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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难嫁-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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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发髻已经尽然解开,如绸长发披散在后背,她伸出手将头发拢到耳后,露出一只从耳廓就开始泛红的耳朵。
  常嬷嬷怀里的匣子太过亮眼,陆琼九不经意间瞥见了一眼,便又迅速低下头。
  常嬷嬷道:“这番郡主可都知晓,明白了?”
  陆琼九难得憨态尽显,也不出声,极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她哪里知道,这种事真的明明白白言说下来,竟是这般羞人。她也算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虽然并未亲身经历过此事,但总觉得自己“没吃过猪肉,总归是见过猪跑”的,却没承想,里面竟然还是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就连,姿势……也是五花八门,出奇的多,出奇的怪异。
  常嬷嬷轻咳了一声,吸引陆琼九注意力,她四处张望一番,确定四下无人,将怀里的匣子露出个棕褐色一角,悄悄问道:“郡主可要留下这里边的物件,好好温习一番?”
  陆琼九扬了宽袖挡脸,“温习……”她琢磨这个字眼,“温习当是不用了,”她提了一口气,声音也大了不少,“这东西有什么好温习的。”
  声音里带着满满当当的羞嗔,又羞又恼,“实践出……真知……”
  常嬷嬷一时之间未能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一想到匣子里的画册与木偶小人,恍然明了,不由失笑道:“那老奴就先行告退了。”
  “哦……”陆琼九含糊不清应了声,还拿袖子挡着脸,辨不出如今什么神情。
  常嬷嬷朝她屈膝微微行了礼,旋即转身,还没走几步,便只觉得袖子被一股子力气称拽住,她堪堪停了步子,手一松,果不其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手,将那檀木盒子接了个牢靠。
  “郡主,这是又反悔了?”
  陆琼九一手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托着匣子,“噔噔噔”地往回跑,“啪”的一声将门关上,又露出一个小缝,只能容纳她半张脸的小缝。
  她朱唇扬起,干笑了两声,“细细想来,我觉得嬷嬷说得对,还是需要温习一番,九儿刚刚快速想了想,新婚之夜,总不能被淮绍一牵着鼻子走,是吧。”
  “夫妻之间,行这档子事,有什么牵着鼻子,不牵着鼻子走的?郡主千万嘱咐公子别伤了您,或是两人好好享受即可。”
  常嬷嬷说着说着,不自觉的也觉得不自在开来。
  “郡主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出宫送行,老奴先告退了。”常嬷嬷不再陪她插科打诨,有些事,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也是不能说太多的。
  她步履匆匆,不由得发笑,这种事,无师自通的多了。
  ……
  陆琼九这边羞的面红耳赤,淮绍一那边也不得空闲。
  婚礼一应之事,荣国公家的大夫人应承下来,她本就是主母,又掌管中馈,迎娶郡主之事,也非她筹划不可。
  因着这些许事,淮绍一在荣国公府住了两日,为着准备婚房,他先前的屋子自是要好好修葺一番。
  他很久不回府居住,故而在府中东西不多,那间屋子陈设也颇为简陋,他稍微瞧了两眼,就不再过问,任由他那“母亲”如何扩充面积,如何增加陈设,如何摆放器物。
  期间,也曾问过他的喜好,郡主的喜好。
  他应了句,“母亲喜欢就好。”
  他们婚后并不在此处居住,荣国公府下了这么大的力气来筹备这场婚礼,无非是为了保全自己的体面。
  荣国公府历经三代,到淮绍一父亲这代,早就荣华不复,空有爵位,毫无才干,空壳罢了。此番迎娶皇帝心尖上的敦乐郡主,自然是在京城勋贵世家中拔了头筹,长了脸,也争了光。
  淮绍一露了一丝讥讽,纵是那西南苦寒之地,都比这荣国公府有人情味儿。
  有小厮前来禀报,“齐将军请少爷去一趟,说是军事要情,请您务必前往。”
  淮绍一颔首,表明自己听到了。
  “去吧去吧,齐将军寻你,定然是急事。”
  淮绍一微微垂头,向这位名义上的母亲行了礼,转而离去。
  刚踏步出府,就瞥到蹲在门前石狮子后方的人,那人不知道从哪里寻了根狗尾巴草绕着自己的食指,圈圈绕绕,自顾自的玩的好不乐乎。
  直到那狗尾巴草毛绒绒的一段,在他粗鲁的动作下,纷纷脱落的时候,他才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力气用了大了些,敲打的头都忍不住偏斜。
  这一偏,视线里就充盈上了一双黑色绣云纹的短靴,在望上,在袍子的包裹下,可以窥见来人修长笔直的小腿。
  齐盎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上的草籽拍尽,拄着膝盖站起来,“师兄,你出来啦!”
  淮绍一上下打量他一番,“祠堂跪完了?”继而,他又左右张望了些许,突然明了,“挺聪明的。”
  突然听了称赞,齐盎挠了挠后脑勺,“不谎称师父找你,这荣国府的老妖婆哪里肯放你出来!”他义愤填膺,“这荣国府一众牛鬼蛇神的,我看那个传话的小厮都眼高于顶,怪看不起人的。”
  淮绍一轻笑出声,“你今日这般打扮,不伦不类的,难怪他低看你。”
  齐盎今日着了身亮绸色紫袍,既骚包又浮夸,学京城富家子弟腰间配美玉,偏他那条腰带,不知道偷得谁的,竟然大了一圈,松松垮垮的被硬生生拴在腰间,连带着整个衣袍都不像话起来。
  齐盎转了一圈,问道:“我觉得很好看啊。”
  他转的时候,玉佩与他惯常佩戴的长剑撞在一起,发出不小的声响,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先心疼从师父那里偷来的玉佩好,还是他无比珍贵的长剑剑鞘好。
  淮绍一看不下去,微微弯了腰,替他略微调了调腰带位置,又随手拽下那块玉佩丢到他手里,“好生拿好,别的不拿,偏偏拿师父最宝贵的这个。”
  齐盎像是被点了穴般,一下子噤了声,再开口时声音怯怯,“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兄呢。我看师父那满匣子,就这块好看点,就……拿了。”
  淮绍一挑了挑眉,说了句风凉话,“要不怎么说,你挨打最多呢,凡事按着自己的喜好来,偏偏你的喜好又犯了师父的忌讳。”
  齐盎闻声,还要哀嚎几番,淮绍一及时制止,“穿成这打扮,想来,还是要去那花楼吃酒。”
  齐盎本是个不修边幅的小小少年,来了京城这几日,虽然沾染了些世故浮躁气,但骨子里就是愣小子,变也变不到哪里去。
  今日这番故作装扮,一身……土大款的模样……
  能让土大款露财的地儿,还是齐盎认识的地儿,算来算去,也不过三四处。淮绍一略一排除,就猜到了。
  “师兄,这次你跟我一起去!”
  齐盎突然开口,淮绍一太阳穴疼了一瞬,“什么?”
  他忍不住又重复一句,“你邀请我去喝花酒?”
  齐盎那一身绸亮色衣服在阳光下像镀了一层金,恍得淮绍一眼睛也疼,“你可真是……为了让师兄娶不上媳妇……不择手段啊……”
  “还特意搞了身行头……”
  作者有话要说:  齐盎:Σ( ° △ °|||)︴


第59章 59。九妹
  京城为大秦最为繁华富庶的地方,勋贵世家、宗亲世家云集,没有谁比谁奢靡,只有更奢靡。南口巷子一条街就是纨绔子弟顶顶爱去的烟花柳巷处,勾栏女子半褪衣衫、白花花的肌肤迎着日头无声引。诱。
  齐盎拿着折扇挡了半边脸,浓烈的廉价香料味钻入口鼻,激得他咳嗽好几声,“师兄,就……咳咳……就前面那家。”
  他伸长手臂指着不远处匾额上写着“雅居”的酒楼,淮绍一看清匾额上的字,纵是好涵养,也是忍不住笑了。
  雅居,雅居,何为雅也?将酒楼建在此处,怕是这雅里也大有绯色名堂。
  齐盎窥见淮绍一脸上这意味不明的神色,也顾不得其他,率先为自己正名,“师兄,虽然这家店开在这里,但他是个好店,没有这些莺莺燕燕的聒噪。里面的客人皆非富即贵,喝喝酒抚抚琴吹吹萧笛,皆是风雅之事呢。”
  巷子狭窄,女人尖细刻意娇柔的声音刺耳难耐,间隙之间,更有甚者颇为大胆的伸出手臂去牵扯行人的衣袖。攀谈拉扯间,纠缠出一桩买卖。
  淮绍一拢住了袖子,含糊不清的应了声,这一声“嗯”直吓的齐盎心肝颤颤。
  他做梦都没想到会带着师兄往这等地方闲逛,尤其是师兄的婚期将近,娶得人还是师兄心心心念念肖想了好久的人物。
  唉,真是罪过罪过,他不着痕迹用折扇在自己脸上拍了几下,脸上有了几丝痛意,总算是心里好受了一点。
  这酒楼有两层之高,外面高挂两个红灯笼,看起来与别家酒楼并无益处,甚至还要显得装潢更加陈旧,淮绍一的手摸了摸顶梁的高柱,碰了一手的漆皮。
  齐盎这边刚和掌柜的打好招呼,便唤了声:“师兄,我们可以进去了。”
  淮绍一回神,将手背到腰后,不动声色的跟上,经过掌柜的身边,淮绍一感受到那人热切的视线,那是一种很不舒服的精锐的上下打量,淮绍一眯了眼,停了步子,回头去望这位。
  面上已满是不耐烦。
  “可有何事?”
  掌柜的被淮绍一点破他不加遮掩的目光,也不难堪,带着几丝探究,几丝谄媚的点头哈腰过来,“不知道这位公子在哪里高就啊?”
  淮绍一瘪了眉,正欲回应,齐盎突然挡在了前面,那把折扇也敲在正正好敲在了掌柜的脑门上,他学着纨绔少爷的风流模样,不羁调调,“呦,这你都不认识,荣国公家的。”
  掌柜的眼睛瞬间一亮,搭在左肩上的手巾,被撸到右肩,瞬间狗腿子起来,“原来是淮小公子,楼上请,楼上请。”
  掌柜的亲自领路,淮绍一放慢了脚步,平静的打量四处。这家酒楼外面看起来平淡无奇,等真的进了里面,却陡然发现洞天之别。不同于别家酒楼大厅敞开,顾客们分桌而坐。这家却处处小隔间,隔间内区域不大,里面仅仅放了一张圆桌,四五个圆凳,空间狭小却颇具有私密性。
  齐盎低声道:“荣国公二房家的小公子是这里的常客,掌柜的怕是将你认作了他哥。”
  淮绍一回应道:“无碍。”
  二房从父到子,早就上梁不正下梁歪了,这样的地方,怕也是没少来,更荒唐,更糜。烂的事,他们也做过不少,也不怕身上再多这一条。认错了正好,若叫宫里待嫁的那位知道了,他不知道要哄多久。
  想到这处,饶是他再冷静自持,一向幽深的眸,也多了几分柔色。
  陆琼九这姑娘,不爱生气,但脾气极差。这是他上辈子得出的结论,这两者放在陆琼九身上并不冲突,她可以千好万好对一个人,但倘若这个人惹到她,脾气一上来,这千好万好也就成了千刀万剐。
  他不由的一怔,不由得低笑,如今这千好万好,自己可都是占了个圆满,总不能自己作死,去寻那千刀万剐。
  淮绍一的结论统统是从与陆琼九上辈子说亲的未婚夫身上得到的。她生的美艳,身世也高不可攀,自然不愁嫁,但却阴差阳错亲事总是不如意。如今想来,只怕是老天跟他们开了一个大的玩笑,兜兜转转,走过两辈子的春华秋实,她是他的,他是她的。
  这几日,他总是毫无征兆的想起她,明明是做着完全不相关的事,心思却像是会拐弯般的七拐八拐的去寻了她,抑或是与她相关的一切。
  他总是逃不出,想她,想她,想她的魔咒。
  就是……很想了嘛……
  往往是情绪本不外露的人,内心里的情澜更容易骇起惊涛巨浪。
  淮绍一一向对自己有明确的判断,他妥妥的就是这类人。索性,明日,就可见面了。
  打断淮绍一想法的是,齐盎又一次的“表演”。
  掌柜的看在“荣国公”的名号上,为他们安排了一间稍大的隔间,齐盎却不知道为何,处处不满意,一会儿说凳子脏了,一会儿又说桌子不稳当……最后开始觉得连个窗户都没有,闷热的人难耐……总之,就是要换个隔间。
  活活的勋贵子弟中不好伺候的小猴孙模样。
  掌柜的开店几十年,哪里瞧不出这是什么意思,“小公子,不若,您自己挑一挑。”
  他眼睛里闪过精明,本来这满京城达官贵人多了去了,荣国公府如今已经衰落,算不得什么,但奈何如今又是要迎娶敦乐郡主,自然水涨船高,他也不好懈怠,更不好接了梁子。
  齐盎达了目的,也不忸怩,长臂一伸,指向了东方尽头那处的隔间,“这间,小爷我要这间。”
  “好好好,您稍后些许,这就派人去打扫。”
  待掌柜的离去,齐盎收了浑身的戏,“师兄,我演的好吧。”
  自始至终,淮绍一都没有出言打断齐盎的举动,既然齐盎领了他过来,就定然有他的理由,如今戏也落了幕,该是他开口询问的时候了,“带我来这里,是要见什么人,看什么东西?”
  “师兄,莫急,待一会儿,进了那处隔间,就都明了了。”
  掌柜的前来,迎他们过去,这处隔间要比刚才那处小不少,环境也更差一些,唯一的好处就是有个隔窗。淮绍一径直入座,吩咐道:“放下酒水,就可,不用再让姑娘们进来伺候了。”
  他一进来,就看到了敞开的隔间里那一个个抚琴唱曲儿的女子,尽管卖艺不卖身,但在一个个肥头大耳的客官前,实在是引人遐思。
  齐盎忍不住轻声吐槽,“这还没过门,就妻管严。”
  他声音极低,只是说给自己听,过过嘴瘾,自己窝在角落处沾沾自喜。
  天,他多厉害,都敢腹诽他师兄了。
  “齐盎,要等到何时?”
  淮绍一陡然开口,惊了齐盎一跳,险些咬上舌头,“即刻便好,师兄莫要说话,这处隔音甚好,须得认真细听。”
  齐盎直起身子,在一处角落处捣鼓半天,卷起袖子揪了一大圈布绸在手心,他越掏越多,不一会儿,一个半圆半方的仅仅可以容纳两根手指的洞出现了。
  “怕是老鼠作祟,才有了这鼠洞,师兄坐近些,再过一刻钟,旁边那人就来了。”
  淮绍一挪了位置,长腿在凳上交叠,凝神闭目。
  果然,就如齐盎所说的,一刻钟之后,那边传来了声音,小二洪亮的招呼声,旋即是杯盏相碰之音,酒水入杯之音响。
  好一会儿的沉寂,突然,传来一声似男非女之音,淮绍一瞬间绷直了身子,他锐利的目光望向了齐盎,齐盎苦着脸,点了点头,示意他领淮绍一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人。
  淮绍一咬牙,“先前可有被发现?”
  齐盎摇了摇头,“都是与……那些朋友前来……就算是被看到了,估摸着他也不会正眼瞧我。”
  淮绍一点了点头,稍微放下心来,李威值此人,心狠手辣,不能将齐盎卷入其中。
  齐盎用力攥着拳,趁着隔壁还未正式交谈,赶紧凑到淮绍一耳际,压低了声音道:“我并不知道对方是何人,只是觉得他们谈论之事,实在大胆。若是没有这个鼠洞,在此等吵闹的环境下,定然是听不到谈话内容的,但一切就是这么巧。我当时就坐在师兄这地,对小曲儿没什么兴趣,装睡之际,静了心,才听到一星半点儿。”
  淮绍一抬了手,食指搭在唇上,示意噤声。
  “上次一别,指挥使可有想通咱家说的?”随着酒杯触桌声,这句似女人尖细音又混杂着男人的粗混声响起。
  淮绍一浓眉一皱,眸光变暗,眼里的蛰伏的野兽渐渐苏醒过来,他嘴角的弧度满是嘲讽。
  李值威到底还能做出多少他想不到的事,外出养病养到了这里,竟然还跟锦衣卫都指挥使暗中私下联系。
  设立东厂与锦衣卫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两方互相牵扯,相互制衡,本朝虽未有律法说明,但皇帝的意思明明白白,严禁这两个机构私下接触。
  “提督常年在陛下身边伺候,想必对陛下的身子最为清楚,若真如您所说的,驾鹤归去那一日来的突然,太子刚被废,朝堂之上必然大乱,纵观宗室子弟,皇家正统血脉,谋才大略者不在少数,提督属意哪位?”
  那边交谈还在继续,一搭一合之间,本是利益往来,这俩人什么也没再顾及,轻而易举言说了这俩人的狼子野心。
  淮绍一起了身,开了隔间的门,正欲离开。齐盎坐在桌前,手指沾着酒在地上写写画画,淮绍一正欲提醒他离开,却听到隔壁异样声响。
  突然,那处鼠洞里蜗居的老鼠冒了头,那头似乎吓了一跳,“老鼠?怎么会有老鼠?”
  “且慢,鼠洞!”
  陡然间,李值威眼睛一瞥看到了鼠洞,眉眼一厉,手指按上了腰间的瓷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蹬开隔间。
  瓷瓶的黄色药物,也扫了大半,瞬间厚厚的隔板,被腐蚀掉一大块。


第60章 60。九妹
  李值威鬓角发丝全白,被近乎苛责的紧紧锢在发冠之中,发冠扎的有些过紧,致使他眉尾、眼尾皆上扬,吊梢眉尽显精明。他如今渐渐有了女相,面上还同女子一般抹了白。粉口脂,白面红唇倒像是给他带了一张面具。
  他望向隔板后的景象,极快的从惊讶中回过神,旋即往里面各处角落四处检查,查看有没有暗处隐藏的人员。
  锦衣卫都指挥使已经拔出长剑,作势正要砍下去,待看清眼前的景象,硬生生的刹了闸。
  “这这这……”他拿着长剑的手抖了两下,终究是忍不住别开眼,脸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堪,“何等污秽!成何体统!”
  他咬牙切齿咒骂出声,男人体力不支的喘气声连带着女人掐着嗓子出来的娇滴滴讨银子声音一并往他耳朵里钻,他甩着袖子,一脚踏在隔板上,率先夺门而出。
  男人肥硕的身子瘫在地上,醉醺醺的嘴里不断吐出下俗的话语,青天白日,兽类最原始的冲动在发酵。
  任谁也是看不下去的。
  李威值还留在此处,手里握着的瓷瓶药粉还在挥发,腐蚀隔板的味道使得这片空间都酸臭起来。
  “谁!谁打扰老子取乐!滚滚滚,给老子滚!”肥头大耳的那人眼睛都要胖的睁不开了,胡乱挥动着胖手,驱赶来人。
  李值威从怀里取出一方丝帕,翘着兰花指掩住了自己的口鼻,而后,唇角勾笑,手里的瓷瓶被他轻盈一掷,黄色药粉随着空中投掷的弧度洒落一地,落在了女人的薄纱衣衫处、瞬间,起火,灼烧。
  与此同时,那个肥硕的男人突然哼唧两声,再也没了气息。
  女人们回头去看,只见到这人喉咙处发黑、鲜血伴着脓水一并流下来,极快的,这具脂肪颇多的身子再也留不住片刻温暖。
  “提督大人,您还留在里面作甚,小心脏了你我的眼睛。”锦衣卫都指挥使在门外扯了一个小二儿从钱袋掏出银子结算了茶水钱,满脸都写着“这什么鬼地方,再也不来”。
  纵然知道这种地方会有何等粗俗之事,但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完完全全被恶心到了。
  他出身勋贵世家,家门能保百年不衰,用他祖父的话来说,“仰赖于一个合字,家合万事合。”到他这辈,更是恪守祖训,时刻牢记祖父的教诲。虽然朝堂之事他行不端也坐不直,但家事之上,恪守个阖家欢乐。惟夫人一人,白首不分离。
  此等秽乱糜烂之事,他听闻不少,但还是头一次真切的看见。
  一时之间,羞恼难耐。
  李值威用衣袍擦拭手心,看到满脸愤怒的都指挥使,笑意更显,“听闻指挥使家中并无妾室,只有一房夫人恩爱有加,自然是见不得这等事。”
  都指挥使咂咂嘴,率先就要出去,心里又不放心,往后看了看,只见一股子腥味蔓延过来,心里大惊,“你杀了那人?”
  “虽是朝廷重臣,草菅人命也是要判刑的,提督不怕吗?”
  李威值慢悠悠道:“不杀他,若今日之事流露出去,你我都是要殒命的。虽然那人看着蠢极,但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的道理,都指挥使总该懂吧。”
  “至于草菅人命之事……”李值威呵笑一声,“这些年锦衣卫做的还少吗?再添一笔账又算得上什么。”
  他话说的很满,根本不给都指挥使转圜的机会,甚至于话语间还带了威胁。
  锦衣卫这几年间,内部的确管理不善,东厂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现在已经将他逼到了悬崖边,唯一的路,就是与李值威一路同行。
  李值威满脸含笑的望着指挥使,“不知仁兄,意向如何。”
  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
  齐盎快要被隔间内皮焦肉绽的景象吓坏,淮绍一单手握住他的手腕,两人才看看攀着屋檐挂在二楼。
  李值威性格本就多疑,照当时的情况来说,他们二人已经无处所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开了隔间的窗,又将过道上醉的都要站不住的人推到这间,那人本就起了色心,正愁没地儿纾解,纵然被人狠厉一推,但暖香软玉在怀,只是咒骂一声,便不再计较。着急忙慌的,嘟着香肠嘴去寻了女人的娇唇。
  淮绍一眼疾手快纵身一跃,攀附住屋檐,并拉住了齐盎的身子。
  李值威他们在此间房内停留时间颇久,直到淮绍一额间浸了豆大汗珠,长臂也酸痛不止,李威值才堪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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