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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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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轻轻一应,两指抵着下巴发呆。

    他终于回了心心念念的南疆,重新坐在了神往的新城城楼之上,俯瞰万里荒原,直视冷风空对,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从前只觉得无边潇洒,眼下却倍感荒凉。

    司城甚少见他如此低迷,一拍那人的肩膀,问道:“给公主雕木像了吗?”

    一提起苏绾,江眼底的光微微亮起,转过头去:“什么木像?”

    司城直起身子,解释道:“你不知道吗?按照平梁的规矩,男女成亲之后,妻子要给丈夫用七八样玉石做一条百玉钏,丈夫则要亲手为妻子雕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像,日日放在枕头旁的。”眼珠一动,“她没给你做?”

    江想起来那条已经粉身碎骨的玉钏,顿了顿,才道:“做了。”

    司城眼中一亮,兴奋道:“哪儿呢?给哥们儿看看!”

    江沉默两秒,淡淡道:“没戴,怕弄坏了。”

    司城切了一声,又把身子靠了回去,忽然听他有些别扭的问道:“雕那个木像,用什么木料?”

    司城先是一愣,随后恍然道:“黄杨木。”停了一会儿,促狭道,“怎么?你要给她做?”

    江不回答,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司城也不再开口,两人就这样在城楼之上静静的坐着。

    眼瞧这夜越来越深了,他被吹的有些冷,半撑着起身想要回屋睡觉,江的声音却犹如地下寒蛰突袭而来,说道:“贤妃小产的那个孩子,是不是你的?”

    司城的动作瞬间停住,好像是被寒风冻僵了一般,几秒后,面色谨慎的坐了下来,不安的打量着面前人,开口为难道:“你……知道了。”

    话音刚落,江强健的身型仿佛苏醒的猛虎一般呼啸而来,一下将他扑倒在地上,粗暴的拎着他的领子,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切齿道:“好你个司城!你个王八蛋!你好大的胆子!”

    司城做贼心虚,更是有些不敢面对,把住他的手腕,低声道:“江,我把你当亲兄弟,你问我,我必须承认。”微咽口水,“昭良肚子里的那个孩子的确……是我的。”

    江恨不得把牙齿咬碎,一字一顿道:“我就知道你私自回长安不是为了探望双亲,你……你不要命了!”

    司城眼中尽是不甘:“昭良是我的,是皇上横插一脚。”

    江气怒道:“你他娘的放屁!你还要不要你这颗脑袋了!”

    司城瞧着他,略微悬心的问道:“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件事了?”

    江松开手,坐回身子,紧皱眉头:“你说呢。”

    司城也蹙起眉头:“皇上知道了?”

    江恨铁不成钢,道:“他要是知道了,还有咱们的活路吗!”转过头去,眺望着远方,“是君幸知道了。”

    司城不可置信:“怎么可能?”随后低头思忖,“我可是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去,昭良那边也是滴水不漏,如何能让她知晓?”

    江不屑,语气中不知为何竟然掺杂了一丝骄傲:“她精的跟什么似的,从小到大,咱们什么事情能瞒住她,肯定是有地方露了马脚。”再回头,斥道,“她那日忽然问我,说你是不是私自回过长安,我和她一对视,便知道瞒不住了,只是没想到你小子胆子这么大,还真是色胆包天!”

    司城不去看他,只回想着那一夜的温存,面色微缓:“总有一日,我要叫昭良回到我的身边,而不是再去以色侍人!”

    江见势,心下微哀,司城和江昭良的情谊是他看着浓起来的,只是不想后者为了家族,一朝入宫,便从此萧郎是路人,也是可惜可叹。

    他淡淡道:“你可千万别冲动。”

    司城手搭膝盖,淡漠道:“我自然知道。”回头,眸中隐有坚定,“我愿意等,不管是八年还是八十年,只要有希望,我就等。”

    江闻言,面上小心的化开一个笑容,挑眉道:“好,这是你说的。”

    司城也笑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江又转过头去,嫌弃道:“你算什么君子,真他娘的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司城随手拾起一个石子打在他的身上,不快道:“就你他娘的事多。”

    江没躲,那颗石子没打中他,而是掉了下去,落入护城河中,消失不见。

    好半天,他才又道:“我不会雕木像。”

    司城斜眼:“不会就学。”

    江深吸了口沁凉的气,点头道:“好。”




第412章 不追究了

    翌日清晨,麒麟殿的常朝会。

    因着长春的事情处理的迅疾,消息只止步在后宫内帷,有了昨日一天的屠戮警示,无人再敢乱嚼舌根,所以今日上朝,大家的表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都很自然。

    秦戚一甩拂尘:“百官入殿”

    江淮等一众公卿闻言,依次入殿站好,只有她独自走到龙案的左侧,整理了一下衣摆,抬头瞥了一眼旭王。

    经邓淑妃的口,他必定是知道了李家要遭殃的事情,可现下看来,那人倒是一脸平淡,不像是大难临头的样子。

    再看了一眼武列的李侃元,他估计还不知道自己儿子闯了大祸呢。

    秦戚见势,再一甩拂尘:“皇上驾到”

    江淮连忙跪地叩首,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从内殿走出来,这一夜手忙脚乱,眼底有着很明显的乌青,但脸色看上去倒还平和,没有一丝山雨欲来的意思,只是坐在龙椅上,挥手道:“众卿平身”

    江淮一边念叨着谢皇上,一边起身,可还没站稳,身旁那人忽然笑意淡然的问她:“君幸,若是长春的婚事也指你做唱使,会不会很辛苦?”

    江淮闻言一愣,脑瓜子忽然乱成了一团浆糊,冥冥中,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正想着,殿下的旭王笑着开口道:“父皇,您这意思是?”

    皇帝果然道:“昨天退朝之后,朕回去和太后商量了一下,也问了长春那丫头的意思,罢了,朕就做个媒人,成全了这桩姻缘也好,左右也都不小了。”说完,一指面容欣喜的李侃元,“朕今日就下令,将长春下嫁给你们李家,可叫你那二儿子悉心呵护,不许出什么岔子。”

    李侃元闻言,自是喜不自胜,连忙跪地道:“多谢皇上隆恩,末将回去必定好好规劝子尘,叫她把公主当成心头肉来捧啊!”

    皇帝哈哈一笑,说道:“快起来吧。”

    李侃元忙不迭的点头,站起身来,文武两列的官卿也都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但该有的恭贺之词必不可少,纷纷拱手向其道喜。

    这下子,倒把江淮给弄傻了,她瞧了瞧这个,瞧了瞧那个,最后把视线挪到旭王的脸上,那人眼露欣慰,眉间却挤着一丝嘲弄,得意的不得了。

    江淮微抿嘴唇,又和宁容左对视一眼,那人眸光深邃,说复杂犹如乱麻,说简单也即刻清澈,但这都不是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然醍醐。

    若她是皇帝,也会将这桩宫廷丑闻掩饰下去,继续若无其事的矫饰着,倘若强行揭开真相,李家获罪是小,有辱皇族门面是大,更何况,李侃元是旭王的左膀右臂,这样逞一时痛快,换来的必定是朝上的又一波腥风血雨。

    而最重要的是,长春的身子已经失了,比起旁的,还是快把她嫁出去,把这件事情尽快遮掩下去,想办法弥补,才是千般要紧。

    只是方才看几人的神情,旭王定是提前知道了,李侃元应该还瞒在鼓里。

    江淮稳下心绪,先是说了两句漂亮话送给李侃元,随后对皇帝笑道:“皇上,这可是大喜事,前脚二殿下和四殿下刚得美妻,后脚二公主便又得良婿,承蒙皇上抬爱,微臣若是能三任唱使一职,实是幸中之幸。”

    皇帝目光意味深长,瞧她反应到也快,笑道:“你乐意是好,只是这次是长春嫁人,主家是李家,你还得问问李统领的意见。”

    李侃元这时候正得意着呢,遂回答道:“御侍大人连着担任两位殿下婚礼的唱使,这身上必定还沾着喜气儿呢。”顿了顿,再次打趣儿道,“您肯赏脸最好,老夫请您,只怕您不肯来呢,今日倒有劳皇上了!”

    他说完,满殿大笑,众人皆是合不拢嘴。

    江淮不慌不乱,配合道:“有统领这番话,我心里便有数了,到时候这一嗓子喊起来,必定十分响亮!”

    李侃元又朗声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一旁的旭王见势,对着身侧的宁容左挑衅道:“老四,服吗?”

    宁容左笑意颇浓,只瞧着皇帝左手边的那个女孩儿,轻颔首:“心服口服。”

    与此同时,昭阳殿里。

    皇后正在和新儿媳妇喝茶,到手的东西不如以前珍惜,事物如此,人亦是如此,宁容左如今百无一失的攥着骆家,她对骆择善的态度大不如从前。

    至少,再也不笑了。

    骆择善虽然不如其余姐妹那么聪明,但好歹是个会看眼色的,从自己母亲那里听来皇后的种种过往,本身知道她是个什么人,这样冷面相对倒是没什么,前些日子的笑眼温语,才叫她冷汗直流。

    良久,皇后才道:“本宫这昭阳殿里空荡荡的,实是没什么趣儿,待会儿下了朝,老四来给本宫请安,你便和他一起出宫去吧。”

    骆择善巴不得现在就走,但还是违心道:“正是因为母后这里人气儿稀,择善才想留下来多陪陪您啊。”

    皇后抬眼,视线锋利的似是一根针,轻而易举的扎透她的心思。

    放下茶盏,冷淡道:“本宫面前,你不必这般作态。”

    骆择善脸色一僵,不自然的低下头去。

    “娘娘”

    兰挚疾步走了进来,瞧着骆择善抬眼,便小心的伏在皇后耳边,将皇帝要下嫁长春公主给李家的事情低声说了。

    皇后眼中一闪冷意:“真的?”

    兰挚蹙眉点头:“应该是没错了,方才御前的小宽子偷摸送的消息来。”

    皇后眸光深沉,转眼便能明白其中缘故。

    但是

    执意掀起朝上的风浪是不稳妥,可想要朝卿重新洗牌,眼下唯一,也是最好的办法对长春下手。

    如今宁容左在三党中势力最弱,她不得不铤而走险。

    只是,这件事,她不能亲手去做。

    拨弄着护甲,皇后问兰挚:“这件事,长欢知道吗?”

    那人摇了摇头,谨慎道:“御前没有她的人。”

    皇后颔首,沉声道:“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送到她的断月楼去。”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做什么事情,得有始有终不是。”

    兰挚跟了皇后这么多年,她一抬手,自己就能知道其中含义,闻言,也露出一个不简单的笑容,匆忙出去了。

    而骆择善瞧着这对主仆窃窃私语,忽然,皇后的目光投来,她一个对视,又怕的连忙低下头去,那人嘱咐道:“闭紧了你的嘴。”

    骆择善一咽口水,低低道:“是。”




第413章 劝 

    翌日,镜花楼。

    铜镜中,映出一张百般憔悴的脸。

    长春只穿着一套白色的寝衣,呆呆的坐在妆奁前,头发未梳,脸也未洗,眼底一片极深的乌青,眼角尽是血丝,通红一片。

    暖儿从外面进来,瞧着她这样,也不敢上前,只在原地小声道:“公主,长欢公主来看您了。”

    长春先是沉默两秒,再一把将手里的篦子掷在镜子上,让两者皆粉身碎骨,然后伴随着汩汩而出的眼泪,惊声尖叫道:“滚出去!让她们都滚出去!谁也不许进来!都给我滚出去!”

    暖儿害怕,赶紧跑出去了,可是长欢已经走进来了,她拦不住,乞求道:“公主,我们公主现在情绪不好,您还是别进去了,怕伤到您。”

    长欢今日没穿素日的红衣,而是换了一身素色的襦裙,面色也甚有疲倦和怜惜,只是摇了摇头,叫暖儿下去,轻推内殿门,走了进去。

    长春闻得脚步声,面色阴狠的转过头去,瞧着是往日最不对付的大姐,轰的站起身来,连着桌上的妆奁一起摔在地上,厉声道:“你来干什么!”慌乱中摸到一根银钗子,举起来对着她,“你是来看我热闹的吗!”

    长欢一下子停在原地,伸手在半空中安抚道:“二妹,二妹你别冲动,大姐是来探望你的。”话说完,忽然两行清泪滚落,哽咽道,“你别这样,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姐是担心你啊。”

    长春被长欢这两股泪水给弄呆了,垂手在身侧,扔了银钗子,颓废的躺倒在一旁的床榻上,犹如死人一般。

    长欢微咽口水,走过去将那枚银钗子小心的踢到角落,然后走到榻边坐了下来,瞧着长春脖颈处的红印,该是上吊未遂,顿了顿,哭噎道:“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这一脖子吊死了,的确,一了百了。”停了好一会儿,才又叹道,“可你这一走了,叫贞母妃怎么活啊。”

    长春盯着房顶,眼角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闻言,终于恶狠狠道:“大姐,我没有与人通奸,是有人害我。”

    长欢面色不变,仍是泪意盈盈的,抄过她的手来,却发现那洁白的腕部上包着一圈纱布,还殷着血,没开口问,而是道:“那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长春眼中一闪恨意,切齿道:“不知。”

    长欢眼珠一转,忽然开始掩面抽泣,停都停不了。

    长春阴郁的视线抬过去,轻声唤道:“大姐?”

    长欢放下帕子,眼睛通红,叹了口气,抿泪道:“你说,咱们生于皇族的这些女儿家,无能继承皇位,生平最重要的,不就是清白吗?你如今被人迫害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

    长春一听这话,咬牙再次落泪,攥住长欢的手,哑声道:“大姐,说到底,我这一辈子算是毁了,还不如死了,你们都拦着我做什么!”

    长欢抽了抽鼻子,露出一个牵强的笑:“无妨,谁说你这辈子毁了,父皇不是把你下嫁给李家二公子了吗?你**的事情他们还不知道,别怕。”

    长春抬起自己的右手,瞧着内手臂处白皙一片,哪里还有守宫砂的痕迹。

    长欢见势,连忙说道:“二妹,你别担心,到时候叫暖儿给你画上,等行了周公之礼,你再擦下去不迟啊。”顿了顿,忽然扼腕道,“可这破身之血又怎么办?”

    长春闻言,绝望的闭上眼睛,咬紧牙关不肯说话。

    长欢垂眸,泛出丝丝的冷来:“不过也无妨,你别担心,你可是一国公主,就算是那个李子尘发现你不是完全之身,又能如何?不过是当一回哑巴,吃一回黄连,有父皇在,晾他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长春没说话,只是挥了下手,叫她离开。

    长欢咬咬牙,见目的将达,又匆忙道:“二妹,你听大姐说,这件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几句风言风语罢了,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长春睁开浑浊的眼睛,冷冷道:“大姐,你走吧,我想睡一会儿。”

    长欢一边起身,一边手指房梁:“大姐走了,可你千万别动什么歪念头,这一脖子吊上去,可就再也下不来了!”

    长春猛地捂上耳朵,开始疯狂的嘶喊着:“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见你!滚!都滚出去!”手一拽,旁边的幔帐从勾上滑落,连着挂杆儿一同掉在地上。

    暖儿听到声音,连忙冲了进来,瞧见被吓得连连后退的长欢,无奈道:“公主,公主您先出去吧。”回身去抱长春,“走走走,他们都走了。”

    眼瞧着长春又开始发疯,长欢微呼了口气,咬着嘴唇一步步的挪了出去,刚一转身,看见自家的望云,那人低低道:“公主。”然后蹲下来理了一下她的衣摆。

    长欢推开她的手,面容复又冷淡起来,只抚了一下袖子,阔步离开了。

    望云回头看了一眼内殿的情形,紧步跟上自家主子。

    是夜,暖儿生怕长春出事,索性铺上床褥打算在她的床下睡了,但白日闹成这样,暖儿也没敢睡,只是等着长春睡去,才打了哈欠,合了眼皮。

    而榻上的长春听到暖儿沉稳的呼吸声响起,猛地睁开了眼睛,两颗眸子比这夜还要黑,其中还夹杂了一丝决绝,她撑着起身,迈过睡得死熟的暖儿,扯过一旁搭着的披帛,光着脚,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殿中的宫人早被她赶了出去,一片寂静中,她走到了老远的上林苑,跨过无数冷风,到了贞女楼前,仰头瞧看,明月之下,那贞女二字十分耀眼。

    她站在那颗槐树下,把披帛甩了上去,系好了结扣,又搬了旁边的花盆来,抬脚踩住,拉紧披帛,将脑子从那个圆圈中钻了过去。

    当脖子触碰到那冰冷滑顺的披帛,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脸上却是面无表情,脑海里一直回荡着白日里长欢说的那句话。

    你这一脖子吊死了,的确,一了百了。

    她咬碎牙齿,颤抖着的双手攥紧了披帛,微呼两口气,左脚一蹬,那个装着铃兰花的花盆即刻斜倒,花瓣碎了,花土也洒了。

    只有花香伴着那轻微的挣扎声弥漫着,不过挣扎声很快便消失了。

    萧瑟的上林苑里,只剩下铃兰花香。




第414章 脏了朕的上林苑

    因着八月要办太后的赏花宴,宫里最近也是十分繁忙,走到哪儿都能看见手捧花盆犹如呵护婴儿般的宫人,她们来往着,像是蜜蜂一般。

    宁修从扬州回来,进宫给太后和皇帝请安,花君一起跟着,等说完了话,出了御景殿的门,两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一路上活泼的厉害。

    宁修被她闹得没办法,无奈的笑道:“花君,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花君面露促狭之意,伸手搔在他的身上:“就不!”

    宁修一边哎呦着说‘我认输’,一边往后退,可巧,和一个宫女撞上了。

    好歹不歹,她手里还捧着一盆铃兰花,这下和人一起摔在地上,粉粉碎。

    宁修连忙拦住花君,回头瞧着那个摔得灰头土脸的宫女,眼中微惊,连忙蹲下来问道:“你没事吧。”说着,伸手帮她扫着身上的花土。

    小宫女前一秒还有些生气,后一秒脸变得红扑扑的,低低道:“不劳王爷。”说完,低头瞧着那已经粉身碎骨的花盆,泫然欲泣,“只是……这可怎么办啊。”

    宁修有些愧疚,回头瞧了一眼冷着脸的花君,又对那小宫女道:“再取一盆来,不行吗?”

    小宫女为难道:“怕是不行,这赏花宴要用的花,都是有数的。”

    宁修只好先起身,再把她拉起来,安慰道:“那这样,我一会儿去御景殿和母后说一声,再去内务司,叫秦戚不要罚你,行吗?”

    小宫女闻言,受宠若惊,连忙道:“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花君在一边瞧着,恍然道:“对了,我记得上林苑栽了铃兰花啊,就在贞女楼那边,足足两排呢。”

    小宫女答道:“郡主,那是不合格的。”

    花君一挥手,利落道:“管他呢,先把这个空位补上再说,再者说了,到时候上千盆花,都看花眼了,差点儿又算得了什么。”说完,拉住她的手,笑道,“我带你去。”

    小宫女没办法,只好被她拽着走,宁修苦笑一声,跟在后面。

    眼下是卯时三刻,露水正浓的时候,几人一路穿过去,衣服很快就被打潮了,终于到了贞女楼前,却是在那颗巨大的槐树后。

    花君瞧着并在旁边的几排花盆,上面的铃兰花白的像是小玉灯笼,泛着漂亮的光泽,嘟囔道:“这哪里差了,不是挺好的吗。”了一下那个小宫女,“你去选一盆最好的。”

    小宫女点头,忽然听宁修道:“那里怎么少了一盆?”

    花君抬眼看去,原是第二排的第一个花盆不见了,眼珠轻眨,也没在意:“管它呢,放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多一盆少一盆有什么关系。”

    宁修微微蹙眉:“姑娘家的,遮些口舌。”

    花君挑了挑眉,慢条斯理道:“知道了,十三叔。”

    这两人吵着嘴,而小丫头已经绕到了那颗槐树后,只不过蹲着的,微瞥眼,瞧见一旁有一个花盆,已经洒了,疑惑的微抬身,后脑勺忽然碰到了一物。

    她回头,原是一双脏污的赤脚,再抬眼,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昏死过去。

    花君听到她的尖叫声,赶忙三两步跑了过去,只是绕到了那颗槐树后,险些和长春的尸身撞上,抬眼一瞧,如被惊雷劈中,面色惨白,嘴唇颤抖。

    她呢喃道:“十三叔,有人……吊死了。”

    宁修一愣:你说什么?

    等太后等一行后宫女眷赶到上林苑的时候,长春已经被人放下来了,贞才人抱着她僵直的身子哭的撕心裂肺,闻者无不落泪。

    花君也吓坏了,宁修扶着她打颤的身子轻声的抚慰着。

    皇后和邓淑妃等人不停的抹泪,长欢更是泣不成声,伏在望云的肩头,几乎要背过气去,长泽还小,只躲在自家母亲的背后,一双大眼睛满是怯意。

    皇后左右看了一眼,严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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