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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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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稀�

    此刻染了血,花样更加逼真,仿佛雪堆里的残枝,随着她肌肤的起伏,透着一股妖异的美。

    宁容左的手有些僵直,他小心的扶起江淮,伸手要去捂她的伤口,却被她强硬的挡住。

    江淮推开他的手,面无表情的起身走到书案前,拉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卷干净的纱布来。

    她不再顾忌屋中的那人,直接半挽起衣角,露出伤口,擦了擦血迹,将伤药撒上,用纱布缠好。

    老乌木的药很灵,但却异常的疼。

    粉末撒上后,就好像自己会找伤口,然后毫无顾忌的钻进去,江淮脸色惨白,汗珠滚落,疼的肉皮颤抖。

    她到底是怎么了,无时不刻在受伤。

    宁容左眼中复杂,说是愧疚却又不像,他走过去,声音响在寂静的夜里:“对不起,我忘了,你有伤在身。”

    江淮倦怠的低着头,捂了捂纱布,细长的手指故意挡住那漫出的血红,道:“无妨,你先回去吧,我想歇息一下。”

    “盲儿。”宁容左目光微沉,“我……”

    “快走!”江淮说着,已然挣开了他,那一刻,月色残漏,洒下的冷光似有千斤沉,她周身气凝,撑不住,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宁容左心绪烦乱,只是最后扔了一句:“江昭仪……”

    江淮的心头顿时上了把锁,不等他说完就执起一个杯子,狠命的摔在地上!

    那粉碎的声音极为刺耳,一下子便撕裂了两人最后的温存。

    北堂闻声赶来时,只见窗子大开,凛冽的北风灌进屋内,一下一下的重击着虚弱的江淮,她面色发白,唇瓣却有些红肿,目光望向她时,静如黑夜,却无星点。

    她试探性的说道:“大人?”

    江淮摇摇头,转过身去,盯着那木窗一角刮着的布条,仿佛还带了血迹。

    ——

    江淮这边一步一个坎,江昭良那边倒是顺风顺水,几日前经崔玥之手,发现已有不到两月的身孕,皇帝大喜过望,经太后颔首,封其为贤妃,还特地重修了灼华宫。

    主子获封,天葵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出入行事,旁人都一口一个姑姑唤着,惹得海莲眼热。

    灼华宫里。

    “大汤钦昌:昭仪江氏,淑慎勤勉,粹纯温良,谨奉百花神君垂怜,册尔为贤妃,望其修德自持,教善六宫,钦此。”

    秦戚合了册封玉诏,欢喜的交给江昭良,道:“恭贺贤妃娘娘,熬了这么多年,终于位列四妃了。”

    江昭良轻轻一笑,她自腿伤养好后,性情在不起从前那般和顺,一眼千里,盛满了傲意,今日册封,她穿着贵妃仪制的赤金席地襦裙,头上珠翠琳琅,鲜红的指甲像染了血一般扣在地上。

    若说从前她是紫罗兰,如今更像是迎季的芍药。

    她接过玉诏,面色平淡,并无太多欣喜:“臣妾多谢皇上。”说着,由天葵扶着起身。

    秦戚满脸堆笑,又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印绶,金澄澄的,底端用小篆刻着三个字:贤妃印。

    这是四妃才有的印章。

    宫中沉沉浮浮近十年,这枚印绶终于到手了。

    江昭良死死地握着它,觉得可悲可笑,这本来就该是她的东西,却因为一件小事而耽误了这么多年,受尽了白眼冷对。

    江淮说的不错,想要成为人上人,就要自己去争去斗。

    秦戚见她面色有些奇怪,试探性的说道:“娘娘,皇上说您有孕在身,就不必去奉花观行册封礼了。”

    江昭良美艳的脸颊淡淡一笑,连连道:“多谢皇上,那就有劳公公了。”说着,从天葵手里接过那一包沉甸甸的银子递给秦戚。

    秦戚喜不自胜,忙接过道:“娘娘,午膳之后,皇上要过来,您先备着吧,老奴就先告退了。”

    江昭良目送他离开,转过身,又恢复从前淡漠的样子。

    江淮从内殿徐徐走了出来,面色甚异,不知是喜是忧,她盼望江昭良扶摇直上,又怕她玩不开那深宫诡谋,被人算计。

    江昭良看出她所想,拖着裙摆走过去安慰道:“怎么?我如今位列四妃,你却不高兴了?”

    江淮望着她那浓墨重彩的脸颊,突然有些哽咽,她抿了抿嘴唇,道:“欲达高峰,必忍其痛,长姐只要想好了,就行。”

    江昭良眼中的风尘逐渐消散,宝石般明耀的眸子终于露出本色,她挥手让天葵等人下去,独自对江淮道:“君幸,你可还记得我晋升修媛之日,你说的那番话?”

    尘封的记忆似开闸的洪水,江淮只觉得浑身湿腻,好半天反应过来,踉跄了下身型,才扯出一抹苦笑,道:“记得。”

    江昭良浑身的血都沸腾了起来,攥着她的手也越来越紧,眼中似有泪意,期盼道:“可还算数?”

    江淮为难的挣脱开她的手,不知如何回答,良久,才叹了口气,如实回道:“长姐,若是他变心了呢?”

    “不会!”江昭良斩钉截铁,目光的坚定几乎要迸射出来。

    江淮心中绞痛,说不出话来,只是依礼拱了拱手,抬脚便往灼华宫正门走去。

    江昭良盯着她的背影,眼中微颤,扬声道:“君幸!”

    江淮蓦地停住脚步,却不回头,微风吹过,将那句话兜兜转转送进了江昭良的耳朵。

    “长姐放心,我江淮,说到做到。”

    江昭良紧攥着的手登时撒开,掌心隐有细汗溢出,她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希冀,片刻,转身回了内殿。

    榻上,她轻合双眼,朦胧中,又回忆起当初小产后,江淮为了让自己不要胡闹,所说的那句厉言。

    “乖乖听话,做你的江修媛,若真有一日我将这大汤江山归还给长信王一脉,或许,你还有机会和你的司城哥哥,远走高飞。”


第四十六章 强霸鱼市

    那日黎泾阳的事,到底传到了西昌穆家人的耳朵里,穆夫人言辞激烈,说什么也要退婚,穆老爷却为着面子,称一言九鼎,不能退。

    两人吵来吵去,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穆雎自己决定。

    穆雎想着,总要看看这黎泾阳到底是何人物,再行决断,所以便捎了书信,告诉郭太师一家,自己要来长安逛逛。

    郭家与江家是世交,如今又比邻而居关系自然接洽,于是乎,郭太师并两位少爷都走不开,江淮便自请去码头接穆雎。

    清早水冷,刺骨的江浪激烈的拍打着岸边的木桩,势要将它摧毁,她站在高处眺望,一股寒风刮来,直打哆嗦。

    北堂取了一件狐裘披风来给她穿上:“大人,上边冷,您还是下来吧。”

    江淮擤了擤通红的鼻尖,直流眼泪,她下了栈桥,望着不远处涌动的人群,道:“这么早就出江打渔了?”

    这条江,名为景江,是中原九江之一,滚滚浪水翻覆倾泻,流至扶摇主江,最后汇于边蛮外南海。

    长安挨着景江,渔业发达,每天都有一大堆渔民趁着涨水时捕鱼,在这叫赶江,但只有清晨这么一会儿,所以能打多少全看机遇。

    北堂瞧着那一个个肥美滑顺的大鲤鱼,不悦道:“这鲤鱼这么肥,怎么咱们府里买的都是小不点儿啊?该不是后厨的尤妈子把银子贪了吧。”

    江淮摇头:“不能,尤妈子不是那种人。”

    “那就奇了怪了。”北堂嘟囔道。

    江淮瞟了她一眼,趁乱凑到一个渔民旁边,望着那一板车大鲤鱼,还活蹦乱跳的,笑道:“师傅,今天手气如何啊?”

    那渔民见她穿着不菲,知道是贵人,轻笑道:“托姑娘得福,今天是开春最好的一网了!”

    说着,铺上苫布,勒紧麻绳,推着板车就要向南边走去。

    江淮一愣,连忙拦住他:“师傅不是去早市吗?”

    那渔民顿了顿,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一片的渔船都被人给包了,打了鱼先要送去人家那里,人家挑剩下的,我们才能拿去卖呢。”

    江淮眉间微蹙,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遂问道:“被谁给包了?”

    渔民犹豫着,不肯说。

    江淮会心一笑,衣袂轻抖,一块不大不小的银锭子落入掌心,她顺手放在板车上,淡淡道:“被谁给包了啊?”

    渔民一见那银锭子,顿时眼含笑意,左右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听我们的头儿说,是礼部一个姓钱的尚书。”

    “钱景春?”江淮侧目。

    渔民大惊失色,连连低声道:“可不敢说,可不敢说”

    说着,爱惜的将那个银锭放在怀里,无奈道:“谁说了,谁就得走。”

    江淮不解:“那你们卖鱼的价格也是市场价吗?”

    渔民摇头:“我们这些鱼卖给人家钱尚书的时候,都是半价卖的。”

    “那不是赔本的买卖吗?”江淮似笑非笑。

    “赔不了。”渔民乐呵呵的说着。

    “如何赔不了?”江淮追问,她总觉得其中有些勾结。

    那渔民又不说话了。

    江淮没了耐性,索性直接将钱袋扔给他:“你只管说就是。”

    渔民掂了掂那钱袋子,满意一笑,这才说道:“那我和姑娘说了,姑娘可别告诉别人啊。”

    “那是自然。”江淮唇弧微冷。

    渔民瞧四下无人,才坦言道:“我们这些给钱尚书送鱼的渔夫,等去了早市后,不用交摊税的。”

    江淮闻言暗暗一惊,长安渔民不在少数,摊税更是一大笔银子,户部如何没有发现这个大缺口,道:“你们就不怕户部查下来吗?”

    “不能。”渔民嘿嘿一笑,“就是户部的人罩着我们呢。”

    江淮眼珠一转,大概也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但具体情况还要调查下去再说,于是道:“原是如此。”

    那渔民见江淮再没问话,推着板车美滋滋的走了。

    北堂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半天才疑惑道:“大人,户部为什么要故意漏税不管啊,难不成就是为了半价卖鱼给钱景春?”

    江淮摇头,思忖道:“皇上最重赋税,这次倒是让我抓了一个好把柄在手,要是真能借此事扳倒钱景春,旭王便没了夺嫡的最大助力。”

    “包就包,偏偏包了整片的江码头。”北堂不悦的嘟囔道,“钱景春到底有多大的肚子,能吃那么多。”

    江淮一怔,北堂这句话倒是提醒她了,任凭钱景春再能吃,也吃不了几百条船的鱼啊,而且还是日日都送,那剩下的都去哪儿了?

    正当她冥思苦想之际,北堂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袖,兴高采烈的喊道:“大人你快看!”

    江淮顺着北堂手指的方向看去,离江岸两百多米处,有一条渡船缓缓驶来,上站着一人,拼命向她挥手,正是穆雎。

    江淮欣慰一笑,回头对北堂道:“罢了,这件事先别说出去,总要看了户部的税收记录在做打算。”

    北堂点头。

    不多时,渡船靠岸,穆雎付了银子,从船上轻快的跑了下来。

    她生于疆外,骨子里透着一股悦人的爽朗,虽然水上风大,但她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开襟上衣,下配一条同色的筒裙,乌润的发辫拴着一个羊角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晃的,声音清脆极了。

    “灵儿!”江淮喊道。

    她双眸明亮,直接扑过去扬笑道:“盲儿!”

    江淮甚是激动,鼻翼微酸,扶住她道:“一别数年,你过得可好?”

    穆雎点头,意气风发的说道:“当然,我每日在山间策马飞腾,别提多痛快了。”

    说着,接了一句:“你可还记得那匹流云驹?”

    江淮一愣,旋即笑道:“自然记得,前些年我去你家时,还说把它骑回长安呢。”

    穆雎极好看的眸子眨了眨,神秘一笑:“我把它带来了!”

    江淮闻言兴奋道:“带来了?”

    穆雎点头,笑道:“只是马不能上船,得走旱路,还有几天才能到长安呢。”

    江淮点了点头,忽的想起一事:“对了,你姐姐穆玟呢?你信上不是说她也会来吗?”

    穆雎无奈的摆手:“临出门的时候,她突然病倒了,其实不过是一点小风寒罢了,就说受不了水路的风,太冷,过几日再来。”

    江淮并不放在心上,拽住她被冷风吹得冰凉的手,道:“回去吧。”

    穆雎脚步骤停,左右看了一圈,语气微微有些迟疑:“怎么凛表哥没来啊?”

    江淮眼珠一动,已然知她心意,出言安慰道:“郭凛大哥忙着太后赏花宴的一些琐事,所以来不了。”

    穆雎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旋即跺了跺发麻的脚,开怀笑道:“管他呢,我好不容易来一趟长安,一定要玩个痛快再回去。”说罢,双脚乘风,飞一般的向远处跑去。

    江淮看着她灵巧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只得疾步跟上。


第四十七章 旷世悍妇

    清早的南塘街十分热闹,吆喝叫卖不绝于耳,江淮陪着穆雎闲逛,顺便留心各个鱼摊,果然每条鲤鱼都很瘦小,余下的大鱼不是死了就是伤了,看来好的已经被钱景春收走了。

    穆雎生活的西昌是大汤疆外的一个野国,土地较缺,人口稀少,又因远离水源而物产匮乏,所以吃喝穿戴几乎全靠外贸,还好西昌号称矿产之国,一年出土的金子数量骇人,倒也支付的过来。

    穆雎很少见到这么兴盛的地方,兴奋的不能自持,左看看,又看看,看得眼花缭乱的。

    江淮拉住她,笑道:“怎么这样毛躁?”

    穆雎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不由得感叹道:“这可是我第一次来长安,当然兴奋了,平日里骑马绕着山头转圈,竟不知原来外面的天地这么广啊。”

    “这条街前后共二十里长,从头至尾有近十户官员府邸,自然繁华。”江淮笑道,“你既然喜欢,就多住些日子,太师府住腻了,就来我的留心居。”

    “当然好啊。”穆雎忙不迭的点头,可旋即又摇了摇头,晃得羊角铃铛一个劲儿的响。

    江淮一愣,问道:“怎么了?”

    穆雎突然叹了口气,清澈的眸子漾出一抹难色。

    江淮素知她洒脱恪纯,竟不想这么个人也会叹气,忙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叹起气来了?”

    穆雎面色霎时凝重,有些犹豫:“盲儿,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

    江淮顿了顿,握住她的手:“那黎泾阳不过是一个酒色之徒,原本配不上你的。”

    穆雎咬了咬嘴唇,颇有些局促:“可是我父亲却死活不同意退婚之事。”

    江淮也替她可惜,继而道:“这天地间好男儿多得是,长安更是一抓一大把,你这次来就好好物色,不用管那个登徒子。”

    听江淮这说,穆雎脸色微微一红,不自然道:“你好像很讨厌他?”

    “长安第一膏粱子弟,不务正业,整日花天酒地。”江淮左手执扇,一下一下的打着右手心,“但让我最生气的不是这些,而是歇儿,他自己浪荡也就罢了,却偏偏要拉上我弟弟一起风流。”

    穆雎微微一笑:“江歇竟也不学好了?”

    “随他吧。”江淮不想多做评论,“反正也指不上他。”

    说罢,带着她一同去了对面的万仙楼喝茶。

    两人在二楼寻了一个静处,要了一壶上好的庐山云雾,又点了几道精致的小菜,懒懒的道起家常来。

    说着说着,江淮注意到穆雎眉间那一抹挥不去的愁意,思量片刻,开口问道:“你这次来长安,不只是为了与黎泾阳的婚事吧?”

    穆雎一怔,被说中了心事,闷闷的应了一声。

    江淮再次斟了杯茶递给她,眼神含笑,索性直接将话挑明:“可是为了郭凛大哥?”

    穆雎执茶的手一颤,耳根微红,面上浮羞,良久才别扭的说道:“是。”

    “那他呢?”江淮晃着茶杯。

    穆雎摇了摇头,微垂眼眸:“不知道,怕只当我是他一个远房表妹罢了。”

    江淮夹了颗虎皮花生放进嘴里,淡淡道:“郭凛大哥和我家大哥一样,都是木头桩子,铁打的心,想让他动感情,实在是不容易啊。”

    穆雎握着茶盏,手指不安的交错着,她盯着那碧绿色的茶水,下了决心咬牙道:“盲儿,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江淮愣了愣,望着她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腹,叹了口气:“这种事情,要我怎么帮啊?”

    穆雎也踌躇着,良久小声嘟囔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他,若是不能和他在一起,我就要走了。”

    江淮心下一空:“去哪儿?”

    “回西昌,接手父亲的草场,再也不回来了。”穆雎认真地说道,“我来时答应过父亲。”

    江淮望着她,试探性的问了句:“可有期限?”

    穆雎抬眸,神情似笑非笑:“那就要看天意了,若我能想得通,或许下个月就回去了,若我想不通,或许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她此时的语气意味深长,但眼底的决心却不容置否,江淮深知她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性子,可感情的事又怎是强求就能得来的呢?

    江淮略微蹙眉,沉吟半晌,语气颇重:“你要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穆雎望着楼下那流动的人群,目光微深了深:“甜不甜,总得先扭下来再说。”

    江淮心中微微诧异,却还是清淡一笑,果然是穆雎,行事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好,我帮你。”

    穆雎听她这么说,久悬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再要开口,却听到楼下掌声雷动,欢呼声四起。

    两人都被这惊天的架势吓了一跳,纷纷探出身子向一楼望去。

    原是个说书的来了。

    穆雎打量着那人,不由得稀奇道:“这个说书的还真年轻。”

    江淮点头,比起说书人,他更像是寒门进京求学的秀生,面如璞玉,唇红齿白,正经一笑,十分宜人。

    只见他力拍醒木,右手一挥,朗声道:“咱们这回说的是封神演义……”

    下面立刻有人发笑:“我说崔小溪,你真是一招鲜吃遍天啊,又讲封神演义!”

    崔小溪望着他,扬声笑道:“怎么?说书还有规矩不成?”

    那人笑着点头,边鼓掌边道:“好好好,那就随你便。”

    崔小溪再次拍响醒木,正式开讲:“商朝末年,纣王无道,荒废朝政,致使天下民不聊生,又题诗糟辱女娲娘娘……”

    “崔小溪!你给老娘滚出来!”

    这刚刚开篇,第一回还没说完,就听万仙楼外传来一声河东狮吼,听其音,底气深厚,丹田力足,想来也是一位重量级的选手。

    果然,那女子阔步飞来时犹如泰山倾倒,轰隆一下,整个人将大门堵得死死的,面色热红,气的是大呼不止,怒意翻覆!

    穆雎瞧着,眼珠子都要掉到楼下去了,好家伙!

    崔小溪被这一声喝的登时腿软,攀着桌子边倒在地上,是脸色惨白,手脚发抖,汗如雨下。

    仿佛耗子见了猫,绵羊见了狼。

    周围有人见势出来劝阻,还没开口,那悍妇甩开比盘子还大的巴掌将他拍晕,又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向崔小溪!

    只见她左手掀翻一个凳子,右脚踢开一列桌子,残茶剩菜溅的到处都是,就连人,也撞飞了好几个。

    呼啸而过,楼里是一片狼藉。

    崔小溪早被这场面吓得昏过去,那悍妇连着两巴掌把他打醒,狠命的摇着他瘦弱的身板,几乎两个来回,就要把他晃悠散架了。

    那悍妇对着她,眼中怒火在飞速燃烧,口中咒骂道:“好你的王八羔子,竟敢自己跑了!老娘我今天手刃了你!”

    穆雎看不过,忙大声喊道:“那妇人!你是崔小溪什么人!凭什么这么打他!”

    那悍妇抬头,瞧见穆雎那灵透的面容,顿时怒火再升三丈高,没好气的说道:“我是他婆娘!”

    说着,死拽着崔小溪的衣角,将他连打带踢的拖了出去。

    那么俊秀的一个男子,竟然娶了这么一个虎婆娘!

    楼中的人尽是唏嘘,穆雎更是愣住了,不可思议道:“他的婆娘?”

    江淮咂了砸嘴,既然那悍妇都能找到崔小溪这样的夫婿,她挑了挑眉,突然觉得穆雎和郭凛之间,又多了几分可能。


第四十八章 人贵自知

    是夜,两人结伴回了太师府。

    路上,冷月当空,繁星点点,街旁万家灯火,倒显得街上异常冷清。

    穆雎深吸了口气,抻了个懒腰,视线中带着一丝疲惫。

    江淮侧过头,问道:“怎么了?马上就要见到郭凛大哥了?你不高兴吗?”

    穆雎踢着脚下的石子,有些不快的说道:“高兴是高兴,就是有点儿担心。”

    “担心什么?”

    穆雎停了停,回身攥住她的手,忧虑的样子让人心疼:“万一凛表哥不喜欢我怎么办?万一他已经有了心上人怎么办?”

    江淮望见她眼底的波动,连连安慰道:“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没有心上人。”

    穆雎眨着大眼睛,不肯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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