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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人家绕-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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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石笑道:“你既说信物,自是有来有往,不然如何算得信物?”
  阿萁想想,倒也是这个道理,只是……她为难皱眉,道:“阿兄容我些时日,一时我也不知拿什么与阿兄互换,倒是,那些香我有了一些眉目。”
  江石一怔,摇头道:“不好不好,香丸香篆,一烧就化成了灰,纵是香饼香粉,藏得时日长久,也有香味尽去的时候,没有长久的意头,不大喜庆。”
  阿萁跟着一怔,清亮的双眸染上了一点失落,道:“阿兄说的也是,只是,只是……这是我偶尔想得的法子,不与寻常的香仿佛。”她边说边,计上心来,复又笑道,“烧烬了也不怕,日日续上就是,当为长日添香。”
  江石虽然嫌香为信,缺了些好意头,但是看萁娘兴致勃勃,隐有炫耀之意,不忍拂她的兴,笑着追问:“什么样的香,不与别的香仿佛?”
  阿萁扬起一个笑脸,道:“我也是那日在山中跟道长说话才生的念头,只是,眼下先不与阿兄说。”
  江石叹气:“连我也不能说?”
  阿萁笑道:“过几日再送与阿兄,到时阿兄不就知晓了,早知晚知,都是阿兄的。”
  江石诱哄道:“既是送与我的,便是我的所有物,那我像是物主,既是物主,自己的事物还不能提早先听上一耳朵?”
  阿萁却不上当,笑嘻嘻道:“我才不受阿兄的哄骗,送到了阿兄手上那才是阿兄的,没到阿兄的手里,照旧是我的。阿兄的事物阿兄做主,我的事物自然是我做主。”
  江石被说得心痒,期盼起来,脸上摆出失落的模样,一声长叹,道:“小二娘的话,好生生份,有负你我之间的情分。”
  阿萁冲他皱一下鼻子,娇声一笑,借着他的话道:“那便先与阿兄生份几日。”
  江石又装可怜,道:“本想着过几日与你一道去拜访沈家主后,他家要是有船起航,想跟着去外头看看行情。”
  阿萁听他竟有远出的打算,想着有一段时日不能见面,大为不舍,转念又想,外面天大地大,既不想做井底蛙,总要出去才是正理,那些若有似无的愁绪被无限的遐想冲淡。边掰着手算时日,边道:“可惜不能跟阿兄一道去,不过,我定能在阿兄出远门前将香调好。”
  江石还要说什么,阿萁打断他,道:“阿兄说再多,我也不会透露半点的,嗯……阿兄真要出远门,既得将沿路各样的新鲜事一一记好,等回来再说与我听。”
  江石无奈,低笑着看她跳上岸,扭身跑远了,只留下一串串清脆的笑声。
  真想把她带走,天南地北都捎在身边。
  他们小儿女自有情思,只施进心下不平,隔日拉了江大和江石吃酒,顺带捎上了卫煦。
  江石对上施进又是气短又是心虚,,自然一心讨好,哪里敢拒酒,江大却是个混不吝的,最爱看人倒霉凑热闹,亲家有心教训自己的儿郎,他非但不相帮,还在哪跟着摇旗壮声,直呼多上酒。倒是卫煦在旁胆战心惊,他是施老娘亲点的孙女婿,待他非比寻常,连着施进都不敢明目张胆寻他的麻烦,因此逃过一劫,不曾被老丈人拉着吃酒。没想到,好兄弟成了连襟,他跟着遭了殃。
  施进几杯酒下肚,借着酒劲发牢骚,无非是对一双女婿的不满,一个一个怀着鬼胎,肖想他的女儿,江石尤为可恶,他们忘年之交,哪个想过要来做女婿的?
  江石连连赔罪,忙为施进斟酒,自己舍命陪君子,跟着一杯一杯对饮,倒把施进磨得没脾气,加上江大与他站一边为难江石,倒让他无从发火。憋得他倒转枪头对上卫煦,吃一口素酒,骂酒淡如水,如同吃马尿……
  卫煦好端端陪酒,被边火燎得头发焦,也只好干笑着应和,他老丈人也不知是吃醉了,还是借酒装疯,既然酒淡如水,怎又成了马尿。
  施进吃得面上坨红时,见座中几人也都醉意朦胧,似真似假道:“我家叶娘和萁娘的终身就此托付给了你们,我施进是个臭种田的,没甚大的本事,白长一身的力气,你们要是待我女儿不好,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一拳打得你们开颜料铺,两拳打得你们头开花。左右离得近,我前头听得风声,后脚就寻你们的麻烦,什么人□□故的,我素来不大通。”
  江石和卫煦互视一眼,二人虽醉,还是有几分清明,端碗郑重道:“岳丈放心,有一分不好,任凭岳丈教训。”
  施进点点头,笑了笑,往桌案上一趴,立马打起酒鼾来。江大的吃着下酒,摇摇施进,笑道:“你们的岳丈,这是高兴得吃醉了。”
  卫煦睁着醉眼,看江大睁眼说瞎话,大着舌头问江石:“阿石,岳……岳丈说得……可是醉话?”
  江石看回他,喷着酒气,道:“醉不醉的,又有什么打紧,左右我会对萁娘好的。”
  卫煦被说得大为生气,说得好像他会对叶娘不好似的,反唇讥笑道:“好不好的,也得几年后才知晓呢。”口气一转,喜滋滋道,“我与叶娘,早的话今岁,最迟也不过明年,就能完婚。”
  一语扎心,气得江石又灌了卫煦几碗酒。
  隔得一日,阿萁挎了砍刀,从村后小竹林那挑了一根老竹拖了回来,缠着施进要他帮自己劈竹签。
  施进精神抖擞,半点没有宿醉得模样,打着赤膊在院中绑着弓玄,看着女儿拖回的竹子,纳闷问道:“萁娘,你劈竹签做什么用?”
  阿萁敲着他的肩笑道:“阿爹先不问,我有大用处,只是成不成还不好说,先不说嘴。”
  这点小事,施进哪会让女儿失望,见阿萁挥着刀清竹枝,大笑道:“你人小,力气又寻常,不利索。你去堆个火堆,阿爹来。”
  阿萁依言将刀交给施进,自己去升了一堆,施进将竹子用火烤了烤,又问了阿萁竹签的长短粗细。阿萁连比带划,惹得陈氏坐在荫处笑,道:“你们父女做得什么哑戏。”
  施进依言劈出几样竹签,笑道:“萁娘,你这些竹签,长的短的,粗的细的,真个有用处?推枣磨都嫌太长。”
  阿萁却眉开眼笑地收起竹签,谢过施进后,道:“阿爹,我都多大了还推枣磨,连着阿豆都不大愿玩了。”
  施进笑道:“那你拿来做什么?”
  阿萁撒娇道:“阿爹先不管嘛。”
  施进哈哈大笑,道:“依你依你,别扎了手。”唉,他辛苦养下的女儿,再疼也疼不得几年了。陈氏在那托着肚子嗔怪:“夫郎,你就随着她胡闹吧。”
  阿萁笑着抱着竹签回屋,又将房门关紧,阿叶无奈,道:“二妹究竟做甚么?这般藏藏躲躲的的?”
  阿萁从床底下拖出藏着一个瓦罐,从里面取出一个香团,凑到阿叶鼻前问道:“阿姊,你闻闻,香不香。”
  阿叶闻了一闻,点头:“好闻,这个便是你前几日那香粉揉得香团?你要丸香丸?还是做香饼?”
  阿萁摇头道:“我想做线香,我看江伯母家中的香谱,都是饼啊丸啊篆啊,焚香时少不得香炉,不大简便,便想着做一方简香,带在身边,不要香炉也可以焚的香。”
  阿叶被勾起好奇心,过来搭手,又皱眉道:“线香是个什么模样?线圈一般?”
  阿萁笑起来:“阿姊多想了,我也不谈风雅,只图个简便,自然是一个直条便好,不拘往哪一插,便好焚香。”
  阿叶担忧道:“都说香通灵静心,除却拜佛祷告的,焚香的不都是些贵人?他们岂会怕麻烦?”
  阿萁道:“我想即便是雅事,有时也图个快便,譬如手边没个香炉什么的,譬如扫墓时不便点香。”她边和阿叶说话,边取过一根细竹签将香泥附在上面,搓得圆滑,轻轻搁在香板上,她初做,手生,搓出的香虽不大好看,倒也有些模样。
  阿叶看后,笑道:“可是留出一截签子便好?”她挽起袖子,“我来试试。”
  阿萁撒开手,看阿叶搓出的香,比她做得还要好看些,一个福身,笑求道:“求阿姊搭手,帮我多做几支。”
  阿叶轻点一下她的鼻间:“你我姊妹,哪当你求啊!”
  阿萁看阿叶又做了几支,支支粗细仿佛,拍手连夸阿叶手巧。自己却拿出一根钻了个眼的竹筒,将香填在里面,挤出长细条的香泥,理直后去得去尾切得齐整,摆在香板上再压好木条。挤得额上冒细汗这才得二十四支香,并阿叶搓好的那十二支,一道摆在窗台上晒。
  阿叶满手染着香气,不放心地问道:“萁娘,你这方法稀奇古怪,真的可用?”
  阿萁看着晒着的香,宽心道:“成不成的,试过才知嘛,不试一试,怎知能不能用?阿姊,我偷偷放一边晒,你帮我瞒着豆娘,免得她好奇伸手拿捏坏了。”
  阿叶笑起来:“你放在这处晒,哪里能逃过她的眼睛?不如你架竹梯,晒到柴棚顶上。”
  阿萁一拍手,道:“果然好主意。”
  他们姊妹二人合力将香板搁到了柴棚顶上,阿萁仰起脸,看着那些香板,心间有香残留,这些香……这些香,若是成了,定然与众不同。


第75章 一线生香
  阿萁这几日有事没事就绕着柴棚转,面上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顺嘴还安慰跟着她殷殷期盼的叶娘,只有她自己知晓:自己的心里也是猫抓一般,左挠右挠的,挠得她坐立不安。
  施老娘只知她晒了什么事物在柴棚草顶上,却不知究竟是什么,见她一得空,就跟闻腥猫似得在一趟一趟转悠,将她结结实实地骂了一顿,骂得萁娘捂着耳朵躲进了屋里。
  好不容易挨过四五天,香泥已经已经干燥,有竹签的那十多支香,支支完好,没有竹签的细线香干后有些歪曲,断裂。这种香是新鲜物,没个香谱,也没个样板,全靠萁娘自己摸索,她也不知这是成了还是不成。
  叶娘和她一道躲在屋里,她是对香半点不通的,不过帮着附搓了几支香,问道:“萁娘,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阿萁拣起一支附签的香,左看右看,又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清香扑鼻,心里还是没底,放下,又拿起细线香,比起附签的,这种就有点不堪入目,弯的断的,二十多支香,勉强能拣出小十支三寸多长的。
  “拿眼看,也看不出究竟,点了才知道成不成。”
  叶娘取过火折,拿过一支香,手都打着抖,生怕点不着,又或者蜡烛似得,蹿出长火苗。阿萁捂嘴笑:“阿姊,你这是怕香咬手?”
  叶娘瞪她,生怕惊了香似得:“费了这些时日,要是不成,好生可惜。”
  阿萁这当口反倒平静下来,笑道:“不成也不打紧,我做出来后,就想着这法子一定可行。世间的事,最难的不就是从无到有?既有了,别说一二不足,就是八九成的不足,大不了费时费心血慢慢改过来就好。”
  叶娘追问:“要是一旬都不成?”
  阿萁立马道:“那就一年。”
  “一年也不得呢?”
  “那便多请教香匠,多看看香谱,多问问他人,总能找出法子来。”阿萁思索片刻又道,“这十年二十年都不得,就撂开手。”
  叶娘叹道:“十年二十年的,未免也长久。”
  阿萁笑着道:“若是有钱有闲,一辈子也不嫌久,若是家中贫寒,倒不好钻牛角尖,拖累家人。”看阿叶不敢点香,接过火折,点燃附签的线香,一小簇火苗冒出来,看火芯中间有了点点微红,再将火苗轻轻吹灭。
  姊妹二人两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线香,看着它顶着一点猩红,看着一道轻烟徐徐上升,再慢慢弥漫开。二人放缓声息,生怕香断,更怕香灭,仿佛只要看牢它,它就会好好地燃烬一支,哪怕错开片刻的目光,它便要无声熄灭。
  二人直傻看着一支香耗尽,留下一小截签子,才双双长舒一口气,露出笑容。
  阿萁深深地吸口气,慢慢品着香,有些些的失望和懊恼,她做的线香,香味有些杂,里头还夹着竹签的烟火味,要说不好闻,也不尽然,只不够纯粹。
  叶娘则道:“我不懂这些,我就觉得好,二妹妹不如去请教江伯娘。”
  阿萁摸摸鼻尖,她本意是做香给江石当信物的,先拿给江伯娘好似有些不大妥当,当下鼓了鼓腮帮道:“再点一下这种细线香。”
  阿叶节俭,看她挑了一小支长直些的,轻拍了一下她的手道:“只试试,拿那些残的不好?”
  阿萁心虚看着阿叶小心翼翼地将品相好的细线香收到一边,然后拣了一根歪曲断裂的递给自己。前头试点过附签的香,既没熄灭,也没香断,这回姊妹二人心里都安定不少,点燃后搁在小酒盅上由它自燃。阿萁闻了闻味,香味雅致不少,不比附签的线香烟熏火燎。
  阿叶笑道:“我闻着都好,附签的线香更简便呢,底下有签子,随意往哪处一插,便可点香,整支香燃得干净,没丁点的浪费。这个没签子的,要是搁着,总要有一样器具托着,要是插在哪处,底下那一小截,不就没了用处?”
  阿萁道:“阿姊精打细算,所以往这上头,我想得却是:有些贵人图的是好,哪里在意浪费了这一星半点的。”
  阿叶微红着脸,摇了摇手:“二妹妹不必听我的,我是半点不懂,瞎说的。”
  阿萁吃惊,笑着道:“哪里,阿姊说得一点也没错。”
  阿叶得了阿萁的夸赞,脸更红了,自觉自己还是很有些用处,又问道:“萁娘,你做出这香要派什么用场?”
  阿萁随口道:“原想着送人,如今倒还有些别的想头,只朦朦胧胧的,拿捏不住到底要怎么用它。”
  阿叶笑道:“二妹妹一向聪明,一定能想出用处来。”又看看香板上的香,“既拿来送人,总要拿什么包一下,这样托在手里送去,不成样。”
  阿萁一拍脑门,道:“我光顾着高兴,把这忘了。”江石送她的香具,一色俱全,齐整收在匣子中,她送香总不能光秃秃擎在手中。她在屋中翻箱倒柜,还是阿叶找出一个抽拉的小扁匣给她。阿萁又厚着脸皮缠着施老娘讨来一小条窗户纸,将两种线香扎成两把,再小心放进匣子中。
  “这可全了。”阿萁拍拍手,自得笑道。江石要是挑刺,她可是不依的。
  阿叶自定亲后,更知人事,端详一会阿萁的神色,料想她做的香应是送给江石的,怪不得这几天这么兴兴头。阿萁依着阿叶坐下,搂着她的脖项,讨好道:“阿姊替我瞒着,不要露出口风。”
  阿叶抿抿唇,假意斥道:“不知羞。”
  阿萁捧着自己的脸:“哪里哪里,我也是知好赖的。”
  江石这几天真是日等夜等,直等得饭不香,夜难寐,到了第三日心里难免嘀咕:小二娘不靠谱,几日都没个消息影子,早上过来帮忙煨汤,脸上也是若无其事的模样,一问更是大摇其头,半个字也没有透露。
  他又是咬牙又是摇头,眼看着萁娘在他眼前晃了几日,却是毫无办法,只得苦笑着认下,继续等着她到底想送自己什么信物。
  这日春光正明媚,春花满开,蝶蜂飞舞,阿萁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看江石在那理什么,轻咳一声,然后招招手,自己带着庞然大物小细娘往屋后走。
  江家在屋后圈了一块地,垒了围墙,后院又开了一个门,出去便是那株朱栾树。阿萁将身往树后一藏,顺手将一块从家里带来的骨头塞给小细娘。
  江石哭笑不得,慢悠悠地坠在后头,路过屋子还得了江娘子戏谑的一瞥,好在他厚脸皮,仿若不觉。在朱栾树下找到阿萁,笑问道:“小二娘,你要送我什么当信物,偷偷摸摸的,好似见不得人。”
  阿萁翻了一个白眼,歪着头道:“总不好在家里眉来眼去的。”
  江石一怔,靠树上笑出声来,道:“怎便是眉来眼去?”
  阿萁一时失口,涨红了脸,轻哼一声,将手中的匣子递给江石,道:“喏,这是我送的信物,我保证,是你先前见都没见过的新事物。”她的眼里满是星辰,每颗星都闪烁着萤萤星光,交汇出一片银河,这片星河又缓缓流淌着浅浅的得意和期待,期待着他的喜爱,他的赞许。
  江石微有失神,伸手接过匣子,阳光透过朱栾树的叶片细细碎碎地落在匣子上,平添光驳的纹路,他轻轻抽开盒盖,露出支支细香。
  阿萁笑道:“那日我在山中遇到道人,他起了兴致,想要在山中弹琴,过后又道:只遗憾他没随身带着香炉,少了一缕清香和琴。我那时便想,若有一种香,不必香炉,也不必香灰铺底,随手拿来,随手点就,就能得香之雅,岂不妙~哉?”她说着脸上又有一些赧意,“当然,虽说雅,也还是失了几分意趣,不过,虽然输净手焚香的香事雅致,也有它的好处,很是简便。”
  江石却是心思翻涌,越听越是心惊,只感手上捧着的香匣子重若千金。他在外头走动,不似阿萁还有些懵懂,这匣香,其价不可估。
  阿萁看他神色凝重,还当有什么不妥处,收了轻快的笑意,轻问:“江阿兄,你怎么了?可是我哪里说得不对?”
  江石正色问道:“萁娘,这盒里的每一支香都可用?”
  阿萁见他问得郑重,谨慎道:“这些香我是一道做的,大致差不离,我试点过两支,不曾有什么不妥,但是,我不保证支支都是好的。我也是头次做呢,没个底样,时日又短,还不曾细细摸索。”
  江石又问:“做香可费事?”
  阿萁道:“倒也还好,晒香要得几日,再一个那种细线香有好些折损,因我未曾摸透,好些断的弯的,品相不大好。”
  江石翻出随携带着的火折,将两种香各抽出一根点燃,边等着香烬,边仔仔细细看着线香与寻常的香哪处不同。
  阿萁不解,又有些生气,薄嗔道:“江阿兄,你可是不大喜欢这件信物?”
  江石摇头。
  阿萁睨着他:“既如此,江阿兄怎不大高兴的模样?”
  江石看那附签的线香积得一小断香灰,拿手轻弹,香灰噗簌簌落地,道:“不,小二娘,实是你这件信物太过贵重。”
  阿萁笑起来:“江阿兄又说俏皮话,哪里贵重,香粉还是原先你送我的呢。”
  江石没有先为她解惑,反追问道:“萁娘,还有谁见过这香?”
  阿萁答道:“只我阿姊知道,连着我嬢嬢和阿娘阿爹,也只依稀看了个大概。”
  江石将香匣小心收好,道:“萁娘,你暂且不要向外人透露这种香。”
  阿萁度忖着他的神色,抬眸问道:“阿兄,这香真的贵价?”
  江石道:“贵重无比。”


第76章 价值连城
  阿萁静静地看着江石。她面前的少年倚在树上,侃侃而谈,他还有点清瘦,可他又生得这般高大,如他身后这棵朱栾,予你绿荫,赠你佳果,足以遮挡风沙雨雪。
  江石没发觉阿萁唇角藏的笑意与信赖,他几息间心湖连波翻涌,不知想了多少种线香的用处,随之又生出各种忧虑,宝物在手,力微却长持,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身有生财宝物,就如稚童举着金锭路过闹市,非但不能得其利,反会招来杀身之祸。
  “萁娘,这香的用处。头一处便是寺庙里面,香通神灵,信徒拜佛请愿,常点一炉清香在供桌前,以示心诚。如今寺里的香,都是和尚自添,信徒也只布施香丸,一日用的香再多也是有限。可是,要是换成这种线香,寻个大点的香炉不知能插多少支香,就是没有香炉,拿木升填满米也能插得一二十支,人人都可亲手点一支香在佛前,哪个信徒不愿,哪个信徒不喜?”
  这天下间又有多少的寺庙,又有多少的信徒?心诚祈福寿安康的,为消孽赎罪图不坠地狱的,又有沽名钓誉的,再或有心怀鬼胎的,不一而足,心诚的缸里只剩得一碗饭都要献在佛前,自也舍得一支线香,另有所图的更不在话下,将银钱米粮往寺中布施,供清更是心头所好。
  阿萁心底那丝朦胧的念头总算变得清晰起来,她做好香后,直觉这种香会有大用处,偏偏一时又想不到点子上,被江石这一说,顿时就揪住了尾巴,拍手道:“像我嬢嬢在家常供佛的,也可以点呢,又不费事,再者,要是不用名贵的香粉,贫家也用得。”
  江石苦笑道:“萁娘你可算这香能得多少利?”
  阿萁不语,她又不是什么蠢人,只桃溪一县的得利,其数为巨,若是一州,再抑或一国……她打了个寒噤。
  江石道:“身上揣一两碎银,便能招来贼偷;一船货,能招来水匪;萁娘,你做的香宣扬出去,足以丢命,为夺利,人变鬼,鬼越恶。”
  阿萁紧紧捏着自己的指尖,好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道:“阿兄,线香说穿了也不过如此,那些香铺的人见了之后几日自己就能琢磨出来。既然并非独卖,人人都能得利,又哪里会有这些争端呢。”
  江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鬓,道:“小二娘,你心思质朴,却不知人心险恶。”
  阿萁疑惑:“阿兄教我,想漏了哪一处?”
  江石深深地看着她,沉声道:“萁娘,这中间要是有一人,有钱有势,想要做那个独卖的人呢。”
  阿萁顿时哑口无言。
  “萁娘,几亩良田都能打杀人命呢。”
  阿萁沉吟片刻后,道:“阿兄不要嫌我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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