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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是上辈子的死对头-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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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筠瑶捂住了眼睛。
  她觉得言妩每一回都在挑战着她的极限,教她甚至都不敢去回想上辈子为许淑妃时自己的模样。
  而周哥儿也终于把对他的惩罚给执行完毕了,喘着粗气朝她跑了过来,脸上、额上还渗着汗渍。
  “这是哪家的笨蛋儿子,我不认识!”唐松年笑骂道。
  阮氏好不容易才压住笑声,将周哥儿拉到了身边替他拭汗。
  周哥儿乖巧地仰着脸蛋任由娘亲动作,眼睛闪闪亮,丝毫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那边的许筠瑶也镇住了不省心的笨鬼,回头看看跳得脸蛋红扑扑的周哥儿,又想到他方才的滑稽,忍不住又笑出声来,笑声清脆悦耳,也让唐松年不自禁地弯了嘴角,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的美好,美好得让他不惜一切也想要守护好。
  片刻之后,一家人回到屋里,阮氏亲自给女儿洗手洗脸,又为她换上干净的衣裳,而周哥儿也自动自觉地去清洗更衣。
  待兄妹两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屋里坐下,捧着香甜的糕点吃的时候,便听到唐松年问:“不是说要去找廷哥儿玩的么?怎这般快便回来了?”
  “廷哥儿要帮他的姐姐干活,没空呢!”周哥儿含含糊糊地回答。
  阮氏解释道:“贺娘子接了纪府的差事,一家三口在京城租了间小房子暂时住着。白日她去纪府教授绣技,芳姐儿便留在家中打理家事,廷哥儿懂事,也帮衬着。”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也比咱们家这两个更要懂事。”唐松年呷了口茶道。
  周哥儿有些不服气,可是口中塞满了白糖糕,只有哼哼几声以示不赞同。
  许筠瑶倒不在意,懂事不懂事什么的,她并不放在心上,只是有些感慨未来的大将军在少年时期过的日子也不比上辈子的自己好得了多少。
  大概是因为他是天将降之以大任的斯人?
  她咬了一口白糖糕,胡思乱想着。
  “三弟,三弟可回了?”院子里突然响起唐柏年的声音,唐松年端着茶盏的动作一顿,阮氏便已经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提醒道,“大哥叫你呢!”
  唐松年‘嗯’了一声,拂了拂袖口,起身走了出去。
  “大哥找我可有事?”
  “我在外头听说你被大理寺抓了去,心里头着急,便来瞧瞧。你没事了吧?大理寺抓你做什么呢?”唐柏年试探地问。
  “大哥从何处听说此事?”唐松年问。
  “就在方才与几位朋友喝酒听说的。三弟啊,当真是没事了?”唐柏年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每一分表情。
  “我都能好好地站在大哥跟前,还能有什么事?”唐松年似笑非笑。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你如今可是咱们唐家的中流砥柱,可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啊!”唐柏年干笑几声,“既然三弟你没事,那我也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转过身后大步离开。
  在京城混了一年有余,身边没有了那些对他拍马溜须之徒,同时也见识了京城的遍地富贵,他的性子已经有所收敛,也聪明了些许。
  至少方才之事,若是以前,他得了消息后必定是回来对唐松年冷嘲热讽一番,可如今已经懂得先试探一下真假,言语间也留有几分余地。
  “大哥来找你有什么事么?”阮氏见他回来,一边替女儿擦着嘴,一边随口问。
  “没什么事,只是听了些话回来找我辩个真假。”唐松年捏了小丫头脸蛋一把,又引来小丫头一记怒视,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递交了述职文书后,唐松年除了耐心地等候吏部的消息外,也没有办法做其他什么。可他这一等便是两个月,关于自己何去何从之事还没有结论,便等来了建章帝退位,太子登基的消息。
  新帝登基,改元天熙,以次年为天熙元年,尊父皇建章帝为太上皇。
  许筠瑶默默算了算日子,竟意外发现这一世太宗皇帝竟是比上一世提前了一个月登基,不禁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怎的与上一辈子对不上了?这辈子是哪里出现了变数了么?
  再一想,她虽然这辈子没有主动干涉别人的前程,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干涉。比如本应该已经病逝了的阮氏,这会儿还好端端的活着。
  再比如,如若没有她,现在的耀哥儿应该还是一个和他哥哥兴哥儿一样,无所畏惧地四处作弄人的熊孩子吧?她抚着下颌,若有所思地望望一看到自己便将身子缩到了树后的耀哥儿。
  这小子难不成果真是被她给吓破了胆子?如此也好,对人对事多存一分畏惧,行事自然也会有所收敛,也不至于将来会因此而吃个大亏。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上一辈子的耀哥儿亦并非无所畏惧,没有了她,还有一个同样不肯吃亏的周哥儿。只是上辈子失去了娘亲与妹妹的周哥儿,性子却没有这辈子这般活泼开朗。
  这日,许筠瑶趴在窗上,看着街上的热闹繁华,行人脸上的笑容,只觉得新帝登基,整府京城似乎都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宝丫过来选一样。”阮氏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她清脆地应了一声,爬下了椅子,朝着正为女儿挑选布匹做新衣的阮氏跑去。
  一旁的掌柜见状便笑道:“夫人当真是好眼光,您手上的这两匹是咱们店里质地最柔软,也最耐磨的,特别适合给孩子做成衣裳。”
  孩子皮肤娇嫩,衣服质地便要柔软。孩子也好动,也不能用那些太脆弱的布,否则穿不了几回便破了岂不是可惜。
  这掌柜也算瞧出来了,眼前这位夫人瞧着家境虽不错,可却不是那种注重奢华之人,相反她还相当懂得过日子,从她为自己女儿选的布匹便知道了。
  许筠瑶一眼便瞧出阮氏选的两匹布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只是质地摸着却相当柔软,颜色也好看,左右看了看,最终指了指右边那匹鹅黄色的。
  “我要这匹!”
  “这匹么?可娘觉得红色这匹更好啊!”阮氏有些犹豫。
  本宫就知道!包子夫人就喜欢把本宫打扮得红通通喜气洋洋的。许筠瑶如何不知道她,有些无奈。
  “那两匹都要!”既然觉得两样都好,那就两样都要,淑妃娘娘才不会在意这点儿小事呢!
  阮氏好笑:“小丫头怎的这般贪心?”
  许筠瑶一脸无辜地望着她。
  “也罢,便听你的,两匹都要了。”阮氏也不愿拂女儿之意,既然左右为难,不如全都要了。
  “娘,我也想要那种浅浅的黄色。”忽地听有小姑娘的声音,许筠瑶望过去,认出说话的竟是梁毓嫣,顿时有几分意外。
  梁毓嫣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又看到她。
  掌柜立即机灵地将一匹与阮氏手中一样的鹅黄布匹送到梁夫人身前。
  梁夫人伸手摸了摸布匹,双眉微蹙,眼神有几分不屑地从阮氏身上掠过,转身对女儿道:“这种布太廉价,不适合你的身份,你要记住,咱们家可不是普通人家,若要便要最好的。”
  弟弟纪渊升任了吏部尚书,今时不同往日,她们一家的穿着打扮自然也要提一个档次,如此才能适配弟弟的身份。
  梁毓嫣有些不舍,可还是乖巧地应下了。
  许筠瑶自然没有错过梁夫人方才对阮氏的眼神,心中不悦,仰着小脸天真地望着她脆声道:“不是普通人家是什么人家?是戏里说的公卿之家,一品夫人么?”
  “宝丫不可多言。”阮氏不赞同地望着女儿。
  梁夫人脸色一僵,神情顿时也有几分不自在。
  她的夫君若真有出息给她挣个诰命夫人回来,她也就不用再带着女儿讨好那个不会下蛋的弟媳妇了。实际上她的夫君不久前才丢了官,如今闲赋家中,除了日日饮酒作乐外啥都不做。
  阮氏牵着女儿抱歉地朝她笑了笑:“孩子不懂事,妾身代小女向夫人赔个礼,还请夫人切莫怪罪。”
  “这不算什么,只是令千金确是要多加管教才是,京城可不像其他地方,到处都有贵人,若是再得罪了,那就不是一句赔礼道歉便能了事的。”梁夫人轻哼一声道。
  “多谢夫人提点。”阮氏好性子地又道。
  见她态度恭敬,语气真挚,梁夫人心里的那点儿恼意便也消了,瞥了许筠瑶一眼,带着女儿便往柜台的另一边走去。
  走着走着,忽听有忽匆匆的脚步声传入,她皱了皱眉,便听到身后有人叫:“夫人,喜事,天大的喜事,老爷进了吏部,被任命为考功员外郎!”
  她又惊又喜,急急转身回头,见前来报喜的是一个陌生的小厮,那小厮满脸喜色,朝着她所在方向快步而来。
  “果真……”她喜不自胜地上前几步欲确认消息,却见那小厮停在了阮氏跟前。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便僵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方才那个还向她赔礼道歉的妇人急忙吩咐那小厮结账,自己则抱着女儿出了门。
  被她牵着手的那个小丫头却突然回头,望入她的眼中,朝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嘲讽?她觉得有点儿目眩,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待要确认时,那对母女的身影已经瞧不见了。
  “瞧见没有,那才是真正的大家夫人,谦和有礼,进退有度。”她听到一旁有人低声道。
  尽管对方没有说自己什么,可她还是觉得臊得慌,又听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儿轻声道:“我之前在舅舅家里看见过她们的。”
  “你怎么不早说?”梁夫人一听便恼了,狠狠瞪了女儿一眼。
  梁毓嫣有些委屈:“你也没问啊!”
  许筠瑶也是觉得意外极了,这辈子的老匹夫居然没有进兵部任库部员外郎,而是直接进了吏部任考功员外郎?虽然官阶不变,同样是员外郎,可吏部却又比兵部要好上一些,毕竟手握着掌权,是个人人争着想进去的地方。
  看来不管她有意还是无意,这辈子许多事确确实实是有了变化。
  ——
  贺绍廷抱着表姐芳姐儿要他送去纪府给姑母的包袱走在巷子里,突然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他皱眉抬头,认出挡路之人当中,站在前面的竟是镇远将军杜诚忠的那个继子,顿时不悦地抿了抿双唇。
  “就是你,我可认得你,上回就是你对我父亲出言不逊!”已满十一岁的冯维亮长得相当壮实,手一挥,便有一名随从从他身后走出,直接打落了贺绍廷抱着的包袱。
  贺绍廷大怒,想也不想便捡起路旁的木棍便朝着对方打过去。


第36章 
  那随从没有想到他居然敢动手,登时大怒,也不用主子吩咐便伸出手去欲抓住贺绍廷手中棍子,可贺绍廷素有‘实战’经验,如何会轻易教他得手,身体一闪避过他手中动作,而后狠狠挥着棍子往他双腿抽去。
  他年纪虽小,可很早就开始帮家人干活,力气较之同龄的孩子可是要大得多,这一棍子敲下去,那随从直接惨叫一声,抱着被打中的腿在地上嗷嗷叫着滚来滚去。
  冯维亮大怒,深深感到自己受到了挑衅,骤然出手击向贺绍廷。
  他自幼便跟着继父习武,年纪又比贺绍廷大上一些,贺绍廷全凭着一身蛮劲与人缠斗,自然及不上他这种有武艺在身之人,没几下身上便连中了好几拳,整个人已是被对方逼得毫无还手之力。
  贺绍廷仿佛又回到了曾经被邻里孩子围攻的那时候,眼眶微红,眼中尽是滔天的怒火,可却还是死死地咬紧牙关,一声也不哼。
  肩膀处又被对方击中,他一个趔趄,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终是没有站稳摔倒在地。
  冯维亮这才收回掌势,朝他冷哼一声:“不自量力,也敢在我面前耍横!”
  说完,又鄙夷地朝他啐了一口,转身正要离开,忽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还未回神,腰间已被人狠狠一撞,整个人便朝前扑倒在地,紧接着有重物死死地压在他的后腰上,身上已经接连吃了好几下拳头。
  那拳头一下比一下狠,专挑着哪里痛便往哪里打,他虽有武艺在身,到底也不过是半吊子,加上平日养尊处优,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直痛得他哇哇大叫。
  那抱腿倒地惨叫的随从听到小主子的叫声,当下也顾不上仿佛快要断掉的腿,挣扎着爬起来助小主子一臂之力。
  正压着冯维亮打的贺绍廷被他用力推开,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又不怕死地冲上来,缠着正被随从扶起的冯维亮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冯维亮虽有武艺又有帮手,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今日招惹的还是一个不怕死又光脚的,对方那恨不得吃人的凶狠目光,不要命般的狠劲,直教他看了也不禁胆寒几分。
  这一怕,气势便先弱了几分,连挥出去的拳头仿佛也变得软绵无力,早已失去了应有的力度。
  那随从死死地抱着贺绍廷把他拖离小主子,贺绍廷用力往他手臂上咬,那股狠劲,险些没把那人的手臂嘶下一块肉来。
  那人痛得脸色煞白,手上力度一松,贺绍廷趁机挣扎开,回身飞起一脚,狠狠地往他裤裆处踢去。
  只听一声更凄厉的惨叫,那人当下抱着下裆倒地嗷嗷叫着翻滚。
  贺绍廷立即转身,朝着被吓呆了的冯维亮冲过去,挥着拳头专往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打去。冯维亮手忙脚乱地抵挡了几下,虽然也伺机打了对方一拳,可自己身上挨的拳头却更多,而且一拳比一拳打得痛。
  眼看着贺绍廷不要命的又缠了上来,大有把他往死里打之势,冯维亮终于怕了,尖声叫:“父亲,父亲,父亲救命!!”
  贺绍廷双目通红,脸上早就挂了彩,可却仍旧一声不吭,死咬着牙关挥着拳头一拳又一拳地往冯维亮身上打。
  “好个狠毒的小子,竟然出手伤人!”突然,有一只大手从旁伸出,牢牢地握着他的手腕,死死地制住了他的动作。
  贺绍廷想也不想地又挥起另一只拳头,可无一例外被对方制住。
  来人猛一用力便反剪他的双臂,也彻底让他动弹不得。
  贺绍廷痛得一声闷哼,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便从额上渗了出来。他用力一咬唇瓣,硬是不让自己再叫出声来。
  杜诚忠没有想到他年纪小小的,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一时有几分刮目相看,再一回想他方才追着继子打的那股不要命的狠劲,隐隐有几分欣赏。
  血性男儿当如是!
  眼角余光瞄到被揍得满身伤的继子,他的眼中有些心疼,但也有几分失望。
  无论他如何悉心教导,这孩子骨子里流的终究还是属于他生父的文人之血。
  “放开我,放开我!!”贺绍廷挣扎了几下,可对方那双手却如同铁钳一般,让他根本挣不动哪怕分毫。
  杜诚忠冷笑:“你是哪来的混小子?竟然敢当街出手伤人,小小年纪如此狠毒,你爹娘是如何教你的?!”
  “父亲,是他,就是他把孩儿打伤的,你一定要替孩儿报仇!”冯维亮一见来了救星,连忙过来,又愤怒又委屈地道。
  见继子脸上青一块红一块,身上的衣裳也被扯破了几处,杜诚忠皱眉,手上一用力,贺绍廷没忍住便痛哼出声。
  “今日本将军便代你父母好好教训你,也好让你知道行事猖狂狠毒的下场!”他冷笑,手上再一用力,贺绍廷脸色惨白,冷汗一滴一滴地从他额上掉落,可他硬是死死咬紧牙关,不肯再哼半个字。
  杜诚忠见状更恼:“好一个嘴硬的倔强小子,你若是开口求饶,本将军便饶你一命,否则,本将军教你血溅这十里长街!”
  话音刚落手上力度再加深了几分。
  贺绍廷感觉自己的双臂快被扭断了,痛得他大汗淋漓,下唇更是被他咬得渗出了血丝,可始终没有再发一语。
  杜诚忠愈发恼了,存心给他一个教训,正想再用力,跟随身边的护卫拿着一个掉落地上的包袱过来,低声道:“将军手下留情,这孩子许是有些来头。”
  杜诚忠手中动作一顿,询问的目光便投向他。
  护卫指着包袱上的一个标记道:“这是吏部尚书纪渊府上之物。”
  杜诚忠蹙眉,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便松了几分。
  冯维亮一见便急了,大声道:“父亲,他不是纪大人府上的人,他是当年在河安府时对你出言不逊的那小子。”
  杜诚忠怔了怔,力度一转,便将贺绍廷转了过来面对自己,细细一打量,见这小子五官确是与当年那个质问自己的孩子有几分相似。
  只如今这孩子脸上带伤,又事隔将近两年,他一时也不太能确定。
  “若是如此,这孩子应是与新任吏部考功员外郎的唐松年一家关系匪浅,将军也不宜……”护卫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无论是纪渊还是唐松年,都不是如今的镇远将军府所能挑衅的。将军早前支持废太子时便是站错了队,新帝不追究,可也没有起用,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实不宜再因小事与人结怨。
  杜诚忠亦非蠢人,一想便明白了。
  新帝本人便是战功彪炳的出色将领,手下更是人才济济,比他出色的更不知有多少,他当年便是因为在新帝麾下难以出头,这才转投了废太子阵营,慢慢地闯出了一片天地。
  可废太子倒台,他虽没有被牵连,可处境到底尴尬。论治国理政,不及纪渊韦良等一直追随新帝的臣下,更是远不及废太子曾经的谋士邱仲;论征战沙场,新帝麾下数得出名头的大将,哪个都不比他差。
  低不成高不就,便是如今镇远将军府最真实的写照。
  那唐松年虽是一个小小的员外郎,可他背后有纪渊,如今明显又是入了新帝眼的,他自然不好与他对上。
  想到这,他终于慢慢地松开了手。
  “父亲!”冯维亮不甘心,可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贺绍廷夺回了自己的包袱,满目仇恨地瞪了他们一眼,这才抱着包袱一拐一拐地离开。
  杜诚忠被那充满怨恨的眼神瞪得一愣,怔怔地望着那个瘦弱却又倔强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视线里。
  身上带了伤,贺绍廷没有直接回家,也不敢到纪府去送东西,拖着受伤的身体到了城中某条清澈的小溪旁,将包袱放在干净的圆石上,艰难地蹲下身子,挽高衣袖慢慢清洗身上的伤口。
  水中清晰地倒映出一张青肿的脸,贺绍廷低着头,慢慢地抬起左手,艰难地想去够溪水,可左肩胛处一阵剧痛,他的手抖了抖,再也探不下去了。
  真没用,这点儿伤有什么要紧的!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忍着剧痛硬是把左手伸进了溪水,手掌作勺,舀了水缓缓地洒在右臂的伤口上。
  那条瘦弱白净的手臂此刻青一块红一块,有一处的皮都被磨破了,血丝从中渗了出来,清水滴在上面,一阵痛楚袭来,他用力一咬唇瓣,将那闷哼之声又给咽了下去。
  他就这样一声也不吭,动作缓慢地一点一点将伤口洗干净。
  ‘啪哒’一下细微响声,有泪水砸落他右臂伤口处。他仿若未觉,仍旧认真地舀水洗伤口。
  ‘啪哒啪哒’,又有两滴泪水从他眼眶滚落,瞬间迷糊了他的视线。可他仿佛没有察觉,吸吸鼻子,机械又木然地继续手中动作。
  ‘啪哒啪哒啪哒’,泪水越来越多,如断线的珠子一般砸落手背,有几滴溅入伤口处,混着血迹沿着手背滑落,再滴落溪水当中,很快便不见了踪迹。
  他终于停下了洗伤口的动作,艰难地抬起右手,缓缓地抹去眼中泪水,而后再动作僵硬地开始清洗左手的伤。
  ‘啪哒啪哒’,又有豆大的泪珠掉落,这一回,他的动作却不见半分停顿,任由那泪水一滴一滴掉落,一直到彻底把伤口清洗干净。
  他慢慢地从怀里掏出表姐给他做的帕子,用水打湿,再一点一点地清醒脸上的伤,末了,才抹了一把眼。
  不重要,没什么重要的,他姓贺,这辈子都只会姓贺。他有爹爹,他叫贺炳鹏,虽然喝醉酒了会打人,可他还是他的爹爹,把他养大的爹爹。
  他以前有祖母、有娘亲、有姨母,现在也有姑母、有表姐,他不是没有人疼爱,没有人关心。
  最后,他把拧干了水的帕子收好,抱着那只包袱艰难地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往纪府方向走去。
  贺娘子等了又等,都不见内侄把她做好的被面送来,顿时便坐不住了。
  那孩子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心中担忧,干脆便告了假,急急忙忙地往临时租住的家走去。
  哪知才走过一条巷子,迎面便见到贺绍廷一拐一拐的身影。她大吃一惊,匆匆赶上去:“廷哥儿,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谁打的?!”
  贺绍廷没有回答,反而歉意地道:“对不住,姑母,我来晚了。东西姐姐都放在里面了。”
  “这时候还管这个做什么呀!赶紧找大夫看看去。”贺娘子又急又怕,一把夺过那只包袱,又扶又抱地把他带到了最近的医馆里。
  夜里凉风习习,窗外星光熠熠,有夜风吹进屋里,拂动床边的帷帐随风飘飘荡荡。
  “廷哥儿睡了么?”十一岁的芳姐儿长得亭亭玉立,脸上带着忧色,见娘亲从小表弟屋里出来,忙上前问。
  “睡了,他喝的药里头有一昧是安神的,让他多睡会儿吧!”贺娘子叹了口气。
  “娘,廷哥儿可说了是谁打伤他的么?”芳姐儿皱眉追问。
  “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是倔强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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