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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妻-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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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下头,慢慢地将手中圆盒打开。
  盒子里,十几颗粉红色的碧玺珠滚堆在一起,圣上手指着零散的碧玺珠,讷讷轻声道:“只剩十五颗了……还有三颗,找不着了……它们躲起来了,不让朕找到……”
  温蘅不仅不在乎这道随手购自京中珍宝坊、又随便拿来换书的碧玺珠串,且因这珠串掺和进她同圣上的孽缘里,她看着碍眼,心底恨不得它碾碎了随风逝去,就像她与圣上的秘密过往一样,彻底消失在这世上,又怎会在乎它摔得零散,少了几颗?!
  她心忧玉鸣殿之事,不看这盒碧玺珠,只打量圣上醉态,看圣上实是醉得厉害了,不好好睡上一觉,怕是清醒不了的,就算遵太后之命,将他请到玉鸣殿去,他大抵也是这样醉言醉语,说不定还因醉着,随口说出什么伤害哥哥的御令来……
  温蘅暗暗观察思量的目光,在心虚的圣上看来,却饱含谴责之意了,他瑟瑟地低下头去,指戳着一颗颗圆润的珠子,戳着戳着,抬眸晶晶亮地看她,“还有十五颗呢!”
  与原来说“只剩十五颗”相较,现在说“还有十五颗”,好像意义完全不同,事态也完全不严重了,圣上望着温蘅的目光,泛起笑意,像是要迫不及待地证明给她看似的,指戳着碧玺珠,如小孩儿学数,一颗颗地数起来了,“一,二,三……”
  这厢圣上在殿内数珠子,那厢赵东林人站在殿外,瞧见夜色中武安侯远远地走了过来,忍住心中惊颤,笑着迎上前去,“侯爷可是来求见圣上?”
  沈湛停住脚步,“是,烦请总管通报一声。”
  满面堆笑的赵东林,立现出为难之色,“侯爷来得不巧呢,圣上安置了,侯爷有什么事,明日朝上再说吧。”
  他盼着他说完这话,一向通情达理的武安侯,即转身离开,可武安侯并没有如他所愿,不但驻足原地不动,还眼望向灯火通明的宫殿,夜色中眉宇微凝,眸光暗沉。
  赵东林望着这样的武安侯,心里头猛一咯噔,忍不住去想,难道武安侯知道楚国夫人此刻就在殿内?难道武安侯是特地来抓奸地不成?!
  这般一想,赵东林登时心如擂鼓,暗自紧张地觑看着武安侯的神色,一颗心,如在油锅里熬煎,而武安侯沈湛,实则并非为他的妻子楚国夫人而来,而是为了当今圣上的妹妹——容华公主,他的脸色之所以如此不豫,也是因今夜之事,实在太过卑劣荒唐。
  今夜花萼楼上元宴上,他原正与妻子把盏言欢,忽有一内监近前,说圣上召见,他抬首向上看去,见御座空荡无人,便真以为圣上在外召见,不疑有他,随那内监一路走至附近的玉鸣殿。
  那内监请他入殿稍待,说圣上随后就到,他虽心中略有疑惑,但仍是步入殿中等候,那内监见他入殿,便在后将门关上,脚步声远,他边在殿内随意闲走,打量着这间灯火昏暗的幽殿,边嗅到一股奇异而浓烈的甜香,越往里走,香气越浓。
  他出身大家,常年出入宫廷侯门,各式名贵香料,不知嗅了多少,却从未闻过这样奇异甜腻的香气,如有千丝万缕,直往人肺腑心眼里钻,薰得人神思昏昏然,渐渐身体也跟着燥热不堪。
  某一瞬间,他忽地意识到这香的效用,勉强维系心神,撑着要往外走时,殿门被人用力打开,凛冽的冷风灌入殿内,吹淡了甜腻的香气,也扑在他燥热的面上,令他清醒了些,认出来人,是慕安兄。
  慕安兄甫一入殿,即先去寻找香薰所在,泼水令香熄灭后,扶着他离开此殿,边走边告诉他发生何事。
  原来,慕安兄带着岳父大人在外散心时,无意间望见那名内监将他引入玉鸣殿,也听见那内监说的是奉圣上之命,请武安侯在此稍待,而后,他步入殿内,那内监阖上殿门,摆手令玉鸣殿附近侍从皆退,在与一宫侍边走远边轻声道“公主的吩咐必得办好,不然吃不了兜着走”时,正好被身在暗处的慕安兄,听了个正着。
  又是“奉圣上之命”,又是“公主的吩咐”,慕安兄心中起疑,见玉鸣殿附近已空无一人,便进来看看,一入殿,即发现他中了迷情香。
  他静听慕安兄说完,心中猜到容华公主行事用意,庆幸慕安兄赶在容华公主来前,将他带离玉鸣殿,如若他真因迷情香做下错事,后果不堪设想,也真不知该如何面对阿蘅。
  慕安兄扶他在一清池旁坐下,说他中香不深,吹吹冬夜寒风,或许能好,若还不行,就跳入凛冽彻骨的冰池中冷静冷静,若有人撞见,就道是武安侯不慎落水。
  他听慕安兄说话声气平静寻常,倒像是有应对经验似的,想开口问问,又觉问来奇怪,没有说话,又听慕安兄含笑道:“明郎好福气,成亲一年多,公主殿下,仍对你念念不忘。”
  这“福气”,他可真是半点也不想要,听了慕安兄这话,只是苦笑,慕安兄静望了他一会儿,又收敛了笑意,淡淡道:“今夜这福气,算是躲过去了,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公主殿下这份心意,总要了结干净。”
  ……如何了结干净,他暗暗思索,而慕安兄似已无暇帮他思考良策,站起身道:“为帮你消了今夜这份‘福气’,我将父亲一个人留在梅林那边打转,得回去照顾他了。”
  慕安兄离去,而他人在清池旁吹了半晌冷风,也苦苦想了半晌,身体冷静下来后,心中却还难有主意,又在清池边上坐了许久,最终决定求见圣上,委婉告诉圣上今夜之事,圣上必会将此事,告诉太后娘娘,而容华公主今夜行事,实在堪称惊世骇俗,太后娘娘再怎么宠爱女儿,应也会动怒,从此有母兄严加约束,容华公主的这份心意,可否了结干净……
  一想到先前公主钟情温羡的传言,原应是容华公主迷惑众人的障眼法,目的就在于暗谋今夜之事,沈湛对容华公主执念之深感到心惊,也对太后与圣上的约束,能否让公主彻底消执,心存疑虑,但,一时也别无他法,于是他未回花萼楼陪伴妻子,而是先往建章宫来,欲告知圣上今夜之事。
  可是,他人走到建章宫殿前,赵总管却说,圣上安置了,有事明日再说。
  今夜之事特殊而又棘手,沈湛实在不想拖到明日,他望着灯火通明的宫殿,心道圣上或许还没歇下,就算真的已经歇下了,以他和圣上的交情,烦请赵总管将圣上唤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于是驻足不走,再对赵东林道:“我确实有要紧之事需面见圣上,等不到明日,烦请赵总管通报一声。”
  赵东林看武安侯这架势,是见不到圣上,就不肯走了,心中暗暗忧急,他可以拦着不让武安侯进去,武安侯应也不敢强行闯宫,可若武安侯人进不去,就一直等在这里不走,这可如何是好?!
  暗暗忧急的不止他一人,御殿中,温蘅也同样心焦,而数着碧玺珠的圣上,也数急眼了。
  因为醉中迷糊,原本的十五颗碧玺珠,他怎么数都数不到十五,一时数出“十三”,一时数出“十一”,越数越少,原先少三颗,这下不知道少多少了,皇帝越数越着急,而温蘅越看越着急,她看圣上今天晚上是不可能清醒了,也没法遵太后之命,将他请到玉鸣殿审理今夜之事了,心忧兄长的她,没时间耗在这里陪个醉鬼,趁着圣上着急数珠分神,用力挣开了他攥她的那只手,急步往外走去。
  醉中的皇帝,却以为她因为珠子变少生气了,抄起小圆盒追她,边追边急道:“再数数……数数或许又变多了……”
  温蘅看皇帝追来,走得更快,但再快也快不过大步流星的皇帝,在走到外殿时,被皇帝一把拉住。
  外殿明窗上,忽然走现出两个人影,瞧着是圣上与一女子,沈湛望着圣上将那女子拢入怀中,这下明白赵总管所说的“安置”,是何意思了。
  想到自己之前不顾赵总管“暗示”,执意要见圣上,沈湛微有尬色地看了赵总管一眼,而赵东林,被武安侯这意味不明的一眼,给看得心惊肉跳,殿内,醉中的皇帝陛下,丝毫不知他的御前总管,为他提心吊胆到了何种程度,只是紧拢着怀中佳人,将小圆盒递到她面前,万分诚挚道:“要不你来数,应该是十五不会错的,朕不骗你的!!”
  温蘅真是烦不胜烦,忍无可忍,为了哥哥的事,她心里已经够着急了,圣上喝醉,无法去玉鸣殿审理此事也就罢了,偏生还跟她在这拉拉扯扯,不让她走,硬要她数什么珠子!!
  温蘅急得心火燎烧,手上挣不脱,便下脚踹,皇帝不防有此,“哎哟”一声后退,温蘅挣脱他的同时,也不慎撞翻了他手中的圆盒,满盒碧玺珠,跳如粉色的雨珠,散落在地。
  只想赶快离开此地的温蘅,急往外走,也没注意脚下,结果刚向前走了两步,即不慎踩到一颗圆润的碧玺珠,脚下一滑,忍不住尖叫一声,向后跌去。
  殿外,以为圣上正与妃嫔亲密独处的沈湛,无奈之下,正准备离开,忽听得一声女子尖叫,声音……很是像阿蘅……
  他猝然回首,见御殿窗影映照,圣上急步上前,将那失足后摔的女子,紧紧接抱怀中。


第98章 握足
  赵东林见原本要走的武安侯,听得那一声女子尖叫,立回转过头,怔怔盯看着窗边的两道人影,心也跟着一紧。
  他想要速劝武安侯离开,可又怕劝得太急,又似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反似坐实了那殿内尖叫的女子,正是武安侯的妻子楚国夫人……
  人前八面玲珑的御前总管,今夜此时,真不知该如何为圣上这桩秘事周旋,只能在心中祈盼殿内两位,别再滞在外殿,也别再整出什么动静,好让武安侯只疑心自己听岔,速速离开。
  而殿内两位,却并未能如他祈盼,温蘅踩着碧玺珠,人往后摔后,被连忙大步向前的皇帝,搂腰抱接在怀中,她还未站稳,即被皇帝趁势打横抱起,抱坐在窗下。
  温蘅自是要挣扎离开,可却被又皇帝紧紧箍在怀中,推搡不开,情急之下,低下头去,张口就咬皇帝的手臂。
  皇帝却像觉不出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咬,口中呆呆道:“夫人在给朕盖章……”
  咬了好一阵儿,都快见血了,紧箍着她肩腰的手臂,也没有松开分毫,温蘅泄气松口的瞬间,自己的手,立被皇帝捞起,送到唇边,“朕也给夫人盖一个……”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落在她手背上的,不是尖牙利齿,而是轻轻凉凉的一个吻,皇帝握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对着明亮的灯光,一根根掰看着她的手指道:“真好看”,又将醉意幽亮的眸光,落在她的眉眼鼻唇处,轻声喟叹着近前,“夫人哪里都好看……”
  他抵近与她贴面相看,轻声问道:“朕好看吗?”
  温蘅此刻是心急如焚、气恨交加,她脱不开身,又知道外头的赵总管等人,不会进来帮她拉走醉中的圣上,又心忧哥哥处境,担心她久久不回玉鸣殿,太后娘娘亲自找来,撞见这一幕,又忍不住想明郎受圣上召见,既不在建章宫,可是回花萼楼去了,回去见不到她,是否正在四处找寻……越想越是心乱,眼瞄到榻几上的花觚,简直恨不得抄起来砸晕圣上,以求脱身,哪有心思回答皇帝好不好看。
  皇帝看温蘅不说话,自己低低回答道:“……朕不好看,朕恶心……”
  他手抚着她的鬓发,轻轻叹了一声,“夫人伤了朕的心了……别人说什么,朕不在乎,可夫人说朕恶心,就像刀子插在朕心里……朕心里,很是难受……这些天,只要一静下来,夫人的话,就总在朕耳边回响……恶心……恶心……夫人说得对,朕对不住明郎,也叫夫人难受了,若朕与夫人真是……”
  皇帝言至此处,顿了顿方道:“……那夫人心里,定然更加难受,也更是觉得恶心……可说实话,朕不在乎,这事拦得住世俗名分,可拦不住朕的心……”
  他想了一想,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是挺恶心,满口仁义道德、礼仪纲常,可心里面,只为能与夫人一起,便什么也不顾……”
  “……朕原来是这样的人啊”,皇帝喃喃道,“在遇到夫人后,朕才知道,朕原是这样的人,元弘原是这样的人……只要和夫人在一起,便高兴,见不到夫人,便难受……朕心里装了许多,江山、社稷、亲友……可元弘心里没那么多,元弘的心很小,只装着夫人,心里的每一刻,都想着夫人……但夫人不要元弘……不要元弘……元弘来晚了一步,夫人就不肯要元弘了……”
  “……都说朕是天子,可天子,也是凡夫俗子,没有办法未卜先知,青州琴川城里藏了位叫朕魂牵梦萦的女子,没有办法令时光倒流,好早些与夫人相识……除非……除非是在梦里……”
  “……昨天夜里,朕做了一个梦,梦见夫人小的时候”,皇帝吃吃笑了一声,声音也放轻了些,好像大声会摧毁了这琉璃梦境似的,要捧藏在掌心中,小心翼翼地说,“……真奇怪,明明并不知道夫人幼时是何模样,可在梦里看到的第一眼,就认定了是夫人……起先是歌声,朕循着歌声,找到了夫人,在清池旁的杏树上……就是明郎从前摘杏砸朕的那一棵,可他不在夫人的身边,只有夫人一个人,倚靠树干,坐在粗壮的枝干上,轻晃着两条纤细的小腿,罗裙软的像云烟一样,绣鞋上的细铃,随着歌声,‘叮叮当当’地响……”
  “……朕走到明似烟霞的杏花树下,夫人发现了朕,也不唱歌了,手撑着枝干,好奇地俯看着朕,朕问夫人,明郎呢,夫人反问朕,明郎是谁,朕立时懊悔有此一问,不敢再说话,夫人又笑,问朕是和人打架了么,朕低头一看,原来朕也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身上穿着比武摔跤的衣裳,皱皱巴巴,邋里邋遢的,全身上下,沾满了泥尘,灰头土脸……”
  “……朕大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又怕钻进地缝里,夫人被人拐跑了,就僵站在树下不动,夫人又问朕,是和谁打架了,朕不知怎的,脱口而出,是明郎,夫人又问,明郎是谁,朕悔得恨不能拿头撞树,闭口不言,夫人也不再追问,只问是谁打赢了,朕连忙道,是朕赢了,夫人就笑,那你要比那个明郎厉害一点啦,朕连连点头,还没高兴一会儿,夫人又道,可看你身上衣裳,可见赢也赢得不轻松,那个明郎,定也不差……”
  “……朕听了就有些生气了,怎么站在这儿的是我,陪你说话的是我,你都不问问我是谁,就总说明郎明郎呢,夫人听了笑道,好吧好吧,那你是谁呢?朕喜孜孜地告诉夫人朕的名字,问夫人在这里做什么,夫人说自己爬上树后,下不来了,等着人来救自己……”
  “……朕立要自告奋勇,又想起自己身上脏,把自己脏兮兮的外袍脱了,又用池水把手脸洗干净,朝夫人伸出手臂道,我一点也不脏,可以接你下来,夫人就这样跳了下来,撞进了朕的怀里,好像很重,又好像很轻……”
  “……朕刚抱着夫人站稳,就听见明郎远远地在喊‘六哥’,朕拉着夫人就跑,可还是被明郎瞧见了,明郎跟在后面追,又问‘六哥,你跑什么’,又问‘六哥,你身边是谁’,朕心急如焚,想带着夫人跑到一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可夫人边被朕拉着跑,边往后看,不停地问朕,‘他喊你六哥,他是你的兄弟吗?’‘他就是你说的明郎吗?’‘你为什么要拉着我跑,你不敢见他吗?’……”
  “……朕唯恐明郎追上,瞧了你去,心里快急死了,偏偏夫人又道‘他长得真好看,比你好看’,朕听了一恍神,脚下一绊,摔倒在泥坑里,贴身的干净单衣,浸满了恶臭污浊的烂泥,夫人立站得离朕远远的,冷冰冰地说,真恶心……”
  “……朕就这么吓醒了,醒时一身冷汗,在榻上坐到天明,一整天,朕都想着这个梦,到今晚上元宴上,看见夫人和明郎坐在一起,如胶似漆,把盏言欢,朕回想这个梦,都觉得自己可笑,现实里是个懦夫,只敢在梦里抢人,可就连梦里,也抢不到……”
  “……朕知道,现在也是梦,夫人恨透朕了,不是梦,夫人怎会主动来朕身边……”
  温蘅听皇帝自说昨夜那场梦开始,声音就越来越低,箍她的手,也微微放松,头也跟着轻轻点着,像是饮醉的困意上来,快睡着了,遂就无言地等待着,等听着皇帝碎碎叨叨,等着他困睡过去,脱身离开。
  终于,连最轻微的说话声,也困得说不出口了,皇帝眸光飘忽,像是下一刻,就要垂下眼帘睡着了,温蘅守等着这一刻,可皇帝飘忽迷离的眸光,在即将随阖眼消失时,无意间向下一飘,瞥见地上拖走的淡淡鲜红血迹,陡然间,又惊得明亮起来,“夫人,你受伤了!”
  皇帝脑中乱七八糟地想着,以为温蘅先前被他带着在里头一地碎瓷酒水的内殿晃走时,双足被酒坛碎瓷割伤,遂一边手揽着温蘅肩背,一边微躬身子,担心地捉住她双足查看。
  可温蘅今日穿的,恰是一双赤色海棠绣鞋,皇帝瞧不出鞋上有无血迹,便轻松地摘了她的绣鞋,捉足欲看,温蘅以为快要睡着的皇帝,忽又起了色心,惊急地直往后退,背撞在窗上。
  “砰”地一声,皇帝听着都疼,赶紧将温蘅捞回怀中,一手控住她不让她动,一手顺着她足踝往上,去脱她素袜,口中安抚道:“夫人别动,让朕瞧瞧……”
  温蘅想动也动不了,人被皇帝按在怀里,拼命蹬踹的双足也被他摁住,气急无力地背过脸去,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只觉羞辱。
  而皇帝本来没有风月心思,只是看到地上拖走的血迹,疑心她割伤了脚,便一定要脱鞋除袜看看,可两只素袜被脱扔到一边,皇帝握足于掌心,仔仔细细盘看着,没有半点血迹伤口,心中疑惑了一小会儿,便被手下柔嫩滑腻的触感,给吸引了去,忘记了本来看她双足的因由,只觉滟滟灯光之下,双足白皙纤小,皎皎如玉,十分怜怜可爱,竟不舍得放开。
  皇帝捉着她一足,旖旎心思才在心中浮起一瞬,就听殿门轰地被人推开,紧接着急切脚步声响,有人大步闯走了进来。
  沈湛在听到那一声极似妻子的女子尖叫后,明知没有可能,还是停住了离去的脚步,怔怔看向那窗影。
  他望见,圣上将那失足后跌的女子,抱坐在窗下,而后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与她贴面相望,好似在亲密低语。
  寒夜冷风呼啸,沈湛在原地站望了好一会儿,心道自己应是听岔了,妻子又非妃嫔,怎会身在御殿?!
  他心中哑然失笑,想是自己今夜被容华公主这事,给弄得有点糊涂了,再望了那亲密低语的窗影一眼,抬脚准备走时,忽见那女子挣扎着直往后退,人都撞在了窗上,又被圣上捞进了怀中。
  这下沈湛再难淡定,尽管明明不应该不可能,可那女子挣扎撞窗时发出的声音,明明白白,就是阿蘅的声音!!
  沈湛不明白眼前为何会有这样荒诞可怕的一幕,只觉浑身气血直往上涌,赵东林眼看着武安侯大步向殿门走去,一边在后追走,一边想命御前侍卫阻拦,可如此又显得心虚,好像真有什么事,他又不知殿内现下是何情况,到底是有事还是无事,这么犹豫的一会儿功夫,就让脚步飞快的武安侯,推门闯了进去。
  沈湛凭着一时激起的气血,强行急闯入殿,见不远处的长窗下,圣上将他的妻子,强抱在怀中,一手紧握着妻子赤足,抬眼看了过来。
  浑身热血如冰冻住,沈湛僵停住脚步,目眦欲裂地望着眼前之事,脑中嗡嗡直响,疑心自己身在一个荒诞可怕的噩梦之中,而真以为自己是在梦中的皇帝,心里真是不高兴得很,夫人不要他,他只能在梦中与夫人亲近说话,一解相思,昨夜梦里,他刚和夫人在一起没一会儿,明郎就来“搅局”,今夜之梦,他又来!!
  他沈明郎,现实中已占了夫人的全部了,怎么连个好梦,都不能舍给他?!
  匆匆追上的赵东林,刚一入殿,就见圣上将怀中挣扎的楚国夫人抱得更紧,在夫人脸颊处重重亲了一口,小孩示威似的朝武安侯嚷道:“朕的!!”


第99章 约定
  温蘅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急闯入殿的人,会是明郎!!
  有如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用力地撕扯开最后一层遮羞布,内心巨大的难堪与耻辱,如狂涌的潮水,淹没了温蘅。
  ……明明以为新的一年到来,她拥有了新身份,自此得到了解脱,可将那污脏不堪的过去就此掩埋,从此与明郎开始新的生活,生儿育女,恩爱白首,可不过才十几日,不过就短短十几日,美好的希冀,就成了泡影……
  ……她不但美梦破灭,且那污脏的一面,竟如此残酷直白地撕开在明郎面前,她从此连粉饰太平,小心翼翼地维系从前的生活,都再也做不到,她和明郎完了,以这样一种最为不堪的方式,他从前说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可他现在知道了,她不是,她是一个满口谎话的淫妇,她负了他,她违背了他们之间的誓言,她早不配做他沈明郎的妻子……
  温蘅心如刀绞,不敢也无颜再看明郎,挣扎着要离开圣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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