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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妻-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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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膳中,皇帝看她晚膳用得正常,不再如早午时饿着自己,心中满意,膳后又携她在后殿纳凉饮酒,殿外广庭,放置茉莉、素馨、朱瑾、玉桂等夏时花草约数百盆,大型风轮遥吹着花香入室,混着殿内冰山的凉气,清芬满殿。
  好夜良辰,皇帝让人取了“绿绮”来,请她弹上一曲,他知道她擅抚琴,之前她住在南薰馆时,有天夜里,他人到了馆外竹林里,听到馆内传出的幽雅琴声,驻足在竹林里听完了一曲,最终却没进去,只因她当时弹的是《长相思》,思念谁,他自然是清楚的,他满腹热切与她相见的心思,都被那一曲《长相思》给弹没了,想想明郎,想想她,就如没有来过般转身离去。
  如今木已成舟,那些纠结都不必了,明郎现下,也不在京中,这只是他们的“秘密”,纵是明郎回来,这“秘密”也会长长久久下去,只要明郎什么也不知道,他与他,就还是君臣兄弟,而他与她,也可如胶似漆,真是两全。
  宫女捧了古琴“绿绮”来,意满志得的皇帝抬手拂过琴弦,清音悠漾开去,正如他心中满足畅快,他揽着她腰道:“请夫人弹上一曲,为此佳夜助兴怡情。”
  她问:“陛下要听什么?”
  皇帝笑着端起酒盏,“夫人捡拿手的来。”
  他话说完没多久,就听耳边响起了熟悉的《长相思》,凉凉的酒水登时呛在喉中,清咳着道:“……还是换一首为好。”
  作者有话要说:  狗皇美滋滋地金屋藏娇中,然而他不知道,好日子没有多久了,他很快就要开始咬小手绢了……


第37章 缱绻
  温蘅手下琴音一顿,静了静,另弹了一曲《流水》,她弹着弹着,紧揽着她腰的手松开,圣上站起身来,不知要往哪里去。
  她也懒得抬眼去看,自垂目抚琴,耳听着圣上走远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圣上人又回来了,从殿外抱了盆茉莉花进来,又让宫女去取针线来。
  温蘅眼角余光瞥见,圣上两只手抖抖索索地穿了针线,开始掐盆中新开的茉莉花。
  皇帝小的时候,茉莉开放时节,常见母后针穿茉莉花,做茉莉花球等,给嘉仪戴着玩。他当时在旁看着,觉得做起来很简单,现在也还记得制作步骤,遂想试着给她做个戴着玩儿,完全忘记早上他连亵衣细带都不会系的“手残”之事。
  一盆茉莉花都让他糟蹋尽了,针穿出来的茉莉花球,却是歪歪扭扭,一曲《流水》也已弹至尾声,温蘅看了眼那盆秃噜了的茉莉花枝,移开目光,另起一曲《佩兰》,随心静静弹着。
  也只有在悠扬的古琴声中,她才能暂时忘却一些事,获得片刻的安宁。
  那厢,皇帝瞧着自制的茉莉花球,再看看身前清滟无暇的女子,实在做不出把这歪歪扭扭、奇奇怪怪的东西,往她身上招呼的举动。
  他让人又抱了盆开得洁白芳香的茉莉花进来,有了上一次的失败经验,这回慢慢慢慢地针穿,终于比上次好了一些,勉勉强强穿了一串茉莉花球,戴在她的手腕处,又摘了几朵清雅宜人的茉莉花,簪在她的鬓边。
  轻盈雅淡的素洁香花,拢在雪白莹泽的手腕处,愈衬得肌肤皓如凝脂,皇帝忍不住执起她的手,送至唇边一吻,道:“夫人送朕的碧玺珠串,朕一直好好收着呢。”
  温蘅听到“送”这个字,也没有什么反应,在被圣上揽着把盏共饮、耳鬓厮磨,也没什么反应,只在被打横抱起,穿拂过雕梁画栋间的重重纱幔,被放在锦绣铺陈的龙榻之上,望着那乌沉沉的人影压下来时,侧过头道:“……臣妇不舒服……”
  皇帝知道他昨夜是纵情地有些荒唐,也不勉强,吻着她的指尖道:“那夫人同朕说说话,朕喜欢听夫人说话。”
  温蘅问:“陛下想听什么?”
  皇帝想了想问:“夫人在书铺第一次见到朕时,以为朕是个怎样的人?”
  温蘅道:“……好人。”
  皇帝又问:“后来知道朕是大梁皇帝呢?”
  温蘅道:“……清明天子。”
  皇帝眸中带笑地看她,“那现在呢?”
  温蘅默而不语,皇帝替她说:“趁火打劫的小贼一只。”
  他叹了一声,“朕初见夫人,以为夫人是未嫁的女子,是有人故意安排到朕身边,如若真是如此,那倒好了。”
  温蘅想起那日圣上突然要握住她手、为她擦药的“唐突”举动,沉默不言。
  皇帝继续道:“后来,朕知道夫人是明郎的妻子,明郎,是朕的异姓兄弟,朕不愿对不住他,与他反目,多少次都想罢手,可是……”他微低首,锦帐中眸光幽亮地深深望她,“……朕为夫人,寸心如狂。”
  烛光流滟,绮帐春浓,皇帝手顺着她的肩臂抚下,令她与他十指相扣,紧密宛若一人,俯身深深吻她,第二日天明,承明殿宫女待圣上与夫人晨起,往龙榻处收拾被褥,见洁白清郁的茉莉花瓣,揉散在如浪的被衾里外,如纷逐流水的落花,零零散散,落了满床。
  椒房殿中,早已习惯独自入睡与苏醒的皇后,卯初即醒,而后睁眼至天明,下榻梳洗后用了早膳,往永寿殿问母后安,再受众妃嫔问安后,处理了要紧宫事,在殿内窗下倚坐着,一边闲闲剪插花枝,一边等着弟妹来。
  然而,派出去宣召楚国夫人入宫的女官令姝,一大早就离了紫宸宫,一直拖到午后才回来,却也没将楚国夫人带来,面对皇后娘娘的疑问,恭声回道:“楚国夫人无法来见娘娘。”
  皇后惊讶问道:“什么叫无法来见本宫?出什么事了吗?!”
  令姝细将事情道来:“回娘娘,奴婢今晨奉命宣召楚国夫人入宫,原先往武安侯府去,但侯府人说,楚国夫人二十余日前离开紫宸宫,就没有回武安侯府,一直住在青莲巷温大人宅中,奴婢再往青莲巷温宅去,宅内的仆从说,两天前、温大人即将要被斩首的前一夜,楚国夫人携两名侍鬟离开了温宅,直到第二日天亮都没回来。
  温宅众仆刚为得知圣上宽限温大人一案时日而感庆幸,又开始悬心小姐安危、正要出去寻找时,楚国夫人身边的一名侍鬟回来报说,夫人也已经知道了圣上宽限温大人一案时日之事,为保佑温大人平安无事,在佛祖面前发愿,愿以己身为供,一直斋戒守诚到温大人被平安释放,人就在京郊翠山的大佛寺内,让温宅众仆不必担心。
  奴婢知道这事后,立往京郊翠山大佛寺赶,但到了楚国夫人斋戒的静室前,侍鬟说楚国夫人为救兄长,诚心发愿,在温大人被平安释放前,不见外人,如违此誓,祈愿或毁,她们也每日只将斋菜放在夫人静室门前,已有两日未与夫人见面。奴婢人在静室前,高声宣读了娘娘的旨意,一张小笺从静室门缝处递了出来,上写着楚国夫人的告罪之语,请皇后娘娘您谅解。”
  令姝将那张小笺呈予皇后娘娘,之前楚国夫人住在紫宸宫内时,皇后无事时与她泼墨书画,见过她的字,此时接过那张小笺一看,见笔迹确实有几分相似,于是也不多想。
  她听了女官令姝的这番解释,叹怜弟妹一片爱重家人之心,也不怪她拒召,她原先传弟妹入宫,是想同弟妹解释解释之前她来求见、她却避而不见的事情,自然不能同弟妹说是母亲在中作梗,得寻说个其他理由,但弟妹既然暂时无法入宫,此事也就罢了。
  所谓斋戒发愿一事,自然是皇帝在后安排,他原先想留她在宫“藏娇”几日,但这几日里,他单方面地如胶似漆下来,实在是眷恋不舍,不想把她放出宫去,就这般一日日地拖了有十几天。
  这十几天里,温羡继续受着“无妄之灾”,困在阴暗潮湿的天牢之中,而皇帝却如在过“神仙日子”,每日里问问母后安、处理完朝事之后,便在清凉怡人的承明后殿,与她厮混情好。
  白天,他与她一同写字作画、抚琴赏花,夜里,他与她观星望月、缱绻欢好,十几日下来,愈感情浓,恨不能一步也不分离,这一日,皇帝在承明前殿御书房接见完朝臣,将最后一本批阅好的奏折掷回御案,简直如少年郎般弹坐起身,迫切地往承明后殿走去。
  然而,他人到了后殿,却见她背身坐在一道紫水晶珠帘后,身影很是愁寞萧索的样子。
  两边宫女手挽珠帘,皇帝走上前,挨着她坐下,觑着她脸色,柔声问道:“怎么了?”
  她只是低着头、手绕着玉佩流苏不说话。
  皇帝又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朕让郑轩来给你把把脉……”
  她抬头,神色不是这些时日的温顺,眉眼间隐有几分冰雪之意,“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臣妇兄长的案子,还没有水落石出吗?”
  温羡一案的真相,其实已经查出,诬陷他的,是他在翰林院的一位低阶同僚王士谦,人在几天前已被大理寺拿住拷问,王士谦将此事完全归揽在他一人身上,道与旁人无关,人早被羁押下狱,只是皇帝想留她在承明殿多住些时日,暂还压着此事,没有对外公开而已。
  对望着女子清凌凌的目光,皇帝生出心虚之感,但面上仍是如常宽慰道:“此事干系重大,得好好查,不能冤枉了夫人的兄长,也不能错杀了他人,夫人再等几日,不急。”
  她静静地望了他一阵儿,倒没再说什么,只是到了用膳时候,又只吃上寥寥几口,皇帝看她郁结冷淡的样子,左右为难,放她走吧,他自然舍不得,不放她走吧,他真怕她给闹绝食,那日他午睡醒来见她眉目清冽地拔出匕首,是真真切切地被吓了一跳,南薰馆那一夜的决绝一撞,真在皇帝心里留下了阴影,他知道,被逼急了,有些事,她做得出。
  皇帝正心烦意乱、不知如何是好时,偏生赵东林这东西又打帘进来了,躬着身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皇帝正不耐烦,斥道:“有话就说!”
  赵东林眸光从楚国夫人身上一掠而过,恭声朝圣上道:“陛下,武安侯快回京了,应就在这两日抵达……”
  皇帝一惊,“……怎么会这么快?!!”
  “据消息,武安侯是在其他官员前面,先行赶回来的”,赵东林微一顿,继续解释道,“常理来说,返程得要二十几日,但陛下您赐给武安侯的大宛宝马,可日行百里,乃是不世出的良驹,武安侯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是故缩短了八九天……”


第38章 离宫
  皇帝听了这话,有些后悔送的马太好,再去看她神色,见她原本静若幽潭的眸子,瞬间泛起了重重涟漪,其中跃动中着的星光,时明时暗,他也看不出是什么,但就是瞧着十分扎眼。
  赵东林将消息禀报完毕,及时退出,紫晶帘内,皇帝看她整个人坐得挺直,手指紧紧缠绕着玉佩流苏,被勒红了也不自知,像是没有痛的感觉,呼吸也略略急促了些许,一动不动地怔望着虚空,眸光复杂。
  皇帝伸手去揽她腰,她立如大梦初醒,下意识避了开去——这是这十几日来的头一次。
  皇帝眼神一暗,手追了过去,硬揽住她腰,将她带入自己怀中,手抚着她的鬓发,低沉着嗓音道:“木已成舟,夫人可不要忘了与朕之间的约定……”
  她轻轻颤抖着身体,眸中的星彩也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无声地低垂着头,皇帝握住她的手,将缠绕在她指间的玉佩流苏,小心翼翼地解了下来,轻吹了吹她通红的手指,又柔和了语气,“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夫人且先将心,放到朕这里来。”
  之后,他如常待她温柔小意,可她却总是失魂落魄的样子,到了晚间上榻,皇帝一如往常夜里,去抱她吻她,她僵着身体不动,在他熟练地解扯开她的寝衣系带时,这十几日以来第一次推拒着闪躲,“不,陛下……”
  皇帝自见到她听到明郎归来后的那般反应,心里头就潜藏着幽火,憋堵地难受,此时见她这样,如簇簇心火被引燃,他也不知是何情绪在作祟,只知想抱她占她,让她此刻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皇帝亲吻愈烈,堵住了她的樱唇,令她说不出会让他心闷气堵的拒绝之语,一手控住她柔弱的双臂,一手肆意解衣内探,正是情热之时,忽然间像触到什么缠绷的布条,抬眼看去,登时怔在那里。
  女子被剥得衣裙大敞,雪白的身子仰陈在锦褥之上,轻轻地战栗着,唇齿紧咬,晕黄烛光下,晶莹剔透的泪水,如珍珠滑下脸颊。
  皇帝忙松了手,帮她把衣裳拢好,结结巴巴道:“……朕不知道夫人月事来了……朕不好……夫人……朕不好,朕错了……”
  然而他越是道歉,女子流泪越多,止不住般簌簌顺颊滚落,像是把积攒多时的泪水,一下子都哭了出来,吞气咽声,人也随着流泪越颤越厉害,最后背过身去,埋首在锦褥中饮泣颤抖。
  皇帝看她双肩颤如风中花枝,想揽她在怀抚慰,可手伸到她肩衣前,却又不敢触碰,听着她饮泣吞声,想伸手帮她擦擦眼泪,可抬手至她眼前,却同样落不下去,白白生了两只手,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叹了一声,坐在她身旁,无声地望着她轻颤的背影,等她啜泣声渐低、双肩也不再颤得那样厉害,情绪像是平复了不少,再次告罪道:“是朕不好……是朕不好……朕向夫人赔罪……”
  女子仍是背着身,对他这九五至尊的“告罪之语”,没有一丝反应,皇帝试探着轻握住她双肩,令她转看过来,见她满面泪痕,一双眼哭得通红,眸光像是冷若冰霜,又像是燃着幽火,自他面上一掠,即要再次背过身去。
  皇帝忙捞住她手,紧贴到自己面上,“好啦,朕错了,要不夫人打下朕出出气……”
  她却垂着眼帘,抽出了自己的手,仍是背过身去,对着榻内,一动不动。
  皇帝无奈,轻展了丝棉薄被,盖在她身上,而后自己也在她身边躺下,手揽住她腰,贴靠上前。
  “……夫人……”
  他埋首在她颈间,轻轻地唤。
  无人理他。
  皇帝沉默许久,于幽茫寂夜中,又一声叹,“……夫人……”
  这回有人理他了,平淡简短的六个字,是饮泣后的沙哑声,“臣妇该回家了。”
  此次,换皇帝不说话了。
  但沉默归沉默,事情厉害还是清楚,皇帝揽她在怀,几乎一夜未眠,第二日天未亮时即晨起,吩咐备下秘送楚国夫人离宫的马车。
  他看她坐在镜台前,不要宫女伺候,也不佩戴他这些时日赠她的金玉珠宝,只簪了那夜来时所簪的数根清简簪钗,身上亦穿着那夜来时的素色裙裳。
  皇帝让人把他这些时日赠她的金玉珠宝、绫罗绮衣等都打包收拾好,给楚国夫人带回去,她却直接拒绝,静静地望着他道:“臣妇家境一般,置办不了这些,若是明郎问起这些珍宝的来历,臣妇该怎么说呢?”
  皇帝被她噎住,看着她朝他微微一福,而后戴上鸦青色帷帽,向着殿外尚黑的苍茫天色走去。
  一盏晕黄的灯笼引领在前,皇帝站在廊下,看她随着那灯身影渐远,渐要融入苍茫天色里,再也瞧不见,骤然心头一空,忍不住大步向前,也跟着奔了过去,“朕送送夫人……”
  这一送再送,他人也跟着上了马车,一路出了紫宸宫,马车驶至京郊翠山下时,天刚蒙蒙亮,薄明的天色像拢着茫茫雾气,似暗未暗,似明未明,一切都好像是不确定的,正如皇帝的心,也似无着落地悬在半空,自己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只知道,一路都紧握着她的手,她并没有挣开,只是沉默地阖眼静坐,在马车驶停的那一刻,立即睁开眼来。
  皇帝先她一步下马车,站在车边,要扶她下来,但她并没有将手搭在他的手上,只道一声“臣妇受不起”,自己扶着车厢沿,慢慢地走了下来。
  另一辆青布马车,已在一旁等着了,滞在大佛寺多日的两名侍女,皆静侍在旁,等着自家主子上车。
  皇帝看她就这样朝着那辆马车走去,也没有什么话要对他说,直接扶着侍女的手,上了马车。
  青色车帘落了下来,将素色的纤影隐在其中,隔绝了他追逐的目光,坐在车前的侍女,扬起马鞭将要落下的一瞬,皇帝突然疾步上前,手揭了那窗帘。
  车内,她静静地侧眼看来,皇帝心潮激涌下做出这动作后,也是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面对她平淡看来的目光,不知该说什么,就这么怔怔望了她片刻道:“……夫人的眼睛有些肿,得用冰毛巾敷一敷……”
  她道:“无妨,若是明郎问起,臣妇就说,是为哥哥蒙冤受苦一事,镇日流泪的缘故。”
  皇帝本意不是这个,可听她这样回话,也是无话可说,他无言,她却有话要对他说,眸静无波地望着他道:“天亮了,陛下该回宫了,您是天子,前朝后宫,都在等着您呢。”
  她抬起手,将他攥在手里的窗帘抽出,微一颔首,淡声道:“臣妇告退。”
  素手松开的一瞬,被放下的窗帘,晃荡着铺满了车窗,将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扬鞭声响,车轮粼粼向前,皇帝在后望着马车远去,一个人僵站在原地许久,直到那绝尘而去的青布马车一拐,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才慢慢地回到了来时的宫车上。
  他一个人坐在华美的车厢中,心里头比起来时无着无落,更多了几分闷闷涩涩的感觉,人坐在舒适的锦垫上,却是浑身不自在,似是想要长吁短叹,可又没有什么好长吁短叹的,似是没有什么值得吁叹的,可是心却又那般涩重闷堵,不知道为何如此,更不知道该如何排遣这难受莫名的情绪。
  宫车向来路驶回,皇帝心神不定地在车内坐了一阵儿,手抚向她方才坐着的位置,这回,没有柔荑给他抚牵,手触伸过去,只是空落落一片,什么也握不到手里。
  皇帝正要收回手,指尖却忽然触到一根乌发,他拈起那根细软漆亮的长发,两边食指绕看着,想着这些日子以来,每日晨起为她梳发的场景,心里那些憋堵莫名的情绪,也就好像随之平复了下来。
  但很快,长发缠绕到了尽头,皇帝回过神来,看着自己被长发绕到一起的手指,忽然惊觉自己在做什么,简直像小孩子似的莫名其妙,他忙把乌漆的长发解开,手指很快得到了自由,但心,却像是没了寄托,沉沉地坠了下去,没有尽头。
  被囚天牢十余日,再见天光,只觉刺眼,温羡手遮在眼前走出天牢,隐隐约约似从指缝中看到一名女子迎上前来,忙不顾刺目的阳光,放下手,快步走上前去,“阿蘅!!!”
  劫后余生,温羡再见温蘅,心情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激动复杂,他紧紧攥握着妹妹的手,深深凝望着她,认真到似要以眸光为笔,细细描画,将她永远刻在心底。
  温蘅亦是如此,她不住地上下打量哥哥,见他无辜受苦了这些时日,憔悴许多,人也瘦了,忍不住眼圈儿泛红。
  温羡忙道:“不哭,哥哥这不是好好的吗?”
  温蘅听话点头,手拭泪意,不知内情的温羡,见妹妹如此,极力安慰她道:“哥哥说过,不会有事的,圣上英明,哥哥这不是冤名得洗、无罪释放了吗……”
  正说着,他见妹妹拭泪的手一顿,一边抬起指腹帮她擦眼泪,一边继续软语宽慰道:“好了,不哭了,没事了,我们阿蘅笑一个好不好……”
  阿蘅唇际微扯了扯,最后凝成一点淡淡的笑意,抬起头来,在阳光下含泪笑望着他道:“哥哥,我们回家吧。”


第39章 归来
  沐浴用水早让宅内仆从烧好了,温蘅在哥哥沐浴更衣的间隙,将饭菜备好,等哥哥更衣出来,挟着浴后的清新之气走上前来,拉着他的手在桌边坐下,不停地为他夹菜。
  温羡方才已听知秋等说,阿蘅这段时间,一直在京郊翠山大佛寺为他祈福,他看阿蘅也形容清减了些,眉眼倦沉,与他说话时强颜欢笑,定是这些时日为他担心坏了,瞧在眼里甚是心疼,止住她的动作道:“别光顾着为哥哥夹菜了,一起用吧。”
  阿蘅说“好”,在兄妹二人一道用膳的间隙,问他道:“……哥哥在天牢里……”
  温羡道:“没吃什么苦,牢里的狱卒,也就是你来牢里看我那次、给你开门的那一位,他待哥哥很好,私下给哥哥洁净衣物换穿,饮食方面也并不苛待哥哥,三餐都是足量的干净吃食,哥哥想,是不是季学士给他打过招呼,请他对哥哥照顾些,等回翰林院,问问季学士……”
  阿蘅默了默道:“……想来定是如此的,哥哥也不必问季学士,那狱卒没有直说是季学士嘱托,定是季学士不想让他泄露、是施恩不求报的意思,季学士既不想让哥哥知道,哥哥也不必去问此事,我们在心里记住季学士的帮忙,日后不忘报答就是了……”
  温羡笑,“妹妹说的有理”,他夹了一筷阿蘅素日爱吃的酸辣烩鸡放到她碗中,“快多吃一些,明郎应该快回来了,若见到你瘦了,会心疼的。”
  阿蘅听了他的话,缓缓夹起那筷酸辣烩鸡放入口中,无声地慢慢嚼着嚼着,眼圈儿渐渐红了。
  温羡愣住,“……怎么了,阿蘅?”
  阿蘅红着眼低头,“……辣……呛着了……”
  温羡忙倒了杯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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