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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妻-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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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是京中略有名望的贵族子弟,倚红楼主薄三娘个个皆识得,谁人好妩媚,谁人好窈窕,她更是如数家珍,但今日此时入楼的这位年轻男子,薄三娘竟看着十分眼生,从未见过,她走近前去,见他锦袍玉带、面色端凝,自有一股清凛之风,身边随侍的几位仆从,也隐含威势,与别家甚是不同。
  薄三娘提足了心眼,面上堆满恭谨笑意,摇着手中的香罗团扇,步姿袅娜地迎上前去,“这位公子可是头次来这倚红楼,奴家姓薄,是这倚红楼当家的,这就迎您至楼上雅间……”
  她一套迎客的说辞,还没倒完,人也还没走近那公子身边,即被那公子身旁的仆从伸臂拦住,冷声相问:“武安侯何在?”
  笙歌燕舞,红袖飘香,倚红楼最奢华的雅间内,十数名艳妆丽人,正陪侍一位醉酒的年轻公子,公子原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但此刻,这双本该粲若星辰的双眸,却漾满了深浓醉意,如乌云遮月,遮蔽了原先清澈纯粹的光彩,幽幽地映望着满室环肥燕瘦的风月女子,在听到一歌伎婉声清唱“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时,呛然大笑,将匣中珠宝,向外掷去。
  满室歌舞伎顿时乱做一团,纷纷提裙攥帛,低腰捡拾,倚红楼的头牌珠璎姑娘,端然坐在公子身边,一边为公子斟酒,一边暗怀心忧。
  武安侯沈湛之名,她一直如雷贯耳,京中世家子弟,且不说好不好风月之事,就算只为应酬,谁人不曾踏入这倚红楼,倚红偎翠几遭,独独华阳大长公主之子、今上妻弟、年轻有为的武安侯沈湛,洁身自好,从不涉足其中。
  男子多情,男子薄幸,身为风月之地、红尘中人,珠璎最是通晓这八字深意,遂也甚是佩服武安侯为人,虽然从未有幸谋面,但她耳闻武安侯种种情深爱妻之举,对那温氏甚是歆羡,也真以为武安侯夫妇是那诗中“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恩爱夫妻,却没想到,陡然之间,惊闻武安侯夫妇和离,而后,就听闻从不涉足风月之地的武安侯,竟开始流连风月,更没想到,与他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相识相见。
  有关武安侯夫妇突然和离的缘由,京城流言纷纷,有说永安公主负心,有说武安侯薄幸,也有说二人其实都无过错,只是缘浅情淡,故而和离,她在旁静观多时,武安侯不是风月客,而是一名伤心人,接连来了几日,每日里都点上最出名的姑娘,却没有轻薄之举,只是命姑娘们唱歌跳舞,而他一杯杯地喝着,醉溺在美酒之中,希图忘记伤心之事,但却是越喝越清醒,越饮越伤心。
  洒在地上的金银珠宝被哄抢一空,武安侯醉看过来,“你不想要吗?”
  珠璎淡笑着摇头,手遮在玉杯之上,“侯爷今日喝得够多了,该歇下了。”
  武安侯醉道:“我知道,你是嫌那些不好,我这还有……还有……”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向身后堆叠如山的珍宝箱走去,将其中一只打开,取出一顶光华璀璨的珍珠花冠。
  阖室轻呼之声响起,室内所有女子的目光,都聚在了这顶珍贵异常的珍珠花冠上,武安侯将珍珠花冠置在酒案上,“谁能猜出本侯为何和离,这珍珠花冠,就是谁的!”
  众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难以抵挡珍宝的诱惑,俱大着胆子猜了起来,有说是“夫妻情淡”的,有说是“婆媳不和”的,甚有调笑说“侯爷在外头有相好了”的,无论怎么说,武安侯始终含笑不语,只在一人说“永安公主负心”时 ,侯爷忽然发怒,将手中酒盏,重重地摔了出去。
  满室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出言放肆,武安侯怒掷了酒盏,却又似没有什么怒气,醉眸悠悠地看向她问:“你觉得呢?”
  珠璎道:“……想是人世无常,天命难违。”
  武安侯登时抚掌大笑,“好!好!好!!”
  他捧起那顶珍珠花冠,正要为她戴上,雅间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一名年轻清俊的男子,沉步走了进来。
  武安侯顿住动作,侧眼看去,神色微微一愣,而后笑道:“天下间再没有比这位更为尊贵的贵客了,姑娘们若想要金银珠宝,尽管找他要去!”
  室内众女,见这年轻男子清贵不可言,有心亲近,可又见他眉目如凝霜雪,实又不敢,俱怯怯不敢言。
  那年轻男子,边走近前来,边轻声道:“都出去。”
  其声虽轻,却似有一股不容违抗的威压,众女心头一凛,忙不迭地抱琴捧筝,纷纷退了出去,珠璎原也要退,却被武安侯一把搂住纤腰,武安侯眼望着那走上前来的年轻男子,嗓音轻慢道:“有何贵干?可是又瞧上这倚红楼的头牌了?我喜欢的,六哥也总会喜欢上吗?真是兄弟,真是同心同德的好兄弟啊……”
  他嗤笑一声,自斟自饮,“这个好说,六哥用不着偷偷摸摸,我买了珠璎姑娘的今夜,你来买明夜就是了,我们兄弟间,可以有商有量,共享佳人,你若心急,今夜一起也可,只要珠璎姑娘愿意……”
  年轻男子不发一语,只是沉着眉眼,武安侯示意她为贵客把盏,笑道:“这位公子瞧着眼生吧?是,他可没来过这种地方,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呢,这机会你把握住了,或能进宫做个娘娘……”
  珠璎心中一惊,猛地想起当今圣上行六,斟酒的手,忍不住轻颤起来,那年轻男子并不饮酒,也不看她,只对武安侯道:“你心中有怨有恨,要杀要剐,尽冲六哥来,不要作贱自己……”
  武安侯骤然冷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连声笑道:“不敢,不敢”,他手指着酒案上的珍珠花冠,朝那年轻男子道:“六哥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她成亲时戴的花冠,上头的珍珠,是我一颗颗亲手挑选的,她原先爱不释手,还说要留给我们的女儿,可她现在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她还给我了,把我们过去的一切,全都还给我了……”
  “我不敢对六哥有丝毫怨恨,也不敢对六哥要杀要剐”,武安侯仰望着年轻男子,醉得幽亮的双目渐渐泛红,如像一名孩童,在小心翼翼地乞求一般,沙哑着嗓音道,“我只想要她,我只想要回和她的过去,六哥能还给我吗?”
  年轻男子眸光复杂地静望着武安侯,沉默不语,武安侯久久得不到所希望的回答,复又垂了双目,低首自嘲数声,直接执着酒壶壶柄,口对壶口,仰首朝喉中灌酒。
  那年轻男子劈手要夺武安侯手中酒壶,声也微冷,“别喝了!”
  武安侯却将那年轻男子狠狠推开,微红的双眸,如灼幽火,“我平生唯有两愿,皆因六哥,而不可得,如今只想着沉醉温柔乡,六哥却也不许,未免太不近人情!!”
  那年轻男子如遭会心一击,眸光暗色翻涌,隐似有伤痛浮起,沉默地望着武安侯狂饮数壶后,敛回目光,转身离开。
  自从倚红楼回来后,圣上就将自己关在建章宫里,不吃不喝,也不见任何人,赵东林惴惴不安地在外侍守了数个时辰,忽听圣上传唤,忙不迭地疾跑入内,在圣上身后几步外停下,躬身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圣上却不言语,只是负手站在最爱的佩剑湛卢前,无声凝望,似在做最后的决断。
  ……军权如覆水,易放难收……平生唯有两愿,皆因六哥,而不可得……
  皇帝记得,明郎幼时曾说过,平生两愿,一愿为良将,手执宝剑,纵横沙场,为六哥守卫大梁江山,一愿为良人,寻觅佳偶,与之喜结良缘,结为夫妇,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他没法将她还给他了,时光无法倒流,一切都回不去了,良人一愿,他没法满足他了,良将一愿……
  明郎泛红的双眸,似又浮现在眼前,皇帝终是拿起身前湛然如墨、骨锋如雪的天子佩剑,转递与赵东林,“送去武安侯府,传朕旨意,即日起,封武安侯沈湛,为三品昭武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事不是傻不傻弱不弱的问题,皇帝心里有数,沈湛心里也有,皇帝和沈湛之间关系真的很特殊,这种特殊导致了本文情节不是君夺臣妻,夺一下立马修罗场,臣干不过君,哭唧唧走了,女主进宫就完了,而是配合着女主的身世绕来绕去,也导致了最终结局


第125章 追求
  自前几日到处买醉,天天喝得烂醉如泥后,这几日明郎夜夜流连风月妓坊,甚至还一掷千金,将倚红楼的头牌买下,带回侯府之中。
  华阳大长公主眼看着那个妆容娇艳的名妓,扶着醉醺醺的儿子,跨进武安侯府的大门,简直要被儿子的不争气,给气吐出血,她让左右把那个名妓给叉出去,明郎却紧揽着那名妓珠璎的纤腰,含混醉语道:“母亲不能赶她走,她是我的妻子,是我新买来的妻子……”
  华阳大长公主给气得火冒三丈,“你发什么酒疯?!堂堂武安侯,买一个朱唇万点尝的妓女做夫人,你是在把武安侯府的招牌,往烂泥里扔,你是要让天下人笑掉大牙不成?!!”
  “妓女……妓女有什么不好……”明郎醉道,“我赎买回来的,就不会离开我,公主我娶不起,妓女我还娶不起吗?!”
  他手抚上珠璎的鬓发,喃声自语:“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
  珠璎虽是倚红楼头牌,多少世家子弟,捧着钱排着队地等着与她一亲香泽,但不过都是风月过客而已,床笫之间,甜言蜜语地说爱她怜她,没有她就活不下去的,大有人在,却无一人,敢在倚红楼外,与她有何牵扯,更别说大大方方地把她赎买下来,带回家中。
  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虽然身为京城风月场第一名妓,但珠璎并没有被一时的繁华,迷乱双眼,自小长在风月之地的她,见过许多红极一时的女子,在芳华逝后,凄凉度日,她知她终有一日,也会步前人后尘,对那些浮夸的世家子弟虚与委蛇,只想找一位有可能接受妓女为妾的中等本分之人,自赎自身,嫁与那人,她也不指望与那人心心相印,有何感情牵扯,只是想要一方后宅清静之地,被容于世,安度余生。
  自被捧为倚红楼头牌的那一刻,她拟想了自己未来的种种可能,也为自己暗暗谋算着后路,但她想了许多,算了许久,却万万没想到,爱妻如命、不涉风月的武安侯,会一掷千金为她赎身,并将她光明正大地带回武安侯府,当着他母亲的面,说要娶她为妻。
  虽然知道武安侯只是一时醉语,但珠璎心中,仍是浮起别样的情意,她肃容整衣,朝武安侯屈膝福道:“妾既被侯爷赎买,就永是侯爷的人,只要侯爷不弃,妾今生永不离开侯爷半步。”
  “好!好!好!”侯爷似甚是欣慰,连声道好,“你真好……你真好……”
  他感怀欣慰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忽地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直往他房中走,一入室内,即走至书案前铺纸提笔,命她在旁磨墨,道说要写婚书。
  “婚书”两个字才刚写下,就被跟着赶来的华阳大长公主,给一手扯揉了,满面痛心的华阳大长公主,一掌重重掴在武安侯脸上,语气溢满了恨铁不成钢,“一个女人与你和离而已,就让你疯成了这个样子?!!”
  武安侯红着半张脸,激动地哑声道:“她不只是一个女人,她是儿子的命!!”
  “命?”华阳大长公主气得冷笑,“你的命是母亲给的,是你娘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养了你!!”
  “她是我的命!她是我的命!!”武安侯固执地咆吼数声,忽然失力地跌坐在书案后的檀椅上,他双眸渐渐泛红,嗓音沙哑,“可我不是她的……她不在乎我……她只要高位,她做了公主,就不需要我了,她看不起我……看不起我这个小小的武安侯……”
  华阳大长公主心中真是又痛又气,她望着颓废地像一摊烂泥的儿子,厉声骂道:“你再这么为一个女人,自暴自弃下去,为娘的也要看不起你!!天下人都看不起你!!!不仅仅是看不起你武安侯,还连带着你们扶风沈氏,连带着你父亲的一世英名,连带着武安侯府几百年的荣光,你父亲若知道你会因为一点小小的挫折,就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当初临终前,根本就不会把武安侯府交给你,你现在这样,是要让你父亲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你这是不孝!!”
  “儿子也不想……儿子也不想……可儿子心里疼得厉害……”武安侯攥手成拳,重重地锤着心口处,“儿子这里像被人拿着尖刀,一点点地挑挖空了,每一天每一刻,都有冷风在往这里灌吹,疼得我受不了……母亲,儿子真的好疼……真的好疼啊……”
  “光喊疼有什么用?!既有人把你的心一刀刀挑挖空了,那就振作起来,去找将你心挖空的人,讨回这笔血帐!!”华阳大长公主冷颜厉声道,“她既看不起你只是小小的武安侯,那你就不要止步于此,不要只做一个名义上的小小侯爵,努力向上,把实权紧紧地抓在手里!她一个所谓的民间公主,在权倾朝野的权臣面前算什么?!有了至高的权势,到时候这笔账,你想怎么算,就怎么算,不比坐在这儿发酒疯好得多?!!”
  武安侯仰面望着华阳大长公主,眸光脆弱怯怯,“……儿子能做到吗?”
  明郎生来显赫,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明朗自信,神采飞扬,哪里有过这样颓丧不争气的时候,又什么时候流露出这样不自信的神情……都是那个温蘅,都是那个卑贱可恶的温蘅,把明郎的真心和自尊,都踩在了脚下,让明郎,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心疼儿子的华阳大长公主,望着沈湛这样自我怀疑、脆弱无依的可怜神情,一时心也软了,怒气也被冲散了不少,她心疼地轻抚着儿子的脸庞道:“你能做到的,你是大梁朝大长公主与武安侯的独生儿子,你天资聪颖,一直是个优秀的好孩子,从小习武,练得一手好剑术,世家子弟里,没人及得上你,转考文科举,也一考就是文探花,文武兼备,能力过人,是大梁朝最杰出的年轻朝臣,只要你能振作起来,一定可以继承你父亲的荣光,将武安侯府发扬光大,将权势牢牢地攥在手里……母亲会帮你的,母亲会帮你的……”
  “母亲……母亲……”武安侯双眸泛起雾气,动情地扑入华阳大长公主怀中,像个小孩子一般,落下泪来,华阳大长公主亦忍不住眸中含泪,她动情道,“以后我们母子一心,没人再能隔阂我们,只要我们母子同心,天底下,没有我们做不到的事……”
  “我都听母亲的……”武安侯含泪仰望华阳大长公主,哽咽着沉声道,“我以后,都听母亲的!”
  华阳大长公主抬手拂去武安侯睫处的泪意,面上流露出欣慰之色,“好……好孩子……”
  她喃喃数声,外头忽有仆从急声传道:“公主殿下、侯爷,圣旨到!!”
  华阳大长公主心中诧异,不解圣上这时候能有什么旨意,她命人端来温水等物,与明郎一道洗净手面,同去门上迎旨,如仪跪接,竟听那赵东林宣旨封明郎为三品昭武将军,并赐明郎天子佩剑湛卢。
  闻旨的华阳大长公主,更是惊诧不解,她与圣上明争暗斗数载,圣上一直在设法剥夺她手中的军权,如今,明面上依附于她的将领,已被圣上褫权贬逐大半,圣上正是势如破竹、节节胜利之时,为何在这时候,封明郎为拥有实权的三品昭武将军,赐放明郎军权?……
  武安侯府,原是以武传家,她早年是想安排明郎入军,可明郎却选择弃武从文,逆她这个母亲的心,去顺圣上的意,华阳大长公主知道,圣上忌惮臣下手握兵权,尤其是战功赫赫的武安侯府,明郎自以为自己是圣上兄弟,却不知圣上防他如贼,他见明郎如此选择,自然再高兴不过,随便给了个什么工部侍郎,打发明郎。
  既然忌惮明郎从武,为何又在她势弱之时,赐予明郎军权,华阳大长公主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她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来身来,见明郎从赵东林手中接过湛卢剑,缓缓拔出湛然如墨的剑鞘,剑锋森寒如雪,瞬间映亮了明郎的双眼。
  先是楚国夫人原是太后娘娘宫外之女,受封永安公主,再是身为永安公主的楚国夫人,紧接着出人意料,突然就与武安侯和离,然后武安侯似受刺激,性情大改,日夜酗酒,流连风月之地,还一掷千金,买下了倚红楼的头牌,再是圣上又突然改封原为工部侍郎的武安侯,为三品昭武将军,特赐天子剑湛卢,这一连串事情下来,大梁朝这个早春二月,真可谓精彩纷呈,街头巷尾、茶楼酒馆,成日热议纷纷,一直热闹了许久,才渐渐平淡下来。
  诸事已定,风口浪尖上的永安公主,成了大梁朝最出名的女子,尽管流言纷纷,但公主年轻貌美、地位尊崇、深受太后娘娘宠爱、也为同母异父的圣上看重,是不争的事实,虽然曾为人妇,虽然怀有身孕,但不少子弟朝臣的心思,还是忍不住活络了起来,一时之间,永安公主,追求者众。
  作者有话要说:  某大臣:陛下,我想娶永安公主!
  皇帝:不,你不想!
  某大臣:陛下,我真的想!
  皇帝:滚犊子!!


第126章 香泽
  这早春二月的一连串事件,自也传入了容华公主的耳中,她虽被禁足在飞鸾殿内,但自有心腹侍女,将外头的事情,说与她听。
  起先,她听说母后正式认了温蘅,皇兄封温蘅做永安公主,还直接赐食邑千户,赏煊丽宅邸、香车宝马、金银无数,简直要气歪鼻子,仅仅过了一日,她又听说温蘅与明郎表哥,突然和离,登时震在当场,疑心自己是在做美梦……
  再接着,明郎表哥的失意醉酒之事,不断地传入她的耳中,她一方面为明郎表哥恢复自由身而高兴,一方面又因明郎表哥为那个温蘅如此放浪形骸,而感到心疼不已,她在心底将那温蘅骂了千遍万遍,恨不能生出双翼,飞出皇宫,去到明郎表哥身边,安慰他,陪着他。
  母后只是定下了她与温羡的婚事而已,她还没有真正嫁给他,明郎表哥如今也已和离,孤身一人,她与明郎表哥,男未婚女未嫁,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容华公主原本就从未放弃希望,这下心中希望的火苗,更是簇簇燃起,烧得她心头一片火热,她真希望这火,能将关她的这座金笼子,也给烧化了,能让她重获自由,飞到明郎表哥身边去,在他最伤心、最虚弱、最需要有人陪伴的时候,陪在明郎表哥的身边,用自己的真情打动他,俘获他的心,与明郎表哥终成眷属。
  可她出不去,她离不开这座金牢笼,自被盛怒的母后,下令禁足飞鸾殿,她三番四次命人送旧物给皇兄,希望皇兄能帮她在母后面前说情,帮她解了这禁足,可诸如孔雀裙之类的旧物,一件件地送了出去,都如石沉大海,皇兄那边,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她只好又将希望,寄托在一同长大的皇嫂身上,皇嫂倒有回应,可就是派人送些佛经之类的给她,让她无事时抄写抄写,修身养性,派人传话说只要她改改性子,以后不再大胆行事,母后气消了,自然会放她出来,让她在飞鸾殿内好生静心,不要着急。
  她怎能不急?!!
  如今明郎表哥恢复孤身一人,京中不知有多少女子都在盯着,要是又冒出一个温蘅来,抢了明郎表哥去,她在飞鸾殿里,岂不是要哭死?!
  要是什么也不做,就天天空等着,在这飞鸾殿内,傻傻地被关上一年两年,等母后终于气消了、肯放她出去了,明郎表哥又已成了亲,而她也因年纪大了,婚事提上日程,不得不嫁给那个可恶的温羡,那她岂不是一辈子都完了?!
  容华公主越想越急,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从小到大,她从来不需要做什么,刻意去讨母后的欢心,因为母后一直是最爱她的,凡事都顺着她的意,唯恐她有什么不高兴,也从来没有生过她的气,对她冷过一次脸色,说过一句重话,甚至于动手。
  可这一次,母后是真生气了,还气得很厉害,从前,母后一天看不见她,就要心有挂牵,浑身不自在,可她现在被关了有一个多月了,母后都没有来飞鸾殿看过她……是呢,母后有了失而复得的新女儿,每天忙着疼那个宝贝女儿,哪里有时间来看她呢?……
  容华公主想到此处,心中怒恨翻涌,抓起手边的温蘅布偶小人,一通银针乱戳后,犹难泄恨,又拿起那只温羡布偶小人,狠狠扎戳了几十下,方略略平复了些怒气,稍稍静下心来。
  她抓着这两只小人,忍着忧急心绪,左思右想,心里终于想定了主意,命侍女燃了火盆,将这两只布满针孔的布偶小人,扔入火盆烧了,又将这段时日写的一些怨责之语,全都扔进了火盆中,“毁尸灭迹”。
  火光熊熊,映红了容华公主的双目,她望着那两只布偶小人,在火盆中一点点地被火焰舔噬吞没,极力地将心中的怒恨,压在火山之下,让自己激烈的情绪,如同被烧成灰烬的布纸,随着渐黯的火光,一点点地熄灭,不再外露半分。
  “去取一道白绫来”,容华公主静望着熄灭的火盆,声平无波地吩咐道。
  慈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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