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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二掌柜[出版]-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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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浑浑噩噩中,只听堂上惊堂木又一响。
  “刁妇,本府看你如个雷打的虾蟆一般,已编不出什么谎言,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杜小曼一咬牙,临时强辩道:“大人,对,我是个寡妇,在家乡过得不好,来大人治理的州府,做点小生意,只为混口饭吃。你说我穿红着绿,招摇市井,那顶多算我不守妇道。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说我是杀人犯啊。杀人者,要不为劫财色,要不有深仇大恨。我初来乍到,以前都不认识郑九娘,为什么要杀她?我摆摊子这几天,最照顾我生意的就是郑九娘,我谢她还来不及。”
  知府冷笑:“好,好利的一张口!果然不是凡角!时杜氏,你休以为本府好迷惑。便是寻常殁了一人,邻里相识者,尚且叹息感伤,何况共枕夫妻,亡夫新丧,你就穿红着绿,正正是他死了,你开心,不守妇道,更兼蛇蝎心肠!依本府看,你相公是如何死的,都待探究……”
  杜小曼正色道:“大人,民女相公怎么死的,文牒上若是没写,您可以写信去我户籍府衙问询。您暗示我谋杀亲夫,这个罪名我可当不起。”偷偷狠狠掐一把自己的大腿,逼出两滴眼泪,哽咽道,“民女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我相公了。死了老公的女人,就只能守在家里哭么?他穷得要命,什么都没留给我,我难道哭着饿死?再苦再难也要活下去啊!他临死前,让我好好活下去!就算为了他,我也要好好活下去!我如果披麻戴孝,别人嫌晦气,谁会来我摊上买东西?我不得已而为之,大人怎么知道我不是白天脸上带笑,晚上没人的时候偷偷哭?”
  她知道,自己这么梗着脖子和知府呛,其实没好处,但,她也不甘心一句话都不说,任凭审讯。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苍蝇,满头乱撞。
  知府狠狠又一砸惊堂木:“一派胡言!文牒上写得明明白白,你夫时阑,乃庆化五年滁州府京试科生员,岂无薄产?与你成亲不到半载便殁。本府查得,那郑九娘居于临德,有男子供其衣食房屋。她与你夫有何关联?你千里来此,可是正为郑九娘而来!速速招认,免受苦刑!”
  杜小曼一时无言了。
  原来可以这么扯在一起!
  这位知府,竟有如此奔逸的思维,如此犀利的想象,在看到那个该死的文牒的一瞬间,便脑内出了一部跌宕的仇杀戏。
  有剧情,有起伏,如果女主角不是她,她真觉得挺精彩。
  知府再冷笑道:“刁妇,你还有何话说?”
  杜小曼道:“大人,你说的那些,都是你的想象,有证据吗?”
  知府脸色顿青,正要把惊堂木高高抡起,仵作在外求请上堂,将一个托盘呈给知府,知府看罢,掼下盖布,向堂下一指:“来人,且将这刁妇杖责二十,押进后牢!”
  左右衙役正要拖住杜小曼,一旁侧立的主簿往屏风后一瞥,继而躬身道:“大人,此案曲折,隐情甚多。此妇人刁钻,惟恐受刑之后,更借故不吐实言。大人宽厚,不如且饶她此次,收押入监,明日证据齐备,堂审时再用刑不迟。”
  知府眯眼看向主簿,片刻后颔首:“也罢,且将此刁妇押下去好生看管,明日再审!”一拍惊堂木,退堂。
  知府退出到屏风后,小吏一脸惶恐,低声道:“大人,后堂有人,似为此案来,大人快去。”
  知府咳嗽一声,正正官服,昂首道:“本府办案,从不徇私。待且先会会。”
  小吏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更惶恐了。
  杜小曼被衙役拖拽下去,这才明白上次在杭州被抓,里面有多大的水份。衙役给她上手铐脚镣,扯得她肩膀险些脱臼,腕骨都快被折断了,脚上被狠狠踹了几下,杜小曼咬牙强忍着被扯起。几个衙役口里喝着快走,眼里却有一股猫玩耗子的快意。几只咸猪手更要往她脸上和胸前摸,杜小曼闪身躲避,被一股大力狠狠一推,猛一个踉跄,一头撞在另一个衙役身上。
  那衙役道:“刁娘们作甚!”杜小曼只感到眼前一黑,左脸被重重击中,继而漫天金星闪烁,口中鼻腔里涌出腥湿。
  她后背又被狠狠砸了一下,猛地扑在地上,胸口一阵闷疼,耳中嗡嗡作响,似乎被隔进了一个黑暗的世界,辱骂和笑声划破漆黑隔壁刺入。
  她又被人从地上拖起,腿上又被踹了两脚,再踉跄跪倒,头发被大力猛扯,散了下来,阻挡视线。
  知府到了后堂,厅内再无他人,只有一个年轻的女人。
  知府不由得一怔,正要喝道哪里来的妇人敢进本府内衙,那女子从袖中取出一块牌子,知府再一怔,赶紧躬身低头,女子冷冷道:“黄知府,你好大胆子,竟敢抓她。堂上证物已出,郑九娘乃被毒针所杀,你竟还要屈打冤枉,真不要命!”
  黄知府抖着退出门,急招小吏,主簿又匆匆赶来:“大人,那时杜氏,与谢家似有瓜葛,谢家派了人来,礼请大人再斟酌此案。谢家的少庄主能为那女子作证,她昨夜未曾行凶。”
  黄知府擦擦额上汗珠:“快,那就将此女放出,让谢家的人带走吧。”
  云端上,云玳跌脚:“哎呀,刚转了个身,就这样了。怎么会这样……我……”
  鹤白使抬手拦住正要下界的她:“你用仙法救她,反倒会让她再被人疑,算了吧。她有此一劫,是自找的。凡间行事,刚者易折,锋芒必挫。她在公堂上,还自以为能耐,逞口舌之利,本就愚蠢至极。”
  云玳急道:“她是因赌约方才下界,我们理应照看呀。否则不被埋怨我们天庭没好好照应?”
  鹤白使淡淡道:“我们只管胜负之约。按照她的个性心智,若无各方照应,在凡间一天都难活,吃点教训,倒也罢了。”
  待最后一次跌到冷硬的地面,再没有没扯起时,杜小曼昏迷中,听得牢门响,竟松了一口气。
  她像条快死的鱼,只能半张着嘴呼吸,好像仍被罩在一个罩子中,一半与这世界隔开,她下意识地抠着地上的硬泥,心中竟有一个强烈的念头——
  如果她会武功,如果她手里有刀,一定将这堆人渣全部砍了!
  牢门再响,杜小曼在地上抽动了一下,听到一个温婉的声音:“怎么伤成了这样?”
  杜小曼挣扎着吃力地撑身抬头,努力凝聚视线,几道身影掠到眼前,俯身,两三双温柔的手搀扶住她,她脸上敷上了一块凉凉的东西。
  弥漫着腥气的鼻端,突然嗅到了一股香气。
  春天到来时,花朵初绽的香味。
  奇怪,现在明明是秋天了。幻觉?
  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里,杜小曼只想到了这一个问题。
  而后,她彻底沉入了梦乡。
  “走了!”
  主簿客气地笑:“谢夫人,谢公子,你们要的人的确已经走了。倘若不信,可以破例让你们到牢中看。两位可能知晓内情……那位来历不小,我们大人也……总之,两位亦可放心,这场官司与那位绝无干系,只是误会,误会……”
  谢况弈脸色铁青,转身离去。
  谢夫人暗使个眼色着随从跟上,含笑向主簿道:“有劳。”
  土墙。矮桌。木床。
  杜小曼坐在床上,左右四顾——没人。空空的小屋里,只有她自己。
  她一动,浑身就疼,皮疼,肉疼,骨头也疼,肉与骨头连着的筋尤其疼。脸上麻麻的,僵僵的,似乎敷了什么厚厚的东西,她用手蹭了一点,送到眼前看看,似乎是黑乎乎的药膏,一股药香。
  杜小曼吼了一声有人吗,嗓子干又涩,话像是混着沙子在大铁锅里炒的栗子,粗糙嘶哑。
  没有任何回答。
  她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头发也是。
  床尾有一套干净的外衣和布袜,床边摆着一双新鞋。
  杜小曼挣扎着下了床,在屋里挪动了几步。
  这个小破屋真不大,四面土墙,头顶是木房梁,茅草糊的黄泥做的屋顶,一扇木门,一扇窗,一目了然。
  屋内所有的东西,甚至是房梁,都一尘不染。床上的软枕、素花床单、轻软的棉被和那张木床格格不入。
  墙上挂着一个斗笠,一个鼓鼓的包袱,一个空水袋。
  桌上的粗瓷茶壶里,茶水是热的,入口清香,是好茶。
  一个纱罩下,罩着一碟馒头,一碟包子,三样小菜,两个茶叶蛋,一碗粥,也是热的。
  表明,不久前,这屋里还有其他人。
  杜小曼挪到门前,推开门。蓝天、白云、旷野……
  天边路过一行南迁的大雁,秋草摇曳。
  一条蜿蜒的小土路,截断在乱草中。
  墙边的杂草堆里,有一口井,一个木桶。
  野菊花依偎着篱笆蓬勃盛开,一带远山茸茸的脑袋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下。
  这是哪里?谁把她弄来的?肯定不是谢况弈。
  杜小曼努力想了想晕过去前的情形。
  当时,好像有香气和女人的声音……
  月圣门?可能性比较大。
  或者是天上的神仙们?看到她受罪终于良心过不去,把她拎来这里,就好像游戏里的回城复活一样,重新开始跑地图?
  杜小曼折回屋内,把饭吃了,茶叶蛋煮得很入味,蛋黄尤其好吃,包子是猪肉茄子馅的,非常鲜美,杜小曼狼吞虎咽,啃下去两个。
  吃完了饭,杜小曼打了点水,把碗洗了,依然没有人出现,她不禁想,是不是不会再有人出现了。
  水和食物的温度,表明那人算准了她醒来的时间。
  这个小茅屋里没有锅灶粮食,只适合临时歇脚,不是个居住的地方。
  包子和馒头可以做干粮,粥却只有一顿的量,茶水也不多,桌角还有一叠似乎是打包干粮用的纸袋。
  杜小曼打开墙上挂的那个包袱,果然,里面有两套衣服,一套镜梳,一盒药膏,一袋整银,一包散钱,还有一个熟悉的蓝封皮本本——文牒。
  杜小曼翻开一瞅,果然就是她路上用的那本,抬头是“滁州府衙知会各州县时杜氏丙寅嘉元三年七月初三生……”
  这文牒,她当时曾看过,但因为这段时间心情复杂,加之谢况弈给的,她相信,只匆匆一翻,看了头尾。文牒上字不断句,都是繁体,她看到了“杜氏”两个字,把紧跟在州县后的那个时字当成后缀跳过去了。中间的“庆化八年六月十八嫁与滁州府生员时阑”那页她根本没看,只跳到末尾扫了一眼“准予通行方便”和官印便放心地揣了起来,该死的就被影帝白占了便宜。
  看到这个东西,杜小曼几乎能确定了,救她的,是秦兰璪的手下。
  杜小曼叹了口气,合上文牒,揣进包袱,将馒头包子打包,灌满水袋,顶上斗笠,走出了茅屋。
  站在苍茫旷野中,她深呼吸,不禁想,该往哪走?
  现在还是早上,太阳刚爬得比较高,有太阳的地方,就是东南方。
  那么,这座小茅屋,正对着的地方大概是南,背后是北。
  南方有山,翻山不易,如果山里还有老虎蛇什么的……还是往没山的地方走比较好。
  杜小曼往北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虽然不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也不知道自己之前到底睡了多久,但按常理推断,应该顶多睡了一天,那么这里,距离临德,不会太远。
  临德周围是没山的。
  朝着没山的地方走,走回临德的可能性,比较大。
  还是有山的方向保险。
  进监狱这一回,让她明白了,连神仙也靠不住。不过,如果被老虎吃了,GAME OVER,赌局就废了。那种情况他们应该还是会管的。
  杜小曼调转身,大步朝着远山进发。
  山看起来远,走起来更远。
  杜小曼本来腿就疼,走不太快,走一段路,就得停下来歇歇。
  一路没有人烟,只有旷野,刚开始走的时候,杜小曼还有点“天宽地阔只有我”的诗意情绪,走到后来,只剩下累了。
  中午,太阳火辣辣的,她坐在一棵树下歇气,灌了两口水,啃下一个包子,非常希望现在突然出现一辆驴车什么的。
  再往前走了一段,她心里一阵惊喜——前方,她看到了路,是小土路,表明,附近有人家。
  那路横在眼前,一头往远处旷野,一头往一道树林。
  杜小曼斟酌了一下,选了旷野。
  一个人赶路,青天白日下的旷野比幽深的树林有安全感。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走着走着,小土路越来越平坦宽阔,开始分出岔路。
  往岔路上望,她隐约看到了人家,那里的地势比这里凹,高高的牌楼和屋脊,似乎是村庄。
  杜小曼没有往岔路上走,继续沿着土路前进,路上开始有人了。
  是杜小曼肖想过的驴车,得得地越过她,木架车上坐着几个农家打扮的人,杜小曼一阵欣喜——那些人,脚边搁着包袱。
  她鼓起精力,继续向前走,又过去了几辆马车驴车,当日头开始西斜的时候,杜小曼迎着渐近的山,看到了——一条河。
  路的尽头,有码头、有船,不少的人走动,还有草棚茶水吃食铺,杜小曼一阵热泪盈眶。
  码头上,有人在吆喝:“快点,快点,今天最后一趟了!”
  杜小曼随着一堆人挤到码头前,两三个大汉拦在两边,不耐烦道:“快!快!二十文!二十文!”
  有人仰脖道:“坑你姥爷咧!从来都十五文,哪来二十文!”
  大汉道:“十五文你等明个,坐不带篷的,反正今个就这最后一趟!”
  众人攒动犹豫,杜小曼挤到大汉跟前:“十八文不行么?”
  大汉一翻眼:“废什么话!”
  杜小曼装作犹豫一下,才从袖子里抠出一把钱,点了不够,又摸出两个,凑够二十文,大汉不耐烦地劈手夺过,将她往前一推:“赶紧!”
  这一推正好推到她肩上的伤,杜小曼暗暗倒吸一口气,咬牙忍住。码头下,一条乌篷大船,船上已有不少人。
  杜小曼踩上舢板,逼近船帮,船身一阵摇晃,她跳到船中,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周围的人向旁闪避,有人骂道:“跳个啥,不会好好下啊!”
  杜小曼低头赔不是,靠着船帮坐下。她跑了一天,蓬头垢面,一身灰土,脸上糊着药膏,周围人都以为她有什么病,往旁边避让。有个老太太嘀咕:“啥人都让上。”
  杜小曼靠着船沿尽量坐得舒服点,又掏出一个包子就着水啃。船上越来越挤,杜小曼竖着耳朵听周围人谈论,“到了涡县得天黑了”、“三舅母说来接”……
  这条船肯定不是去临德的,杜小曼彻底放心了。
  过了一时,船头一声吆喝,解开缆绳,船摇晃前行,顺流而下。前方,一道山壁,中分两半,杜小曼不禁笑了,原来山可以这样过。
  船行轻盈,穿过山壁,天快黑时,到了一处码头,浅湾里密密麻麻,都是船只,小有舢板,大者,在杜小曼眼里,约等于巨轮了。
  杜小曼随在人群中上岸,四下张望。灯火绚烂,马牛驴骡,拉着各色车轿;来往行走,绸缎布衣,各色人物;各种方言口音,各种箱囊货物,极热闹,极繁华。
  杜小曼挨到一个茶摊边,要了碗茶喝,耳朵又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字,一阵激动。
  码头上,有船是往镇江去的,而且往那边,装了货,更要行海路去南洋!
  什么月圣门、朝廷,乱七八糟的,都可以拜拜了!
  她包袱里的钱做旅费应该是够了。
  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自己漂洋过海,肯定各种不容易,但,起码有目标,有希望了!
  杜小曼离开茶棚,码头一条路,往前都是繁华的街道,她在路边吃了碗面,走进一家客栈。
  洗了热水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浑身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她闭上眼计划着明天与未来,但又不禁想,真的会这么容易?
  每次当她充满希望,计划着某事,总会被打断。
  但是……不管这次成不成功,眼下还是很有希望的。
  不好的等发生了再说,现在,只想着好的就行。
  嗯,真的能走成,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甩开,重新开始,该多好。
  什么都放下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万般皆假……
  万般皆空……
  ……
  “媗媗,媗媗,你信我么?”
  “媗媗,媗媗……”
  “信他早晚有你哭瞎眼的一天!”
  “你还能往哪去,你只剩一条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滚!”
  ……
  “媗媗,此物便似我心,你……”
  ……
  “掌柜的,这是我的传家宝……你将它时刻带在身上……可保平安。”
  “蠢!猪心上都比你多长了一个窟窿!我一早告诉过你,小心那……你就是不长记性!”
  “本阁可以娶你。今生只娶郡主一人,与其他女子,再无瓜葛。”
  “……这世间与我,便就是你,你在便有此生,若无你便无此生……”
  ……
  信者是我,他人无过。
  本来就无,何必再有?
  万般皆假……
  万般皆空……
  ……
  “我又新作了一支曲子,你愿不愿听……”
  “媗媗,这支琴曲,旧名祈月,我今添新律,改做双蝶……”
  ……
  杜小曼猛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一片漆黑,天尚未明。
  她坐起身,拍拍额头。
  见鬼见鬼……
  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对啊,都是什么来着?
  脑子又有点混沌,窗外,有小公鸡喔喔喔吊嗓子,杜小曼摸索下床,灌了两口凉茶。
  不要胡想其他!目标南洋!
  洗漱完毕吃饱早餐,杜小曼抖擞精神,背着包袱走向码头。
  熙攘的街道两旁,簇拥着各种新鲜蔬果的小摊,一个挽着篮子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杜小曼的视线。
  杜小曼愣了一下,向那个身影快步走去:“碧璃?”
  碧璃抬头,看见杜小曼,猛地顿了一下,突然转身就走。
  杜小曼下意识地跟了两步,碧璃急急穿行在人群中,到了最后,竟然跑了起来。
  杜小曼的脚步停下了。
  碧璃这个反应,很不对劲,她暗暗扫视四周,没什么不寻常。
  她再向碧璃跑离的方向望去,碧璃穿得是很明艳的翠色,在人群中比较醒目,那抹颜色拐进了一个巷口,消失不见。
  杜小曼拐进路边的一个茶棚,坐下。
  起码今天,去镇江的船,她不能搭了。
  碧璃的出现和举动,有两个可能。
  一,她藏身在这里,出于小心谨慎,不敢相认。二,她被人控制了。
  杜小曼苦笑一声。她有种预感,出国之行,看来要泡汤了。她果断站起身,朝着碧璃拐进的那条小巷走去。
  小巷纵长,里面有不少人家,两个老大爷正坐在巷中下棋,杜小曼上前询问。老大爷极其爽快地道:“穿绿衣服的女娃娃么,里头第一家。门上只有一个门环的。”
  杜小曼道谢,走到那两扇缺了个门环的木门前,拍了拍门。
  门内一点动静也没有。杜小曼扒着门缝往里看,见一抹翠色一闪。
  她又继续大力拍门,对着门缝喊:“碧璃,你不开门我也不会走!我就在门外待着了!”
  喊罢,杜小曼正打算就在门口坐下,门拴一响,门开了一道缝隙。杜小曼立刻闪进门内,碧璃反手插上门闩,背靠木门,定定看着杜小曼,眼眶发红,哇一声哭了起来:“郡主,你干吗要跟着我呀……”
  杜小曼不知该说什么,安抚地抱住碧璃,碧璃抽噎着挣扎:“奴婢,奴婢不敢……郡主……”
  杜小曼的伤口被撞到,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碧璃抓住她的袖子,哭道:“郡主……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杜小曼苦笑道:“一言难尽。你不是应该藏在杭州附近的乡下么?曹师傅他们呢?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看见我就躲?”
  碧璃低下头,泣不成声:“郡主……你不应该跟着我……来不及了啊……是我害了你……那个什么圣教……她们让我……”
  月圣门?不是朝廷或者慕云潇?
  难道是月圣门因为仪安城外遇伏那件事,觉得她杜小曼是朝廷的卧底,于是抓了碧璃来钓她出水,以报仇雪恨?
  杜小曼皱眉:“她们在哪里?”
  碧璃擦擦泪,拼命推搡杜小曼:“她们现在不在。郡主,你赶紧走!”
  砰砰砰——
  门板突然大力震动,杜小曼和碧璃都吓了一跳,碧璃后面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砰砰!砰砰砰!
  砸门声愈响。
  “里面的人快快开门!官府清查,不得延误!”
  碧璃一脸眼泪,无措地看着杜小曼。
  “快开门!再不开就砸了!”
  碧璃推推杜小曼:“郡主你先进去躲躲。”
  杜小曼摇摇头,真是冲着她来的,躲也没用。她大步上前,打开了院门。
  门外,乌泱泱一堆身穿盔甲,手执兵刃的兵卒,这堆兵卒盔甲下的布衫是蓝色。杜小曼心里咯噔一下,当日被拐卖到桃花岛,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的种种再度涌上心头。
  她这样略微一顿,为首的蓝衣兵已一把将门推得大开。杜小曼被撞了个趔趄,兵卒门涌入院中。那为首的人却停留在原地,目光如刀,扫视杜小曼:“你住在此处?怎的做出行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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