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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斗锦绣-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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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只有风声雨声。
九公子没有接话,更没有松手。
遭了……这人闷声不吭,怕是受了伤!
谢姜心里恍惚一闪,当下一边儿扯住绒被往两边儿扒,一边使劲儿蹬腿往上窜,直费了老鼻子劲儿才露出来小脸儿。
入眼先是九公子的衣襟,只再仔细看时,谢姜顿时吓了一跳。
九公子肩膀上血水嘀嘀嗒嗒,几乎洇湿了半边儿身子,而他这会儿眼睑紧闭,好像是昏迷的迹象。
“夫主……夫主!”谢姜心里一沉,忙挣开手去拍他脸颊:“王九……快醒醒!哎松松手!”
拍了两三下……九公子方睁开眼,眸光一扫谢姜小脸儿,低声道:“莫乱动。”说了这句,在她身上上下略一打量,又问“阿姜没有事儿罢,嗯?”
谢姜忙点头:“嗯嗯,我没有事儿,你肩上受了伤,快放手让我出来。”
九公子缓缓松了手:“莫乱动……马车怕是翻到了崖下,这会儿到不到底还不知道,你小心些。”
“嗯,我晓得。”谢姜小心翼翼探出身子。
车门儿碎的只剩下半拉,窗户扇儿丢了三个,榻座儿翻成了底儿朝上,案桌儿贴在门口,要不是外头树枝挡住,只怕早就甩了出去。
看到案桌儿,谢姜松了口气。
自从上回这人受伤,但凡出门,远山凤台几个便会收拾些针线棉布止血药膏,现下等人来救不如想法子自救,先给这人裹好伤再说。
拿捏好主意,谢姜伸手扯扯九公子:“够得着案桌儿么?”
“嗯。”九公子略一打量,便身子微侧,一手扶住谢姜肩膀,另只手探过去抓住桌腿儿一拉,
只这一番动作,车里血腥气又浓了几分。
心知这人伤处又溢了血,谢姜忙接过案桌儿:“好了,你先坐下。”说了这句,她四下看了一圈儿,车门在脚底下,挪开案桌儿便露出来沙石,表示马车这会儿确实坠到了崖底。
九公子倚了车壁坐下,待略喘口气,便解开外裳,谢姜又抬手去扯他的中衣,中衣一掀,谢姜又是唬了一跳。
这人肩胛处有条半寸长的口子,此时皮肉外翻,血水一股股从里头涌出来,看起来悚目惊心。
谢姜不由眼里发涩。
“下落时石头剌住了,无碍。”九公子看了谢姜小脸儿,想了想,忽然唇角儿一翘,调侃道:“初见时阿姜与本公子缝伤……眼不眨手不抖,怎么这会儿反倒想哭呐?是心疼本公子了么?”
都这点儿上了,还要调侃两句。看来仅是受了外伤,还好。
谢姜暗暗松了口气,只心里想归想,嘴巴却反驳道:“本娘子是心疼大子他阿父,哪个心疼你哎,转过去!”说着话儿,左手捏住这人伤处肉皮儿,右手拿了弯针一戳。
大子他阿父?九公子寻摸出来这话的意思,刚要开口,忽然“嗤”一声倒抽口冷气。
既然开了头儿,谢姜哪还管他又是抽冷气儿又是咳嗽,当下只凝神给这人缝伤。待缝合好伤口,她又拔拉了桌匣里的瓶罐儿,从中找了止血药膏给这人抹上,抹过药膏便入拿布条儿缠妥。
一切做完,谢姜眸子一转,车壁上大大小小尽是窟窿,她便索性走过去接雨水。只她刚弯腰……察觉到腹部往下一坠,紧接着有股热液顺腿而下。
谢姜不由“哎!”了一声。
“怎么了?大子又踢人了么?”九公子一手揽住谢姜,另只手去抚她的腰腹:“来,到我怀里来。”
谢姜瘪瘪嘴巴,有气无力道:“这回不是踢人,是……是想要出来。”
九公子唬了一跳,不由自主道:“不充!”说了这句,小心揽过谢姜:“这里四处漏雨,好歹等回去了再说。”
还不充?还等到回去再说!当这种事儿你说了算呐!
论心智论谋算,这人也算是卓然无双,怎么碰上这种事儿像个傻子?谢姜眼珠儿向上一斜,瞬间翻了个小青眼儿。
刚才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这会儿九公子也反应过来,咳了一声,道:“想必这会儿远山凤台几人正想法子下来……阿姜且忍一忍。”
忍不忍由得了自家么?
算了,天下事儿福锅相依,天要下雨,孩儿要出世……这种事儿谁挡得了?还是等着罢!
谢姜便枕了这人臂弯儿眯眼小憩。
她不说话,九公子隧拉过绒被围住两人,待围掩妥贴,他便垂眸盯住谢姜小脸儿。
良久……九公子柔声喊:“阿姜!”喊过这句,稍稍一顿,又问:“阿姜还疼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先前小腹下坠疼痛,过了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了动静。
谢姜抬手去摸小腹,手刚放上去,便察觉到里头微微一动,一动之后,仿似有甚么在手上又一顶。
这样的动作,就像是同谢姜打招呼。
“哎呀!”谢姜不由“咯咯”笑起来。
九公子眸子一闪,不由柔了嗓音问:“阿姜……大子他……同你撒娇了么?”
算了,反正这会儿也上不去,与其苦看脸儿发愁,倒不如“苦中作乐”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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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虚惊一场
谢姜眼珠儿一转,抓了这人大手放在腹上,抿嘴道:“夫主看看,大子这会儿又想耍闹了。”
“嗯。”九公子眯了丹凤眼儿,手指在谢姜腹上轻轻摩娑片刻,片刻之后,果然察觉指下微微一动。
这次与上次不同,上次感觉里头仿似“拳打脚踢”,这回……就好像有谁娇怯怯抻了小手指“戳”。
这种“戳”法,既有点像试探,又像极了小儿调皮耍赖。
“嗯?”九公子眸中露出几分讶异,只讶异之色闪了几闪,转瞬间又成了若有所思。
思忖片刻,九公子抬手抚了谢姜小腹,轻声问:“阿姜是想要个大子……还是想要个粉团儿娘子,嗯?说来听听。”
要甚么自家做得了主么?真是!
心里腹诽归腹诽,谢姜却一付乖巧状,细声细气道:“夫主不是天天念叨大子大子……因此阿姜以为有个大子好些。”
这话说了等于没有说。
九公子眸子里露出几分好笑的意味,勾了唇角儿问:“绕弯子打马糊的本事倒学的不差,本夫主这回想要两个……阿姜倒是给本夫主两个看看,嗯?”
两……两个?
这话怎么答?谢姜傻了眼儿。
“怎么不说话,嗯?说话!”九公子垂眸,见她两绦湿发沾在颊上,便抬手捏了,待在指尖儿绕了几绕,方轻轻掖去她耳后。
说什么说?这地方破烂漏雨,没有摔死就算命大,还要两个,想的美!
想来想去,谢姜索性闭眼睡觉。
只她刚阖上眼睑,忽然又睁眼看了九公子:“嘘……有人来了!”
先前瓢泼般的大雨,这会儿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儿。雨丝儿沙沙中,远处仿似有“喀嚓……喀嚓”几声微响。
兽类捕食时通常都是窥视,而后再无声无息靠近,而现在这种……分明是鞋子踩断树枝才能发出来的声音。
九公子眸光一闪,抬手揽过谢姜,低声道:“莫怕。”说着话儿,腾出来手拎了榻脚儿。
两人屏住气儿。
“喀嚓”声越来越近。
凝神听了片刻,谢姜扯扯九公子衣襟,待他俯下身子,谢姜小小声道:“只有一个人……夫主先莫动手。”
现下两人一个伤势严重,一个扛着肚子将要诞子,若外头是霍廷逸手下匪兵,两人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现在只能瞅准时机……一击命中。
她言外的意思九公子自然听得出来。
九公子淡淡点头。
脚步声到了车外。
只是这人站在外头,既没有上前查看,更没有出声……仿似呆住了一样。
情形有些诡异!
凝神听了片刻,谢姜忽然仰脸儿看了九公子,一眼看过,便又转眸去看车外:“远山……你手里有箭么?”
天外突然飞来这样一句,不光九公子怔住,车外那人仿似也有些发怔。
四周一时只有“沙沙”落雨的微响。
微响也只是一瞬,瞬间之后,外头忽然“扑通”一声,随之便是远山变了腔调儿大喊:“哎呀夫人……,额滴个上神!看见马车摔成这样子……仆方才真想死了算了!”
约是惊怵惊喜转换太快,这汉子一时颠三倒四,说话都带了哭腔。
果然是远山。
九公子松了榻腿儿,淡声问:“只你自己么?”稍稍一顿,紧接又问“射箭者是谁?”
马车翻下山崖的时候,他听得清清楚楚,有人射杀马匹,这才至马儿受惊乱窜。且他也笃定射箭者跑不掉。
刚才谢姜开口,这会儿九公子又出了声,而听声音两人好像也没有大碍,远山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后怕:“马车坠下来时,仆挂在树上。后来……后来凤台几个便拿了绳索送仆下来,那个……仆来寻公子夫人。”
这是答九公子第一问。
解释了这些,这汉子嗓音一低,又答第二问:“那人的主子是将庐公子。”
九公子显然对这种极为笼通的回答不甚满意,只冷冷哼了一声。
远山忙擦了脸上的汗水雨水,又道:“那人躲在崖边射杀马匹,显然是拿捏准车里是谁,东城便有些疑心他跟霍廷逸不是一伙儿。后来……东城剁下他十根手指,他才招出主子是将庐公子。东城便问是不是车队里有人给他传讯儿,他说……自公子下浮云山他便一直跟着,只一个时辰前才瞅见机会下手。”
果然人前淡泊自持都是装的,果然宽厚仁爱都是假的。为达目的,派人追蹑千里也要除了自家这个绊脚石,果然不是一般手段。
好个王将庐!
九公子冷冷一笑,转口问:“现下霍廷逸那边儿如何,嗯?”
“现下……曹初与梦沉那里还没有传来信儿。”
曹初只负责截杀外围匪兵,真正能靠近霍廷逸的只有梦沉。现在两边儿都没有传来消息,其实也就表示霍廷逸手下仍有兵士,梦沉还没有瞅见机会。
思忖片刻,九公子俯下身子。
两人几问几答,谢姜早听得无趣,这会儿正掩了小嘴儿打呵欠。只一个呵欠打到半截儿,脸前光影一暗,这人俯身问:“阿姜……还好么?”
“好……哎呀!”谢姜刚顺嘴儿说了个好字儿,转瞬之间音调儿一变。
刚才问她是咯咯发笑,这会儿竟然惊叫出声……九公子眉头一皱,急声问:“怎么了……大子踢的狠了么?”
这不是废话嘛!谢姜给这人甩了个鄙视的小眼神儿,有气无力道:“那个……早就破了,这回怕是……怕是真的。”
外头站了个大汉,谢姜说话便有些含蓄。
她这样子掐头去尾,九公子自然听得是一头雾水。
这人心里糊涂归糊涂,当下却也丢开不问,只柔声安抚道:“阿姜先忍一忍。”说了这句,转头吩咐远山“让韩嬷嬷下来,速去!”
山崖高有十来丈,上头不光碎石野藤,又因先前一场大雨,冲的泥石松动脱落,远山高壮一个汉子下来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现下竟然要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下来。
远山一时有些发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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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龙凤呈祥 一
直等九公子又高了声调儿道:“还不速去!”远山才拔脚儿就跑,只他刚跑得两步,便又转回来,小心翼翼问:“公子……韩嬷嬷年岁大了,若要她下崖怕是要费不少功夫,不如公子有甚事……吩咐仆去做。”
这种活让你个汉子做?
九公子冷哼了一声,训斥道:“夫人现下怕是要诞子,你来……嗯?”
哎呦!
远山被踩住尾巴似跳起来:“那个……仆走了,仆去叫韩嬷嬷。”
听得这汉子一溜烟儿去的远了,九公子庁垂眸看了谢姜,默默看了半晌,忽然问:“刚才阿姜怎么知道是远山?”
谢姜懒懒道:“我不知道是他,我只是诈一把拖拖时间而已。”
诈一把?
回想刚才谢姜的语气神情,九公子忽然眉峰一展,是了……当时这小东西原话是“远山……你手里有箭么”
这句话乍听起来,就好像车里头有个远山,而这小东西问箭……潜在的意思便是,现下车里有人,人手里有箭。
要是来人心怀恶意,瞅见车上大大小小尽是窟窿,而每一处破洞中都有可能射出箭来,他还敢轻举妄动么?
这句话除了诈,还隐隐透出威摄。
想透了其中的算计筹谋,九公子不由叹道:“阿姜……真真是机智百出。”
谢姜这会儿小腹疼痛加剧,实在是没有空子理他,便懒洋洋道:“过奖。”
九公子亦瞅见她脸色泛白,当下叹了口气,抬手掖掖被角儿“阿姜歇罢。”说着话,轻轻拍了拍谢姜肩背。
这人手势又轻又柔,开始谢姜还腹诽他拿自家当小儿哄,不过一会儿,她就上眼皮粘住了下眼皮。
听得她呼吸平缓,九公子亦阖眼小憩。
车里静了下来。
约过了一个时辰,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哎呦!快些……北斗……你拖拖拉拉作甚?”
“嬷嬷……那个远山……你来拎盆子。”
“车里没有动静哎!……快快!快走!”刚才韩嬷嬷还头晕眼花,这会儿看见马车,刹时便来了精神。当下老妇人一手拎包袱,一手扯住北斗,急慌慌往车边跑:“娘子……哎呦!怎么这会儿大子要出世……莫不是颠住了?”
“听声音还好。”远山左手拎木箱,右手拎了竹篮子:“赶紧……待会儿我还回去接东西,快些!”
不怪远山急慌,半个时辰前乌铁山传了信儿,言霍延逸领了近千贼兵往这个方向急行。若是往常,众人用绳子吊九公子并谢姜上去便是,只是这会儿碰上谢姜诞子,几人投鼠忌器,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何况九公子让韩嬷嬷下来,潜在的意思是……不打算上崖。
既然主子不打算上崖,当下东城索性用籐篮子将韩嬷嬷北斗玉京几人吊到崖底,再随后送下来一应穿用吃食。
远山送了这趟还有下趟,他怎么敢眈搁?
三个人跌跌撞撞到了车前,因右手拎着包袱,韩嬷嬷便对了马车略一屈膝,缓声道:“老奴见过公子。”说了这话,稍稍一顿,又问“夫人她……没有事儿罢?”
九公子淡声道:“还好,现下睡了。”
“老奴去准备东西,老奴告退。”
看眼色听话音儿这种功夫,韩嬷嬷自然练的炉火纯青,九公子只一句话,她便听出来意思……该干嘛干嘛。
韩嬷嬷当下指挥北斗拿了碳炉烧水,她自家开木箱查验净水……药粉……剪刀,待一切检查妥当,老妇人又拆开包袱,寻了几块轻软细梭布。
她这边儿刚裁了布,便听见远山喊:“嬷嬷哎!”
韩嬷嬷忙将细布掖进怀里,只瞅瞅没地方放剪刀,便索性拿着过去:“大呼小叫做甚?要惊了夫人……哎呦!这是……。”
“崖底下寻不到地方避雨,东城几个便寻了辆马车拆了。快……嬷嬷寻个妥贴地儿放了,好让夫人用。”
“哎!快!北斗……你个丫头栽坑里了么?快过来。”
刚才看见那辆坠下来的马车,韩嬷嬷强忍着才没有骂出来,这算个什么事儿啊!门儿没有,窗户没有,左边右边加顶上大大小小总有十几个洞。
在这种环境下诞子,这不是要命么?
现在好了,好歹自家娘子不用风刮雨淋了!
“去那边儿,那边有大树挡住,从上头看不见。”韩嬷嬷将剪刀往束腰里一别,扶了车轮子往前推,那边北斗玉京也齐齐下手。
待将马车置摆妥当,韩嬷嬷看车里绒被榻枕一应齐全,便掩妥车门去寻九公子。
两辆马车相距四五丈,韩嬷嬷刚转过一块大石,便看见九公子抱了谢姜出来,因这人身材高挑,远山踮脚撑了把伞,两人边走边说闲话。
“霍廷逸来势汹汹,曹初又去向不明……乌铁山报讯儿之后领人去寻他,现下还没有回来。公子……咱们人手不大够。”
“嗯,梦沉没有消息么?”
扫见谢姜小脸儿露在外头,九公子手势一动,方扯过被角儿,谢姜便睁眼看了他道:“先别盖……嗯!”
九公子咳了一声。
远山忙低眉搭眼儿,往旁边趔了趔身子。
九公子这才眸光一转,看了谢姜问:“夫人有甚好策么?”
“既然敌众我寡,不如放出风声……就说你我坠崖身亡,现下东城几人己寻了尸首往舞阳去。”说到这里,谢姜眼尾一挑,给九公子递了个……以下你自然知道怎么办的小眼神儿。
九公子眸中露出几分笑意,想了想,淡声道:“这法子可用。”
听音儿谈话仿似告一段落,韩嬷嬷隧迎上屈膝见礼。
九公子径自往马车走:“你来照应夫人。”
韩嬷嬷忙转回去开车门儿:“是,公子放心。”
车里大到绒被绒枕案桌儿,小到茶壸小碗茶盏,早就铺摆的干干净净。九公子眯眼儿一扫,转过来看了谢姜道:“只能委屈阿姜了。”
这人声音低醇轻缓,而看她的眼神儿,仿似三分怜惜两分抱歉,又七八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宠溺……总之复杂十分。
不就不在一个车厢里腻呼嘛,至于搞得像是生离死别的么?
谢姜心里忽然生起种怪异感来,总觉得依这人清冷的性子,陡然在仆役奴婢面前不遮不掩,直通通表露出来情绪,这种行为有点儿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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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龙凤呈祥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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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姜眼珠儿转了几转,等他转身要走时,忽然细声细气问:“夫主是不是要去崖顶?”
九公子脚步一顿。
这人头都不回,想必自家猜的不错。
谢姜扶了案桌儿坐下,想了想,细声又问:“夫主要上崖引开霍廷逸,对么?”
这句话虽然是个问句,然而因她语气太过软糯轻缓,且说话的腔调儿又无波无澜太过平静,因此就显出十分笃定的意味。
九公子没有转身,没有出声,亦没有动。
谢姜叹了口气,这口气儿她叹的有点儿……幽怨,有点儿无奈,更有几分感念世事苍桑,人生无常的味道。
九公子仿似呼吸一沉。
有门儿。
谢姜吸溜了两下鼻子,细声细气道:“只夫主莫忘了……大子,夫主走罢!”
“阿姜本来想说莫忘了你罢?”九公子转过身子,这人本来离车门只得一步,这一转身直接与谢姜脸对了脸儿。
两人对脸看了片刻,九公子身子往前一倾,食指指尖儿托了谢姜下颌,勾唇笑道:“阿姜这一番作态,是提醒我千万保重么?阿姜还是不信……罢了,等回来接你罢。”
说过这句,九公子转身吩咐远山:“守好夫人。”
远山头点的有如小鸡啄米:“是是!公子放心,仆一定……。”只他说了半截儿,九公子衣袖一甩,翩翩与他擦身而过。
“哎呦,公子……仆去准备篮子。”远山忙一溜小跑跟在后头。
两刻之后。
九公子上了崖顶。
藤篮甫一露出山崖,东城忙上前撑伞:“远山说公子受了伤,公子伤势……。”
“无碍。”九公子眸光一瞟周围,淡声问:“都备妥了么?”
山崖往东有二三十株腕粗的杂树,两人边说边走,一问一答间进了杂树林子。
上头树叶枝杈遮了雨,东城隧将伞合了:“依公子先前吩咐,要是曹初这边儿拦不住,梦沉又寻不来机会拿下霍廷逸,仆便放出风声……枢密使奉王令巡察河外……卷地……衍地并酸束四郡,现下想必四处郡守已听到信儿了。”说到这里,东城拿了伞尖儿一指前头“公子看……仆已备妥车驾。”
九公子抬眸。
七八步外停了辆朱漆四轮马车,拉车的四匹白马非但神骏异常,车身上更是流苏雕花,织锦垂帘儿,看起来尊贵华奢至极。
九公子上下略一打量,勾了唇角儿道:“嗯,用枢密使的名头,摆王氏嫡公子的谱儿,且看霍廷逸如何做。起行罢。”
“是。”东城上前抽了脚凳,待摆放妥当,便抬手扶九公子登车。
车上榻座儿案桌儿色色具齐,九公子懒洋洋倚了车壁坐下,吩咐道:“留下暗队,其他人依策行事。”
东城躬身略一揖礼,便扬声吩咐众人:“公子有令,起行!”当下一干人赶车的赶车,上马的上马,一刻不到,便仍循原路往官道儿去。
下了一夜暴雨,此时路上漫说商队,连个人影子都难看见。一行人便排开阵势,高阳铸与单衣前头探路,东城与凤台日晚并冯关四人,策马左右护侍了朱漆车驾。
其后铁棘又领了三四个仆役压阵。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官道往西疾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待拐过一座山包,日晚四处扫了一梭子,而后倒过来用鞭柄敲敲车壁:“公子……再行七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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