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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为皇-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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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何尝不知万岁爷并无明君之相?何尝不明大晋如今战乱,并不全是外戚之祸?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非天纵之才,全无回天之力,面对如此江山,如此君主,我该怎么做?我能怎么做?”
  云止喃喃,涩然苦笑,伸手捂脸,泪水顺着指缝往外流,“……像霍尚书般忠君报国,死而后已?还是袖手旁观,坐待结果?又或如乔家,冷眼择选新主,求那从龙之功?”
  从小跟先太子受一样的精英教育,云止不是个傻的,朝中情况,他哪会不明白?依然执着倔强着,不过就是不想放弃舅舅和表哥口中的‘万里江山、黎民百姓’罢了。
  他愿意精忠报国,悍不畏死,然而,谁能接纳他这满腔的赤诚啊?
  是被几个玩具逗的月余不上朝的小皇帝?是慈安宫中遍布小宠儿的韩太后?还是远在豫州,冷眼观旁的豫亲王?
  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祸福趋避之。他愿意为国为民献上性命,但是,谁稀罕呢?
  不过白白落得‘痴傻’二字罢了。
  韩太后私宠之事只是揭开了他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让他在不能靠自我欺骗过日子,必须正视无用的帝王,心思各异的朝臣和摇摇欲坠的江山……
  云止心里那个难受就不用提了,不止是姚千枝,他谁都不想搭理!!
  事实上,要不是还有老娘和一丝责任在心,他都恨不得寻个没苍蝇的地方儿盖个草棚,直接隐世得了。
  “……你是这么想的啊,那就……跟锦城好好聊聊吧,朋友不就是干这个的,憋屈事儿说出来心里多少能好受点,实在不行喝点酒哭一通就好了。”姚千枝咂巴咂巴嘴儿,拍拍他的肩膀,讪讪安慰。
  做为一个心存反意的人,面对这般模样的云止,她真是说不出什么来。
  总觉的……好像在欺负人家一样。
  默默无声,姚千枝从袖子里掏出块手帕,捅了捅云止,递了过去。
  云止别着脸儿,有点不好意思,别别扭扭接过来,胡乱抹了两把,把泪水擦干。
  前头,领路的小太监听后面没动静了,慢慢放缓脚步。
  两人不言不语的跟着,谁都不说话,距离到是莫名的拉近了。
  行至内宫门,小太监交接,刚把他俩放出去,就见远处宫道上,身披银盔银甲,手挂明黄玉卷的男人急奔在宫道上。
  “八百里加急,行人避让,录州府百八里加急,行人避让……”来人通身狼狈,银甲破碎,神色憔悴,手脸全是黑灰,边跑边喊,声音嘶哑干裂。
  他路过的地方,不拘是太监还是宫女,纷纷回头,如潮水般退去,给他让出道儿来。
  男人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惊异的看着男人背影,“录州八百里加急?南方,难不成是黄升?”姚千枝咬唇猜测。
  “快,回去。”云止丝毫不停留,转身就往内阁方向跑。
  “哎,哎,等等我。”姚千枝扬声喊,紧步就追。
  真是的,刚才还说失望要归隐?怎么转瞬就变卦了?男人心,海底针,这份儿摸不透的,口事心非的劲儿!
  ——
  黄升——原名黄驴,灵州招远县大场村人,本是个乡野闲汉,东家走西家逛的流。氓混混头儿。昔日,户部贪污修河工款,导致灵州坝毁,水灾四起。韩载道下令拒流民入城,百姓们活不了命,他便纠结了一众乡党,血屠了招远县。
  把县令剁成了肉酱,他坐拥一县造了反,南方水灾后旱起,旱起后蝗灾……连着数年没个消停,关键朝廷并不振灾,任由百姓们苦熬,黄升借此机会自称‘天神下凡’,手下二十万‘天神军’,连打几年,彻底坐镇了灵州。
  甚至,前段日子,他还拐过并州,率军佯攻了次五里县,那里离燕京不过三百里的距离,吓的小皇帝一众差点没弃燕京而去,迁都幽州了。
  当然,那回黄升是没成功,让朝廷派兵打回去了。近日还挺安静,没什么动静。然而,此一回录州八百里加急……
  内阁里,韩载道看着手中奏折,面沉如水。
  “首辅,新野城正卡在南方和燕京交通要道上,此回被黄贼夺了,朝廷损失重大,新野城莫提督当数首罪。”
  因八百里加急被招进宫的一众臣子中,有一文官出列斥责。
  “莫提督已经殉国了,合族全家。”云止面无表情的说。
  “就算殉国,亦不能免他误国之罪,此乃两码事,云都尉莫要混淆。”那文官皱眉。
  “不错,这是军国大事,云贤侄莫要意气用事。”韩载道开口。
  “母后,黄升……就是上回打来的那个人吗?朕是不是要迁都了呀,去幽州吗?那里好玩吗?”御坐里,小皇帝转身回头,伸手想拉隐在幔帘后的生母。
  韩太后就低声劝他,“乖儿莫闹,听你外祖父的,黄贼既提了条件,就不会打过来。”
  内部矛盾在怎么厉害,该团结一致对外的时候,她就不会闹妖掉琏子。
  要不然,两人不能合作这么多年,早在小皇帝还未长成的时节,她就得被韩载道灭口了。
  “还得留在这里啊,朕还想出宫走走呢。”小皇帝不大满意的嘟囔着。
  “区区乡野逆贼,竟敢自称‘天神王’,还要求娶公主下嫁,黄贼当他自己是什么?真真,羞煞我等。”有人掩面而悲。
  “莫贼误国,莫贼误国。”有人破口大骂。
  “破城之事,怎能怪莫提督?”一旁,云止听着,忍不住插嘴。
  就有人立刻反驳,“怎不怪他?若他能守住新野,要道未失,黄贼哪敢如此张狂?都是他丢城误国。”
  “黄升率八万人攻城,莫提督五千兵把守,整整八天没有援军赶到相助,生生被耗死了,他……还真是误国啊!”见云止被噎的直翻白眼儿,姚千枝闲闲开口。
  野新城是接连灵州和并州的要道,平素有晋朝大将——跟姜熙齐名的冠军候君潭把守,不过,因为前段日子黄升诈攻五里县,吓的朝臣们急急将他调回燕京,结果,他率军没到五里县呢,黄升退了,转头令人偷袭野新城……
  这操作有点骚,君潭回援不及,野新城那般重要的地方,转头就丢了。
  不过,这一场大仗,黄升分兵两路,打的同样有点虚,便暂缓下来,自封做了‘天神王’,还给朝廷这边送了文书,想要求娶公主,自立国中国,从此听调不听宣。
  当然,话嘛,他没说的那么明白,然而,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多多少少,有点服软儿。
  “大国教化,黄贼许是受朝廷感恩……”
  “下嫁公主,算是蒙恩了吧。”
  “朝廷或能得一员大将……”
  叙叙叨叨,被拉到内阁这一众朝臣们,仿佛有点松动的意思。
  “约莫是粮草不足,怕是想拖拖。”看着他们那样儿,姚千枝拽过云止,低声对他说。
  云止面无表情,“我想打。”
  “他们能让你打?”姚千枝指了指内阁一众朝臣,嗤笑出声。
  云止悲愤异常,“今朝没有公主。”
  先帝就两个儿子,姐妹们早嫁光了。
  “但是有郡主,有县主,还有县君……实在不行,随便拎出个宗室女封一封就行了,反正我估摸着,黄升就是找个理由缓缓,顺便占波儿便宜。”
  姚千枝就道,顺便还翻了个白眼儿,“不过,就算这样,大家伙心知肚明……”她一指朝臣们,“能得喘息功夫,不用大兵临境,他们还是会妥协的。”
  “大晋立国,太祖有训: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云止喃喃。
  “太祖已经崩逝两百多年了,如今君临天下的,是御座上的那位。”打手一指因为不能迁都出去玩儿,一脸不高兴的小皇帝,姚千枝低声。
  云止:……
  面如死灰!
  ——
  那日内阁里,黄升称王,求娶公主事件,终归没吵出什么正经结果。
  毕竟,朝臣们还是要脸的,谁都没主动说出‘白送公主求放过’这样无耻的话,事情就暂时拖了下来。
  反正冠军候君潭已经率军到了新野城外,一时半会儿的,黄升打不过来。
  满可以慢慢磨,总会有胆小的顶不住,主动站出来的。
  到时候,他们跟着说句‘臣附议’就是了。
  燕京朝廷里这波儿烂腔子的,姚千枝观察了这么长时间,真是挑捡不出一个有用的,关键是,皇帝不顶事儿,朝臣们纷纷只顾自保,或静待明主,谁都不出头。看不出哪个有用,而且,能上朝参加君国大事的,基本都三品往上,不是人到中年就是垂垂老矣,凭她这‘等级’根本拉拢不来,干脆就放弃了……
  专门奔郁郁不得志的小官儿们使劲。
  毕竟黄升称王不称王,公主下嫁不下嫁……她都决定不了,与其静陪末座,看着大臣们‘话在心,口难开’,到不如请个病假,专心干点旁的事儿。
  反正韩载道最近忙的脚打后脑勺,已经没心思来盯她了,她可以专心的浪。
  就这般,燕京里勉勉强强算是‘平静’……关外草原中,悠悠白云,天空碧蓝如洗,微风轻抚绿草,白珍一身女奴打扮,慢步在赫里尔部落里。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回,我觉得,我算是把云止稍微立起来点了!


第八十四章 
  赫里尔部落; 草原上赫赫有名的大部族,他们头人的女儿是可汗叱阿利的可敦; 虽然不是大可敦; 却是最最受宠的那个; 肚皮还争气,生了三子二女; 儿子如狼似虎; 个个英勇强悍; 女儿貌美如花; 草原明珠……
  叱阿利对她爱如珍宝。
  借着叱阿利可汗的势,不过十几年的功夫; 赫里尔部落就成了草原上最大的几个群落之一。
  每年投奔他们的人不计其数。
  不过,他们只收来历清楚的胡人部族; 汉人嘛; 除了跟随胡人而来的奴隶外,余者; 都是不要的。
  还算多少有点防备意识。
  但是,终归赫里尔部落正在大规矩扩展期间; 鱼龙游杂,难免会收进些不怀好意的人; 就比如说——白珍一行。
  头发绞的狗啃也似,满脸细灰,一身酱衣短打,外套杂毛老羊皮袄; 平白老了十八岁模样的白珍,手里捧着瓦罐,低垂着头,拘搂着腰,在赫里尔部落里行走着。
  路过那些笑闹着如草原花朵般正盛开的女孩儿、挥舞着翁大拳头,浑身肌肉的胡汉,白珍溜着边儿,小心闪过几个梳着三络辩儿,尖叫着呼啸而过的孩子,一路来到赫里尔边缘,最偏僻破旧的帐篷群处。
  一眼望不到远,圆圆鼓包儿,灰仆仆的帐篷群,无数衣衫破旧,满面麻木的汉人奴隶在这里忙碌着,偶尔还夹杂着几个胡人模样的汉子,或一脸丧然,或挥舞着皮鞭。
  白珍侧目,小心瞧了两眼,避过拿皮鞭的胡人,快步来到一处羊皮帐篷前,抬手掀帘子走了进来。
  空阔简陋的帐篷里,坐着五、六个胡人汉子,个个身材高大,满身肌肉纠结,见她走进来,俱都站起身,“白姑,您回来了。”他们纷纷打着招呼。
  白珍蹙起眉,左右望望,小心将帘子放下,“咱们在赫里尔部落,你们是主人,我是女奴,言语小心些。”她低声叮嘱。
  “哦,哦!”胡人汉子们缩着脖子,俱都低头。
  他们——看着膀大腰圆,个个虎背熊腰,实则没有一个超过二十的,俱是当初被胡狸儿等人忽悠进大刀寨的北地各城小胡儿。此回入关外,他们长相身材占便宜,三百姚家军护卫队,挑的都是他们。
  披上羊皮袄,戴着大毡戴,打眼儿一瞧,跟胡人没有半点区别。
  得了胡人勾结加庸关高层的消息,蓝康和胡逆急着奔回大晋报信儿,偏偏白珍犟着要留下,态度还特别坚决,胡逆劝她不得——此回主事者是她——万般无奈下,只能挑了几个最像胡人的姚家军留下保护她,余者,尽随他而行。
  带着六个‘胡’兵,白珍在大草原上摸了小半个月的功夫,成功带着人混进了个因为瘟病瘟死牲畜,随时都能消亡的小部落,打探清楚情况后,侧面言语诱导他们投靠赫里尔,自个儿也带着‘胡’兵们跟来了。
  以那小部落勇士的名义。
  不过,赫里尔部落对晋人实在太不友好了,白珍万般无奈,只能装做女奴,好在几个‘主人’都是彪形大汉,翁大的拳头,牛般的眼,站出一个是一个,等闲没人敢招惹。
  她还狠心绞了头发,把自个儿打扮成那样儿……但凡有点‘追求’的男人,都不会来找她麻烦。
  ——容易被人怀疑审美观。
  “白姑,您想查的事儿,查清楚了吗?”见白珍观察好环境,将帘子放下,胡汉里领头的胡仕开口问。
  “嗯。”白珍点头,跪坐毡毯上,沉吟道:“叱阿利确实要出兵,他已经开始从各部落挑选锋营的炮灰军了,赫里尔前儿让领走了一千多晋奴和俘虏,奴隶营那边已经慌了,我去的时候乱轰轰,都哭天喊地的呢。”
  “都开始调奴隶炮灰了,那肯定是要起兵了!白姑,既然已经有了准信儿,咱们是不是……”可以跑了呀?见天在敌人内部猫儿着,就算没人发现,他们好慌呀!
  “跑什么跑?蓝商和逆子都回‘家’了,想跑那时候跟他们一块走啊。”白珍竖着眉头斥了一句。
  胡儿们就缩了缩脖子。
  其实,眼前这些胡儿都在婆娜弯做过护卫,全是白珍手底下撸出来的,好几年的时间,吃喝拉撒睡全归她管,对她是天然的畏惧,否则,胡逆不会把他们挑出来给白珍。
  毕竟,一个半大妇人,不说手无缚鸡之力吧,战斗力确实有限,不给她点她给制住的人,万一闹起来,她连跑都跑不了。
  不过,当初胡逆下的令是让几个胡儿看准机会把白珍‘劝’回来,甚至,如遇危险,可不尊其令,强制‘劝’她,但……呵呵,就看他们几个被白珍斥的缩头搭脑,话都不敢驳的模样儿,胡逆的愿望估摸着是实现不了了。
  “白姑,那您准备干什么啊?”怂搭搭的,胡仕呐呐开口。
  “我准备……”白珍眸光闪了闪,轻敲瓦罐,在‘叮当’清脆响声里,“我想带着你们进胡人军队,攻打加庸关。”她开口,语惊四座。
  “啊?”胡仕大骇,脸都扭曲了。
  余下几个胡儿纷纷瞪圆牛眼,“白姑,咱们入胡军,进先锋营啊?”
  “那不是当炮灰?”
  “攻打加庸关……疯了吧?”
  他们围住白珍,嚷嚷着开口。
  “都喊什么?闭嘴,听我说。”白珍高挑长眉,一米五八的矮个头儿被数个超过两米的肌肉壮汉围拢着,打眼一看,画面还挺搞笑,像狗熊围攻小鸡崽儿似的,不过,这‘小鸡崽’太是凶,横的‘狗熊’们一句话不敢说,让闭嘴就闭嘴。
  “那,那白姑,您……”胡仕还是不大甘心,嚅嚅想问,被白珍一个眼神扫过去,瞬间失声,“放心,你们都是我带出来的,哪会狠心让你们送死,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啊。”看着他们惊恐不解的模样,白珍突然笑了,放缓声调。
  “咱们已经进了赫里尔,做为新投靠的附依,挑炮灰挑中咱们是很正常的,躲没得躲。除非是跑,然而,要想跑早就跑了,咱们选择留下,不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出人头地吗?”她温声,徐徐劝导。
  胡仕:不,我留下是因为军令,是因为你不肯走~~~
  你要肯走,我们早跑啦!!
  白珍:……
  无视胡仕,见余者胡儿被她说的两眼放光,退意骤减,她就笑言,“叱阿利已经在选兵了,咱们既不能逃,避也避不过,到不如迎难而上,求个先机。”
  “我手里还有两对大珠,寻个机会献给部落贵人,给咱们挑个好活计,不拘是伙头兵还是战马营,做饭喂马的,没太大危险。”
  “白姑,你也要去啊?”听她一口一个‘咱们’,胡仕头皮发麻。
  白珍就笑,“当然了。”要立就立头功,要抢就抢大业,否则,她做甚冒着性命危险留下?
  装做没看见胡仕瞬间僵硬苦涩的脸,她抬头看着帐篷壁上挂着的狰狞狼头雕饰,徐徐吐出口气。
  不知逆子他们如何了?是否已赶至加庸关,大姑娘那儿得没得着消息,做出先手准备?
  ——
  加庸关西门。
  被白珍惦记着的胡逆一行,刚刚跟蓝康的商队分开。
  “先回旺城。”干瘦憔悴,衣衫褴褛,泥滚过似的胡逆扯着缰绳,干哑着嗓子对身边兄弟喊。
  “千总,咱奔了小一个月了,歇歇吧,兄弟们受不了了,大宋胳膊都快烂没了。”策马上前,有人指着一众‘残兵败将’们说。
  从阿瓦部往加庸关奔,他们这一行人刚开始的时候特别顺利,根本没遇险拦。随着经验丰富的蓝康商队游走草原,跑路跑的像郊游般,不过,越临近加庸关,局势越危险……大队胡人漏夜巡查,不拘是商队、是游勇、但凡队伍里有晋人,那是举枪就杀,不灭了种不算完。
  有好几次,他们被巡查胡兵们堵住,浴血奋战才得逃脱……不说商队伤亡如何,反正,胡逆手下这一小队,如今不过剩下聊聊十几人。
  还多数有伤。
  “不能歇。”胡逆满脸风霜,嘴唇干咧,捂着还在渗血的胸口,他强撑着下令,“四人换班搭着大宋,咱们歇马不歇人,速速赶回旺城。”
  “千总,咱们都到加庸关了,让边军派人通知提督大人不行吗?何必让兄弟们用命送信。”那人虎目含泪。
  他们这侥幸的十来个‘残败’,大半带伤,尤其是胡宋,半个胳膊都让胡人砍没了,草原缺衣少药,只能烧红了木柴硬烫止血,如今伤口化脓,高热不退。这般伤情,找最好的大夫好生养着都未必能保下命,在昼夜赶路,就是让他死啊!
  “我观胡人举动异常,加庸关外巡查太过森严,我恐怕咱们回来的太晚,来不及了!”胡逆咬牙,“加庸关危险,咱们留在这儿,一旦破关,想跑都跑不了。”
  “到不如快马加鞭赶回旺城,给大姑娘示警,免得被打个措手不及!!”
  “加庸关会被破……不能吧?”
  胡儿们纷纷抬头,不敢置信。
  “咱们得的信儿太少了,只知道叱阿利勾结加庸关高层,连是哪个都不知道?蓝康不过区区一介商人,姜企会不会信他都未可说……反正,咱们留不得。”胡逆坚定,“走,片刻不能留。”
  他是长官,态度这么坚决,说的还未必没道理。余下胡儿们无奈,只得妥协领命,将胡宋绑在马背上,一路轻骑,赶奔旺城。
  胡逆这边带人走了,就如他所言。蓝康那边儿的‘加庸关之旅’,确实非常不顺利。
  加庸关——统称一关,实则拥天险七道,占地百余里,前六险俱是驻军,十万大军尽归在此,后一险则是庸城,乃边关百姓和军中高层家眷所居。
  蓝康赶到关墙,递上信折户籍,让驻军拿吊蓝将商队众人吊上来——从第一关到第七关,关关求见姜企,关关见不着人……
  实在是,心里捏着那大秘密,还不知道被勾结的是谁?嘴里肯定不敢明说,他一个商人,空口白牙要见姜大将军,哪个会让他见?
  在是充州大商,腰里有银。姜企往日是挺稀罕这样人儿,然,近来胡人频频攻城,他打仗都打不过来,早吩咐过凭嘛不见,等闲人不得打扰了。
  ——而蓝康那级别,确实够不上‘非等闲’。
  被关关打发,还特别浪费时间,他心里就真有点后悔,还不如跟着胡逆一行走峡道口,那里是一线天的地介儿,虽然山路不方便,不能走大队人马。但好歹速度快,能直接奔到庸城,到了那地方,他就有门路能见着姜企了!
  军中——实在不是他的关系范围啊!
  在是充州大商,在有钱,谁都不认识,真是要了命了!
  悔的肠子都青了,蓝康一步一个坎儿,足晚了胡逆等人四天的时间——人家那边都快到旺城外十里亭了,他才终于进入庸城,八爪游触寻关系,终于迈进‘将军府’大门,找到了姜家正主将事情详情一一禀报,然而,就如胡逆所言。
  真的晚了。
  ——
  天晨未明,日月交替。
  加庸关六峰营,高耸帅旗被拦腰射断,‘姜’字战令飘落在地,棕黄色的布料半沁着血,被无数马蹄脚印踩过,渐渐看不清原貌。
  “杀啊!!”
  “兄弟们,大汗有令,一个晋军头颅一两银,戴官帽儿的十两,能得姜狗头有千两黄金,健奴五百,女奴一百……”
  “抓姜狗,大帅营在那边儿呢。”
  “哎呀,伍长,伍长?救命啊,咋有四峰营的人打咱们?”
  “将军,不好了,将军,宋副将投靠胡人,一峰宫、二峰营、三峰营均都被破,查副将战死,五峰营倒戈,咱们,咱们守不住了!”满身是血,肩膀上数道血痕,副官纵马奔逃到姜企身边,嘶吼着喊。
  “什么?”衣衫不整,连盔甲都未披上,姜维怒瞪圆眼,抓着副官的脖领子喊,“怎么可能?”
  正大营里睡着觉,莫名其妙大军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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