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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斗锦绣-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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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床帐,寒塘悄没声儿的站到了门口。
外面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儿,赵氏引了个廋肖的男子走进内室,秋水秋离两个垂手跟在后头。
赵氏扫了眼床榻上的谢姜,抽出帕子沾了沾眼角儿,缓声道:“这傻女,我就说了几句,哎…赵大医请,仔细给看看,要是没有大碍,我也就放心了〃
这话说的十二分真心,一是透露谢姜刁钻任性,嫡母说两句就寻死觅活,二是提醒医者…最好没有事。
赵大医连连点头:“夫人放心〃
寒塘搬了鼓凳放在榻边,赵大医坐下来伸手捏住谢姜搭在榻沿的手腕子,闭上眼诊了半晌,扭头看了寒塘道:“掀开帐子,我看看小娘子的伤处〃
寒塘闷声掀开床帐。
被盖直裹到下颏,谢姜只露了张小脸儿在外头。赵大医凝神看了几眼,不由的心里发凉,榻上的小娘子面色青白发灰,不光带了层死气,出气儿进气儿也是断断续续,微弱的很。
手伸了几伸,赵大医终是不敢查验谢姜头上的伤口。
要是一查一验,谢姜在他手上断了气儿…不用旁人出手,赵大医往后别想再吃医者这碗饭。
示意寒塘重又放下床帐,赵大医站了起来,思忖半晌,还是决定说实话:“这位小娘子…唉!就算寻了灵丹妙药,咳…恐怕也没有几天…〃
瞄了眼赵氏瞬间阴下来的脸色,赵大医躬身施了一礼:“那个…有人家今日复诊,咳…告辞〃
目的落了空,赵氏心里又是烦燥又是生气,强笑道:“谢谢大医,秋离…还不给大医拿诊金〃
“不用,这点子小事,用不着客气〃赵大医连诊金都不要,径自出门。赵氏紧追两步,低声问:“赵大医,二娘子她,真的严重么?不过就磕到柱子上头,哪里会…〃
话只说了半句,赵大医截住话头,低声劝道:“同是本家才多说两句,夫人可别恼〃回头看了身后,见只有赵氏的两个丫头跟着,压下嗓音“…这个小娘子,已没有多少日子好活,夫人还是赶紧想法子…莫等谢家主回来,同你闹生份了……〃
虽然话说的含糊,意思却清楚的很,二娘子死了,敢紧想辙应付当家的罢,要是人家阿父回来,子嗣撞死了一个,不跟你闹腾才怪…
说了这些,赵大医拱手一揖,头也不回跨出门去。赵氏呆站了片刻,扫眼一瞄院子里,压抑了几天的火气騰騰窜了上来。
低空断云居东南角儿有几棵碗粗的木棉树,上头绑着绳子,北斗带着两个小丫头正往上搭洗净的白布条。满树红灿灿的木棉花,衬着一绳子白…分外刺眼。
赵氏阴沉沉问道:“这是做甚,还嫌不够晦气么?〃
“甚么晦气…〃二夫人进了断云居的大门,正正好接上话“大医吩咐裹伤的布要洗净…晒干,说这样好的快些…〃说着说着,二夫人眼圈儿泛了红,抬脚儿往屋里奔“夫人不容我们娘儿俩,北斗…别晒了,收拾东西去…阿姜死也要死在外头,别碍夫人的眼〃
外面的事儿安排妥当,二夫人正发愁怎么送谢姜出府,赵氏提了醒。
听话听音儿,北斗“咣垱〃一声撂下铜盆儿,转身往屋里头跑:“暮雨,别翻棉衣了,快装进去,咱们走…〃
暮雨扒着窗子,高声接话“…旁的不拿了行么?就带二娘子几件换洗衣裳,二娘子再憋在府里,闷也要闷出大事儿…〃
不过片刻,四个丫头拖包袱的拖包袱,拎匣子的拎匣子,一付走人的架势。
赵氏气的脸色煞白,抬手指着寝房的小窗,咬牙道:“好,崔虞…今儿个你敢出谢府,我立刻上报郡守〃阴阴笑了两声“斥你挟财私逃出夫家,嗯…莫不是与谁约好了的?〃
后一句话,真是诛心。
不管真假,二夫人真要出府,赵氏既咬牙切齿喝斥出二夫人的闺名,就能不认她这个人。何况…还有让二夫人辩解不清的事儿连在后头。
寝房内静寂无声。
赵氏冷冷哼了一声,扫了眼秋水秋离两个,道:“吩咐守门的随护仆妇,崔氏女要走,就让她走…谁也不许拦〃
撂下这句话,赵氏一脸端庄淡然,挺胸出了断云居。
秋水秋离两个人,你看我…我看看你……末了对着寝房的方向略一屈膝,急急去追赵氏。
院子里只剩下断云居的人。玉京放下包袱,摆了手让各人该干嘛干嘛,自已轻手轻脚进了内屋,二夫人斜身坐在榻沿上,摸摸谢姜的小脸儿,扭过脸轻声问:“大夫人走了么?〃
玉京屈膝施礼:“走了〃
二夫人的腮边露出个小小的酒窝儿来:“你们护好二娘子,外面自有人接〃说了这些,转眼看了谢姜,安抚道“别怕,阿娘送你们出去〃
☆、第四章 趁机出府
这几天,二夫人表面上到处寻找灵药,拜访名医,实际上是安排人手送谢姜跑路。好在谢姜整日躺在床榻上,先前是二夫人为了出府方便,拿她伤重当幌子,今天赵大医又一诊…小娘子没有几天活头。
赵氏只防着二夫人带了谢姜走,压根儿想不到那夜在闲鹤堂,在谢姜醒过来的那一刻,二夫人就下了决心送自家闺女离开谢府。
只送谢姜离开。
从那夜在小厅里,二夫人说带谢姜回栎阳的第一句话开始,到今日激赵氏发怒,大夫人的想法心思,甚么情形之下会有甚么样的反应…二夫人都一一盘算在内。
事情终究没有脱出二夫人的掌控。
谢姜暗暗咂舌,好厉害。心里感概归感概,伸了小手拽住二夫人,弱弱道:“阿娘…我们走了,大夫人要是欺你,可不要对她客气〃
“傻女,不用操心阿娘〃二夫人拉过谢姜揽在怀里,哄小孩儿似的,一下一下轻轻拍了背“原来有你在,阿娘不想同她撕破脸…总想着你是个小娘子,她不会怎么样,谁知道…〃顿了顿,低声又道“阿娘大意了,往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儿〃
失去了那个孩儿,二夫人咬牙忍了下来,既是没有那个命做谢府的大妇,就要有做妾的觉悟。报复伤心又能怎样?后宅不宁,谁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二夫人的忍让宽容更令得谢怀谨内疚,他知道赵氏的为人,那次之后,除了每月在赵氏房里住上两天,杨氏那里住上几天,余下的时间都住在空山新雨楼,于是很快有了谢姜。
谢怀谨早就疏远了赵氏。
没有想到,赵氏竟然想拿谢姜的婚事做文章。
偎在二夫人怀里,谢姜总结经验,原来下来历练…就是练的谁手段高,谁又心眼子多嘛。
屋里静悄悄的,二夫人一双眼睛望着门外,不知道想些甚么。谢姜仰起小脸儿,细声问:“阿娘,一会儿就走么?〃
“嗯…韩嬷嬷早在外头准备好了,阿娘让谢管事派了阿布送你们出城〃二夫人小心摸摸谢姜的脑袋,低声问“还疼不疼?〃
谢姜细声道:“不疼,谢管事听你的话么?〃
“知道你懂事,记住…要听姨母的话〃二夫人将谢姜又往怀里揽了揽,猫崽一样的小人儿,现在要离开身边,想想心里就难过,柔声道“你阿父走前叮嘱过…赵氏要是趁他不在时出幺蛾子,让谢元听我的吩咐…好了,头疼了同韩嬷嬷说,知道么?〃
往二夫人怀里拱了拱,谢姜猫儿似的轻轻“嗯…〃了一声。
玉京轻手轻脚进了屋,屈膝施礼道:“二夫人,青阳回来了,韩嬷嬷已经出了西城门〃
二夫人身边有四个贴身丫头,青阳算一个。还有两个贴身嬷嬷,一个是娘家的吴奶嬷,另一个是观津崔氏大房老夫人陪送的韩嬷嬷,这人不但对各个名门大族了若指掌,更曾教授过许多崔氏女规矩礼仪。
二夫人让她陪谢姜出行,其用意很明显。
接应的人到了地头,这边儿也该动身了。二夫人扶了谢姜起身,扭过脸吩咐玉京:“将软轿抬到院子里来〃
等玉京出了门,二夫人拿了薄氅兜头罩住谢姜,低声叮嘱:“不要怕,玉京和寒塘北斗都跟你去,暮雨先留在新雨楼,到时候回来,还是你的人……〃
絮絮说了这些,二夫人觉得仍有许多话要叮嘱,只是心里头酸酸涩涩,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再说些甚么好,屋子里刹时静了下来。
母女两个默默站了片刻,谢姜忽然踮起脚尖儿,在二夫人脸颊上“啵〃…响亮亮亲了一下,眯了眼道:“阿娘放心,我很快会回来,好好等着〃
说了这句,谢姜不看二夫人瞬间呆滞泛红的眼圈儿,迎着刚进门的玉京问:“软轿到了罢〃
玉京点头道:“东西都装了车,闲鹤堂那边儿…秋离刚去大门口转了转,这会儿想必还在〃
二夫人掏了帕子擦擦眼角儿,深深吸了口气,挺胸走出寝房,冷哼一声,道:“赵氏派丫头去…是想看看我出不出府罢。走罢,我送你们出去〃
软轿就停在小厅门外,二夫人低声吩咐抬轿子的仆妇:“你们只管抬了二娘子到大门处,交给寒塘北斗两个丫头就好,旁的事不必理会〃
两个粗壮妇人屈膝施礼:“是,奴婢们记得了〃
原本二夫人身上就穿了件烟霞色窄袖直裾,瞅着玉京扶着谢姜上了软轿,抻手从袖中抽出条青色的帕子,兜了发髻系上…瞬时成了一付出门远行的架势。
二夫人当先走出断云居的大门。
一行五人经过挽秋思,再经过清泉小筑,一路上遇到的丫头仆妇仆持…看见二夫人走在前头,身后一顶软轿里坐了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二娘子…嚯!大夫人逼二娘子做妾,二娘子撞了柱子…现在二夫人要带只剩下一口气的闺女回母家去。大夫人下了令,二夫人出府,谁也不许拦……
这些事闹腾了几天,府里的人门儿清。甭管大夫人还是二夫人,一个是掌管内府的实权派,一个身后有家主撑着。一干子丫头仆妇低头垂睑,闷声让了道儿。
五个人畅通无阻,直出了谢府大门。
秋离与费嬷嬷站在墙边儿,眼看着二夫人目不斜视走了过去,秋离叹了口气儿,低声问:“嬷嬷,当真不拦不阻,放她走么?〃
费嬷嬷是赵氏的奶嬷,与她最是亲近。听了这话,费嬷嬷咧嘴笑道:“主子撂了话,不许拦她,你看着二夫人是不是真的上了马车〃说了这些,转身往内院去“我去给夫人回禀一声〃
管事崔元早就吩咐仆从阿布备妥了车马,该带的东西又己装到车上,寒塘北斗两个一看见软轿出来,忙上前接住谢姜。
崔元躬身道:“二夫人且请上车,昨夜仆己派了阿团去新都禀报过家主……〃话没有说完,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楚…谢怀谨已经知道了这事儿,二夫人想怎样便怎样。
二夫人点头:“崔管事费心了〃说了这句,扭脸看了玉京“上车罢,先离开这儿〃两个人上了马车。崔元对阿布摆手道:“稳妥些,走罢〃
“啪〃的鞭声一响,马车缓缓驶离了谢府。
这边儿费嬷嬷回了闲鹤堂。
諾大个院子里一片静寂,六七个小丫头一字儿排开站在廊下。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大夫人近些天心情不好,个个说话捏了嗓门儿,走路踮着脚尖儿,生怕哪里惹到主子。
费嬷嬷走进小厅,见赵氏斜签着身子,倚在矮榻上同张嬷嬷说话,秋水紫桑两个人一个打扇,一个拿了巾帕服侍,便近前施礼。赵氏瞟了眼费嬷嬷,转口问:“她走了么?〃
费嬷嬷屈膝施礼,低声道:“走了〃回了这句,见赵氏没有出声,便又解释“…东西倒带的不多,奴婢看了,也就几个装衣裳的大包袱〃
大夫人皱了眉头,冷声又问:“旁的都是小事,她坐上车了?〃
这些人一个个的又笨又蠢,禀报个事儿都抓不住重点。赵氏越想越是烦躁,语气里也就带了火气。
张嬷嬷忙向费嬷嬷使了个眼色,接了话道:“夫人息怒,要不是看到崔氏上了马车,做奴婢怎么敢回来见夫人〃说了这句,扭脸看了费氏道“你说是不是?〃
原来夫人是等这个消息,费嬷嬷偷偷擦了把冷汗,小心答道:“是,二夫人头上包了帕子,身上穿了窄袖直裾…使人抬着二娘子上了马车〃
只要二夫人出了府,正好可以趁机断了她回来的路子。赵氏缓下脸来,道:“嬷嬷歇着罢,秋水,服侍我更衣〃嘴里说着,站了起来。张嬷嬷忙抻手扶了赵氏,小心道:“夫人这是…要出门么?〃
赵氏脸上透出了笑意:“崔氏没有经得我与大郎的应允,可以说算私自逃出府去,怎么着…也要知会族里一声罢〃说了这句,扭了脸吩附费嬷嬷“…柜子里有两块外边儿来的锦缎,找个匣子装上…〃
二夫人出府,为了谢姜求医也罢,带了她回母家也罢。赵氏只按私逃报去族里,这样下来…二夫人不但再也不是谢怀谨的妾室,说不定还要按律处死。
二夫人可不管赵氏做甚么,只顾催着阿布赶车出城。
☆、第五章 邋遢劫匪
第五章邋遢劫匪
马车摇摇晃晃驶向城外。临到别时,二夫人反倒想不起来还要说什么好,便抬手揽了谢姜,默默望着窗外出神。
约行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二夫人拍拍怀里的小人儿,柔声道:“好了,阿娘回去了……〃刚说到这里,韩嬷嬷掀了帘子,低声道:“二夫人,族长夫人进罢香了〃
已近傍晚,往新郚去的大道上,十几个青衣护从簇拥着两辆黑漆平头马车,远远驶来。
这里边儿…还有事儿么?谢姜抬头去看二夫人。
曲指点点谢姜的鼻子尖儿,二夫人抿唇笑道:“鬼精,甚么事都想弄明白〃扯扯她压皱的外裳,轻声解释“阿娘故意让赵氏诬我私逃,好带你出来,这边儿让韩嬷嬷去跟族长夫人透了话……〃
话说了一半儿,哪里管谢姜正眨巴着大眼听得入神,掀开布帘下了车。
斜阳渐隐,余晖在马车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二夫人仔细看了眼谢姜,扭过脸吩咐韩嬷嬷:“天色晚了,快带了阿姜走罢〃
韩嬷嬷弯腰施礼,轻声道:“是,二夫人保重…〃
马车复又前行,谢姜转了转眼珠,突然扒着窗户看了二夫人喊道:“阿娘,我很快就回来,大夫人要是不老实,千万别手软…〃语声全然不似往日的低声细气,反倒有种肆意张扬的味道。
二夫人怔了片刻,突然落了泪。
前行的马车与默然凝望的身影……终于渐距渐远。
新郚往南行二百余里,是封国王城…新都,过新都再行一二百里路,就到了舞阳,也就是说,新郚郡距舞阳城将近四百里。远是远了些,幸好几座城池均是繁华之地,不仅道路平坦宽阔,沿途更是多有村镇农家。
当天晚上,阿布寻了个农家投宿。第二日天刚放亮,韩嬷嬷便喊众人起身…六个人晃晃悠悠,一天走个五六十里路,平平安安走了两天,眼看再有两天就要到新都,几个人都松懈下来。
第三天仍然同前两天一样,用了早饭,玉京拿了十来个铢钱谢过投宿的这家农妇,六个人便上了车往新都赶。车轮辚辚,到天将过午,已行了三十多里。
阿布缓了缓缰绳,道:“嬷嬷,这一片儿人家有点少,想来找不到用饭食的地方,不如将就用些干粮〃
韩嬷嬷掀开车帘看去,见大路两边尽是泛黄的野藤与半人高的灌木,近处远处更没有人迹,回头看了谢姜道:“二娘子,下来散散罢〃
木头轮子的马车,就算道路平坦,坐久了照样颠的人腰背酸疼。谢姜点头道:“都下去走走,寒塘拿上食盒…咱们……〃话说了半句,陡然听到阿布惊问:“你们是甚么人?〃
显然,车外出了状况。
谢姜竖起食指压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车内几个人停下了动作。“垱啷〃一响,好像是刀出了鞘,有人厉喝:“留下马车,否则…〃
另一个冷冷插话:“我们只要马车,不伤你性命,快些〃
听这意思,竟然遇上了劫匪…车内几个人面面相觑。谢姜轻轻挪到车窗下,顺着布帘缝儿,眯了眼往外瞅。
二夫人专挑阿布送谢姜几个人去舞阳,是因为阿布不光机敏,还会些武技。可是这个时候,不知道是情况不允许,还是时机不对,阿布沉声道:“…我只是去新都寻亲,哪里会带什么财物,两位侠客…〃
“里面儿有人么?下来,快点…〃先开口的那人向车厢一扫,突然跨到马车旁,刀尖儿对了布帘子一挑,正正看到双黑幽幽的眸子…瞬间睁大…
谢姜拍拍胸口,细声道:“吓死我了〃嘴里说着,小脸儿上却没有丁点儿害怕的意思,大眼一瞟拎着长刀的男子,细声细气解释“我们没有钱,你看…〃抬手掀开布帘儿“里边没有什么美人儿罢,纵然抢了也捞不到好处,不如放我们走,你们等着抢下一个……〃说了这话,两只眼睛骨碌碌看劫匪。
车里车外,瞬间呆怔。
片刻静寂之后,男子扭脸看了身后,迟疑问道:“九公子…怎么办?〃
看来当家拿主意的人在后头。谢姜转眼看过去,这回是真吓了一跳,这人披头散发不说,还一脸泥灰污渍…身上一件灰扑扑的袍服,好像有几个月没有换洗过。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人潦倒邋遢到这种地步,偏偏一双眼睛里冷意森森,好似带有三分嘲讽,又七分傲气。
做劫匪做的这般有气势,还真是少见。
这人走了过来,谢姜闻到一股子…酸酸臭臭的味儿。
阿布急道:“车里只有老嬷嬷同几个婢女……〃邋遢匪首仿似没有听见,抬手撩开布帘,眸光冷冷在谢姜脸上一转,回头看了阿布,冷声道:“你们不是要去新都找人么,恰好我也去新都。将马车让给我,回头派人来接你们〃
说了一大套,无非一个意思…给我马车。
原本阿布挨着车辕,离着马车门四五步的距离,先前开口的男子拎着长刀,有意无意的…站到了中间儿。
看来看去,谢姜算是看出了门道,这两个劫匪,目标不是财物美人儿,是马车,而且势在必得。要是再拖廷下去,难保不急了眼起杀心。韩嬷嬷咳了一声,刚要说话,谢姜细声问:“就你们两个人么?〃
邋遢劫匪眯起了眼,冷冷点头:“…嗯…〃
谢姜拍拍小手,欣然道:〃既然同路,嗯…别抢马车了,上来罢,车上坐的下〃想了想,又加一句“车顶…车辕上,车尾绑箱笼那里,都可以坐得人〃
声音清脆爽利,仿佛是与人搞盘子拉家常,全然没有丁点儿的担心害怕。这回,不光韩嬷嬷与玉京寒塘北斗四个人齐齐张口结舌,拎刀男子的眼睛同样瞪的老大…
偏偏邋遢劫匪面色如常,慢条斯理道:“车厢里还可以挤挤…〃
“那个…你身上太脏,再说,车上尽是女子〃谢姜慢声细语解释“再说了,你们两个挤在一车女人里头,不方便罢〃
“你算个女人么?〃这人冷冷开口,眸光一扫拎刀男子:“远山,你坐车辕上〃
远山应了声“是〃回头看了阿布道:“架马罢〃
这边儿邋遢劫匪掀开布帘,扫了谢姜一眼,抬腿上车……
车厢长约一丈,宽不足九尺。靠前后车壁各一张窄榻,并排可坐两三个人,两榻间右侧是张带抽匣的小几,左侧是车门。本来谢姜同韩嬷嬷、玉京五个人坐正正好,邋遢劫匪身材高挑,甫一上车,立刻占据了案几前一片空间。
挤些也就算了,要命的是这人身上的气味,马车颠簸起来,显然加快了速度,风吹得布帘子扬扬荡荡,酸臭的味道充斥车内。谢姜鼻子一痒,来不及掏帕子,张开小嘴“啊啾!啊啾!…〃连打了两个响亮亮的喷嚏。
众人吓了一跳,韩嬷嬷忙掏了帕子递过来,咳了一声,道:“二娘子…〃
谢姜接了帕子捂在鼻子上,一双黑匍匐似的大眼睛滴溜溜盯看踞坐在正中的“匪首〃见这人面色冷然,两眼微闭,好似入定一样。自已打喷嚏也好,北斗伸手在他面前取茶水也好,这人全然没有丁点反应。
捂着帕子吧,呼吸不畅,松了帕子吧…又熏的人头晕,谢姜扫了眼坐在对面的三个丫头,个个低垂着头。当下生了气…凭什么这人一上来,就将自家的丫头吓得头不敢抬,凭什么自已要捂着帕子受罪。
自已受罪,当然不能让这个罪魁祸首好过。
谢姜咳了一声,松了帕子,细声问:“劫道的…你有银钱么?〃
☆、第六章 如此疗伤
车内原本静寂,谢姜突兀说出这样的话,顿时将玉京寒塘三个吓了一跳,奈何这人再小也是主子,三个人只好齐齐去看韩嬷嬷,哪里知道,老嬷嬷瞄了眼“劫匪〃转眼又看了身旁的谢姜…干脆闭上眼假寐。
既然开了头,谢姜可不管丫头嬷嬷们怎么想,自顾道:“你受伤了罢,现在伤处溃烂出脓…〃
匪首冷冷扫了谢姜一眼,开口问道:“受没受伤同有没有银钱…有甚么关系么?〃
“当然有关系了〃谢姜细声细气解释“要是有钱,我可以考虑为你治治,要是没有那就算了〃
这话说的再平常顺溜不过,好象本就是天经地义。
玉京寒塘三个恨不得胳膊再长出一截来,好隔着案桌捂住谢姜的小嘴,这劫匪凶巴巴冷冰冰的,躲都来不及,怎么好拿来说笑。玉京挤出个笑脸,惴惴道:“二…二娘子人小不懂事,她哪里会治甚么伤,公子莫要当真〃
仿佛没有听到玉京说话,劫匪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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