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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斗锦绣-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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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单膝跪地,一手紧揽谢姜,另只手握住长刀,待用长刀柱地支撑住两人,方垂眸看了她道:“你无事罢。”
谢姜方要开口,这人又眸光一转落在她脸颊上,皱了眉道:“颊上擦破了么,嗯?”
情形有些不对,很不对!
这人不管欢喜还是厌恶,极少在人前流露半点儿情绪,此刻这么念叨……。谢姜心中微微一动,仰脸儿看了他问:“我方才好似听见……,你受伤了么?”
“无事,些许小伤。莫怕。”九公子声音低低柔柔,眸光在谢姜脸上身上,上下扫视一遍,方点头道:“没有伤着你,甚好。”
没有伤着你……甚好!
谢姜一时怔住……依这人往常的习惯,总是说三分留七分,这会儿反倒转了性子,心里怎么想便直通通说出来,全然不顾周遭围了一圈子手下。
情形如此反常,看来九公子不是受了小伤,而是伤势有些严重。他将自家揽在胸前,恐怕亦有“挡”在胸前的意思。
他是怕……,谢姜眼珠转了几转,细声道:“先松手。”说了这话,便抬手去推这人肩臂。
九公子揽了她后背的手又紧了紧,低声道:“莫动。”,说了这些,抬眸看了梦沉吩咐:“方才霍伤好似中了箭,尔领人往河沿去看看他是死是活。若是他趁机逃走,尔等不必追踪,救出迢迟便回。去罢。”
往昔这人说话总是低醇舒缓,这回儿乍然间变了语调儿……,梦沉怔了一怔,一怔之后,忙躬身揖礼道:“是。公子。”
应喏归应喏。转过来与远山乌容擦身而过时,眼珠斜斜一瞟,向两人递了个“主子不大对头”的小眼神儿。
九公子素来喜洁。就算事急从权,避开冷箭之后,没有道理仍坐在地上。更何况,方才梦沉离近了偷瞄他两眼。见他额上冷汗隐隐,握住刀柄的手……青筋凸显。显然是使力握了刀柄以缓痛。
这些动作,自然瞒不过一年到头,总要受个十几回伤的一干随侍。
梦沉领人钻进芦苇丛。
“嗯,公子。不如……。”
远山刚一挪脚儿,九公子便眸光轻飘飘扫过去,直压得他止了步。才又眸光一转看了谢姜,温声问:“晕过去那些人甚时会醒过来。嗯?”
谢姜仔细看了他的脸色,细声道:“这种药粉我是第一次用,想来……最少也要一两个时辰罢。”说了这些,细声又道:“这些不忙,还是先看看你伤势如何,你不用担心。”
一两个时辰之后这些人才会醒,那时想必东城已引了人来。
九公子心神一松,想站起来,却怎样也没有力气。谢姜忙使力托了他掖下:“你先坐下,远……。”
方喊了半句,九公子拍拍谢姜,低声道:“莫要大声,霍伤唯一僻忌之人便是我。此时他若逃走还好,万一他躲在暗处,便是大大不妙。”说了这些,指指芦苇丛“扶我过去。”
方才谢姜就寻思,这人眀明受了伤,却还遮掩强撑,说不定有甚用意,此时听他这么一说,不由挑了眉梢道:“放心好了,本娘子保证,他若仍然留在在此地,必也成了“晕猪”,若是乘船逃跑嘛……,先坐下,嗯,我先看看伤势。”
远山低眉耸眼,贴过来扶了九公子,待乌容寻了个略干的地方,便扶了他坐下。
谢姜便抬手去掀他的衣襟。
暗青色裂云锦袍服,扫眼看仅是胸前颜色略深些,只是一露出内里白色梭布中衣,三个人顿时唬了一跳,血渍之间一截断箭深深没入胸中。
远山顿时心下一沉:“公子……公子你……。”
九公子抬手止了,淡声道:“此时我气力不济,以下尔等……凡事都依谢娘子。嗯?”说这话的时候,前半句看了远山,后面半句便转眼看了乌容。
乌容闷声不吭,从怀里掏了药粉出来,先在九公子伤处撒些,因皮肉外头露了一截儿铁杆,便只在旁处略按了两按:“入肉太深,怕是……不好取出来。”
“我知,”九公子眯了眯丹凤眼儿,有心想敲打这人两句,奈何眼前昏昏沉沉,便勉力握了谢姜小手,低声道:“你方才说若霍伤在也是“晕猪”,是怎么回事,嗯?”
陪这人说说话,也好让他清醒些。谢姜暗暗叹了口气,细声道:“你放心罢,我在酒里下了药粉,姓霍的喝了不少。若是他仍在……。”
九公子勾唇一笑,淡声道:“原来如此。”
谢姜不明所以,便睁大眸子去看他。
九公子捏了捏她的小手,声音淡淡:“你不知,霍伤臂力奇大,曾在千万军中以一箭连穿三人……先前本公子还怕阻他不住。”说到这里,喘了口气,抬眸看了谢姜,又问:“他若是逃走……嗯!会怎样?”
见断箭处血已渐止,谢姜细声道:“下药的时候,我顺手将舱底砸了两个窟窿。介时他不逃走便罢,若是乘船逃跑,顺水二十里之内,逆水十里以内,必将沉船。”
九公子脸上便透出几分讥讽,而后讥讽之色一敛,赞叹道:“谢娘子,咳!阿姜……真真是料敌在先,算无遗策。”
两人在这里哝哝说话,旁边乌容却愈听愈是胆寒,遇到这种境况,一般的小娘子不是心惊胆战,瘫在地上哭泣么?怎么这位胆大如斯?
约过了片刻,梦沉救了迢迟回来,因这人晕晕迷迷,梦沉便命人给他裹伤。
心知主子必定等着回禀详情,梦沉便先行过来禀报:“启禀公子,仆追去之时,霍伤已离了河岸。”
九公子没有接这个话碴,淡声道:“东城那里有讯么?”
梦沉心下暗疑,只是疑惑归疑惑,这种时候怎么敢多问,这人便躬身道:“东城传了讯儿,田大人拨了三十艘快船,封锁住河面。”
直到此时,九公子才算放了心。心神一散,便恍恍惚惚道:“阿姜,回去罢。”嘴里说着回去,抓住谢姜的小手牢牢不放。
远山梦沉几人无法,只好由草丛里寻了块木板,抬了九公子出去。待出了芦苇荡,恰好东城领了马车一路赶来。
众人便又抬了九公子上马车。这人进了马车,整个人才放松下来,斜倚在车壁上,也才松了谢姜的小手,一动不动,阖上眼养神儿。
谢姜起初还担心这人伤重,后来见他呼吸均匀,胸前血也好似止了,便也靠了车壁,闭目假寐。
马车驶出了河滩,刚拐上大路便是一崴,九公子闷啍一声,刹时面朝下直跌下来……“哎!小心。”谢姜眼疾手快,急扑过去抱住这人。
两个人便滚在一处,好巧不巧,九公子嘴唇正贴在谢姜脸颊上。
“嗯,你……。”谢姜怔了怔,方要扭脸,岂知九公子抬手扳过她的下颌,双眸一垂,望着那粉嫩嫩两片小嘴儿,嘴唇便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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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生死契阔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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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俯身压住谢姜,双臂略一使力,将她牢牢拥在怀中。
谢姜吓了一跳,有心想将这人推开,眸光闪烁间,扫见他胸前一片暗湿,手抬了几抬,终是放下,嗔道:“你……你先起来。”
长到这么大,她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此时不光心里“呯呯”直跳,发出来的声音,更是嘤嘤咛咛,如同猫咪发恼般。
九公子听了,略一低头,在谢姜唇上贴了贴。顿了一瞬,便又去亲她的唇角……脸颊……鼻子尖儿。待一寸寸亲过一遍,方哑声道:“从今往后,你只可在我身边。听清了么,嗯?”
先前谢姜还以为这人昏昏沉沉,怕是心里有些发浑,此刻听他这样一说,才恍然明白过来,敢情这人是“借伤宣誓自家归他私有”呐。
漫说此时没有嫁他,就算嫁了他,自家亦还是自家!
谢姜心头火起,便咬了小牙,一声不响去推九公子,岂料刚碰到他的衣襟,便觉得****粘腻,当下手势一僵。
问了那句话,九公子便垂了眸子,只盯着谢姜的小脸儿看。因此她手势一抬一顿,自然是看的清清楚楚。
当下九公子理也不理撑在胸前的小手。垂眸看了谢姜小脸儿,低低自语道:“嗯,脸颊上这一处。恐怕要费些功夫才能养好。”说了这些,抬手又去扒她的发d挺,低声问:“先前头上这处,留了疤罢。”
谢姜忍了又忍,眼见这人看了头发又俯身去检查耳垂儿,不由心中一急,恐吓道:“你知道本娘子非一般弱女。再不起身,信不信本娘子一巴掌将你拍出车外。”
因她心里“呯呯”乱跳,这句原本气势十足的话。便成了软软细细……尾音儿又颤了几颤。
九公⑩d挺⑩diǎn⑩小⑩说,。2▼3。o◇< s=〃arn:2p 0 2p 0〃>s_();子笑起来。低低笑了几声,伤处一痛,便又咳嗽,边咳边道:“好阿姜……咳!拍就拍罢。本公子现下……咳!想来还是承受的住。”
这人又咳又喘。谢姜眼见他袍服上又洇出了血,一时有些傻了眼儿。
愣了片刻,谢姜反应过来,眼珠儿一转,使力撑住这人肩膀,扬声道:“来人呐,车外有人么?”
喊了两声,远山便在车外应道:“谢娘子。何事?”
谢姜看着九公子,几乎抵在自家鼻子上的……鼻子尖儿。细声道:“你家主子又出了血,快拿药粉。”
马车仍然摇摇晃晃前行,这边儿门帘儿一动,远山闪身上来。只是上来归上来,这人一眼扫过去,不由……挠头。
九公子脸色煞白,眼睑似闭非闭,竟然已是晕了。其实重diǎn不是晕,而是……九公子两手撑着车壁,好似竭力要起身的态势,而谢姜两手扳住自家主子肩膀,好一付……舍不得他“起身”的模样。
且……两个人鼻子尖儿抵着鼻子尖儿……。
这种情形,该怎么说?又该怎么做?
远山狠狠挠了两把头皮,直待将一把独?挠成了乱草窝,也没有想出甚么好法子。
当下这人干脆垂眉搭眼儿,将手里药包往车上一放,低声道:“那个……谢娘子,公子对娘子如珠如宝,看在他为娘子舍身挡箭的份儿上,你就多担待些。还是……嗯,谢娘子亲自……咳!仆要下去赶车。”
这人吭吭哧哧,又是挠头又是挤眼,谢姜反倒怔住。这个……看见自家主子伤重,不是应该扑上来抢救裹伤么,怎么这人非但趔开老远,还一脸……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古怪相?
谢姜心里正自不解,布闪儿一晃,这人逃也似跳下车去。
这个……纵使再智计百出,再是心眼儿多的像莲藕,这时候谢姜也想不出旁的法子。
再是想不出法子,两人总不能就这样“叠在一起”回去,更何况这人身上的血,洇出衣袍,眼看就要滴下来。
罢了,这人一路护送一路紧随,先前大约是好奇逗趣的多些,待到后来,便渐渐认了真……。谢姜暗暗叹了口气儿,使力一撑,好歹九公子仿似仍残留几分意识,纵使昏了,两手撑着车板,也没有砸下来。
她这边儿方一用劲,这人便仰面歪在车板上。谢姜便探身抓过药包,待解开他的衣襟,见中衣已是湿乎乎粘了肌肤,便又撕了他的中衣。
一切准备妥贴,谢姜便喊:“有酒么,越烈越好。”
这回远山连腔都没有敢答,她这边儿话音一落,车窗外便迅疾无比的,递进来一个酒囊。
谢姜接过酒囊,先倒了酒洗手,洗干净了,便拿了撕下的中衣浸了酒水擦伤。待将九公子伤处擦洗干净,又打开药包撒药粉……,忙乎大半天,才算给这人收拾妥贴。
马车摇摇晃晃,风从外头吹进来,车内血腥气渐渐淡了。
谢姜垂眸看了九公子,一时心里翻翻滚滚,不知道是个甚么滋味。
先前两个人是你来我往逗趣儿,再来是这人千里护送,雪野遭遇狼群那回,这人发箭救了自家,那一回……这人真真切切道,幸亏还来得及……。
还有酒宴上谢凝霜与赵氏下暗手,这人低声道,有我在……再也不容他人欺你辱你,又……我为你出气好么?
再有这回,明知霍伤千万人中,可以一箭毙三人,他仍是以身相护……。
是一时冲动一时兴趣么?不是,男子再贪慕美色,亦决不会舍了性命去“图谋”女人,更何况自家还小,还……远远算不得是个“女人”。
再说这人心思莫测,智计谋算亦是无双,纵使有所“图谋”,也断不会用这种手段。不是不会,是不屑。
是用了真心么?怕是……用了。他用了真心,他自己不觉得,旁人看的却清楚。这才有仆侍用迷香“鼓劲”,亦才有……此时将他撂给自家裹伤照看。
他的随侍如此做,无非是窥得了他的心意,想自家给他一些慰籍罢了。
约是知道九公子受不得颠簸,马车驶的极慢。杂树山石由窗外缓缓退后,车厢里满是草芽的青涩味儿。
思来想去,谢姜一时头疼,不由抬手挠挠鼻子尖儿,喃喃自问:“该怎么办呐。”
谢姜用布浸了酒,为九公子擦伤的时候,他就痛醒了,只不过这人不动声色,一是确实头晕乏力,二是……想看看没有旁人时,谢姜会做甚。
此时见她又是皱眉又是嘟嘴,末了又挠了鼻子自言自语,九公子心思一动,睁眼看了谢姜,低声问:“有甚为难之处么,嗯?”
为难之处甚多呐!能于你说么?说了有用么?谢姜眯眼看了九公子,小脸儿上一派……“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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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生死契阔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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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向前,大路两侧矗立的树木,远处高低起伏的山峦,慢慢退去车后,间或梦沉低声控马的喝斥声传进来,显得车内愈发沉闷。
谢姜转眸看了眼九公子。一眼看过去,瞬间便眼珠儿一转,又去看窗外。
她没有答话。虽然没有答话,她的神情动作,明显表现出……某种拒绝某种疏离,又有几分凝重,几分不悦的意思。
九公子额角跳了几跳,方抬起手来,中途手势一变,握了谢姜小手,淡声道:“毋需担心你阿父阿母,亦毋需担心嫁于我……。”说到这里,咳了几声,勉力又道:“我知你不喜……后宛有姬妾美人儿,嗯,我后宛没有姬妾,亦……没有美人儿。”
强撑着说了这些,九公子便有些气力不继。纵使恍恍惚惚,几乎看不清眼前,这人仍是握了谢姜小手,牢牢不放。
很多时候,人的心理……就如同对送上门儿来的,既然得之轻易,到手了亦不会珍惜。反之……愈是难以到手,便愈是难以割舍,这人先前的好奇心逗趣心,惭渐成了处心积虑,想要抓到身边的执念。
九公子心里清楚,谢姜亦是看的透彻。
约又过了半个时辰,众人进了田庄。远山梦沉两个抬了九公子下车。陈大医来新都赴赵府婚宴。本要等着天晴了再走,这时候正好被揪了来。
饶是陈大医医术精湛,见了九公子伤势。仍是唬了一跳,这种伤一个人没法子,便叫远山再寻个大医协助。
往新都去既耽误时间,况且找来那人又不定知道根底儿。思来想去,远山便想起来谢姜。
其实进了田庄,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东城不是喊仆妇服侍谢姜沐浴。便是着人拎了衣裳候在门外,总之谢姜身前不离人。
谢姜却也不说破,略略洗漱换了④∠d挺④∠diǎn④∠小④∠说,。2↗3。o≌< s=〃arn:2p 0 2p 0〃>s_();裙裾衣袍。便走出屋来。
刚出屋,劈面正碰上远山。
远山忙上前躬身揖礼:“仆见过谢娘子。”说了这些,欲觑谢姜脸色,哪知道他眼角儿刚刚一斜。恰恰碰上她瞟过来。两人眼神儿一撞,远山刹时有些发懵。
转眸在这人脸上扫了一圈儿,谢姜细声问:“听仆妇说陈大医在,他没有为你家主子医治么?。”
额滴个阿娘,这个小祖宗好歹想起这头了,远山暗暗甩了把冷汗,忙趋前两步,待离的近了。方低声道:“陈大医说公子伤势凶险,恐他起了箭簇出来。那个……倘是血涌不止,公子便有性命之忧。”
箭簇紧挨了心腑,若是起出来之后,不能立即止血,就算九公子没有立时毙命于箭下,必也会因失血而死。
不拨箭九公子还能多撑一会儿,倘若这边拨了箭,他那边儿立时咽了气儿……就算不为自家名声着想,陈大医亦不敢冒这个险。
这中间的弯弯绕,谢姜自是心知肚明。
思忖片刻,谢姜忽然眉头一蹙,细声问:“陈大医想怎么治,嗯?”
远山忙压了嗓音道:“依陈大医的意思,找个擅治外伤的大医,他下手起出箭簇,那人便立时动手止血。如此……公子或可……咳。”
这人绕来绕去,终是不敢直说让谢姜出手医治。
而谢姜心思玲珑剔透,又岂会听不出来他话外之音?
罢了,救人如救火,何况这人还是为了救自家,还是……谢姜索性直接吩咐:“既刻备妥几样物什,其一,两件干净窄袖短衫,要陈大医与我这种身形可以上身,其二:碳炉……弯针并棉线,碳要无烟无尘,弯针与棉线要水煮之后用酒浸泡。”
远山刹时咧了嘴,diǎn头diǎn的如小鸡啄米般:“是是,弯针棉线仆己让人备妥,窄袖衣袍即刻去找。那个……,谢娘子还要甚?”
谢姜眯了眯眼,悠悠伸出三根手指:“三,尽量寻多些烈酒,用净瓮煮……将一瓮煮至仅余一半儿,其四……。”
“嗯,其四……。”远山两眼眨巴眨巴,等着记下第四项。
岂料谢姜陡然话锋一转,细声问:“你们给人行刑时用过铁杄子么,或是给牛马烙记号的那个东西……,有么?”
话题拐弯拐的太大,远山顿时愣住。愣了半晌,方抻了脖颈小小声问:“那个……仆等若抓了叛奴……咳!不用铁钎子,只用铁链子。那个……烙牛马的烙铁……是罢,谢娘子要它……咳!做甚?”
有就好,这里又没有甚么好药,紧急关头,说不得只能用火烙止血。谢姜不由松了口气,当下也不解释,细声道:“速速将这些东西备齐,去罢。”
就算心里再是疑惑,她不解释,远山也不好再问,何况此时九公子重伤危殆?
远山躬身揖了礼,忙转身去找这几样儿。这边谢姜提了裙裾角儿,去了九公子寑屋。
刚走到门口儿,便听得里头“咣垱”一声,有丫头抖抖索索道:“奴婢不是有意,公子他……只是不张嘴。”
另有个略显苍老的声调,缓声道:“将地上收拾妥当。”说了这些,好似窸窸索索走来踱去发愁:“晕瘚之人饮不下去药汤,老朽……唉,难矣!”
谢姜心思一转,回身低低吩咐几句东城,待这人一脸诧异不解出了门,她便掀帘子进了屋。
纵使是白天,靠近床榻的案桌儿上,亦是燃了几盏银嘴鹤灯。明晃晃的光线下,一个青袍老者正捻了颌下长髯,听得门帘儿响动,不由扭脸看过来。
谢姜上前浅施一礼:“谢氏阿姜,见过陈大医。”
这个……不是赵郎君的新妇么?是了,婚宴当日她被九公子劫走,原来……竟然在这。她来这作甚?罢了,总归是别家事,还是少说少问为妙。心里拿定主意,陈大医淡淡道:“毋需见外。”
说了这句,陈大医仍是拧眉踱步,苦思救人之法。谢姜便径自走到榻前,伸手去探九公子额头,只觉所触肌肤微凉,便知道没有发热。
约过半刻,丫头仆妇开始流水介往寑屋搬东西,碳炉……酒瓮……刀子剪子,再看见弯针……线脑,再再看见远山兴匆匆进来,手里举着把给牛马烙记号的烙铁……陈大医不由两眼发直。
谢姜哪管这老头儿两眼直不直,先拎了件梭布短衫穿了,又指了另一件对陈大医道:“大医且穿上这件,省得等会儿血渍溅到衣袍。”
陈大医脸上露出几分不满,方要开口,远山适时凑上去道:“大医不是奇怪公子臂上那处伤么,那个……。”说到这,,眼珠向谢姜溜溜一瞟,瞬间又转回来看了陈大医“那个就是谢娘子……咳,做的。大医不妨治了公子,闲暇时再仔细问她。”
陈大医对九公子臂上歪七扭八的针线印儿,稀罕了整整一年,此时乍然晓得眼前人便是“创造”者,不由两跟放光。
远山拉着陈大医嘀嘀咕咕,这边儿谢姜上前掀了被盖,仔细看了伤处,想了想,伏下身子,贴了九公子耳畔道:“我有种麻药,用了动刀时不甚疼,你若是要,捏捏我的手指好么?”
说着话,谢姜便伸出食指,diǎn了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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