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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妻-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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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道身为外男,实不敢常居宫中,圣上也不再强留,命两名太医随武安侯离开,随侍武安侯,等到武安侯伤愈再回宫,并赐下大量珍贵药材。
  马车自紫宸宫驶出,至京中青莲巷温宅前停下,温羡今日休沐在家,听到车马声响,即出门来迎,与妹妹一同扶着明郎下车。
  前日天色初明时,他见明郎突然奔走出去,而室内的妹妹宛若木雕石像,静对着瓷瓮里一张模糊了字迹的纸张,垂泪不语,无论他怎么问,都不肯说发生何事。
  他心中担忧,但身为人臣,随着时间流逝,不得不离开家里,前去官署,等到他为此悬心了一日,黄昏时回到家中,林伯却告说武安侯出事,宫里来马车接小姐入宫去了。
  温羡更是心忧,至第二日去翰林院听同僚议论,才知明郎击鞠摔马、昏迷不醒,他为此担心不已,更可想见妹妹是如何忧惶惊惧,一日一夜心神不属、寝食难安,好在不过一日,明郎人已苏醒归来。
  温羡一边扶送妹夫回房,一边暗观妹妹神色,看妹妹不再如前日所见失魂落魄,而是眸光沉定,温柔关切地望着明郎,明郎亦是温柔看她,眸中满是眷恋爱意,就似之前他们二人之间那场不为人知的“争执”,从不存在一般。
  明郎人在此地养伤的这段日子,温羡在旁瞧着,他们夫妻二人琴瑟相和,又如从前一般恩爱,明郎身上有伤,行动不便,平日里在园中走走时,妹妹总是小心搀扶着他,臂挽臂,手牵手,一边慢慢地闲走,一边共赏园中美景,轻声细语,眉眼带笑,夫妇之间形影不离,正合“如胶似漆”之语。
  如此过了近二十日,御驾回京也有了十一二日,这日温羡自翰林院归来,听仆从说小姐姑爷都在厨房,走近看去,见妹妹人在掌勺,妹夫明郎在旁转来转去,一会儿帮递洗净切好的蔬菜,一会儿帮拿油盐酱醋,全凭妹妹“吩咐”,热火朝天的炒菜气氛中,忙得如只嗡嗡直飞、忙着采蜜的小蜜蜂,而妹妹,就是园中最香最艳的那朵鲜花,几要叫明郎这只蜜蜂,彻彻底底地甜溺其中了。
  温羡静站在厨房外,无声看了一会儿,抬步离开,回到自己房中,换下官袍,洗净手面,来到画案前,舔毫执笔,如常继续描画那幅未完成的《琴川四时卷》。
  如此细画了一段时间,暮光淡去,天色渐黑,室内也变得暗沉无光,温羡放下画笔,正准备点灯,忽见妹妹来到窗边,人站在蔷薇花树下,隔窗笑唤道:“哥哥,该吃晚饭了。”
  将暗未暗的天色下,此情此景,令人一个恍惚,竟有一瞬以为是在琴川家中,温羡微恍了恍神,含笑道:“好,就来。”
  清蒸河虾、江瑶炸肚、炙鹌子脯、蟹黄豆腐、同心生结脯、玛瑙糕子汤……温羡望着满满一桌子菜,惊讶笑问:“怎么做这么多?是为了庆祝明郎身体大好吗?”
  明郎与妹妹相视一笑,而后举杯对他道:“也因我与阿蘅将搬离这里,临走前,一同亲手烧桌好菜,感谢慕安兄这段时日的照顾。”
  温羡微微一怔,抬臂与明郎碰杯,笑道:“那这杯酒,我该贺你们乔迁之喜了”,又问,“打算何时搬走?”
  明郎道:“明日。”
  温羡看了一眼正在剥虾的妹妹,“……这么快?”
  明郎笑道:“已经打扰多时了,再叨扰下去,心中过意不去。”
  温羡问:“明华街那边的房舍,已经修缮打扫好了吗?”
  明郎点头,“日常家用的物事,也都置办足了,慕安兄无事时常来坐坐,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温羡笑着说“好”,看着妹妹将那只细细剥出的雪白虾肉,蘸上一点鲜亮的酱汁,放到明郎碗前的小碟上,自饮了半口酒道:“原以为阿蘅今年要在哥哥这里过寿,看来是要在新家过了。”
  阿蘅闻言恬恬一笑,“记得哥哥之前说过,要送我一份亲手制作的贺寿礼。”
  “……哥哥大意,不小心将那份贺礼做坏了……”温羡道,“你想要什么,告诉哥哥,哥哥另做了送你。”
  阿蘅摇头,含笑望着他道:“对我来说,哥哥平平安安,身体康健,就是最好的贺礼了。”
  时渐戊正,厅外夜色如墨,厅内膳桌上的美酒佳肴,渐被用至尾声,仆从上来收拾,妹妹、妹夫挽手回房,温羡望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也回到自己房中。
  画案上的《琴川四时卷》,才绘到秋时,萧萧黄叶,红枫白石,这幅画,原要作为赠予妹妹的寿礼,但现在倒不必了,阿蘅之前说“宁愿没有遇见明郎”,可终究,还是选择与明郎一起恩爱度日,那这幅或会勾起她思乡之情的《琴川四时卷》,也就不该出现在她面前了。
  温羡手掩了这幅还未画完的画卷,听外头人声喧阗,是侍鬟仆从在帮小姐姑爷收拾这里的东西,温羡人走出去,望向那处门窗大敞、灯火明亮的所在,遥遥见妹妹似被地上箱笼绊了一下,人将倒时,被明郎眼疾手快地拢入怀中,将她抱坐在椅上,似是让她不要忙碌,而后自己领着侍仆收拾东西,一会儿捧衣放入箱中,一会儿将书卷收入匣中,不时与妹妹相视一笑。
  温羡负手静看了一阵,走至园中,耳边听着隐约的笑语声,扶着秋千绳缓缓坐下没多久,见林伯一手抱着空花盆、一手拿着铁锹经过,问:“这是做什么?”
  林伯回道:“小姐说园中的栀子花开得很好,想移栽两株,种在新家园子里。”
  温羡“哦”了一声,“去吧。”
  林伯“是”了一声,人将走时,公子又唤住了他,手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空地,吩咐道:“得空时,去果匠那里看看枇杷种,我想在那里种株枇杷树,品种要与家中一样。”
  前段时间公子无辜蒙冤回府后,林伯隐隐感觉公子似是心有退意,还曾低声慨叹过,“京城乱花迷人眼,愿与阿蘅同回琴川,常赏四时之景”,这会儿听公子说要种树,看着又像消了退意,决定长居于此了。
  林伯含笑应下,又道:“家中的那棵枇杷极好,结出的果子柔软多汁、酸甜可口,纵是外头卖的也比不上,要找一株比得上它的,可不容易。”
  公子淡笑道:“不急,慢慢找,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当初冯贵妃落水流产后,母亲姐姐等,便是如此宽慰她,在她卧榻养病的这段时间,她不便侍驾,圣上亦无新欢,待皇后娘娘一如从前,尊重而薄宠。
  如今回到京中皇宫已有十几日,冯贵妃人也已完全康健,可圣上却一直没有召幸,虽着人打听着,圣上也并没有去皇后宫中,或者召幸了其他妃嫔,但冯贵妃还是心中惴惴,这夜亲手炖了冰糖血燕,提了食盒,乘辇往建章宫去。
  内监通传后,冯贵妃得召入内,一直往殿中深处走,见圣上正坐在寝殿窗下剪纸,一手持拿小银剪,一手攥着一方折叠的红纸,认真到剑眉微皱,紧盯着红纸,小心翼翼地“咔擦咔擦”,足下脚踏以及黑澄金砖地上,都落满了红色碎纸屑,宛如年节时放炮仗般。
  冯贵妃按耐下心中的惊讶,屈膝请安,皇帝抬眸看了她一眼,道:“坐。”
  冯贵妃将食盒放在黑漆榻几上,在榻几另一端坐下,好奇地盯着圣上剪纸的动作看,皇帝见贵妃盯着他看,道:“朕不会剪这玩意儿,贵妃会吗?”
  冯贵妃浅笑摇头,“臣妾哪里学过这个?!”
  她从食盒中取出那碗冰糖炖血燕,柔声道:“陛下每日为国事操劳,当保重龙体,这是臣妾亲手炖的血燕,请陛下趁热用一些,补补身子。”
  皇帝道:“贵妃有心了。”
  侍立在旁的赵东林,眼神示意弟子上去验毒,小内监躬身上前、验毒后退下,皇帝搁下小银剪,持勺吃了一口又放下,重又拿起剪刀,继续与那方红纸“作斗争”。
  温热的冰糖血燕渐渐转凉,冯贵妃无声在旁瞧了一阵,轻道:“夜深了,陛下该休息了,明日还要早起上朝呢。”
  皇帝道:“贵妃总是这样关心朕。”
  冯贵妃婉声道:“陛下是臣妾的夫君,臣妾自然要时时念着陛下。”
  皇帝垂眼剪着剪纸问:“贵妃喜欢朕吗?”
  这还是冯贵妃第一次听陛下这样问,还问得这样直白,她一怔后,微红着脸道:“臣妾自然喜欢。”
  皇帝问:“贵妃喜欢朕什么呢?”
  冯贵妃低头含羞道:“陛下是大梁天子,九五至尊,自然是处处都好,臣妾也处处喜欢。”
  她说完许久,都没有再听到圣上问话,抬头看去,见圣上眉宇沉寂地望着某处,将手中那方剪了大半的红纸揉了成团,随手掷入了冰瓮之中。


第48章 生辰
  已是凉秋了,青枫渐染红霜,温蘅随沈湛搬至明华街新宅,已有多日,伤愈的沈湛,也已回工部复职,比之从前一到黄昏,即按时离开官署归家,沈湛如今比先前要忙碌许多,只因原先懒怠、甚至有意避免结交世家朝臣的他,开始反其道而行之,积极参议政事,与权臣世家多加往来。
  有时沈湛在外赴宴未归,温蘅便先行用晚膳,膳罢沐浴,看看书,抚抚琴,在家里等待丈夫回来。
  沈湛从不在外过夜,宴罢归来,总在回家的路上,特意给妻子买点夜宵带回,这夜,他从裴相寿宴上回来,背着手走进海棠春坞房中,见妻子正坐在书案前挽袖写字,笑着上前问:“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温蘅暂停下笔,笑猜:“宋嫂鱼羹?”
  沈湛笑着摇头。
  温蘅又道:“香糖果子?”
  沈湛还是摇头。
  温蘅也不猜了,执笔舔了舔墨,唇际含笑,继续低头写字。
  这下嚷着让猜的人,反憋不住了,走上前去,将背藏在后的青瓷碗端出,“是桂花小元宵,你最喜欢的石桥街孙婆婆那家!”
  温蘅微讶抬头,“石桥街那家?这有点偏,不太顺路吧……”
  “稍微绕了点路”,沈湛笑着拖了个绣墩,贴着书案坐下,将备好的瓷勺放入碗中,“所以快趁热吃吧,再不吃,元宵就快粘连了!”
  温蘅却不急,“再等等,我就快写好了。”
  沈湛着急,“待会再写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蘅给父亲的信,正写到尾声,她低着头,笔下不停,“那你先吃吧,你吃和我吃,是一样的……”
  话未说完,一勺冒着热气的元宵已送到了唇边,温蘅抬眼,见沈湛笑看着她道:“你写你的,我喂我的。”
  温蘅无奈地笑含了那勺小元宵,沈湛望着她问:“好吃吗?”
  温蘅轻嚼几下,元宵糯软,唇齿间桂花的香甜弥漫开来,她笑点了点头,就这般就着沈湛的手,吃了几勺,信也跟着写完。
  她拿起手边的镇纸,将信纸压住,等待其上墨迹干了,再装入信封之中,沈湛看着她的动作道:“你猜我今夜在裴相寿宴上见到了谁?”
  温蘅知道沈湛最要好过命的朋友,其实是君臣有别的当今圣上,其他世家权贵子弟,他虽也有往来,但都没有到知心知交的地步,猜不出他在宴上看到什么人会这样问,遂摇了摇头。
  沈湛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道:“慕安兄。”
  “……哥哥?!”温蘅忍不住惊讶,裴相并非哥哥直属上司,哥哥又与明郎侯爵身份不同,与裴相官阶差别又那样大,这般赴宴,颇有借此攀附权臣之嫌,依哥哥的性情,应不会主动去这些场合……
  沈湛补充道:“还是裴相特意让他来的。”
  这下温蘅更是惊讶了,哥哥一个翰林院从五品官员,是怎么入了裴相的眼?!
  沈湛看出妻子的疑惑,为她解释道:“好像是之前慕安兄曾主动拜见过裴相,裴相也很是欣赏慕安兄,今夜我向裴相祝寿时,他知道慕安兄是我大舅子,还笑问了我几句慕安兄的事。”
  ……主动结交权贵?
  温蘅正暗思着哥哥反常的举动,又听沈湛道:“今夜在裴相寿宴上表演的那个杂耍班子,技艺精湛,看起来极有趣,等过几日你过寿,我也让他们来家里表演给你看,热闹热闹好不好?”
  这是妻子以沈夫人的身份,第一次在他身边过寿,沈湛恨不能把所能想到的热闹有趣玩意儿都加上,让妻子在寿辰这日过得高高兴兴,半点遗憾也不留下,但妻子闻言却摇了摇头道:“不要那样麻烦,我们请哥哥来,三个人一起,安安静静吃顿寿面,就很好了。”
  妻子既这样说,沈湛自然答应,也事先约好了慕安兄,妻子生辰那日一定要来,但真到了那一天,却又突然起了变故。
  年年秋日,宫中都会举办金秋菊蟹宴,邀朝臣命妇赴宴同乐,今年办宴这日子,恰好安排在了妻子生辰这一天,沈湛无奈,看妻子知道此事后,也不大高兴的样子,安慰她道:“等那天我们从宫中赴宴回来后,我亲手煮碗寿面给你吃。”
  妻子原是眉眼微垂,听了他这话,轻轻一笑,“武安侯煮的面,我可不敢吃。”
  沈湛知道妻子是在笑他根本不通厨艺,但他最近,其实有在偷偷学煮寿面,藏着不说,就为给妻子一个惊喜,闻言笑着道:“武安侯煮的面,或许也没那么难吃呢,等夫人那天晚上尝了再说,到时候若觉得尚能入口,为夫是要讨个赏的。”
  “赏?”温蘅浅笑,“若太难吃,是要罚的。”
  “是赏是罚,我都甘之如饴”,沈湛经历了不久前的“和离”风波后,如今每日与妻子在一起,都像是“失而复得”,比之从前,更加珍之爱之,他轻吻了吻妻子手背,动情道,“人说妻子为丈夫洗手作羹汤,我真愿为你,做一世羹汤。”
  转眼数日过去,宫中金秋菊蟹宴之期至,碧筠原暗中得令,楚国夫人务必入宫赴宴,她还怕夫人到时候要称病避宴,已准备好了届时暗暗告知夫人,此乃圣意,必得遵从。
  但真到了那一日,夫人却并没有寻由头避宴不入宫,而是如常梳妆更衣,与武安侯一起登上了入宫的马车。
  今年的金秋菊蟹宴,比之往年,要盛大许多,赴宴王公重臣皆道,是今夏风调雨顺,大梁各地无旱无涝、粮食丰产,圣上为此龙心大悦的缘故。
  从前菊蟹宴,不过一二时辰,宴上看看宫中教坊新排的歌舞,伴君同乐就是,但今日菊蟹宴,不仅有曼妙歌舞赏看,杂耍艺人、宫中戏班轮番登场,真可谓是精彩纷呈,圣上还特意命人牵来边国进献的珍禽异兽,予大家赏看,天竺狻猊、交趾驯象、白鹇白貘、文豹驺虞……不少大臣都是头一次见到这些动物,看得是啧啧称奇,妃嫔命妇们又是害怕又是好奇,一边悄看一边议论,笑语不断,宴上情形,当真是热闹非凡。
  欢宴一直持续到晚间未散,圣上兴致极好,接着赐宴,沈湛原想着菊蟹宴后回家,显露手艺,亲手给妻子煮一碗寿面,眼看着是不行了,也是无奈,只得将这宫宴作为妻子的寿宴,不停地给她夹舀山珍海味。
  他这厢眼中唯有妻子一人,那边欢宴气氛越来越宽松,因为圣上纵容,让众人不必拘束,与宴的王公朝臣们,已纷纷离座,三三两两敬起酒来。
  从前沈湛有意“独善其身”,对这些敬酒应酬之事,是能避则避,如今却不行了,相识的权贵捧杯过来,不好推辞,只能一一饮下。
  他这般陆续饮了多杯,渐有醉意,中间圣上似乎又赐了一杯御酒,他谢恩饮下后,更觉意识昏沉,晕晕乎乎回到原先的席桌,妻子却已不在原位。
  沈湛手撑着额头,醉眼朦胧地看向侍立在旁的春纤,问道:“夫人呢?”
  春纤瑟瑟看了他一眼,低着头道:“……小……小姐更衣去了……”
  繁急的丝弦之声,似是响在耳畔,又似缥缈在云间,沈湛挣着最后一丝清明,醉眼看去,宴上人影幢幢,看不分明,上首的赤金御座,似也空着,他原想等着妻子回来,但还未等到妻子,就已因醉意上涌,在觥筹交错的欢宴声中,伏案昏沉睡去。
  远处夜宴繁喧,灯火通明、笑语盈天,此地却光影幽茫地好似静谧无人,与那边仿佛是两个世界,那些隐在黑暗中卫戍侍立的身影,常人便是留心去看,也不一定能够察觉。
  霜夜清露悄然滑落草叶,赵东林侯立在惊鸿楼外,迎吹了许久凉凉秋风,见一盏孤灯终于引着来人慢至,躬身打开正门道:“夫人请……”
  温蘅跨入门内,见圣上就站在不远处,见她至,快步走上前来,握住她手,双眸紧盯着她的面容,却又不说什么,良久方道:“夫人随朕来……”
  他牵着她的手,一边携她往楼上走,一边问:“今日宴上的杂耍歌舞,夫人喜欢看吗?”
  温蘅道:“未曾留心。”
  皇帝跨阶的脚步滞了滞,又问:“那些珍禽异兽,夫人觉得有意思吗?”
  温蘅道:“看着吓人。”
  皇帝拐弯的身子僵了僵,唇动了动,也不再问什么了,沉默地牵着她,慢慢走至顶楼,伸手推开了窗户。
  楼下赵东林见顶楼窗户已开,遂传讯出去,没一会儿,璀璨的烟火猝然腾空,在无边无际的夜幕上朵朵炸开,有如花团锦簇,五光十色,流光溢彩,以夜空为底,编织出一场绚丽无比的琉璃梦境。
  万紫千红的流光中,皇帝静看着她皎柔的侧颜,凝望着她清致的眉眼、淡红的樱唇,这一点檀口说出的话,没一句他想听的,可偏偏,天底下千千万人,他只想吻她。
  流光将尽,皇帝在这场盛大梦境的最后,将一物事放到她手中,轻道:“这是朕今日送给夫人的最后一件生辰贺礼。”
  温蘅低头看去,见是一张大红剪纸,正中剪的是个“蘅”字。
  作者有话要说:  狗皇:(╭ ̄3 ̄)╭
  明郎:ZZzz……


第49章 幽会
  皇帝见她一直静看着这道“蘅”字不语,面上也没什么表情,生怕她直接揉团扔了,又从她手上拿过来道:“朕帮夫人收起来。”
  ……这剪纸剪得他手指都被磨出泡了,比幼时学习射箭还难,若就这般被揉团扔了,那就太可惜了……
  皇帝解下她腰畔悬系的香囊,见其上绣的是清雅的蘅芜花叶,将这道“蘅”字剪纸放入其中,真是再合适不过。
  他喜孜孜地将这剪纸收入香囊之内,又躬着身子,去帮她把这香囊,在她腰畔重新系好,淡雅的女子香气,如丝如缕地萦绕着他,蛊惑人心一般,勾得他心底潜藏的细碎念想,全都破土发芽,一双手明明已系好蘅芜香囊,却离不开这具身子,似为那丝丝缕缕的香气紧紧牵住,勾得他去搂住这盈盈纤腰,将她带入自己怀中。
  “夫人……”
  皇帝动情唤她,她只是垂着眉眼,双睫在眼下垂覆着淡淡的青影,是沉寂的蝶,被禁锢于金笼之中,笼外春光再好,也只能隔笼寂望,再不能自由展翅其中,何况如今,已是霜深露重的萧瑟凉秋。
  打造金笼的人,却仍只沉溺在他的入骨相思中,他以指为笔,轻描她眉眼,贴近前去,细细吻触,渐将她搂带着往楼内屏风后的一张小榻处走。
  她道:“……臣妇该走了……”
  皇帝恨不能叫她融在他的骨血中,怎么舍得放她走,紧搂着将她温柔放倒在那张小榻上,吻着她的面庞,嗓音含混道:“……无妨,明郎不到天亮醒不来,朕也已派人将醉睡的他,搀扶至偏殿卧榻歇息,不会叫他在外着凉……”
  ……先前明郎摔马遭险,原使他受了极大震动,他们之间的夫妻情深,也让他感到无望羞惭……本想着离开紫宸宫,就将今夏在紫宸宫所发生的一切,都视作一场梦境,掩埋起来,可这梦境,却一次又一次地,在他梦中频频出现,那在承明后殿起居一处的十几日,与她如胶似漆、同床共枕的每一个画面,一次比一次梦得更为清晰,令他常常夜梦惊醒,孤枕难眠……
  犹记得一次欢好之后,她倦沉睡去,他拥她在怀,一手搂着她柔腻的香肩,一手将她为汗打湿的凌乱发丝,细细地拨拂至耳后,指腹轻抚着她的脸颊,不时地情不自禁落下一吻,心中之欢喜眷恋,满得像是能溢出来……
  怎就这般眷恋难舍……
  一次不够,反像是撩起了火种,再也压制不住……
  那十几日也不够,尝到了甜头,知悉原来这滋味如此美好,反叫他贪恋地想要更多……
  皇帝并非热衷风月之人,对男女之事也就那般,以致到如今,膝下都无一子一女,以致母后都私下传了太医,细问他身体,是否有恙。
  什么“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皇帝从前不解这诗中旖意,就像觉得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乃是文人夸张文辞一般,觉得所谓男女之事,也不过人之本能的短暂悸动,事前事后,也没有多大意思,对他那父皇生前游历花丛的沉溺之举,也甚是不解。
  但如今,他却也深知云雨之妙了,他也不知为何是她,为何偏与她有如此感受,只知情不自禁,每每见她,便要忍不住亲近。
  距离上次与她这般,已经快两个月了,皇帝真是想煞她了,想念她在他身下玉肌渐红、细细娇喘,想念她如水的眸光,完完全全地映着他一个人,软如春水般化在他的怀里,行随心动,皇帝一边尽情索取着他所思念的一切,一边极力温柔小意,倾诉着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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