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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华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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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府里其他人要吃,少不得等上一会儿,程锦要的东西却是没多久就断了上来。
这银丝面汤清淡爽口,面条细滑筋道,上头撒上被切得细细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程锦本就是个能吃的,哪怕刚吃完饭,用完点心,看到这样的清爽朴实的一碗面又有了胃口,也不多和程芝谦让,自埋头大吃。
程芝犹豫了一下,见程锦似乎真没有看她,自己又的确饿得慌,便也低头吃了起来。
虽是春日,可天气还冷得很,一碗热乎乎的面条下肚,程芝只觉得从头暖到脚,整个人又像活过来了似的。
程锦吃东西极快,程芝还没吃饭,她就捧着一杯山楂茶坐在那儿了,见程芝又不自在起来,她连忙道,“四姐,你继续吃吧,我吃得快,正好再吃一会儿点心。”
程芝自不敢让她等,三两下把面汤喝尽,也捧了杯茶和程锦相对而坐。
“大姐一向忙得很,我也不能总缠着她,四姐,我们是一房的姐妹,除了大姐,我最亲近的便是你了。今后每日你来我这儿,咱们一块儿读书一块儿玩好不好?”程锦的眼睛亮得如黑水晶一般,干净清澈,不带一丝心机,让程芝呆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
她几乎有些不敢相信程锦的话,能日日跟在程夫人嫡出的姑娘身后读书玩耍,这是胡姨娘一直以来的希望,但程钤早早就帮着程夫人当家理事了,毕竟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虽然有意照拂她,却不会如对程锦那般上心,更没有功夫陪她读书玩耍了,若程锦能带着她,哪怕是允许她跟在她的身后,她在姨娘面前也好交代了。
程芝面带感激,“好,多谢阿锦。”
“你我姐妹之间,何须如此生分?你能来陪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哪里当得你这一声谢?”程锦笑了起来,程家是后起勋贵,虽不如那些老牌世家那么多规矩,但也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的龌龊事儿,嫡庶兄弟姐妹之间尚算和睦。
程芝虽然感激,但她内向寡言,和程锦还真没有太多话可说,两人聊了些课业上的事儿,就干坐着再也无话可聊了。
程锦吃饱喝足,坐了一会儿便困意上涌,程芝立刻善解人意地说,“阿锦,你自去睡罢,不必管我。”
程锦捂着嘴打了个呵欠,也不和她客套,“那我先去歇一会儿,四姐,你坐一会儿再回去。”
程芝点了点头,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太早回去姨娘可是又要唠叨的。
“对了,四姐,你针线好,明日带些针线过来教教我。”程锦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还不忘扭头说道。
程芝一愣,旋即高兴地说,“好,我晓得了!”
在这里干坐着难堪又无聊,如果可以坐针线,姨娘那里便更好交代了。
程锦自去内室歇晌了,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程芝早已经习惯了,过去她也是这样不顾一屋子嬷嬷丫鬟的眼光,一个人在屋子里坐满一个时辰,才敢回自己的院子去,如今有了程锦的吩咐,她自觉底气足了一些,不似平常那么难堪了。
红绡自外头回来,脸色并不是很好看,同程芝行了礼后,便欲言又止地看着内室,一副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
程芝觉得奇怪,红绡是程锦身边得力的大丫鬟,照理不该是这副模样,便轻声道,“阿锦正在歇晌,你有什么事还是待会儿再说吧,莫吵着她了。”
红绡应了一声,朝她客气的笑了笑,那笑容有说不出的勉强。
程芝知道红绡一向看不上她,便闭口不言,继续低头喝茶,喝够了一个时辰,才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程锦在歇晌,小丫鬟们闲来无事,就在廊下蹦蹦跳跳追蝴蝶逗鸟的,若是平时红绡向来是不大管的,今天心里存了事儿,被她们一闹,火气就蹭蹭往上蹿,叉着腰在廊下骂开了,“你们这些小贱蹄子,大中午的吵什么吵?吵醒了主子,你们担得起吗?到时候一个个发卖出去,看有什么好果子吃……”
第十八章 不宁
“红绡!”青萍匆匆从内室里转出来,低声道,“大中午的,你在这儿冲她们发什么火?姑娘还在歇晌呢,若是吵醒了姑娘,小心你的皮!”
“我就是怕她们吵着姑娘,才说她们的。”红绡一脸委屈,说出的话也是酸溜溜的,“我虽比不得青萍姐姐你得姑娘青眼,但也不至于连说她们几个小蹄子都不成吧。”
“别一口一个小蹄子的,你要想得姑娘青眼,就别学赵嬷嬷说话,”青萍疑惑地看着她,“你今日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寻她们撒什么气。”
红绡的眼圈红了,“赵嬷嬷被打了十个板子,一大家子人都被撵出去了。”
那十个板子落在赵嬷嬷的身上,也打在她的心上,一板一板货真价实,显然程夫人是动了真怒要惩治这个欺主的奴才,红绡实在是怕得不行,赵嬷嬷当初是程锦身边最得用的嬷嬷,屋里屋外全要看她脸色行事,便是程夫人都给她几分颜面,如今还不是说打就打,说撵就撵,她竟起了几分物伤其类的悲凉。
“那也是她活该,她当初是怎么对待姑娘的,别人不清楚,你我还不清楚吗?欺主的奴婢自然要被撵出府的。”青萍理所当然地说。
“姑娘如今是真的明白过来了,谁对她好,谁对她不敬,她门儿清着呢。”红绡惨笑道,她之前虽不曾和赵嬷嬷一样对程锦呼来喝去,伺候的时候却也没多用心,赵嬷嬷每回为难程锦时,都是青萍出来维护程锦,她向来是圆滑地避而远之,这一切相比她都看在眼里,所以如今才会对青萍另眼相看,“怕是要不了几天,我也会落得赵嬷嬷那个下场。”
“平素见你也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你和赵嬷嬷怎么能比?只要你如今尽心伺候姑娘,她定不会为难你的。”青萍也有些急了。
两人在一块儿多年,虽然平日行事作风不同,也有过龃龉,但到底是一块儿长大的,多少也有些情分在。
一听青萍这么说,红绡就落下泪来,“我也想尽心伺候姑娘,可姑娘好了之后,行事同过去多有不同,自个儿有主意得很,我都不知该怎么伺候她才能讨她欢心了。”
“你快别这么想了,姑娘那时候还病着,什么都不明白,哪里叫事事都听咱们的,分明是事事都任人摆布,如今她大好了,自然有自己的主意,咱们做奴婢的,就该事事听凭主子吩咐,难不成你也同赵嬷嬷一样,不愿意姑娘好起来?”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姑娘好起来这是天大的喜事,我感谢菩萨都来不及呢,哪里会不愿意!”红绡急道,程锦好了,就意味着她将来有了前程,她也不必永远跟着这个只能锁在后院的傻子过日子了。
“那不就结了,姑娘都已经好起来了,你今后便只要事事听姑娘吩咐就行了,你在那儿委屈什么劲儿呢?莫非是给赵嬷嬷打抱不平?赵嬷嬷为何会被姑娘绑走,原就是因为此人奴大欺主,姑娘过去病着,不同她计较,其实心里都明白着呢,你可不能再犯傻了。”
红绡愣愣的,青萍不是她一直以为的傻乎乎的实心眼,反倒是她,自以为是,实际上不过是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罢了。
“行了,姑娘还在睡,我回去看着,你去打盆水,好生梳洗一下,待会儿好好回来禀事。”话已至此,青萍觉得红绡是个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想必不会再做什么傻事了。
程锦这一觉睡得十分舒坦,一直睡到晚饭时分,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愣怔。
她的魂魄五十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承受扒皮拆骨之痛,忍受着无穷无尽的折磨,无一时能得到安宁,全靠她凭借远超常人的意志始终保持着意识的清明,如今陡然轻松起来,反倒有些不适应了,梦中恍惚有梦到了一些前世的旧事,一觉醒来还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想起那五十年的遭遇,她不由得蹙起眉头,虽然她于术数一道研究浅薄,但她的父亲赵齐却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人,不仅是大儒,更于阴阳术数上造诣深厚,作为他的独女和首徒,哪怕不曾精修钻研,于此道也大概略知一二。
当初困住她的阵法极其阴狠毒辣,与其说是为了助大梁国运,不如说是专为折磨她的魂魄而设,萧晟利欲熏心,根本不曾想过是否真会有助国运的阵法,更不曾考虑过囚人魂魄的阴毒阵法原就是歪门邪道,哪里有可能助国运。
因果一饮一啄,乃是天定,在思华殿设下阵法,囚的是她的魂魄,损的是萧氏子孙的福德,也难怪萧晟的后人子息不旺,怕是不要百年,萧氏一脉就要断绝了。
设计此事之人也不知同她,同萧氏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程锦闭着眼琢磨着当年的情形,本想着左右无事,也懒得起身,却不料腹中饥饿发出几声低鸣。
她正哭笑不得,如今的自己还真是饿不得,就连想赖个床都不成。
青萍听见动静,在帐外低声道,“姑娘,可要起来用晚膳了?”
“起吧。”她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青萍和红绡低眉敛目地进来给她穿衣绾发,梳妆打扮。
“不用这么麻烦了,用完晚膳,又要梳洗睡觉了。”她打了个呵欠,觉得如今这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倒也不坏,这般万事不操心,迟早要被养成一只小猪。
“姑娘,奴婢有事要禀报。”红绡见她心情似乎还算好,大着胆子跪伏在地。
程锦看了她一眼,晾了她几息才道,“起来吧,我饿了,先用膳。”
红绡愣了一下,没敢多说什么,连忙起身带着几个小丫鬟把从大厨房取回来的菜摆满了一桌子,红烧蹄筋,葱爆海参,酱卤牛肉,白切鸡,蒜香排骨,蹄膀花生汤……
一室肉香让人食指大动,程锦也是真的饿了,不用丫鬟们伺候布菜,一言不发地埋头苦吃,红绡侍立在侧又心神不宁起来。
第十九章 母女
“红绡,你刚才说有什么事要禀报。”吃到最后一道奶酪红果时,程锦才腾出空来慢条斯理地问道。
红绡连忙跪了下来,“禀姑娘,奴婢将赵嬷嬷送到胡嬷嬷那里后,便惊动了夫人,夫人亲自问了奴婢,知道赵嬷嬷对姑娘不敬,发了好大的脾气,打了赵嬷嬷十板子,连同赵嬷嬷的家人一并被赶出府了……”
红绡说得很仔细,任谁都能听出她话里的恐惧,程锦神智刚刚恢复,就来了一招杀鸡儆猴,别说是屋子里的小丫鬟们,连红绡这个活络的大丫鬟都被镇住了。
“知道了。”程锦神色淡淡,并不如何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扫了这几个在屋子里屏息伺候的大小丫鬟们一眼,“过去如何,我不同你们计较,今后好好当差便是了,否则赵嬷嬷便是前车之鉴。”
程锦的院子里除了赵嬷嬷和两个大丫鬟,还有四个小丫头和两个洒扫婆子,赵嬷嬷的资历最老,又是她一手带大程锦,往日以她的地位最高,今日她被拖到颐心堂,被夫人亲自打了板子,又逐出府去,大家对程锦的性情手段,心里也大概有数了。
毕竟是程夫人的亲女,程大姑娘的亲妹,这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的行事作风,也像极了二人。
红绡打了个激灵,连连磕头应是,恨不得用磕头来表忠心,其他的丫鬟婆子,也连忙顺势跪了下去。
“都起来吧,从今日起,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当差,各司其职,守好院子,最要紧的是记住谁才是你们的主子,哪家主子都容不下不忠的下人。”程锦接过青萍递过来的玫瑰花茶,放缓了语调,却还是让人觉得压迫感十足。
红绡更是把头磕得震天响,程锦这一身气派便是府里最稳重端方的程大姑娘也有所不如。
她既有了大机缘,说不得也有大造化,她老老实实跟着她们家姑娘今后定是前途无量。
这么一想,她便再无半点勉强,愈加真心实意起来。
承恩侯府里向来没有晨昏定省的习惯,程锦无忧无虑又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见她醒了,青萍才上前禀报,“姑娘,夫人昨日夜里来了一趟,没让我们喊您,今日一早夫人又来了,见您还在睡,也不让我们喊您起来,只让您起了之后去一趟颐心堂。”
程锦毕竟刚刚恢复,神魂疲惫,这几日难免嗜睡,没想到事务繁忙的母亲,昨夜还会亲自过来,便早早睡下了,她知道母亲是心疼自己,才不舍得喊她起身,心下一暖,草草用过早膳,便匆匆到了程夫人那里。
“我的儿!”程夫人一见她,就将她一把搂在怀里,“可用了早膳?”
“用过了,昨日倦得很,早早便睡了,让阿娘担心了。”
“既是倦了,便多睡一会儿,何苦这么早便起?”程夫人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阿娘琢磨着请个大夫过府给你把把脉,开几副药调理一番。”
“不妨事的,多睡一会儿便好了,阿娘,我是最不愿喝那些汤药的。”
“已经是大姑娘了,还任性。”程夫人点了点她的眉心,“我的儿,可让你受委屈了!若不是你大好了,阿娘还不知那刁奴竟欺你至此,阿娘这心啊,难受得一晚上睡不着。”
赵嬷嬷是程锦的乳娘,是程夫人当年千挑万选来的,平时生怕她给程锦委屈受,也算是小心看着的,没想到私下竟欺她痴傻,如此苛待于她。
“阿娘莫为一个下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那刁奴当年看上去倒是老实本分,谁曾想竟狠毒至此!”
“若我当初同常人无异,她大概也还是个老实本分的乳娘。”程锦笑得很坦然,“阿娘不必生气,她知阿娘和大姐看得紧,倒也不敢太过分,不过是嘴上刻薄几句,克扣些小东西,我并未真受什么苛待,阿娘切不可太过忧心。”
“真真是个刁奴!怪不得她这些年脑满肠肥的!”程夫人到底还是意难平,四个孩子的乳娘中,她待这个赵氏最为宽和,求的就是她能善待程锦。
“阿娘,不过是个刁奴而已,打发出去便是了。”程锦笑意轻松。
“我儿,这些年真是苦了你!”
“阿娘哪里的话,有阿娘和大姐二哥的看顾,我真是半点委屈也不曾受得。”程锦握住程夫人的手,“阿娘昨夜可是没睡好?阿锦害得阿娘为这刁奴生气,那便是我的不孝了。”
这一番话柔柔地说在程夫人的心坎上,让她的脸色稍稍缓了下来,没想到她家阿锦好了之后,说话做事竟然如此妥帖,过几日去大觉寺定要再多捐上一些香油钱,答谢佛祖将她的阿锦还给了她。
“你屋子里还有哪个不妥当的?一并都给换了!”程夫人冷哼道,“那个老刁奴在背后如此欺辱你,那些个丫鬟都是死的吗?也不知道报于我知道?我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索性都换了。”
“那可使不得,这些丫鬟也是我平时用顺手了的,若是全都换了,孩儿还真成了睁眼瞎。赵嬷嬷的事儿,平心而论,也不与她们相干。赵嬷嬷仗着是我的乳娘,在屋子里飞扬跋扈,对我上前如此,又何况是她们,青萍和她顶过几句,赵嬷嬷对她最是不喜,若不是阿娘看重青萍,怕是她已经不在我屋子里伺候了,孩儿信得过她。”程锦顿了顿,“那几个小的不在屋子伺候,倒也怪不得她们,红绡虽油滑些,但做事也并无什么大错。”
“我的儿,她今日油滑,焉知明日会不会背主,我看待会儿就把那个红绡一并打发了。”程夫人可是当家夫人,为了宝贝爱女打发个把下人根本就不在话下。
“阿娘,我看那倒不必,她伺候我尚算尽心,油滑也有油滑的用处,我也习惯她们几个伺候了,还是把她留下来吧,再说我才刚好,发落这么多下人,传出去终归是不好。”程锦抱着程夫人的手臂撒娇道,“阿娘,你就留她下来吧。”
第二十章 疑惑
程夫人冷静一想,觉得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打发一个老货出去倒是没什么,若是一并把她身边的大丫鬟也打发出去,难保外头不会传出什么话来,既然程锦要留着,那就留着便是了,大不了多敲打敲打那个红绡,教她再也不敢背主。
“好好好,那就看我们阿锦调教人的手段。”程夫人一脸慈蔼而纵容地笑道,“你既已经好了,屋子里的事儿便要管起来了,之前一直都是阿钤并你那两个大丫鬟代你管着,等阿钤回来了,我就让她把这摊事儿交予你,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她,若是丫鬟婆子们偷奸耍滑,我将胡嬷嬷借你几天,给你好生立立威风。”
程锦点头,心知程夫人管着阖府上下,事务繁忙,胡嬷嬷是她的得力臂膀,“倒是不用劳动胡嬷嬷,这些事儿慢慢来,左右是能理得清楚的,就是修整屋子的事儿……总不好一直在大姐那儿叨扰。”
“我正想同你说这事儿,昨日你屋子的窗户已经修好了,但我想着你那院子的陈设都是我与你大姐当初操办的,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心意,我看就趁着这时机,一并整修了?”
“大整大修就不必了,无非是调整几处摆设,待我搬回去后慢慢再整即可,不必兴师动众了。”
“你也不必怕麻烦,家里那些精擅土木的下人也都是现成的,你那父亲今儿修园子,明日搬假山的,就没一日消停过,如今他不在家,那些下人闲着也是闲着。”一提起承恩侯,程夫人就不以为然地冷笑。
程锦微微皱眉,过去她痴傻,很多事情自然不会多在意,可现在仔细一想,便觉得有些不对,承恩侯府根基浅薄,是靠着程太后才封了侯,父亲程平也不过领了个闲职,家里并没有什么正经营生,可是这侯府排场却着实不小,且不说祖母养的戏班子,父亲成日折腾的园子,二叔日日眠花宿柳,就是她顿顿吃的那些珍馐就所费不赀,承恩侯府究竟有多少家底,经得起这样折腾?这些钱究竟是从何而来?
眼下她刚刚清醒过来,倒也不是探问的好时机,只是婉拒道,“阿娘,不用麻烦了。”
程夫人见她乖巧懂事,又欣喜又宽慰,更多的是心疼,“我的儿,不用处处和阿娘客气,倒是显得咱们娘俩生分了,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阿娘恨不得把什么都给你。”
“阿娘,我知道的,现下住着就很好。”无论是程夫人,还是程钤待她都是好到骨子里去了,她那个院子,大到屋里的家具陈设,小到摆件花木,都是她们精心挑选的,除了几处欣赏喜好上的不同,她是真挑不出任何毛病了。
“我的好乖乖,若不是这场大机缘,你真要痛煞阿娘了。”程夫人搂着她,又是好一阵心疼。
清醒过来的程锦美貌聪慧又贴心,看着现在的她,想着当初她痴痴傻傻的,四处被人议论欺辱,程夫人就觉得痛彻心扉,好好的孩儿,当初怎么就走了魂魄?定是那瘦马贱婢在背后搞鬼!
程锦见程夫人脸上又痛又恨,连忙宽慰道,“阿娘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只是那时就如被人缚住手脚,堵着喉咙,所言所为皆不能自主,只能浑浑噩噩度日,如今只觉缚身之绳,压魂之石尽除,说不出的畅快呢。”
“我儿,圆明大师说你走了一魂一魄,你可知这些年你那一魂一魄去了何处?”程夫人咬牙道。
程锦不知程夫人为何露出如此深恶痛绝的神色,但也不愿将自己是庄敬皇后赵华转世的事情对她合盘托出,一来是怕程夫人受到惊吓,二来前世自己魂魄被囚涉及皇家萧氏私隐,万一走漏风声,怕会祸延程氏一族,便只好含混道,“阿锦也不记得了,只觉得浑浑噩噩的,恐是已没有了神智。”
程夫人叹气,当初程锦仅是走丢了一魂一魄便已经痴傻了,那丢了的一魂一魄定是神志不清的,哪里会知道身在何方,想到这里她又红了眼圈。
见程夫人伤心,程锦的眼中也浮起泪水,天下最关心疼爱她的便是母亲程夫人了,她受着她的精心呵护,看着她为她殚精竭虑,因为她忍受众人的嘲笑非议,可她却因为少了一魂一魄之故,无法回报她万一,“阿娘,这些年您为我受苦了……”
程夫人听了这话,十几年的心酸一拥而上,忍不住泪流满面,“我的儿啊!天可怜见!阿娘的苦没有白受……”
所谓母子连心,哪怕昨日程二太太在众人面前怀疑程锦好得突然,说不准是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了身子,程夫人却从没有怀疑过程锦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的感觉不可能出错。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了一阵,程夫人才唤在屋外守着的嬷嬷送了一盆水进来,亲自拧了帕子给程锦净面,又拉着她絮絮叨叨从屋子里丫鬟嬷嬷尽不尽心,又说到兄弟姐妹之间的相处,再说到府里那些杂七杂八的闲事儿,程锦顺带把自己想要进族学读书的事儿同她说了。
“阿锦,你同你大姐一样,性子聪慧,又有心向学,这本是好事,但明日就急着进族学未免也太仓促了些,笔墨纸砚与书本都需要预备,学堂里的先生也要先说一声……”程夫人一脸欲言又止。
“阿娘,可是担心我在族学里跟不上,被人欺负?”
笔墨纸砚与书本都是小事,不过是打发人到书坊去一趟的事儿,哪里需要费心,程夫人只是担心她十来岁的年纪,却大字不识一个,要同那些四五岁的小童们同学,面子上过不去而已。
“阿锦,读书也不急在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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