,俩眼还一直在重莲的脸上打转,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重莲转过头唤了一声:“凰儿,你怎么不下来。”

我相当不自在地磨蹭了半晌才走下车,对着应卿为干笑:“应门主早。”

应卿为看了看挂在高空的太阳:“林公子……也早。”

然后就和重莲一起进了房,我跟在海棠后面。

重雪芝细细的声音还一直回荡在大院:“蘑菇头就是马桶盖!马桶盖就是蘑菇头!”

玉镖门大堂。

重莲和应卿为走到了坐席前。

弟子们排站在道旁,皆穿靛蓝色的衣裳,几乎每个人都会偶尔抬起头来瞄重莲一眼,愣了片刻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应卿为堆了满脸的笑容道:“莲宫主,我已经叫人替您备好了房间。现在去,您看如何?”

狗腿,比我还狗腿。

重莲道:“现在罢。多谢应门主。”

应卿为满面红光:“宫主这还客气什么,请随我来。”

重莲点点头,往我这里看了一眼:“凰儿。”

我用力抽出雪芝抓紧的手指,藏在身后:“我在,莲宫主叫我?莲宫主有什么吩咐啊。”

重莲怔了怔,道:“你睡哪?”

“莲宫主把小的难到了,我睡哪不是莲宫主安排的啊。”

应卿为连忙道:“我没想到林公子会来,这就去准备。”

重莲道:“算了,他和我睡。”

我的大脑在一瞬间爆炸,连连摆手道:“莲宫主贤身贵体,不容亵渎,小的还是自个儿睡好了。”

重莲板着脸说:“你叫我安排的。”

我坚持不懈:“莲宫主网开一面让我自己睡罢。”

重莲皱眉道:“你不要再那样叫我了。”

我翻了个白眼。

这时,应夫人突然说:“莲宫主,奴家想问您一个问题,您可别生气。”

重莲微笑道:“我不想回答。”

这种笑容是闷雷。

可是应夫人是个没脑子的女人,竟还继续问:“奴家还没问您呢,您就不肯回答了。奴家只是想知道,您……每个月会不会来葵水啊?”

我愣了,重莲愣了,应卿为也愣了。

重莲的表情凝固了一刹那,很快笑意更浓了些:“我说过了,我不想回答。”

应卿为急道:“小欣,你给我收嘴!”

周围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了重莲的脸上,说不出是惧怕还是嫌恶。

应夫人疑惑道:“可是您不是能生孩子么,应该会来葵水才对啊。”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重莲一眼,紫色的眼里已融了冰冷的寒意。

“还有,孩子是从哪里出来的?这个奴家也很想知道。”

妈的,还不肯死心。

我用很大的声音说道:“应阿姨,原来您的夫君是会来葵水的。”

应卿为和应夫人的脸色都变了。

周围站的人脸色也变了。

应夫人惊愕道:“你,你叫奴家什么?”

我裂开嘴笑:“应阿姨啊,虽然您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可是实际上应该是我的长辈吧?”

应夫人的声音提高了些:“你说什么?我看上去有三十来岁?!”

连自称“奴家”都忘了,果然年龄是女人的致命伤。

我笑得更开心了:“应阿姨,以后不要问这种蠢问题,知道么。”

应夫人尖叫道:“你这小子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啊,难道该叫您伯母?对不起。不过伯母您也没礼貌啊。”我抓抓脑袋,微笑道,“我们家大美人虽然是有那么一点点不正常,不过不碍事啊。”

我扭过重莲的脸,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全天下你要能找到几张这样好看的脸?能生孩子怎么了,你不也能么。”

重莲抓住了我的手:“凰儿……”

应夫人轻蔑道:“雌雄同体,还只是‘有一点点’不正常?”

我的血又开始往头上冲了。

忍了半晌才把火气憋下去,硬是挤出了一个微笑:“我忘了,应伯母已经过了可以生孩子的年纪,怪不得这么恨我们家大美人。”

应夫人也暴怒了,脸慢慢变成了猪肝色,却不知怎么接话。

应卿为立刻出来打圆场:“莲宫主,真的对不起。请原谅内子的粗俗,她是个乡下人,不懂事。”

这天杀的,早点做什么去了!

应夫人原本还想说什么,却被应卿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她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应卿为,看了一眼重莲,一滴泪水咕咚滚了下来,对着重莲哭道:“都是你的错!”

说完一边擦着泪水一边跑了。

然后应卿为把我们带到了房间里。

室内通风良好,空气清新。

重莲又跑到窗边站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关上门,想了许久才冒出一句话:“呼,我发现应伯母告白的方式真是特别。”

重莲转过头:“告白?”

真看不出来他在这方面居然是个白痴。

我走到桌旁坐着,脚往板凳上一搁,倒了一杯茶:“一个优秀的男人是有很多女人爱慕的,对他示好的女人多了去了,要引起他的注意,只有用与众不同的方法呗。”

咕噜咕噜喝了两口茶水,突然想起自己不该理他。

重莲凝视着我说:“如果是你呢?”

我的心里咯噔一跳,干咳两声,站起身跑到床上去坐着:“林少爷困了,睡觉。”

重莲走到我身边坐下,伏下身来看着我:“骑马的事,我很抱歉。”

我把头别过去不看他:“神经病。”

“凰儿,不要怨我,好不好。”微凉的头发落在了我的颈窝,细长的眼一直没从我身上离开过,心又开始突突跳起来。

隔了好一会儿我才鼓起勇气看着他。

“你最近越来越凶。跟你变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了。”

重莲先是一愣,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你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笑了笑,朝他脸上摸了一把,“而且越来越好看了,你最近可是吃了什么仙丹……”

剩下的话都被吞了进去。

“你……你又开始练《莲神九式》了?”

重莲坐直了身子,理了理领口:“修炼那个一定要用琥珀的。”

我跟着坐起来,一把将他的衣领拉开,指着他的脖子道:“那这是什么?”

白皙的皮肤上,红莲图腾又多了一大块。

重莲用手背撑着额头,没有说话。

我在他背上重重击了一拳:“你给我说啊,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重莲站起身,有些不耐烦地说:“不要再问了。”

已入深秋。

渐霜风凄紧,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日子一天天过去,总觉得像是在等待生命结束。

应夫人奇怪的举动越来越明显,当着重莲,假装摔跤假装暴怒假装头晕什么事都做尽了,重莲也只是付诸一笑。

不过这样都比对我好些,他一看到我,脸立刻就拉下来了。

我不是傻子,不会和这没脑子的女人争风吃醋,但是看了心里还是不舒服。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敏感过头了。

总觉得重莲当着她对我的态度要差得多。

这样也好,他明白这个道理。

就这样结束了,总比分手时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好。

三个月的期限就要到了。

寂静的夜。

月色透窗寒。

一个火盆,燃烧着灿黄色的火星子。

我裹着厚厚的棉衣,蹲在火盆旁,两手往前伸去,偶尔炸出一两粒滚烫的木炭,棉袄就给戳出个洞。

打了个呵欠,又因为怕冷不敢躺到床上去。

一道狂风刮来,嚯剌一声,纸窗倏地被冲开,随即而来的冷空气就侵占了整个房间。

我连忙起身走到窗边。

双颊被烤得发红。

寒风擦过,就像无数小刀片在脸上割着般,疼得钻心。

风大且猛,许久才勉强将窗门合上。

揉了揉眼睛,时辰也不早了,发了太久的呆,打算上床睡觉。

结果又是一阵风吹了进来。

我浑身上下着实打了个激灵,左看右看没见哪个窗还开着。

盆里的火被熄灭了,屋内突然一片黑暗。

转过身,才发现门开了。

月色浅淡,如流水般洒入房间,落了一地的银霜。

门口站了个人。

寒风吹骨,严霜切肌。

风声淅沥,拂起了他黑玉般的长发。

皎皎白月下,细长的眸子略带醉意,勾得人心脏阵阵紧缩,隐隐生疼。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雪白贴身的单衣在风中微微震颤,瘦长的身子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在凛冽寒风中。

我揉了揉眼,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才小心翼翼地说:“这么晚了,还不睡?”

重莲轻轻靠在了房门上,发出了不易察觉的声响。

他贴着门,扬起头,双目失神地看着远处:“睡不着。”

我连忙脱下了自己的棉袄,走过去,裹住了他的身体:“天冷,你怎么就穿这一点,老大不小了,还……”

话到此处嘎然而止。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整个左脸都爬满了红色的莲花,顺着脖子蔓延在了领口。

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双手抚上了他的颈项:“为什么……会这样……”

重莲慢慢回过头来看着我,耳垂上的两朵银莲闪烁着冰冷寂寥的光。

一下将我披在他身上的衣服扔在了地上。

我看了一眼被扔在一旁的棉袄,耸耸肩:“反正不是我的。”

重莲走进来,背手把门关上:“你想知道为什么,对不对?”

口中飘出一股浓浓的酒味。

这一喝就倒的笨蛋,居然又跑去喝酒了。

“没有琥珀,我居然还会变成这副德行,想知道是为什么,对不对?”

重莲轻佻地看着我,又朝我走了两步。

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些,干笑道:“你……你喝醉了,还……还是赶快睡……”

而他只是一直静静地盯着我。

雪白的皮肤上,红莲妖异如火。

就在我失神的一瞬间,他冲过来,将我压倒在了床上!

我被吓得忘记了如何反抗,只听到他在我耳边吼道:“我真后悔当初没有一刀杀了你!你总有一天会走的,我留你做什么?”

从来没见他这样激动过。

我惊惧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往后缩了一缩。

院宇深沈,帘栊寂静。

隔了许久,他的声音才放轻了下来:“你待在我身边,有哪一天不是想着要离开……又有哪一天,不去想其他人?”

他的眼眶发红,薄薄的雾气浮了上来。

我心里一紧,连忙地用食指刮了刮他的眼角:“你怎么会这么想,笨死了。”

“没有多久我们就要去涅盘谷了。”重莲的嘴唇微微发抖,颤声说道,“这几天,就多想想我,好不好?”

我怔忪地看着他,半晌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一时更是慌得想去撞墙。

伸出双臂,一下搂住了他的脖子:“莲,我没有不想你,我……”

心急如焚地想要解释,却又发现很多话都说不出口。

手臂上一用力,将他勾了下来,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

“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走。”

意犹未尽似的吻了他一次又一次,到头来发现自己很不争气地哭了。

“我真的不想走……真的不想……”

除了说这句话,再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重莲抓住我的手,将我抱在了他的身上,拉下了帐帘。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重莲就已经伸出双手卡住了我的脖子。我的脑中忽然飞速闪过一个画面——漆黑的夜,婴孩痛哭扭曲的脸……

“你……你……”

心如擂鼓,疯狂撞击着我的胸腔。

幽静的山谷。

水声激激。

本想挣扎,可那双手的力道却慢慢加重,将我提了起来。我根本不知他为何会这样,只知道呼吸困难,奋力抓住他冰凉的手想要扯开,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重莲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凰儿,闭上眼睛。”

“莲,你……咳咳……你想杀我……你竟然……咳咳……想杀我……”

我紧皱着眉,完全无法忍受失去呼吸的痛苦。

空气变得稀薄。

桂花的香味从未如此浓郁。

秋季潮湿的空气中,几缕秀发翩翩起舞。重莲的眼眸流过紫罗兰的色泽,单薄的衣裳仿佛散发出了淡淡的光。我用力捶着他的手,却无能为力。

“救命……咳咳,救……”

喉咙几乎要被拧断,呼吸被攫走,唯剩窒息。

他的手在颤抖。

他的声音也在颤抖。

“把眼睛闭上,不要看我。”

“莲,莲……不要……”

痛苦侵蚀了整片大脑,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我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抚摸着他的脸颊。重莲的眼眶开始发红,牙关格格打战。

耳垂上,两朵银莲灼灼绽放。

“不要看我……”

“你不要看我——!!”发狂的吼声阵阵回荡在山谷。

翠云影里,几点疏黄。

可我已经不能思考。

抚摸着重莲的手失了力,垂落。

早春时节。

蝴蝶翩翩,莺歌燕舞。

毵毵垂柳飞,一片绿枝流水。河堤上,两只赤裸的脚在水中晃悠。卷起的裤腿已被微凉的河水打湿。清澈碧水面,花阴柳影,桃瓣飘零。

不远处,一叶孤舟。

舟上坐着一名少年。

初春空气中,桃李芳香里,长发翻飞起舞。

我怔怔地看着他,许久许久。最后,站了起来,对着那个少年大声喊道:“轩凤哥——轩凤哥——轩凤哥——”

那少年转过头。

一粒美人痣缀于眉心,绛红惊绝艳。

“轩凤哥——不要走——等等我——”我对着他又喊又叫,拼命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可他只是对着我温柔微笑。小舟一直在往远处行驶,少年的衣衫伴着黑发在风中飞舞。

我就这么无能为力地看着他消失。

消失在温暖阳光中。

消失在春季淡淡的水雾中。

再没机会了。

再也没有。

我看着脚下缓缓流过的波纹,心中一横,往下跳去。可是身体却被人箍住了。我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男子的脸,还有他颈上火红的菡萏。

他对我温柔一笑,容颜俊美到让人无法呼吸。

我失神地看着他。

看着他在桃李花瓣中的笑。

可是下一刻,他眼中的笑意却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

他卡住我的脖子,眼神越来越凛冽。

我痛苦地挣扎着,终于失声喊了出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救命,救命,轩凤哥,轩凤哥……轩凤哥——!!!”

阳光下,少年的身影早已不在。

水雾中,河水湥郎}。

而这一切是我一手造成。

睁开眼,正是清风夜。

眼前一个黑影,什么都看不清。唯有两颗银色莲花在黑夜中闪闪发亮。冰凉的指尖正轻轻摩擦着我的脸,慢慢从我的脸颊滑到了鼻梁,嘴唇,下巴。

黑影缓缓倾了下来。

我惊得动都不敢动。

那张脸靠过来,柔软的唇一点一点压在了我的唇上。

酥麻的感觉从我的嘴唇迅速击到了背脊。

我的浑身微微一震。

重莲也察觉我醒了,立刻坐直了身子。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看去格外明亮。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我却飞速将手收了回去。

心中一团乱麻。

身体似乎没有温度,随时都在发抖。

“凰儿……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重莲的声音轻柔如风。

我往里面缩了缩。

心里明明知道那个要杀我的人和这个不是同一个人,可就是会感到害怕。重莲往我这里靠近了一些,轻轻说道:“刚才你做梦了。”

我用力点了点头。

“你一直在梦里叫他的名字。”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平淡若水。

我茫然地看着他,又点了点头。

眼眶开始发热。

明明不关我的事,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我会伤心成这样。仿佛林宇凰真的回来了。林轩凤,林轩凤……每次一想到这三个字,心就会很痛,很痛。

痛到难以呼吸。

痛到让我误以为自己已经爱上他了。

重莲一下揽过我,将我紧紧抱在怀中:“凰儿,我知道你想他。我是外人,没资格评价你们的事。可是你要想哭,别总躲着,好不好?”

我抬头看着他,眼睛微微生疼。

“你……希望我想他?”

“希望。因为他已经不在人世了。”重莲轻轻笑着,不知是自嘲还是自信,“因为过了这一段,你剩下的时间都是我的。”

“可是,我是要离开的。”

“是。等你离开以后,一定不会忘了我。”

当时我一直以为,重莲所谓的“不会忘”,是一直喜欢。可是直到后来我拿到了《芙蓉心经》,我才知道,原来“不忘”的感情有很多种。

其中有一种,叫做恨。

那天以后,重莲身上的红莲图腾越来越多。每每看到那些妖异非凡的纹路,我的心里总是一阵阵恐惧。玉镖门里的人也发现了这一点,却无人敢询问。

重莲也未曾与我谈论过任何有关图腾的事。我多次想开口,却又害怕听到我最怕听的答案,总是退却。

转眼间,三个月的期限就要到了。

已入深秋。

渐霜风凄紧,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寂静的夜。

月色透窗寒。

一个火盆,燃烧着灿黄色的火星子。

我裹着厚厚的棉衣,蹲在火盆旁,两手往前伸去,偶尔炸出一两粒滚烫的木炭,棉袄就给戳出个洞。打了个呵欠,又因为怕冷不敢躺到床上去。

双颊被烤得发红。

一道狂风刮来。

嚯剌一声,纸窗倏地被冲开,随即而来的冷空气就侵占了整个房间。

我连忙起身走到窗边。

寒风擦过,就像无数小刀片在脸上割着般,疼得钻心。风大且猛,许久才勉强将窗门合上。揉了揉眼睛,时辰也不早了,发了太久的呆,打算上床睡觉。

又是一阵风吹了进来。

我浑身上下着实打了个激灵,左看右看没见哪个窗还开着。

盆里的火被吹熄。

屋内突然一片黑暗。

转过身,才发现门开了。

月色浅淡,如流水般洒入房间,落了一地的银霜。

门口站了个人。

寒风吹骨,严霜切肌。风声淅沥,拂起了他黑玉般的长发。皎皎白月下,细长的眸子略带醉意,勾得人心脏阵阵紧缩,隐隐生疼。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雪白贴身的单衣在风中微微震颤。

瘦长的身子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在凛冽寒风中。

我揉了揉眼,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这么晚了,还不睡?”

重莲轻轻靠在了房门上,发出了不易察觉的声响。他贴着门,扬头,双目失神地看着远处:“睡不着。”

我连忙脱下了自己的棉袄,走过去,裹住了他的身体:“天冷,你怎么就穿这一点,老大不小了,还……”话到此处嘎然而止。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整个左脸都爬满了红色的莲花,顺着脖子蔓延在了领口。

我倒抽了一口气。

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颈项。

“怎么这么③üww。сōm快……”

越过这一阶,再无回头路。

无所不能,孤独终老。

孤独终老。

重莲慢慢回过头来看着我,一下将我披在他身上的衣服扔在了地上。两朵银莲闪烁着冰冷寂寥的光,火红的莲瓣在他的脸上绚烂绽放,仿佛灼烧了人的心。

我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反正不是我的。”

重莲走进来,背手把门关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凝视着我:“不怪你。这不怪你。”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怪我。”口中飘出一股浓浓的酒味。

完全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院宇深沈,帘栊寂静。

重莲忽然拥我入怀。

“我好恨。”声音异常哽塞。

我立刻地抬起头。他的眼中一片模糊。我用手捏了捏他的右脸,硬挤出一个笑容:“大美人,你喝多了?说话都糊里糊涂的。”

夜色清妍。

浮云灭没。

重莲的眼中浮起了薄薄的雾气。

“我真的好恨。”他顿了顿,用力将我抱得更紧了,“凰儿,你知不知道,我真希望自己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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