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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人家绕-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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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恰!�
“婆母分一份心给叶娘,何以这般误她。”陈氏越想越伤心,“早知如此,还不如应了我娘家的亲事,我侄儿再不好,也是个可靠的,不怕叶娘被人欺了去。”
阿叶不曾想陈氏伤心动怒竟是为了自己的婚事,越发内疚,认定是自己的缘故,因着自己的事害娘亲和嬢嬢二人生气,还不如不长大不议亲。她本就心中不安,陈氏这一吵,如一株狂风中的海棠,吹落一地花红。
施老娘听着陈氏的言语,淡声道:“我儿也不过是我这个寡母带大,少一个爹来教导,我儿也是个没兄没弟独脚支撑的,我这等人家,委屈你一个秀才公的女儿。”
陈氏方醒悟过来自己似是说错了话,又悔又惊又怕,身子一晃,原本鼓涨的怒气、不甘、委屈一下子戳破了皮,道:“不不不,我……我不曾委屈,我修得好福气才嫁得夫郎……我……我……”抬眼看,却见施进牵着阿豆站在门口,心里更是急悔,“我……我……”
施进只听得一字半句,他又粗枝大叶,压根没觉得受了轻视鄙薄,反倒为难皱眉:“阿娘,娘子,你二人怎争了起来?”
施老娘哼一声,道:“你娘算得什么,恶婆婆恶嬢嬢,你媳妇怨怪我将叶娘推进火坑中,害她一生一世?”
施进更是不解,笑道:“这话从何说起?”
陈氏生了一场气,口不择言说错话,早已软了下来,瑟缩一下,惦着阿叶的终身大事,细声道:“婆母将叶娘许了卫家,那卫家……”
施进叹气,道:“娘子,姓卫的小子虽然有些口吃,别的倒还过得去。”
陈氏捧着肚子摇摇欲坠,凄凉地想:竟还是个结巴,她可怜的叶娘啊。
施老娘瞪施进一眼:“胡说,卫煦哪里是个口吃,别是你吓了他。”
施进想了想,好像自己瞪几眼卫煦,那小子就不敢多说话,挠挠头抱怨道:“姓卫的小子,未免胆子太小了些。”
陈氏更急了,不顾计较施进也知晓叶娘的亲事,追问道:“夫郎也想把叶娘许给卫家?他家,他家……”
施进见她这般着急,也有些不解,道:“卫煦虽胆小了些,跟叶娘也算得相配,又是同村离得近,日日得见。”
陈氏想驳道:他家只父子二人,没有支应,哪有许女许给这等无近亲孤家的。偏偏自家夫郎没个四亲六眷,最近的亲戚邻院伯公家,两家还不怎么亲近。
施老娘白眼翻得上了天,道:“我量量我的良心乌漆黑,你量量你的良心血通红。我推我孙女儿进火坑,早知几两银子卖掉拉倒。”
陈氏面色大变,肚子一阵阵抽痛,额头渗出点点细汗,阿叶羞急哀怨,倒没错过陈氏的脸色,扶着她惊呼:“阿娘!”
施进也大惊,焦急过来打横抱起陈氏,飞奔着将她放在床上,慌乱下喊阿豆去村中的赤脚医生江为禾,阿豆应一声,抡着两腿就跑出了家,阿叶看家中只有凉水,去灶间煽炉烧滚水。
施老娘身边呼啦一下走得干净,心里担心陈氏肚中的孙儿,又拉不下老脸,一把火焖在心里透不出来,想着自己要强一辈子,却也没挣出什么好滋味,将心一横,也不理陈氏施进,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院子中,看着残阳映着半边天,一点一点往西山坠下去。
阿萁从江家回来,今日她又学了一篇字,跟着江娘子调了一味香,虽然江石可厌,又拿话挤兑她,好在她也不曾落了下风,反诈了江石手里的吃食。
想着江石不甘不愿甘草杏肉条输与她吃,阿萁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走到半道,才一拍脑门,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江阿兄精怪,又跟江伯父学得博赌,怕是逗弄自己,哪里是真的输给了自己。
她想得明白了,有些愤愤不平,将江石一通怨怪,偏偏那些笑意似在眼里生了根,发芽长叶,几乎开出花来。
她高高兴兴到了家门口,家中寂寂无声,诧异间看到施老娘独自一个坐在那,鬓边一小片花白的发,对着满天夕阳不知在想些什么。阿萁心里一紧,蹲在施老娘身边,抬起头轻声问道:“嬢嬢,怎么了?”
施老娘嫌弃地看她一眼,驱赶道:“去,看你娘亲去。”
阿萁看施老娘这模样,本就心里发慌,又听施老娘叫她去看陈氏,以为陈氏出了事,拔腿就往屋子里跑,进屋看陈氏半躺在床上,施进伴在一边,扑过来问道:“阿娘这是怎么了?”
陈氏刚才不过过于激动,腹中抽痛,躺了半会缓和过来,看一家人为自己奔忙,很是内疚,笑道:“萁娘不怕,阿娘没事呢,不过先才略有些不适,眼下甚事都没有。”
施进道:“阿爹让阿豆去喊江医师了,料想无事。”
阿萁仔细看陈氏面色,虽有些青白,却不见晦暗,两眼清明,没有异样,一时阿叶烧好水,送了一盏滚水来,吹了吹,热热得喂了陈氏几口。
陈氏热水下肚,唇色都跟着活泛过来。
阿萁听她说话也没有半点勉强,遂放下心来。拉过阿叶问了几句,阿叶素来不会瞒她,支吾将事说了。
阿萁怔了怔,悄悄退出来,回到院中看施老娘仍旧独自坐着,心中莫明跟着酸涩,过去伏在施老娘膝头。
“去去去,别缠着我,我懒怠看到你们,一个一个都是讨债鬼。”
阿萁动也不动,只将脸紧贴着施老娘的腿,上了岁数的人,好似只剩得一身枯硬的骨头一层松老的皮,硌得阿萁脸颊生生地疼。
施老娘拿手打了阿萁几下,见赶不走她,叹了口气,只好由她趴在那,半晌指着西边道:“老了,你嬢嬢就跟这日头一样,也没多少时候了。”
阿萁鼻子一酸,心痛难忍,眼泪兜也兜不住,将施老娘的膝头打湿了一大片。施老娘动动腿,撇嘴道:“哭什么,还没死呢,牛头马面听你哭得惨,当我没了气,晚间便来勾魂。”
阿萁忙抬起头,拿手胡乱抹着眼泪,结果越抹越多,施老娘更加嫌她腌臜,从怀里摸出一方手帕,粗糙干瘦的手没轻没重地擦拭着阿萁哭出的眼泪鼻涕,抱怨道:“这脏得没处下手的小娘子,将来怎生好。”
阿萁抽了抽鼻子,恍然记起:自己跟阿豆一般大的时候,闹脾气哭泣,施老娘也是满口抱怨,扯着她的手臂,粗重地帮她擦泪,擦得她脸上生疼,那双手,似没现在这么干枯。她满心伤感,重又趴回施老娘的膝头。
施老娘迟疑一会,将手放到她头上,看看天,新一年又翻去一日,留不住。
第57章 自择栖木
阿豆个不高腿不长,跑得却快,来去有如一道风,一路上边跑边拧着眉头,想着自己惹人厌的阿弟要没了,少了添堵,有些高兴,再想想,又开始害怕起来,脚上反加快了几分。
她年小,又怕,学话就学得有些不清不楚,找到赤脚医师江为禾,直嚷自己阿娘肚子痛,阿弟要没了。
江为禾吓了一大跳,忙去取医箱,他是承他爹江白术的手艺,江白术医术不过平平,传到他这更是稀疏。江白术是个有心人,想着施二早去,施老娘妇道人家拉扯着一根独苗成人,好不容易娶妻生子,独条藤上只开了三朵花,就盼着陈氏这一胎结个瓜出来,若是出事,施家知如何心痛。
施二生前和他有几分交情,为人也大方,还曾助过他家银钱,如今身去,哪忍他断了香火。因此江白术替了儿子,自己亲自去了施家一趟。
阿豆领着江白术进了院门,江白术看施老娘阿萁祖孙坐那,心下就有些奇怪。施老娘从椅子上起身,抹去脸上的那点悲凉,招呼道:“有劳老哥哥走这一遭。”
江白术便问:“弟妇,你家儿媳眼下如何?”
阿萁抢着道:“伯爷,我阿娘先前说腹中痛,正歇在床上,问她答没甚事,面色看着也红润。但我阿娘有身子,嬢嬢不放心,只好劳烦伯爷费心劳力。”
江白术先松口气,道:“应当的,应当的。”听她口齿清楚,说话伶俐,微笑,“弟妇,你家孙女儿生得跟她爷爷仿佛。”
“呸。”施老娘啐一口,“她一个小娘子,生得跟她瓜蒌似得爷爷,那还了得?怕要老养我跟前。”
阿萁笑着扶她胳膊:“不用嬢嬢养我,我养嬢嬢。”
施老娘翻翻白眼,横她一眼,放低声:“别当你卖乖,我便不晓你成日在江家做什么,学了一肚子学问便长了本事。”
阿萁一愣,吐了吐舌头,又悄悄瞄一眼施老娘。
施老娘不耐道:“左右眼下农闲,白学白不学,白得的好,拣来便是自家碗里的。”
祖孙三人领了江白术到施进那屋,施老娘在门口住了脚,与江白术道:“老哥哥费心,我去倒碗茶来,只家里没个好茶,老哥哥莫嫌。”
阿萁料想陈氏没有大碍,施进阿叶俱在屋里,脚步一顿,便想跟在施老娘身后。施老娘瞪她,将她一推:“看你娘去,跟我屁股后面做甚?别个要说我拦你做不孝女。”
“嬢嬢。”
“去。”施老娘拉着脸,愣是不许阿萁跟在后头。
阿萁看施老娘确有几分怒意,只得无奈回去,屋小人多,不好挨挤,便掂脚站在门口张望。
江白术细问了陈氏几句,事关腹中胎儿康健,陈氏不敢大意,细声细气一一都答了,江白术又叫伸手把了把脉,道:“你夫妻二人放心,脉相平稳强健,好生将养便是,药也不必吃。要是实在悬心,就在床上多歇几日。”
施进总算放下心,陈氏也舒展了眉头。阿叶长长出口气,想着好在娘亲没事,要是有个不好,她也没脸活了,阿豆张着嘴,暗想:自己这个惹人厌的阿弟原来半点事都没有啊,真是半点不讨喜,白费她跑得腿酸脚底起泡。
江白术照例又叮嘱了几句,起身告辞,施进忙道:“江伯吃口茶,再个不能白走一趟。”
“不必。”江白术摆手,“村里近邻,又没抓药下针,收你银钱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见人。”
施进憨笑几声,不敢再坚持。
江白术人老成精,进院时就看施老娘神色不对,仗着辈长,两家又有些情份,语重心长道:“大郎,你阿娘一人将你养大,实不容易,你万万记得要孝顺她。”
施进不解江白术何出此言,诚心实意道:“江伯,我知我阿娘艰难,定不敢有半点忤逆。”
江白术笑道:“这便好,我知你是个孝顺的。”看施老娘端茶出来,摇头顽笑,“唉,这人老了,就不中用,一截老木瘴头,砍了费刀口,烧火还不透,派不上用处。还是安生逗弄逗弄孙儿,吃口软烂甜糯的,不好再去顶风喽。”
施老娘笑道:“老哥哥好神气,如今为禾挑了大梁,家中子弟又和睦听话,全该好好养天年了。”
江白术捊着长须道:“弟妇不知道,家中也是各种鸡毛蒜皮,不过装聋作哑,全当不听不说,得个心平。这心平气就顺,气顺方延年。”
施老娘拍腿:“我家大伯子莫不是跟老哥哥取得经,怎也能得个几世同堂,比彭祖还好福寿。”
江白术哈哈大笑,道:“不与弟妇说笑,你儿媳这一胎养得好,母子康健,弟妇大可放宽心,好生等得瓜熟蒂落。”
施老娘谢过,与施进一道送江白术出院门。
江白术又笑道:“弟妇是个劳碌的命,大郎早顶得门户,不如撒撒手,享享清福。”
施进一根肠没有弯,频频点头,只想着娘亲着实辛苦,他如今也养得家,尽可让娘亲歇着。
施老娘叹口气:“哪来得这么些清福?命有天定,不比那些富贵人家,洗个面都有丫头打水端面盆,如我,从生做到死,哪日不操劳,口里食少,身上衣单,唉,只没那个命。”
施进在旁面红羞惭,自己纵能打得猎,也能赚得家用,也不过温饱宽裕一些,何谈富贵福气。
江白术则笑道:“不是我说嘴,弟妇心也高了些,三家村里你家实属过得去。”
施老娘也笑:“倒不是我心高,这过日子,自是盼着芝麻开花节节高,低了头往下看,贫得饿死道路边,嘴里含口稀粥,将将活着,又比这饿死的强出多少?”
江白术叹口气,摇了摇头,施二在时,施家过得好日子,全村屈指口数,可惜欠缺些运道,偏施二早死,眼下日子虽然也算舒泰,和当年却不好相比。施老娘心气不平,倒也情理当中。
“弟妇该歇也歇着,多多支使儿孙,少些操劳。”
施老娘想了想也笑:“也管不得几年,等得眼花花,胳膊僵,想管也管不得喽。老嫂嫂几时得闲,来家坐坐。”
江白术道:“我定与老婆子说,弟妇和大郎快家转,再送便是见外。”
施老娘依言止了步,施进等得江白术走远,愧疚道:“都是儿没用,没挣下什么家业让阿娘享福。”
施老娘心中仍有些气,没理施进,径自去灶间操持晚饭,施进摸摸头,他尚不知施老娘为何气恼,想来想去还是自己没本事,让娘亲失望。他蔫头搭脑地回屋陪陈氏,陈氏怜爱地摸着肚子,看施进神情郁郁,柔声问道:“夫郎这是怎么了?”
施进挠挠头,叹道:“江伯和我阿爹同辈,早些也摇铃走千家过万户给人看病,如今已歇在家中玩乐,阿娘却没这般福气,还要里外操捞,想想我实在不孝。”
陈氏抿唇垂头,心里也是懊悔非常,自己实是该死,如何能顶撞婆母,想着跪求也要求得施老娘原谅。只是阿叶的事,她却难得执拗,这桩亲事实是堵她心口,挑不出一点好来,卫家既不好,又衬得娘家合心合意。
阿叶讪讪不大自在,忍着七下八下无所依托的一颗心去灶间帮施老娘烧火,施老娘连施进都迁怒上了,何况阿叶,哪里会理会她。
阿萁贴心地站起身,要把火塘让给阿叶,施老娘冷笑:“怎么,养你这般大,烧个火也不愿意?”
阿萁笑道:“我帮忙洗韮菜。”她边说边偷偷地冲阿叶挤眼睛,用手指指脸,示意阿叶学得厚脸皮。
阿叶心领神会,顶着施老娘的冰霜脸坐在灶前烧火,施老娘狠狠地剜了阿萁一眼。
晚间饭时,陈氏过来认错赔罪,施进也理不清是非,既陈氏认错,他便帮着陈氏求情,施老娘道:“你肚子里揣着宝贝,我哪敢与你生气,坐下用饭。”
施进耳听这话不对,有些发愣,直急得挠心挠肝,一眼一眼地看施老娘,担心不已。
陈氏心慌意乱,为母则强,看一眼阿叶,又强硬上几分,心里暗定主意:拼着婆母的责骂,也不能允了这亲事。
阿叶战战兢兢地献着殷勤,只阿萁活泼些,拿俏皮话逗施老娘,挨了一筷子,阿豆咂咂舌,看阿萁手上起了红印子,倒像打在自己手上似得,揉了揉手背,连扒几口饭压压惊。
全家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硌在肚里发硬发哽。阿叶小心讨好道:“嬢嬢,早些歇下,我收拾碗筷。”
“不忙,全坐下来。”施老娘道。
阿叶惶恐,求救地看了一眼阿萁,阿萁悄悄点了点头。她害怕,陈氏也发着抖,捏着手指缩成一团,施进也是大为不安,老大一个头,规规矩矩地坐在那。
阿豆嚼着嘴里剩下的一小口齑菜,贪着咸香,转着眼珠想着:嬢嬢好似生了气,不知是冲谁。慌忙咽下那点齑菜,将自己这些时日闯的祸事好好回想了一遍。
施老娘静坐在桌边片刻,既不动弹也不发话,施进陈氏越发不安起来,直等得心都揪成一团,才听施老娘道:“我也懒怠与你多费口舌,少讨些嫌……”
“阿娘。”施进大急。
施老娘摆摆手,沉声道:“不忙,只听我说完。”她看了眼阿叶,“叶娘,你今秋就及笈了,女大当嫁,久留成仇。”
阿叶死死垂着头,手指抠着桌子底板,舌尖满是苦涩,家中种种争执全是因她起。
阿萁在旁道:“嬢嬢,阿姊害羞,你当面提及,她定难为情。”
“害羞便不嫁人吗?”施老娘又冷哼了一声,“这是她的终身,再盲婚哑嫁,许与谁总要由她知晓。”
阿叶低低嗯了一声。
施老娘又道:“我为你相中了同村的卫家,你娘嫌他死了老娘没有亲戚,相中了你大舅舅家,我嫌你舅舅家琐碎多。你娘说我推你入火坑,我嫌你娘拎不清。这是你的终身,由你自挑,将来好好歹歹,都由你做主,我何苦独角专横做这恶人?我一把年纪,还能活到古稀?两眼一闭,拉到化人场化了灰,哪还晓得你们是好是坏。”
阿叶咽了一口口水,更加无措。
施进道:“阿娘,婚姻大事从来都是长辈做主,阿娘……”
“我一老骨头,省一事,少些怨怼。”施老娘打断他的话。
陈氏又是难堪又是尴尬,心下又藏着细细的窃喜,由着叶娘挑也好,虽婆母生气,自己日后加倍孝顺便是。
施老娘又对阿叶道:“你一时不得主意也不打紧,只也别拖得太久,这两日细细想明白了,我也好与卫家回话。”说罢,立起身,“我也乏了,你们也早些歇着。”
阿叶呆呆坐在那,不知如何是好,整个人泥塑石像一般。
第58章 如人饮水
阿萁探身轻轻地吹熄油灯,屋内顿时一片黑寂。
过得半晌,阿豆忍不住带了一丝雀跃,问道:“大姊姊,你真个要嫁人了?”
阿叶好半会才低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阿豆拍手笑道:“嫁人好,嫁人家里要办席,又有好些吃的,敲锣打鼓不知多热闹。”
阿萁轻斥道:“你只惦记着吃和热闹,你阿姊要是嫁了人便不住家中,再难得见,没人帮你梳关头叠被做衣裳。”
阿豆得意笑道:“二姊姊哄不了我,嬢嬢都说了要把大姊姊许在村里,哪里不能得见?”
阿萁看了眼阿叶,夜黑浓,看不清阿叶的面目,对阿豆道:“阿娘还说要将阿姊许给表兄呢。你一年能去几趟外婆家?”
阿豆笑:“嬢嬢也让大姊姊自家选,近才好。”
阿萁奇怪:“你不是一向跟外婆家亲近,怎么不叫阿姊嫁表兄。”
阿豆理所当然道:“外公外婆要坐船呢,哪有同村近。”
阿萁摇了摇头,啼笑皆非,阿豆说了几句话,困意袭来,撑不住眼皮没一会就睡过去了。阿叶一晚都是默然无语,跟截无知无觉的木头仿佛。阿萁睡不着,想着陈氏,想着施老娘,想着卫煦,不知怎得,又想到了江娘子,进而又想到了一面之缘的沈娘子。
她沉默半语,阿叶却捱不过去,趁着阿豆睡着,掀被下床,趿着鞋过来轻轻推了推阿萁:“萁娘。”
阿萁应了一声:“阿姊?”
阿叶双眸满浸着悲伤无措,她柔而敏思,自是感到今晚妹妹有些冷淡,微泣道:“妹妹可是也生了气,怎不理我?”
阿萁摇头,怕她冻着,将被子拢到她的身上:“好端端的,我为何要跟阿姊生气?”
阿叶拿指点轻拭掉眼角的泪:“因我的缘故,阿娘和嬢嬢吵了嘴,她们一贯和睦,从来未曾红过脸。偏我拉架时又说错了话,惹嬢嬢伤心……我……我……我……”
阿萁道:“嬢嬢和阿娘纵是为阿姊争吵,错也不在阿姊身上,至于拉了偏架,都是至亲,偏帮不对,不帮也不对,历来清官断难断家务事,连当官都断不了,何况阿姊。换作我,我定也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只要阿姊心里记嬢嬢和阿娘的好!”
阿叶听了这话,方觉得好受一些,苦笑道:“我还当你也怪我,不与我说话。”
阿萁笑:“阿姊说得什么傻话。”
阿叶幽幽叹口气,她为难至极,脖上像是被架了一把剑,令她胆颤心惊,握住阿萁的手,哽咽道:“萁娘你一向聪明,帮帮阿姊。”
阿萁良久,才摇了摇头,道:“阿姊,这一遭我不能帮,阿姊要自家选……”
阿叶惊惶地瞪大眼,悲声道:“妹妹还是生了气……才……”
“不是。”阿萁忙道,“我只是想起江伯娘说的一句话,她道:过度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虽和阿姊亲近,可这是阿姊的终身大事。我觉得好的,阿姊未必觉得好;我觉得不好,阿姊未必觉得不可。就如阿姊喜爱绣花,我却连个线节都打不好,阿姊喜甜糯的,我喜吃咸香的。阿姊心底究竟想要什么,只阿姊自己方能明白。”
阿叶定定听着,一时忘了羞涩,略带赌气道:“我只盼着没这些烦琐,跟往常一样过活,再不提嫁不嫁人的。”
阿萁偏了偏头,道:“阿姊这是愤愤之语,虽然我也舍不得阿姊,可阿姊终究还是要嫁的。听闻别个人家,从来都是不管好赖,皆由爹娘做主,阿姊能自择,我倒觉得也算得好事一桩。再者……”她仔细看着阿叶的眼眸,“阿姊心里也想跟阿爹阿娘一般,择一夫婿相濡以沫。”
“萁娘,什么是相濡以沫,你跟着江家小郎君觉得好些学问,我都听不大懂。”阿叶问道。
阿萁答道:“说两条鱼儿困在枯水塘里,你拿你的唾沫沾湿我的鳞片,我拿我的唾沫沾湿你的鳞片,互为彼此一道活下去。”
阿叶听得有些出神,想起自己爹娘你敬我我疼你,从来不曾红过脸,心里也生出丝丝期盼,低声问:“萁娘,我如何选?”
阿萁咬牙,仍旧摇头:“阿姊先细细想,再好好选,舅家有舅家的好,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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