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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定良缘(凤亦)-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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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人越想越觉得韦越云这礼赔得蹊跷可疑,恨不得撕了那张礼单这是她的耻辱,端王说留着做个提点,另让方志远照抄了一份,明天去库房提走,哪里来的,还回哪里去韦越云,江南来的女子,艳美无双,当街站在那里与端王四目相对……她心头微颤,又一个想踩着她往上爬的女人钱婉丽倒是机警,提醒过这茬,说千万不能再让王爷见到韦越云。
但她那时不当回事,天下美女无数,那也要分等级,韦越云再美,不过一平民,与宋家相熟又如何?也只是相熟,如果是至亲,为何不能与宋家小姐同坐官船回京?为何不住宋家,用宋家徽记的马车?仅仅是跟着两名宋家护卫,这说明了什么?
宋家自己还有位小姐未出阁呢,难道他家不想攀上端王?听说端王在江南可多得宋小姐相陪正如钱婉丽说的,韦越云虽然是按制着装,衣饰不敢过于华贵,可她身上那件银丝缠绣素白玉兰披风着实打眼,下边隐约显露出罩了一层软烟紫纱的外袍一看就知是上品衣料,出自江南最好的流云织坊,与周夫人、钱婉丽身上所穿毫无二致,而且她那套衣裙不论是手工还是绣艺,都是极其精美的,头上珠花玉钗步摇,是京里没见过的样式,新颖雅致,镌美脱俗,衬得她通身上下透着股清贵高华,倒似把她们这两个坐着宝马香车的贵女比了下去。
她那一份高雅气质是费尽心机装出来迷惑人的,事实上她就只是个平民女子周夫人内心暗忖,钱婉丽却说出口,而且说得肯定决绝:皇上登基以来,四海清平,朝政稳定,江南一路政务事由太子监管,大小官员任职核查十分严格,江南富庶,官员中却绝少有贪赃枉法、大肆敛财之事。从江南回京的官眷着装虽然也富贵,却不像韦越云这样工于精巧,露富显贵不难,难的是让人看不出自己有多富贵江南人家多经商,因而富豪也多,韦越云不可能来自官家,她出手阔绰,用度奢华,她应该是出身富户,家里就多几个钱而已因而钱婉丽怂恿劝说周夫人收下礼单,本来就是韦越云冲撞了王府车驾,不当场责罚她已经算好的了,她能够机灵行事,奉上赔偿马车的小钱,说明她还有点脑子。
周夫人曾经犹豫了一下,钱婉丽笑着说:夫人放心吧,王府上上下下都是夫人管着,奴婢们谁敢乱嚼舌?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件事的可这才几天啊?端王就知道了周夫人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端王那张俊美的脸庞,清冷的眼神,再想起太后的话,无比难受,越发讨厌江婉丽,连带那个惹事的韦越云也恨上。
是她命不好,一女许二夫,别人或许会这样说她,虽然没人敢明白说出来,谁又能知道她的苦楚?
她早就听说赵瑜,因为赵瑜跟随她的祖父、内阁大学士周丰吉学下棋,直到十岁才真正认识他,那时赵瑜十一岁,偶然在坤宁宫相遇,当时还是皇后的姑祖母接受皇孙们的觐见,众多皇孙中,只有赵瑜与她棋艺相当,每战都以平局告终,周皇后笑着说:“你两人可算是棋逢对手啊”
之后他们便不时地在宫中相见,每次都免不了在棋盘上厮杀半天,赵瑜小小年纪却老成持重,言语不多,俊美的小脸严肃端庄,极少展露笑颜,若赢了棋子才会笑,她喜欢看他抬起头,凤目亮若晨星,启开红唇,露出刚刚长全的雪白牙齿对着她欣喜地灿然一笑,那一刻,即便是艳阳当头,也失了颜色。
赢赵瑜很容易,只要用足心思就行,但她不想总赢,不经意间走错一步,一步错,步步错,输掉一局,只为看到赵瑜的笑脸。她从小聪颖,下棋极有天赋,五岁便能赢祖父的棋,曾被先帝称为小棋圣,皇孙们都知道能从她手上赢得一局极难,那可是很大的荣誉,看着赵瑜灿烂的笑容,她唯有陶醉。
十五岁即将被太后许配给楚王第四子赵瑜,朝局却发生了改变,晋王登基,斥楚王为叛王,派兵围抄楚王府,楚王四个儿子逃出京城,其中,就有赵瑜。
她暗自垂泪,母亲却合掌庆幸:还好你祖父没听你姑祖母的,从中作梗拖了又拖,没让你嫁去楚王府,不然此时就沦为叛王眷属了她被赐婚晋王三子赵琳,同是龙子凤孙,赵琳气度长相却不及赵瑜一半,且赵琳年长于赵瑜,早有心爱之人,她因祖母病故须守孝一年未能及时出嫁,赵琳便先纳了侧妃,等她进门,庶长子已经生出来,赵琳似乎不贪色,除了那位侧妃再没别的女人,他与侧妃庶子相亲相爱形同一家人,与她相敬如宾,每月来她房里几天,其余的日子她连他影子都不见。
她听从母亲建议,极力想搏得赵琳欢心,她要生下嫡子做世子,不要重蹈姑祖母的老路——进宫稳稳当当坐着皇后宝座,却不得皇帝宠幸,生不出一儿半女。
没等她得手,朝局又生变,楚王杀了回来……
当看到一身金甲威武英俊的赵瑜,她想到了死,但她只是晕了过去,醒来便在赵瑜府第,陷于锦绣丛中,侍女环侍,不再称她为“王妃”,而是“周夫人”。
周家助纣为虐扶晋王图谋不轨犯下灭门大罪,周太后拼力作保,并要皇后看在晋王作乱时自己身为母后也曾出手保下楚王府大大小小的份上,还她一份情,皇后无奈出面,皇上最终免了周家死罪,但一族人皆贬为庶人,子孙永不启用,家产充公,全族人一并逐出京城,押往边境拓荒。
端王立功无数,念旧情保下一名罪臣之女没什么稀奇的,皇上允了他,皇后却有许多顾虑,很快选了六名姿色上等的女子,亲自送到端王府,让端王先收作侍妾,待国事平定些,再为他商议婚事,采选贵女,聘娶王妃。
但端王很快去了北疆,婚事搁下了,接着贤德贞静的皇后久病不愈,溘然长逝,皇上伤痛不已,一年不近女色,后宫由太后打理。
大大小小皇子全部要守孝思亲,三年内不脱孝服。
赵瑜远在北疆镇守边关,不能回京奔丧,唯有尽心尽意为疼爱他的母后戴够三年孝,这期间他没有机会、也不可能有别的女人。
离京之前赵瑜曾将周冰雁送到太后的坤宁宫,说他不能护着冰雁了,料想应也没什么事,冰雁可以留在皇祖母身边,与皇祖母作伴,自由自在地生活。
但他一走太后就让内侍送周冰雁回端王府,继续掌管王府中馈,教导她:你而今身份特殊,王妃是做不成了,但端王念旧情,你可以做端王贴心的女人为他管内宅,管姬妾,以后的王妃免不了要经过哀家的眼王妃进府之时你早已成气候,她还能越得过你去?只空有王妃头衔而已你只要尽心服侍端王,一旦怀有身孕,生下一儿半女,自有姑祖母为你作主,到那时,周家便有了希望
第一百一三章出门
文娇病好,年节也过去了,整个人瘦了一圈有余,原本一张粉红的脸儿变得十分苍白,黄文正心疼不已,每天哄着她吃这样那样,不得不回城外营部了,又对姚妈妈和青梅千叮万嘱,让她们不管怎样,务必先把小姐身体调养好来。
身体病弱胃口不好,什么都不想吃,青梅和姚妈妈做了泡菜,才勉强让她吃些粥,接着是肉粥、鱼粥,红袖夫妻原说好的不主动来寻找拜望她,得知她生病也很担心,问过青梅知道她可以吃肉食了,便每日遣酒店里各菜系主厨轮流带来最新鲜的食材,依着文娇想法做好,才离去。
文娇自己也会教厨下的婆子熬羹汤做美食,如此滋养个十来天,还是瘦着,脸色好歹没那么苍白了。
元宵过去几天,信义候府特意派了车马来接,这回再怎么推辞也推辞不掉,来接人的婆子是孙兰贞身边妈妈,笑着说今日府里可热闹了,原本只是宋小姐过来找小姐玩,想着把韦小姐接过去三人聚聚,谁知少夫人又送来另外两位小姐一起说话,却是随同少夫人表姐宁平候夫人来的,一位是宁平候小姐,一位是宁平候小姐的闺友。
小姐们在内宅高兴着,信义候的客人也陆续来访,说着话就要纠集人去西院子里的马球场打球,兰贞小姐和宋小姐想到韦小姐没见过京城人打马球的厉害,非得请去看个新鲜热闹文娇沉吟片刻,便作了决定:去就去,谁怕谁因为父亲是罪臣的缘故,即便兄妹已改名换姓,黄文正也时常交待文娇要小心,言行举止谨小慎微,不能让人捉住一点点把柄,文娇在江南逍遥自由惯了,开始不觉得有什么可怕,在京城住的日子越长,越能感受到那种贵贱分明、等级森严的氛围,压力不是一般的重,对帝都初时的新鲜感过去,她越发郁闷起来,暗暗思量着要怎么继续过下去。
如她所愿,遇见汪浩哲了,人还是那个人,却已不再是她昔日亲密的“哥哥”他无比尊贵,生活安逸幸福,最重要的是他看着她的目光清冷而淡漠,像看一个陌生人,完全不认识她她似乎没有理由和必要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也没有那个资格,更没有那个胆量——谁知道他记不记得汪小乔,冒认官亲已经是重罪,何况乱攀皇亲?没让人揪出是罪臣之女,反而被以那个罪名吃官司甚或丢命,还带累黄文正的话,那不是冤得很曾经想过当时若是控制不住,冲口喊他一声“哥哥”会是什么结果?不怕他身边人责斥,只要他肯询问,跟她说话应该就没事,可是后来有人来请他进宫见皇上,他非去不可,必定把她交给那些人,车上的周夫人和那位目光不善的红衣女子未必有好果子给她吃后怕啊,冲动真的会害人。
尤其在冷月找到门路将赔偿礼金送进王府,周夫人收下,管家传出几句教导的言语之后,她更是浑身打了冷颤。
不能认她绝对惹不起端王府
如果没有黄家一大家子人这档事,她就打道回江南,不想在京城待下去,这个繁华却冰冷的地方,她不喜欢了。
可是黄文正却踌躇满志、极卖力地在军营里干得欢实,看得出来他喜欢京都,这是他出生的地方,他的故土,有银子开路,上下关系都打点得极好,上司信任,同僚友善,他如鱼得水,军中混得爽快,似乎在探查父亲之事上也挺顺利,一想到要放下好不容易打下的这个基础,花费两个多月时间回江南娶亲,他就皱眉头,和文娇商量:“妹妹,要不哥哥给外公写信,先把婚期后延,明年秋天再回去完婚吧?”
文娇回答:“我不知道,就怕外公着急,当初外公可是求了刘小姐的爷爷,你才能那么容易去到军中,如今有了升迁便无故拖延婚期,人家会怎么想?刘小姐已经十六岁了”
文正便不作声,长吁短叹。
文娇内心腹诽:不就是跑一趟远路娶妻么,你叹什么叹啊?你妹的麻烦事还没开始呢那天信义候府花房遇到那个男人,她心里就有了猜测,又听孙兰贞说这人是哥哥孙文斌的结把子兄弟,姓董名华昌,祖上世代做官,他本身是个武将,当年追随皇上靖国难,功劳极大,被封为威义候,信义候是世袭爵位,董候爷却是凭自己的才干和功勋,可见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兰贞话锋一转,说及威义候府,老人都不在了,仪表堂堂的威义候三十岁不到,结发嫡妻病逝,无嫡子,有良妾三名,贱妾、通房若干,庶子好多个……
然后她问了一句:“你会喜欢这样的男人吗?他是哥哥的好友、兄弟”
文娇不作声,兰贞又道:“只是问一问,别怕,他还能吃了你去?有我呢”
文娇望着比自己矮小半个头,娇娇弱弱的孙兰贞,心里十分感动。
宋娉婷那样的健壮体格、直爽性子就罢了,这风一吹就坏的人,也偏偏生就一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侠义心肠,最是让人着迷。
信义候写信给军中帮哥哥攀关系,这个她是知道的,平日闺友们在一起闲话,或多或少说及自己家事,孙兰贞知道文娇哥哥从军,便随口问在何地,她想着告诉个弱女子何妨,谁知过后孙兰贞就跟她说请哥哥帮忙让手下人照料一二,这样在军中少吃苦头,提升快些,文娇当时便说了许多感激的话,此后去到孙府遇见信义候,必真心实意地行礼问好,年节送礼更要格外上心……后来哥哥能够轻轻松松毫无阻碍地从北边直接调防京城守卫营任职,她心里就有点嘀咕,到现在,似乎蒙在心头的那层薄纱揭下了,难道,这一切只为了威义候?
她虽然很快低下头,但没忽略威义候那双赤luo裸盛满占有欲的眼睛,威义候想娶她?做妻还是做妾?不管做什么,他都可以死心了,有妾有子的男人,没资格跟她提亲威义候是通过什么人知道她、见过她的?除了一步步引她兄妹到京城来的信义候,暗中报风报信的孙夫人,不会有孙兰贞什么事,她愿意相信自己的朋友来到京城不过两三个月,遇上三大压力——父亲的冤情,汪浩哲的身份和变化,信义候的目的,文娇一时间承受不住,病了这一场。
病中忽地收到冷月交还回来的那笔王府赔偿礼金,说是王府不要了,让她又是一阵不解,心里忐忑不安。
但也顾不得想太多,每日昏睡养病,一向极少生病,一病便倒下不起,就像小时候在莲花村浸了冷泉,被水蛇惊吓那次,也是将近一个月才好。
在青梅和小鱼、小花的帮助下,文娇打扮停当,特意选了套喜庆又不太复杂的衣裙,海棠红缎面对襟絮丝中袄,袖口与胸前领口绣着雅致的花纹,下边配条粉萏百褶罗裙,裙边似有若无,隐约露出精巧的花边丝蕾。
外公要求婆子们教女红,秀云学得很用心,小乔只做面上功夫,有那时间不如发呆,能想出很多好点子,做出多少事了。
她在绣庄里偏装老师傅老内行,指导绣娘们勾织蕾丝,传统的绣艺于细枝末节上稍作点缀改变,便能收到惊人绝艳的效果。
青梅往文娇脸颊轻轻揉搓上薄薄一层脂肪,文娇皱着眉,姚妈妈又将一副金灿灿八宝璎珞金项圈套上来,文娇不想戴,姚妈妈按住道:“小姐听话,这病才刚好,大过年的穿戴富华些不碍事,这个可是佛寺里请高僧诵经把持过,戴着避邪野外有花妖树精,那大家宅院宽广,家神不定能镇得全,总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咱们自个防着些没错”
小鱼笑道:“妈妈,青天白日的本来没事,经您这一说小姐去了候府只怕不敢乱走了,瞧着哪里都可疑”
姚妈妈瞪了小鱼一眼道:“我把你这多嘴乱嚼舌的在小姐跟前,多学学你青梅姐姐,只管勤快做事,少动那没用的心眼”
小鱼吐了下舌头,不敢再多话,文娇忍住笑也不作声,总要给姚妈妈个面子。
见小姐听话戴了八宝项圈,姚妈妈又笑mimi地说道:“宋府那两个侍卫来了呢,在前院候着,虽说有信义候府的家丁护卫,但还是咱们自己的人跟着多安心些”
文娇抿嘴微笑,自己人?姚妈妈居然理所当然把两个侍卫归类为韦家护院了。
人家可不是卖身的,在军中犯了重罪,宋指挥使惜才,明面上已处死,实际上让他们沉寂几年,不声不响做内宅护卫,换取自由和前程。好像,今年已经到期了吧?这两人做事还算踏实,对她从不屑到尊敬,尽心尽责,不说姚妈妈,连文娇也觉得看到他们相随,心里多笃定些。
这是宋聘婷的人情,几盘跳棋输给她两个侍卫保护安全,虽说可以花重金请保镖,但毕竟只能买来江湖上的人,一个闺阁中女子,不大放心,还是知根知底多好些。
承他们相护几年,等他们离开,定是要赠上一笔盘缠、安家费用的,已经让青梅安排好了。
第一百一四章 候府
候府车驾果然好使,走过大街闹市绝无停顿,一路畅通无阻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信义候府,文娇从小鱼撩起的车帘里透过纱幔往外看,远远见大门口参差停着许多辆高头大马拉着的漂亮马车,还有不停驶过来的,中间穿插身着各色衣饰的随从们,来来往往,可谓车水马龙,很是热闹。
有人轻轻敲了敲车壁,一婆子笑着说道:“我家小姐怕车子太多阻着韦小姐的路,差老奴出来迎接,好教韦小姐知道:咱们这是往西侧门去,那边不拥挤,请随老奴来”
青梅坐在垫子上抬眼看看自家小姐,撇嘴轻声道:“西侧门?那是府中采买搬运、仆妇奴婢们走的道”
文娇笑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我们几个?权衡利弊,取方便相宜之策,她们这是跟我学的——今日这也算是拿来对付我了吧”
青梅道:“如今是在京城,若让别的小姐知道您进府走的是那个门,只怕……”
“不怕,你瞧着吧”
马车在西侧院停下,就听到车外传来两个声音,青梅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小姐果然没看错人,孙、宋二位小姐并未慢待朋友,先跑到西侧院来等着了。
宋聘婷笑声清脆悦耳:“越云还不快下来?你坐车里倒是暖和舒服,须得怜香惜玉,我两个站这儿脚麻了”
孙兰贞柔声细语:“不用急,等妈妈们扶好了”
文娇下得车来,亲亲热热喊声兰贞,两人拉着手说了两句话,这才对上宋聘婷不满的目光道:“不用说,出主意让我从西侧门进来的,一定是你”
宋聘婷拍掌笑:“啊,原来介意这个没错是我你也别恼,若是让你从东角门进来只怕你还不愿意呢,今天信义候府撞邪了,许多客人不请自来,男人们从大门进,女人们坐车乘轿从东侧门直入,又乱又挤,何苦去跟她们争路?咱们这些小辈,见着谁都得行礼,不累死也得烦死,从这里进来才是最明智的”
孙兰贞轻推宋聘婷一把:“我信义候府撞什么邪了?没见你走路跌着碰着哪里,大过年的,说点好话积积口德罢”
拉了文娇往前走:“来了几位小姐,都是京官眷属,留她们在暖阁里玩呢,你也认识一下吧,终归是到了京城,日后总会常见面”
文娇见她稍显忙乱,理解到做主人的心情,便跟着快步走,依她平日那娴雅贞静、不急不缓的做派,猜测今日需要她招待的客人中必是有点来头的,回头朝宋聘婷使了眼色,宋聘婷也就不多话,三人相互牵拉,在一群婆子仆妇簇拥下,匆匆往后院而来。
再也没想到,顺着被高大的常绿冬青树遮住一面的回廊直走转弯,竟堪堪与两个男人迎面遇上,避让已经来不及,躲又无处躲,无奈之下,只好退步低头行礼。
信义候横眉斥道:“带小姐们到西侧院来做什么?没听说要打马球吗?爷们来来往往,没有半点规矩,冲撞了王爷,还不跪下”
“罢了罢了”
一个爽快清雅的声音笑道:“说起来应是本王冲撞了小姐们——我们该走那边才对好了,不要在意,等着一会观球吧”
孙兰贞和宋聘婷说声:“谢敬王殿下”
等他们走过去了,忙拉着文娇,走得更快些,生怕又会撞见什么人。
宋聘婷埋怨:“我说得没错吧?这不撞邪了?”
孙兰贞制止她:“禁声敬王过来打马球,敬王妃说不定跟着来观看,让她听去可不好”
文娇一直低着头,没看清那位敬王,听声音像是个年轻人,应该跟端王年纪相当,心里直呼倒霉,不是戴了避邪的金项圈了么?怎么还是撞邪,净撞上些惹不起的大人物离去的两个男人还在讨论两队人马的选定,敬王赵琛忽然话题一转,问道:“刚才那红衣女子是谁家姑娘?如此娇怯,眼生得很”
信义候答道:“是位乡亲,姓韦,刚从江南来不久,与舍妹相识”
“原来是江南女子怪得如此灵秀,不同于一般俗脂庸粉……也和宋聘婷那丫头相熟?住你家么?”
“呃,不是她自有兄长在京中,今日应是舍妹邀来观球的”
“噢”
赵琛不自禁地回头望望,却只看见紧紧相随的两名侍从的脸,其中一个脖子还抻得特别长,脑袋刚好挡住走廊那边景物,赵琛瞪了他一眼,那侍从很无辜地垂下头。
文娇随着孙兰贞和宋聘婷走进暖阁,只抬眼一望,心里便苦笑不止:刚才的撞邪真不算什么,现在她是不可避免地要被邪气浸体了去接她过来的婆子不是说只有两位小姐么?而今这间布置得富丽华美的暖阁中,却坐着七八位衣裳鲜亮、佩饰华贵的少女,三个女人一条街,按说这么多位女子聚在不大的小厅堂里,应该说说笑笑,热闹些才对,她们却不是那样,而是三三两两各自成群,或相对安静下棋,或轻声闲话,或倚在窗前若有所思地赏看外边风景,满堂绮罗锦绣中,文娇最先对上眼的竟然是那位大街上撞车时陪在端王府周夫人身边的红衣女子更糟糕的是居然还跟她撞衫那女子酷爱红色的吧?今天穿的是海棠红绣金丝牡丹对襟上衣,下边一袭蓝色缠枝花影百褶裙,珠网围腰,脖子上,莹润华丽的珍珠项圈累累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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