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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难嫁-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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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琼九“欸”了一声,耸了耸肩,“那怎么办?我也心疼你。我们互相心疼,就不疼了。”
淮绍一还要说什么,陆琼九白嫩的小手突然张开,挡在他的唇前,封住了他要说的话。
“再说了,都说西南女子满是异域风情,虽然不似京城这方女子娇滴滴,但荆棘蔷薇,自有一番风味。我实在担心夫君你把持不住啊。”
她说的煞有其事,连着“啧”了好几声。
淮绍一微一动头,轻而易举的躲了她的手,俯身低头,温软的唇接连落在陆琼九的唇上,一下又一下,先是牙齿轻咬,而后又是柔软的唇舌安抚,湿、热的触感描绘着她的唇形。
陆琼九觉得自己唇都麻了,他才放开她。
“西南女子我也看了多见,师父也硬塞了不少给我,若我有心,如今怕是孩子都有三四个了。”
“不过,九九这幅假意吃醋的可爱模样,煞是可爱。”
陆琼九抿了抿嘴巴,只觉得发烫发热,八成都肿了,只得用眼睛不满的望着他。
“九九嘴上的口脂,我帮你擦掉了,这个颜色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口脂:我做错了神马,颜色挺好看的啊
九妹:擦?哪里有擦?难道……亲……舔一舔就是擦了?
第65章 65。九妹
马车帘子被尽数放下,车窗处探出一只青筋凸起的手,手背虎口处已经长出些黄斑,秦裕攥紧了这只手,久久不能回神。
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泄露了所有隐忍的委屈。
秦裕肩膀耸动的厉害,有多久没有这般真切感受到父亲的温度,情绪一泻不可收拾,声音哽咽着,他低声问道:“父皇,事到如今,您能信儿子一次吗?高位之上,是我亲生父亲的性命,我怎么会,又怎么敢!”
秦裕攥住的那只手手心浸出层层细汗,但这只手的主人,终是一句话没说。
沉默……最生硬的拒绝……最冷寂的否定……
秦裕苦笑一声,将那只手的手背贴上了自己的额头,再抬头的时候,他嘴角扯了个勉强的弧度,明明是笑,却苦涩不能自已。
他道:“陛下的意思,儿臣明白了。此去经年,这一别便是永诀。不得您征召,臣定不回京。”
旋即,他退后一步,双膝跪下,膝盖重重的落在地上,慢慢俯下身,直到额头贴上冰冷的地面。
“儿臣,就此诀别,愿父皇龙体康健,大秦安泰。”
陆琼九气喘吁吁拉着淮绍一跑过来时,就只看到了这幅景象。
治顺帝在马车里坐的端正,一双浑浊眸子透过车窗的暗色纱帘斜睨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纱帘被飞吹动,纱丝皱在一起,隐约阻隔了他望向秦裕的视线,眼看着秦裕起身,慢慢退到他视线所不能及之处,他不经意间泄露一丝焦急,身子不经大脑反应,率先起身扒住了马车扶手。
这是下车的动作,他已经抬起了半个身子,恍然,又硬生生的止住,坐回了原地。
声音颤抖开来,谁也没听到昔日高高在上的帝王,低声轻喃的那一句,“我儿……”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只是,怕了。再天真单纯的秉性又如何,在权利的欲望下,谁都会心狠手辣。
先帝时,夺嫡之争历历在目,他那些皇兄皇弟均对自己的父亲动了杀心,就连他自己也动了异心,他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又如何去坦诚信任自己的儿子。
每个人都有不幸,每个人又都是自己的始作俑者。
……
淮绍一挠了挠陆琼九的手心,目光闪烁,“去吧,轮到你去安慰王爷了。陛下与王爷之间闹到如此地步,早就因王爷的嫡子身份注定了,当事人都无能为力。你也莫要做些无谓的伤神了。”
陆琼九哪里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生在皇家,就要泯灭了渴望亲情的心。
她欲言又止,最后只得咬紧了牙关,带着佩晴去寻了汝阳王。
秦裕眼眶泛着红气,见了陆琼九,刻意摆了一副“无所谓,小爷才不伤心”的模样。
“呦,小九儿。”
声音里还带着悲怆后的暗哑。
陆琼九也不拆穿他,只是颤了颤眼睫,扭头一把将佩晴推到他跟前,脆生生的声音冒了出来,“表哥,可美?”
秦裕微怔,目光只在眼前这女子面上停留了一瞬,便快速离开,嘴上敷衍应承着,“不若你美。”
“表哥惯会说话。”
他站得懒散,靠着马车的架子,眼里满是懈怠。
面前的女人,灵气逼人,既娇且媚,但他的的确确此时无心欣赏。
“表哥,将她送与你可好?”
陆琼九哪里瞧不出秦裕此时的神情恹恹,与其兜圈子跟他绕,惹他心累身又累,不如直接把目的表达清楚。
秦裕突然笑得温柔可亲,迈了一步,大手揉上了陆琼九精致的发髻,“怎么,可怜表哥呢啊。”
他定然是想到了太子妃哪里。
陆琼九连连反驳,“表哥有什么可怜的,听说西南风景大好,九儿只是担心表哥良辰美景奈何天,有位月下美人也生生情、趣。”
秦裕抿着唇看了陆琼九好一会儿,瞧她黑白分明眼里显而易见的期盼,大掌一挥,绣云纹月白色宽袖拂过佩晴的手臂,女人软白的手就落在了他手心。
他举着两人交握的手,朝陆琼九扬了扬,“留下了。”
瞬间,陆琼九眸间泛亮,秦裕看她这幅样子,忽的笑了,“九儿笑起来,总是让看的人也跟着心情舒畅不少。”
再不济,小九儿总不会害他。
换表妹一乐,收了就收了吧。
治顺帝不知为何,突然惴惴难安起来,他近来时常觉得身子疲乏难耐,请过御医看了又看,只道他是忧思郁积,哀愁甚重。
安神药喝了不知多少,效果却寥寥。
有了上次中毒的教训,治顺帝更加小心,自饮食生活起居中处处派人严格管理。
突然间,心间绞痛,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抚着胸口大口喘气。
这股痛意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
“陛下,臣有事请奏。”
治顺帝顺着气,听出了淮绍一的声音,世家贵胄子弟中他是最为稳妥持重的人,知道他不是不知轻重之人,在此地此时奏事,多半是因事态紧急。
“说。”
治顺帝咳了一声,喉间腥甜。
“陛下今日能来,多半也对当初太子之事存疑。”
淮绍一一语中的,当时证据处处指向太子,谋害天子本就是死罪,纵然太后与皇后母家处处周旋,也不该是如今仅仅废黜太子这样了事。
皇帝自己,也手下留了情。
“证据面前,由不得朕信不信!”喉间还在泛着血气,治顺帝用力往下压了压。
“当年,八子夺嫡,有几位皇子没将手段用在先皇身上。今日轮到朕,呵,也算因果轮回了。”
“你们皆告诉朕,裕儿不会,裕儿宽厚淳良鲜少算计,但你们真的有人扒开他的心看了吗!是人,皆有两幅面孔。当年六弟,表面装得何等贪生怕事,到头来却是披着羊皮的奸诈豺狼,最后还不是他给了先皇致命一剑!”他越说越激动,喉咙发痛,怒气顶到胸口,刚刚平息的疼痛又开始泛滥。
“太子如今还活着,就已经是朕为人父最大的仁慈了。”
淮绍一知晓皇帝的情绪已经达到临界点,他默了默,再开口时,话头转了方向,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京城有一暗巷,巷间有一酒楼,名为雅居,陛下去哪儿一趟,就会明了。”
“朕今日身体不适,先行回宫了。”治顺帝撩开帘子,朝他摆手。
淮绍一翻身一跃,推下了马夫,口吻急切:“陛下,若今日不去,您定然后悔。若再等待,只会给了小人喘息机会,到时候颠覆的就是整个大秦。”
“陛下莫要以为臣是在危言耸听,雅居离此地不远,臣调遣了军队随从,务必会护好您的安全。”
皇帝瞪大了眼睛,“淮绍一!你敢威胁朕!朕给你军队就是拿来威胁朕的吗?”
淮绍一手握住马匹缰绳,目光坦荡直视治顺帝,“臣以性命担保,请陛下随臣前往。就像您说的,人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您身边最为信任的人,就在拿着表面的殷勤哄骗您。”
皇帝看了马车周围已经乔装打扮好的军地,纵然心中再气愤,也压了下去。
“若你夸大其词,朕定让整个荣国府给你陪葬!”
淮绍一勒紧缰绳,马车缓慢移动,“谢陛下。”
陆琼九凝神与秦裕交谈的过程中,余光望淮绍一的方向一瞥,就看到一架马车缓缓驶离。
陆琼九提了裙摆,朝着马车车头跑去,音容和秦裕都没有反应过来,只呆愣的看着娇小的身影奋力追着速度逐渐加快的马车,她脚下的裙摆与地面摩擦,裙上的海棠花绽了又凋。
“淮……绍一……”她跑的极快,体力又跟不上,气很快就喘不匀。
马蹄敲打地面的声音很大,车轱辘吱呀的声音一袭钻进淮绍一耳蜗,这些杂乱的声音完全掩盖了陆琼九的喊叫声。
直到额头浸出豆大汗珠,气喘吁吁,喉间辛辣,甚至有些反胃的感觉由身体深处升腾而起,陆琼九才止了步子。
她大口大口喘气,无奈看着马车背影消失在她视线里。
音容一把搀扶住她站不稳的身子,秦裕也跟了上来,“小九儿,你跑什么?”
陆琼九指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她气喘不匀,话也说不清楚,只是一味的摸着胸口。
很不安……
陆琼九觉得很不安……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也知道此事的危险性,成了,李值威万劫不复、碎尸万段,败了,他怕是性命都要搭上。
她想要跟上,与他共同面对,但等自己尽力奔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离她越来越远时,她才明白,她手无缚鸡之力,去了,只是添乱,只是让他无端分心。
就如同上辈子一般,他本可以避过乌夷作祟,为了她,死在刀剑之下。
陆琼九咬着牙,等身体适应这突然的奔跑带来的反应,她嘴巴动了动,裂开一个笑容,对着秦裕道:“我本想将这个给他的。”
她随手拿下自己腰间别的玉佩,给秦裕看。来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她咬紧了牙,并拢着的腿还软绵绵的,她暗自嘱咐自己,定然不能拖了他的后腿,先稳妥送表哥出京城才是她该做的。
她定了定心神,吩咐一众随从,将车上她准备的与皇祖母交付的盘缠一一搬到秦裕的马车上去。
陆琼九嘴角一直噙着浅笑,音容过来询问物件如何分配,不经意间碰到了她交叠放在腹前的手,凉的音容心惊,“郡主,您可有哪里不舒服,这手怎么凉成这样。”
音容握住她一只手,触到手心,又碰到了满手的冷汗。
“音容,不知怎地,心悬得慌。”
“郡主……可是担心郡马爷,前后那么多亲兵守着,不会出事的,您放心吧。郡马爷定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才敢将皇帝带离的。”
陆琼九极轻极缓的眨了下眼,“你说的我都知道,也完全信任他的能力,但总觉得不踏实。”
此时,秦裕的马车已经出了城门,他从马车前探出头来不知道从哪里寻了条红丝带,对着陆琼九的方向挥手。
“你看表哥,心里苦哈哈,面上还是笑嘻嘻的。”
陆琼九压下心头的不安,努力舒展的眉眼,扬了一个微笑,露出小小的梨涡,踮着脚尖回应秦裕。
“我们,去齐将军府邸等一等他吧。”
音容搀扶着陆琼九,唔了一声,“现在日头落得早,您怕是再耽搁下去,宫中那边不好交代,就是太后娘娘也会派人来寻。”
陆琼九低头看着脚尖因为奔跑而粘上的土,慢吞吞道:“不见到他平安归来,我总是难以放心。李值威他,不知道要多难缠。他惯会使阴招,我怕他防不胜防。”
凉风灌进陆琼九衣襟,顺着脖颈徐徐带走她脊背上的湿汗,一时之间,怪异的觉得湿冷起来,就连骨头深处也发出寒意。
她缓慢朝着马车走去,在婢女的搀扶下,单脚刚刚踏上马车就听到一阵马蹄声。
旋即,几人跪到在她脚边,“淮将军叫你们来的?”
这几人先是左右观望一番,才沉声道:“事情已了,李威值被将军射杀于家中,陛下已经回宫,先行一步与朝臣商议处理李威值党羽。”
陆琼九长长的吁了口气,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她看着跪在地上略显为难紧张的几人,眸光一凛,“既然事情平安解决,他为何不亲自来见本郡主。”
本就底气不足的几人,瞬间萎靡起来。
陆琼九推开搀扶她的手,从马车上跳下,揪起一个人的衣领,厉声道:“说!他怎么了?”
第66章 66。九妹
初秋的夜已经带了刺骨的寒意,秋雨一遍遍来,浇走了久久不褪的暑意。陆琼九衣衫单薄,滞留在凉风阵阵的院里,肌肤泛起一层层小疙瘩。
她额头发痛,抬手摸了摸,一片灼热。她不甚在意,指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便疾步迎上了背着药箱缓身而出的太医。
李御医躬身行礼,陆琼九上前一步,止了他弯腰的动作。
她语速极快,眼里的焦灼显而易见,裙摆上的海棠花早就失了早上的娇艳,“他伤得如何,可还严重?”
李御医想着屋里男人的交代,若有所思的垂了头,努力将淮绍一身上的伤口说的轻一些,他捋了捋胡须,先行一步稳住陆琼九眉间的忧心忡忡。
“剑伤在左臂,血已止住了,并无伤到要害,只是这段日子,定是要小心谨慎时刻注意伤口状况,好好养护。”
陆琼九哪里看不出李御医的欲言又止,她揪起眉头,沉吟片刻,藏在广袖中的手心一片赤红,指甲深深嵌入,留下半月形的印子,她向后退了一步,“劳烦李御医跑一趟了。”
李御医连忙躬身,“老臣奉陛下旨意前来,郡主这般说就是折煞老臣了。”
陆琼九脚步有些虚浮,看着李御医离开,血气翻涌,险些栽倒,堪堪扶住了上午还被她嫌弃的憨态可掬的石狮子。
音容赶紧扶住她,很是担忧。
陆琼九声音有些恍惚,“没想到倒是先住进来了。我当时还嫌弃他平白置办一处宅子,又住不上。结果,还不过几个时辰,就被迫入住了。”
“他一身血的袍子我都瞧见了,流了那么多的血,怎么可能就像御医说的那般轻松。”陆琼九手心泛出细汗,明明身上已经满是冰冷,汗液却还是止不住的冒。
“郡主现在进去瞧瞧吧。”音容慢慢扶着她往里间走。
陆琼九看着主屋前长势茂盛的槐树,这个时令里正疯狂掉着叶子,空留光秃秃的枝桠。
陆琼九像是笑了一瞬,声线微扬,“罢了,他现在不想我看到一身狼狈样,我就陪他装装样子。”她目光放远,落到守在的齐盎身上,“那就等他收拾稳妥,唤我时,我在进去。”
陆琼九将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珊瑚耳铛在寡淡的月光下熠熠发光,御医的话,虽然避重就轻,但好在他尚无生命危险。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杂乱一团的心绪一顺,身体上的各种反应也随之而来,额间昏胀发痛,她抬手揉了揉鼻尖,呼吸都费劲。
大概是……感染了风寒……
又在外面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陆琼九有些耐不住,她几步挪到齐盎身边,“你师兄可有说何时,我可以进去吗?”
齐盎面上显出为难,只得搪塞,“我刚进去瞧了,师兄他困乏难耐,已然睡了。”
她吸了吸鼻子,浓重的鼻音响起,她压着嗓子咳嗽几声,“你现在进去且问问他,还舍不舍得我在外面吹冷风。”
齐盎搓着手,更显为难,“师兄他真睡了,他睡了自然也就不知道你在外面吹冷风。”他咂嘴,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伸出食指在陆琼九面前左右摆了摆,“苦肉计,师兄可不吃。”
“苦肉计我小时候用多了,师兄早就免疫了。而且,师兄都吩咐了,请你明日再来。今日多番劳累,要你好好休息。”
陆琼九眸光闪烁,不急不缓的应声,“苦肉计?我本无意用这个手段,多谢你提点我呀。”
旋即,她也不再压抑,梗着嗓子,咳嗽出声,一声比一声大,也一声比一声沙哑,边咳嗽边提高了音量,“你且让我进去瞧一眼,就一眼,不然我是不会走的。”
她喊的力气大了些,惊的齐盎着急忙慌想要捂他的嘴,但又无处下手。只得抓耳挠腮,原地剁脚。
只得低声道,“嘘嘘嘘……睡了睡了。”
毫无信服力,毫无威慑力。
里屋依然没动静,陆琼九眉间紧锁,心口忽的一紧,他惯来心疼她,声音里的鼻音她毫不掩饰的暴露,他若听到,定然不会无动于衷。
可是……此番却毫无动静。
“真的已经入睡了吗?”陆琼九湿漉漉的眼睛里裹着忧虑,头上发懵。
她一把推开挡在门前的齐盎,不顾齐盎在后面的骂骂咧咧,音容很有眼力见的缠着齐盎不叫他脱身。
陆琼九手指搭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用了些力气正欲推开。
力气本该落在门上,却不成想门被人从后面拉开,她失了阻力,整个身子不稳的向前倒去。
耳边是男人的闷哼,鼻尖是浓烈的血腥味,陆琼九额头抵上来人的胸膛。胸膛不若平日结实有力,今日他却是连站也站不稳。
他咬着牙才扶住陆琼九的身子。
屋子里血腥气太重了,他今日面色又实在不佳,总是怕吓到他,也担心她瞧见自己此番丑陋模样……他眼底深处留着一抹极淡极淡的惶惶,毫无血色的薄唇紧紧的抿着。
毕竟,他的九九可是不止一次夸赞过他的好皮相,今日,这好皮相也丢了大半……
他幽深的眸藏着怯意,低头去找那双顾盼流转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甫一低头,却撞见那双眸子中泛出的晶莹泪花。
他左臂动弹不得,失了分寸用右手慌乱去碰触她的眼角,却越拭越多,指腹间染上的湿意像一把刀缓缓刺进他的心脏,又缓缓拔出,他压低了腰身,只得用微凉的唇一下一下吻着她的眼角。
他轻轻的叹,“九九,快别哭了,很咸。”
陆琼九努力想要控制自己,但视线一触即他自左脸颊到下颚的刀伤,就瓦解了所有的心理建设。
那刀伤不算长,落在他如玉的面孔上,硬生生的斩断了他的清俊雅肃。
她哽咽着,自己动手胡乱抹着泪,带着哭腔的撒娇轻嘤,一路软到人心坎,她絮絮叨叨,“眼泪很咸,那你快别亲了。我自己可以擦的。”
“我也不想哭,但我忍不住……忍不住”她轻哼了一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别伤心,……别伤心”哭的太过了,气一时喘不上来,打了个隔,“美人在骨不在皮,小绍一你现在也要好看死了,咱们骨相好……手臂也要疼死了吧……”
她抽泣着,张开手臂就要往他身上招呼,但抽着鼻子,左右望了望,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躲避他受伤的左臂来个拥抱,才讪讪的收回了手。
淮绍一深沉的目光落在齐盎身上,齐盎打了个激灵,也反应过来,带着音容与院落中驻守的士兵离去,给二人独处的机会。
“九九”他放柔了嗓子,唤她,“屋子里都是污血,不让你进来,是怕你不适。味道的确冲人的很。”
割上他左臂的刀刃抹上了李值威秘制的毒,他召集天下名医,就是为了让这些人给他调配毒药,他极擅用毒杀人,这毒来历不明,御医放血祛毒也堪堪将毒液憋了个大概。
毒气浸染血液,使得那摊污血腥臭之余还颇为恶心。
他匆匆拿衣服盖了些许,如今转眼去看,血迹又透过衣服的布料染上了花绿地毯。
这样的环境,如何叫她进来。
“我本想等等派人清理一番,再放放味道的……”他黑漆漆的瞳发暗,喉间也发涩,“这原是我为我们准备的新房来着,只可惜,被我搞成了这幅鬼样子。”
他话语间的歉意不加遮掩,“这脸上的伤,总也是担心九九会嫌弃。”
他垂着眉眼,高大的身子此刻虚虚的靠在墙壁一侧才得了些力气撑直身子,血流的多了,毒也烈了些,他微微有些吃不消。
陆琼九泪眼婆娑,“皮相而已,绍一的骨相自是万人所不能及。”
“那既然是为我准备的婚房,今夜我宿在这里,总也是理所应当吧。”
他说了那么多,归结到一处,就是今夜要她安生去另一间屋子休息,不让她守在身边。
她哭过一番,混沌的脑子也活络开来,低声央求他留下她。猫儿一般凑到他身边,惨兮兮的蹭了蹭他的脖子,将未干的眼泪一股脑蹭了上去。
“你今夜若宿,就是生生打扰了我养病。”
“我睡觉一向很安生的!睡前什么姿势,醒来依旧什么姿势。”她直起腰肢,定定的看着他,“定不会碰到你的伤口。”
月光被云彩遮了大半,月光散去,只有屋子里点燃的烛火映照这两个人的脸。
烛火明明灭灭,窗外凉风又起,陆琼九皱皱眉,觉得身上又是一阵冷,冷的她牙齿发颤,也就是这时,淮绍一轻轻开了口。
“倒不是怕你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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