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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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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展颜一笑:“霍里,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不像个男人了?可是你真的不知道,十年前,有个汉人从突厥人手里救下我,对突厥极尽羞辱……那时我就发誓,我会让汉人尝到‘胡虏’的滋味,我的刀,不想对着自己兄弟!”

咄?似乎自觉多话,很灿烂地又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齐、雪白的牙,便急急转身。他险些和一个人撞个满怀——一个小丫环正在怯生生的望着他。

咄?记得这是母亲陪嫁过来那个“菊娘”的女儿,叫作阿鬟的,是这里除了她母亲外唯一的汉人,很得母亲宠爱。

阿鬟屈膝行礼道:“娘娘请殿下到后面用膳。”

咄?皱眉道:“什么娘娘,娘娘的,改不了口了么?眼下是什么时候了,不去!”

阿鬟急道:“娘娘她好些年没见王子了,今儿准备了一天!”

咄?听得心下不由一酸,随即道:“二哥去么?”

阿鬟忙嘻道:“这些年来,二王子一直伏侍在娘娘左右,今儿是专请三王子!”

咄?还在犹豫,一群妇人已簇拥着母亲向这边走来。母亲的面上很有不悦之色,显然听见了他的话。只见安义公主已怒气冲冲地盯着他道:“你,连娘都信不过!”

咄?长叹了口气,忙上前扶住母亲,软语安慰道:“孩儿不敢,孩儿随娘亲前去便是。”安义公主这才长出了口气,任由咄?扶着,向后宫走去。一队咄?的亲兵随后跟着。

行至宫前,安义公主摔手道:“怎么?你还要带兵来吃饭?”

咄?一挥手,随行卫兵静静停在门外。他冲着霍里使了个眼色,霍里当下双手一推,士兵们兵分两队,团团守卫在后宫周围。

霍里从靴筒里拔出一柄匕首,塞到咄?手里,暗中叮嘱道:“殿下,酒下要沾唇,肉不要入口!”

咄?看了看冷颜站在一旁的母亲,猛一咬牙,没有接那柄匕首,便大踏步走了进去。

酒席果然很是丰盛,显然是费了一番心思。

咄?扶着母亲坐下,王后忽然长叹了口气,道:“咄?,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咄?低头不语,王后接道:“是为娘的生日,也是我进宫近四十年的日子,娘给你做了你喜欢的烤鱼和茯苓栗子糕,可你……你!”

她的脸开始抽动,浑浊的泪珠顺着衣褂滑落下去,继续叹道:“我来这鬼地方四十年了!我一个快死的老太婆,只有你们兄弟两个……咄?,你知道娘过的是什么日子么?”

咄?见母亲落泪,忙翻身跪下,摸着母亲的膝盖道:“娘,娘,孩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怀疑到娘身上,我只是防着苏察——”

王后勃然大怒,一把扫落了案上的食物,单手指着咄?道:“你还敢说!还敢说!今儿若不是我,你就杀了你亲哥哥了是不是?咄?,你好无情啊,你……连我一起杀了吧!”她缓缓站起,抓起一块糕点,悲凉道:“酒不沾唇,肉不入口,这便是我儿子来赴我的寿宴……好,你怕有毒是不是?我吃给你看!”

说罢,便将糕点向口中递去。

咄?膝行几步,一把拿下,塞在口中,又不停抓起地上糕点,满满塞了一口,用力咀嚼。他一边吃,一边抬头看着母亲,颤声而含泪道:“娘……”

王后一把抱住儿子,大哭起来。

咄?全力咽下口中糕点,轻抚母亲的后背,道:“娘,是孩儿的错!你看,孩儿这不是吃了么?好吃!好吃!好吃!”

王后慈祥地微笑道:“以后莫再手足相残了,听娘的!”

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只要二哥放过我——”

王后轻叹道:“胡说!他是你哥哥怎么会害你?倒是那个阿达里,你们该齐心对付他才是。”

咄?又不言语,以他的实力,即便一举扫灭两个兄长的势力也非难事,又哪里需要与什么人“齐心”?王后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听进去,才高兴道:“你刚才胡吃一气,怕是什么也尝不出来,娘这儿有上等的茶叶,给你泡一壶,换些饭菜,慢慢吃。”

咄?就势往母亲怀里蹭了蹭,顽皮道:“娘扔到地下我就吃地下的,只要是娘做的就是好——”

那个“吃”字还没有说完,咄?只觉得四肢一阵剧痛,浑身的力气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随即胸口、丹田、五脏六腑一起绞痛起来,如万蚁噬身,忍无可忍,不禁哼了出来。那股奇痛随八脉运行一周天,重新又散布全身,一阵高过一阵,咄?一头、一脸、一身现时满是冷汗,额头上的青筋蚯蚓般扭曲。

王后被吓呆了,不停摇晃儿子,唤道:“咄?,这……好端端的怎么了?”

她一摇之下,咄?周身骨节似被折断一般巨痛,却又抬不起手来推开她。咄?实在痛得开不了口,便张着嘴稍微吸了口气,这口气吸进去,胸口又一阵剧痛,却总算聚起些力气,他勉强笑道:“总算,总算,总算没让娘吃了那块糕……苏察,你出来!”

他满脸汗水,肌肉全在痉挛,这一笑,当真比哭还难看。

王后又是害怕,又是心疼,抱着儿子哭道:“不会是苏察,不会……”

只听一声轻笑:“不是苏察,又是谁呢?”

毛毡撩处,走出来的正是苏察。他几步走上前,一脚踢在咄?身上,踢得他滚出老远。王后尖叫一声,正待扑出,却被苏察一把扯住。那一脚放在平时也没什么,这会儿却痛得咄?半天喘不过气来,半响才尽量控制声音道:“苏察,我们之间的事,不要把阿妈扯进来。”

这时门外的卫兵们已觉察出不对,一拥而入。领头的正是霍里和查贝,苏察一刀架在咄?的脖子上,怒喝道:“放下兵器!”

咄?冷哼道:“谁敢放下兵器?你们都退下!

苏察多少又有害怕,又吼道:“放下兵器!不然我先卸了他一条胳膊!”

霍里和查贝对望一眼,打了个手势,士兵们鱼贯而出,偌大一块前厅,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察道:“你们敢违抗我的命令?”

霍里道:“我们只服从军令!”

二人神情肃穆,与平日执行命令毫无二样。

咄?急道:“你们两个给我出去!”

二人一起道:“殿下!”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苏察冷冷一笑,手中的刀刃一转,咄?的脖子上已多了道血痕。还是那四个字:“放下兵器!”

霍里与查贝手一松,两柄刀落在地上。苏察的卫兵们不待吩咐,一涌而上将他们绑了起来。

咄?紧咬着牙,面上毫无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若一开口,只怕便有泪珠落下。

阿达里的面色阴沉的如暴雨前的乌云。他一遍遍来回踱着步,越来越是焦躁。

终于,他气急:“你在王后的寝宫抓住了咄?……全草原都知道这种不光彩的事情,你怎么交待?”

苏察一字字道:“让他招供!”

阿达里猛一顿足:“你凭什么?他是出了名的铁汉子!”

苏察也猛然起身:“没他的口供,什么人证物证也没用!”

阿达里嗤笑一声:“有本事你去吧!”

苏察冷冷一笑:“放心,我拿得到的!”

说罢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只剩下阿达里愕然的目光。

一间阴冷的石室,四壁挂着各种刑具,中间烧着一盆炭火。

三个裸着上身的男人,分别被锁在石室的一端。其中一男人,早已不象个“人”,手指和脚趾已被一只只捣烂,身上也满是鞭伤和烙伤,一只眼珠已经被生生剜了出来。

门开了,一个小女孩惊恐万状地跑了进来,这里的一切让她恐怖,她尖声尖气地叫:“阿爹……”那个男人猛一激灵,抬起头来,激动地招呼:“那兰——”

他奋力扭动,身上的镣铐哐啷作响。

小女孩吓了一跳,那个浑身是脓血的家伙,怎么会发出父亲的声音?她不过七八岁,穿着件红色的统裙,乌黑柔软的头发扎成两个小辨儿,一左一右垂在胸前。

“那兰——”那男人继续招呼着。

叫“那兰”的女孩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人,是的,没错,正是她的父亲,威风凛凛的卫队长查贝。

她顾不得脓血和恶臭,抱着父亲大哭起来:“阿爹,救我!”

查贝唯一的眼睛仔细检查着女儿:“他们打你了?他们欺负你了?”

那兰伸出胳膊,粉嫩的小臂上几个乌青的指痕,她抽抽答答地哭诉:“阿爹,他们说你再不松口,他们就让我开开窍。”

那兰的话象雷击一样,震的查贝半响说不出话来。那些畜牲,居然……他的女儿,他的独生女儿,那兰还有两个个月才八岁!

囚室又一次打开了,苏察懒洋洋的走下来,胜券在握地吩咐:“去,把那小姑娘抱过来。”

那兰惊恐万状地搂着父亲的脖子:“就是他!他杀了阿妈!是他说要给我开窍的——阿爹,什么是开窍?”

查贝的残缺的浓血的手从女儿的头上缓缓移下,移在她幼嫩白皙的脖子上,查贝苦笑:“那兰,你永远不用知道——”

咄?和霍里吼道:“住手——”

咄?嘶吼:“查贝你疯了,住手,住手!苏察,畜生!我答应你!”

查贝的泪大滴大滴砸了下来,落在女儿的小脸上,她的脸有些青胀,但表情甚至还没有什么惊慌,他用最快的速度捏断了她的喉骨,那根柔软的小小的喉骨。查贝抬起头:“三王子——查贝尽忠了!”

他紧紧抱着女儿的身躯,一头碰在石壁上,鲜血和脑桨混合着流下,红红白白的,很是刺目。

那兰紧紧依偎在父亲怀里,象是熟睡一般。

那两个走过来抓人的卫兵也被这一幕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站在丈许外的地方发愣。

连苏察也说不出话来,那晚,查贝是唯一留在咄?身边的人,为了让他吐口招供,他们用了多少酷刑,已经超过了人类承受的程度。

还有,那个女人,死命护着女儿,发疯般挣扎,两个大男人也制她不住,只好杀了她……咄?,你身边究竟有多少死士?

苏察和咄?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咄?的目光中满是悲痛,愤怒和蔑视,令苏察无法忍受的蔑视。

他挥手:“带他出来!”他没有路走了,只剩下最后一招。

这是个小小的帐篷,押送咄?的卫兵在门口就止住了步子,用细锁链紧紧缚他双脚,用力将他掷了进去。

帐篷里是两个人,站着的是苏察,坐着的却是安义公主——他们的母亲。

咄?努力扬起头,等着苏察的又一次逼供。

苏察冷冷道:“三弟,你吃的那块糕是我从一个汉人那儿弄来的,叫做‘分身裂骨散’,用在你身上之前,我找过两个人试用,不到两个时辰,都活活痛死了。三弟,你果然非同寻常……只是,你希不希望,我也孝敬母亲一块?”

他手心是个羊脂玉雕的小药瓶,里面闪着毒蛇般的磷光。

咄?吼道:“你敢——”

安义公主却叫道:“苏察你说什么——”

那位养尊处优的老妇人似乎一夜之间便老了十岁,浑身打着哆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察不耐烦了,一手捏开母亲的嘴巴,一手打开药瓶。安义公主用力挣扎,却是蚍蜉撼树,徒劳而已。

苏察冷冷道:“我数到三,反正她也见过我怎么抓你,以后也没我什么好日子!”

这句话似乎给他壮了壮胆,数道:“一——”

他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只是脸上也不自觉地开始冒汗。

“二——”药瓶已递到嘴边。

咄?长出一口气,道:“够了!让阿妈回去休息吧!可汗……是我杀的。我认输!”

苏察森森一笑,击了两下手掌,外边的士兵一涌而入。

苏察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笑容,只吩咐道:“带他到长老们面前去!带他到全族人面前去!他认罪了——”

士兵们脸上顿时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狂喜,两个人走上前一把架住咄?,就向外拖。

苏察又吩咐道:“扶王后去我帐中休息,从今天起,孩儿亲手侍奉母亲……”

咄?回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从牙缝中挤出五个字来:“有劳……二哥了!”

(三)

忧思成疾病,无乃儿女仁。

仓卒骨肉情,能不怀苦辛。

——《赠白马王彪》曹植

“准备好了么?”苏察的手指还停留在地图上,头也不回地问。

“大王子的所有退路已被切断。咄?一死,我们就会立即除了他。”

苏察满意这样的答案,轻轻叩着手指道:“说不定不要我们动手,咄?手下的人就替他报了仇了……王后呢?还是不肯吃东西?”

“是!”答话的一名将领躬身道:“她身体很差,要不要找个大夫?”

苏察的手用力一挥,斩钉截铁地道:“不许她和任何人见面!只要她能活到咄?正法那天就够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很遥远:“活不到那一天也没关系……咄?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的消息了。”

这是一间豪华的帐篷,地上铺着熊皮,一张虎皮交椅摆在上首的位置,四周的青铜灯中闪着幽冷的光。其时虽是盛夏,但由于靠近阴山的缘故,并不觉得炎热。八五八书房尤其是入夜,还有几分浓浓的凉意。

连大帐中铺地的皮毡早已撤去,但这里却还坚持留着,似乎这里的主人过分迷恋那份奢华,忘记了时令。

帐中,几个将领低着头,聆听主子的教诲,并等候下一步命令。

忽地,一个年轻将领道:“王子,我们还是速速处决了咄?吧!”

苏察不耐烦地道:“我不是说过了么?多吊他一天,拥戴他的人便要少一批!”

那将领鼓足勇气道:“我听说……朵尔丹娜已经回来了!”

每个人都是一震,“朵尔丹娜”,那是一个比咄?还要传奇的人物,有着传说中魔鬼的力量。

苏察缓缓踱了几步,尽量压制着自己的不安,不在属下面前暴露自己的恐惧。终于转过身来,大声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会杀了他!”

咄?一直吊在大帐前的旗杆上,身子下面是血写的诏书,写着他的罪恶。两天了,无数人从他身上经过,目光中有愤怒,有不耻,有信任,有怜悯……他没有逃避,静静地迎接着每一束投向他的目光;他没有申诉,每一次长老的问话他都会静静地回答一个“是”字;他没有哀求,只静静地等候,等候最终的命运。

他的手臂已麻木,嘴唇干燥地一层层褪皮,却依然是安静的,不失尊严的,依然是个王子。

他并不后悔,咄?并不是个孝顺的人,但也不能看着母亲死在自己面前,

他缓缓看着天外,夜很深。

忽地,一阵吆喝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站住!”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看守他的人密密围了七八圈,最近的便是一圈弓箭手,如有劫囚,格杀勿伦!

这是铁一般的命令。

咄?的心中开始翻涌,好快的速度,大王帐下的精兵在这个人面前似乎是不堪一击,他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远处,一团白影冲了过来。她一路挑开挡路的刀枪剑戟,速度几乎没受到什么影响。一匹高大的白马几乎是神灵附体,几个腾跃便从人群中挤了过来。那些当值的守卫士兵们听得同伴相互提醒的大呼,纷纷拔刀,雪亮的刀光映照着夕阳,一片璀璨冷厉。

看守的将领从没见过这种功夫,大喊道:“放箭!”

成百上千枝利箭一齐离弦,靶心正是咄?。

咄?却丝毫不在意,脸上满是惊喜与欣慰,柔声而激动地喊道:“朵尔丹娜——”

朵尔丹娜双足一顿,寒阒枪舞起一团冷电,人已冲至杆顶,滴溜溜转了一圈,那无数枝利箭再不能前行半寸,纷纷绞成寸断,跌落了下来。她左手扣住杆顶,定在咄?身边。咄?压低声音道:“我母亲在苏察手里!”朵尔丹娜点头:“我明白。”寒阒枪点处,已将咄?身上的锁链砸开,带着他一起跃回地面。

咄?盯着她的脸“朵尔丹娜,你真的长成大姑娘了”。

是的,那是一张成熟,绝决而美丽清秀的面庞,终于褪去了最后一起稚气,显得英气勃勃。

朵尔丹娜将他手脚束缚除去,轻轻揉着替他活血,微笑道:“咄?哥哥,好久没见了。”

他们就那样久别重逢地叙话,似乎并没有将身边的千余名兵将放在眼里。

那为首的将领壮胆道:“朵尔丹娜,你知道他犯了什么罪?你这般救他,是与上千万突厥人为敌!”

朵尔丹娜轻轻放下咄?的手,站起,目光如冷月般清寒,随口道;“那又如何?”

这句话当真张狂至极,说得看守张口结舌,想动手却又不敢,不动手却又不甘。

她回头凝视咄?;“你的伤?”

咄?道;“不碍事,中毒虽烈,但毒性已散了大半,看来那只是折磨人的法门。”

朵尔丹娜从怀中取出几枚丸药,纳入他口中,轻声而坚定地道:“你先休息,我去找苏察。你放心……风云盟的人,怕也快到了。”

咄?一把忙拉住她的手,在她手心划下“霍里”二字,口中却道:“你一切小心,谈不拢千万别动手!”

朵尔丹娜点头,环视一圈道:“我无意与你们为敌,只不过你们的责任是看守他,不是折磨他。懂我的意思么?”

她回手一枪横扫在旗杆上,那旗杆瓮口粗细,却应手而倒,轰然落在地上。

朵尔丹娜不再多话,只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再不理会身后惊骇的目光。士兵们一个个压低了声音感叹着:她就是朵尔丹娜……

一名士兵上前道:“将军,报告二王子么?”

那将领颓然道;“禀告大王子吧,至于二殿下……你快得过她么?”

他的目光转向咄?,似乎有话要说,又不敢说。

咄?一笑,满脸的不经意,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又将双手向身后一背,示意道“多摩,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多摩上前郑重地躬身,行礼道:“多谢殿下!“说罢,他亲手将咄?锁了起来,只是动作中多了几分恭敬与敬佩,

朵尔丹娜云一般飘上了苏察军帐的顶逢。

一个宫女老妇斜倚在榻上,没有人。

朵尔丹娜又滑了下去,闪入帐内,她端视那老妇:“你是安义公主?”

那老妇吃了一惊,道:“不错……。你是谁?”

朵尔丹娜拉了她手,道“你跟我走。”

那老妇急急穿上鞋子,跟上几步,道:“你是谁啊?”

这下朵尔丹娜心下生疑,心道这里王后怎么没平分威严气度,于是试探问道:“你来突厥那一年大隋年号是什么?”

那老妇一惊,吃吃道:“我忘了。”

朵尔丹娜冷笑一声:“安义公主来这里四十年,还坚持要别人喊她一声‘娘娘’。怎么会忘了大隋的年号?说,王后到底在哪里?”

那老妇急道;“我就是啊!”

朵尔丹娜实在不愿意向一个老女人逼供,左右一看,举手拿起个茶碗,随手一拍,那茶碗十之七八竟硬生生嵌入那张硬木桌中。

朵尔丹娜斜着提起手掌,冷笑道;“下一掌,我可就——”

她心下着急,那老妇若咬死不说,她总不能当真给她一掌。

谁料那老妇甚是怕死,早吓得面如土色,用手指了指床下。

朵尔丹娜推开那张矮榻,掀起皮毡,原来下面铺着一层青砖。轻轻扣击,果真有块青砖传出了空洞之音,朵尔丹娜恍然大悟,难怪苏察盛夏之际还在层中铺满了熊皮,原来是地下有鬼。她手上用力,将青砖推开了一丝缝来,随即向旁一闪,防备有什么弓弩暗器射出来。

只听下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母后,你存心要活活饿死,是不是?哼,只是你即便饿死,也救不了那家伙。”听到苏察的声音,朵尔丹娜不再犹豫,闪身跳下,她唯恐苏察再行以人质要挟,硬生生插入他与床上那女人之间。她手上蓄力,床上若再有诈,她这一掌便要挥出。

一张绣榻上斜卧一人,满头银发一片蓬乱,眼神已有些焕散,她看了看朵尔丹娜,从嘶哑的喉咙中挤出一句话;“什么人……燕云?”声音虽极虚弱,却还带着高贵与威严。向燕云这才放心,她小时候见过这位舅母几次,偌大的草原,只有她一人喊她“燕云”。

“是我,舅妈。我带你出去。”朵尔丹娜一手抱起老妇,回头,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苏察脸上。她这一掌手下已留了分寸,不然苏察的颅骨便是粉碎。饶是如此,他硕大的身子还是直飞了出去,跌了老远。

朵尔丹娜知道已惊动诸人,再不犹豫,纵身跃出地道,一面向外走,一面长长一个唿哨,唤来了摇光,翻身跨上白马。她刚要离去,一个迟疑又返回账蓬,抱起了那个假“安义公主”。苏察正从地道中爬出来,一见朵尔丹娜,便大喊“来人”。

“找死!”朵尔丹娜又是一掌挥出,苏察功夫原也不弱,却连看也不看清她是怎么出的手,那一掌是从何处挥来的,第二次直飞出去,撞在案几上杯盘碗盏,落了一地,“平平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朵尔丹娜心知她若一走,苏察必杀那老妇泄愤,索性救人救到底,连她一齐带走,但无论如何不得不防,还是一指封了她的穴道,以防万一。那白马驼了三人,但好在两个老妇人都不甚重,朵尔丹娜更是象一片落叶般沾在马鞍上,行动去来仍甚是迅速,转眼间已奔出苏察的地盘。

好容易停下来,朵尔丹娜将两个女人抱下马来,解开了那人的穴道,安静而犀利地盯着那个假“安义公主”:“你是谁?竟敢冒充王后?”王后也在看着她,眼中一点一点放出光来,好像突然想了什么,指着她,道:“你是……桑切儿,我见过你,你是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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