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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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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什么!”宁容左目裂眦的问。

    小宫女犹疑两秒,蓦地放声哭丧:“御侍大人举刀自尽了!”

    宁容左浑身冻僵,理智在此刻凝成冰冷被风击碎,北风拼命的撞击着窗纸,扑啦啦的刺耳得很,他停了片刻呼吸,胃中翻覆着难以形容的痛意。

    修仁更是大惊失色,疾步上前,拎住她的衣领,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小宫女怕得要命,颤巍道:“御侍大人没死……只是圣前犯血是大忌,御侍大人已经被孟满拖出去,押入暴室了。”剧烈的喘息两声,“皇上刚刚下旨,明日午时,在南塘街和青园街口,要将御侍大人处以绞刑!”

    当小宫女的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宁容左再也压不住嗓中的那股血,一下子被逼了出来,随即身子如崩塌的山脉,乍然跪倒在地。

    修仁连忙扶住他,惊慌道:“殿下!”

    宁容左眼中的光亮慢慢消失,他浑噩的含着这口血,仿佛塌了一层天,无数的碎石轰隆隆的捶打在他的身上,说出来的话音轻若棉絮。

    “杀了徐丹鸿,她临死都不肯原谅我。”他抬眼看着修仁,面容恐怖,“今夜的事情,就只有你我二人知晓,还好,还好。”

    停了停,他的嗓间研磨出细碎的笑意,诡异的很。

    抬头往外望去,天色黑沉像是烧黑的铁。
 
第580章 未知(必看)

    端和二十年冬月初七,宜祭祀。

    正午时分,天空薄雪细密,漫天白羽漂浮,垂下来的阳光温和不刺眼,风冷却不似尖刀割面,种种迹象表明,今天还真是个适合绞刑的日子。

    “快些!快开始了!”

    “监斩台上立绞刑架了!”

    “我……我不敢。”

    “怕什么!”

    “就是!这种事八辈子都难遇一回!”

    长安城人潮汹涌,全部聚集在了南塘街和青园街的交叉口,多的犹如舔舐糖液的群蚁,他们肩膀碰撞,鞋脚相叠,对着监斩台上的那人指指点点,有惋惜唏嘘她桃李早逝,哀呼天妒英才的,也有痛斥其自作自受,活该被绞死,大汤妖孽得除的。

    硕大的绞刑架立得极稳,木柱将近两尺宽,几乎要扎进台面,江淮的双手腕被分别拴在两侧的桩上,冬日的麻绳结着层霜,直把她的肌肤磨得血肉模糊,隐隐露出皮下的白骨,这细密的痛楚和嘈杂的喊声将她吵的睁开眼睛。

    这一瞬,周遭寂静的连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还不算狼狈。

    这身月白色的衣袍被血浸透,干涸过后像是一幅画,画里掩着昨日的刀伤,她当时抱着必死的决心,用力极狠,匕首插的穿透身体,到现在还疼的不敢用力呼吸。

    想起昨夜那一幕,她遥望着满街的人潮,在里面看到了来监视行刑的书桐,忍不住露出抹讽笑,死一次不够,还要把她救活后再死一次。

    看她死,就那么有趣吗?

    老子去你们娘的。

    ……

    ……

    “大人!”

    正在她绝望自嘲的时候,人群中挤出来一人,赫然是泪流满面的北堂,她拼死冲开守在台下的禁军,扒住台边儿哭喊道:“大人!北堂来了!”

    江淮面色欣慰,嘶喊时冷风灌肚:“母亲呢!”

    北堂摇头,泪水飞溅:“老夫人在府中哭的晕死了过去!我不敢带她过来!”说着,就要跃身上去,不管不顾道,“北堂来接您回家!”

    江淮瞧见她的背后有禁军举剑而来,瞳孔骤缩:“北堂!快退下!”

    话音未落,那柄银晃晃的长剑瞬间贯穿了北堂单薄的身子!

    百姓的惊呼声四起,滚热的鲜血飞溅至众人脚下。

    江淮浑身的寒毛霎时间激起,她的眼眸在呼吸间赤极,身子拼命前挣,眼瞧着那麻绳要栓不住他,旁边有禁军焦急的上台,将她的手臂抵在头顶的木板上,再掏出腰间的匕首,咬牙穿透她的骨肉扎进木板,实实钉住!

    江淮痛苦闷哼,一脚将他踹翻,但她专攻指法,腿法单轻功较好,力道并不强劲,几个禁军合力将她的双腿抱住,亦是十分无能为力。

    她泪噙眼眶,眼睁睁的看着北堂欲要消弭,那人临死也扒着监斩台,伸手颤巍的探到她的靴子,手指无力的敲了敲,泪流结冰:“大人……北堂……这辈子……只认……您一个……主子。”

    鲜血涌出嘴巴,她无力的跌倒,消失在视线中。

    江淮四肢颤栗,愤怒和悲伤同行:“好!不愧是我的丫头!”瞥眼左边那个孤单站立,亲自来监刑的慕容秋,不得不切齿道,“动手吧,别等他们来。”

    慕容秋自然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无非是花君崔等人,索性她今日难逃此劫,好歹舅甥一场,遂清冷道:“行刑”

    话音落了,响起花君的惊喊声:“君幸!”

    江淮茫然转头,见崔满脸悲怆的扶着那人,花君心痛难耐,倒在地上不能多前行一步,周围的百姓甚识时务的让开位置,她凄然失声,如败势的海棠花瓣般扑倒在监斩台的下方,艰难起身,同北堂一样伸手握住江淮的靴子。

    “君幸!你不能死!你千万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现在就去求皇上!我去求他们!求他们放你一条生路!”花君嘶喊着,想往回跑,却被崔拦住,她将那人的身子搂在怀里,抬头看江淮,那人苍白的面色鲜有无奈。

    江淮目光深远,扫过四处,却忽的愣了愣,方才在人群中,她好像看见安陵王的身影了,只不过消失得太快,不能确认。

    安陵王怎么会在这里?

    他又为何一脸悲痛?

    不过刻不容缓,江淮已经来不及思考:“动手吧。”她转头对慕容秋道,“舅舅若是再拖下去,我说不定就死不成了。”

    慕容秋也是这么想的,但出乎意料的是,终于要处死江淮了,他的心情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瞥眼四处,他有些担忧贺家人的出现,可蹊跷的是,最可能出来劫刑场的几方势力都没有出现,好像就这样默认了江淮的赴死。

    罢了,猛地挥手:“行刑”

    慕容秋后退几步,负手而立在流言蜚语中,有两位禁军上前,他们的手上拿着团麻绳,两头系着木棍,二人合作将那绳子套在江淮的脖颈上,然后各自一端,手持木棍,逐渐旋转用力,那麻绳拧转,缓慢的逼近那人肌肤。

    慕容秋面色沉肃,将粗布袋套在她的头上。

    花君尖叫着,眼睛血红,她发了疯似的抓着监斩台,纤长的指尖硬生生的划出数道痕迹来,崔亦是痛心难忍,她克制的抓着花君,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无声落泪,同跌坐在地上悲凄奄奄。

    水泄不通的百姓寂静无声,瞧着被行刑的那人身子突然绷直,钉住的双臂不停的往外挣着,另有禁军上来按住她的身子,好在施行者慈悲,没有慢腾腾的折磨她,而是利落的转动手中木棍,不到十几次呼吸,江淮的动作幅度便减缓下来,她的双腿不在需要人抱着,手肘也失力弯曲,有清晰的血迹浸湿了粗布袋和麻绳交接的地方,冷风吹袭,很快就凝结成了血涸。

    慕容秋眼中沉重,又扫了扫四周的人群,总觉得这一切顺利的不像是真的,江淮就这么死了,死的风轻云淡。

    他的心病一下子除了,头却更疼了。

    这人挥手,那些禁军取下扎在她手臂上的匕首,松开她腕上的麻绳,江淮的身子像是手帕一样凋零在台上,抬脚踢了踢,一动不动。

    花君见势,不顾一切的冲上台子,将她毫无生气的尸身搂在怀里,却不敢取下她头上的粗布袋,她害怕看到江淮的死相,她没有勇气去面对。

    因为她知道,江淮死了,屹立在她身前整整八年的山脉便倾塌了,她将如壤中之蛆般暴露在烈日之下,她要独自面对余生所有磨难,至死方休。

    想着,她颤抖着握住江淮冰冷的手,瞧着那修长笔直的骨节,冷风吹裂伤口,却换不来那人丝毫的回应。

    现实如锤,快要砸碎她的脊背。

    君幸,没有你。

    我如何才能活下去?

    俯身,终于失声恸哭。

    ……

    ……

    随着那哭声加大,落下的雪花也在成倍加大,苍茫天地间,寒风瑟瑟,监斩台逐渐被白雪覆盖,那大片的鲜血也复而不见,百姓们也疏散开来,回家取暖,该吃饭的吃饭,该睡觉的睡觉,该喂孩子的喂孩子,无人在乎续集如何。

    那个以金钗之年走进皇城,又二年入主上御司,一次又一次的刷新着女官品级的记录,惊艳了整个汤朝八年岁月江山的王佐之才属于江淮的历史,彻底湮没在这个飘着大雪的晌午。

    与此一同消弭不复的,还有那份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的,终生渴求的蜉蝣般的自由。

    鹤寿千岁,以极其游,蜉蝣朝生而暮死,而尽其乐。

    自此以后,无人坚守。

    一朝陷落,终究陷落。

    ……

    ……

    京中江淮被绞死的那一刻,皇城北东宫的宁容左又吐出一口血来,他面色颓唐憔悴,双眼望着房顶几乎无法呼吸,微张了张嘴,有人递了杯水来。

    “老四,喝口水吧。”

    宁容左闻言怔住,转过头发现原是皇帝来探望了,那人见他病得厉害,本来就烦躁的心愈发难受,扶着他靠在软枕上,将水递给他喝。

    宁容左接过,润湿干涩的嘴唇,却发现杯中有血丝,原是嘴角撕裂了。

    皇帝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江淮的死于他来说乃一记重创,身体孱弱的同时精神又再次受损,看样子得好好休养一段时日。

    “老四,你好好休息,朕先回去了。”

    皇帝不忍心多留,生怕自己勾起宁容左的伤心处,谁知这一站起来,右脚却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这孩子的床底下好像藏了些东西,瞥眼宁容左,他无力到睁不开眼,遂小心翼翼的掀开席地的床单,有一物滚了出来。

    那是一只砖红色的陶埙,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是少见的六孔,上面刻着白鹤交颈的精致图案,只是有些细节处磨损的厉害。

    皇帝浑身僵硬,面色骤沉。

    他认得,这是长信王生前随身不离的爱物,压抑着疑惑的怒火蹲下来,将那只埙拾在掌心,迎面一股清淡的梅花香,再俯身看了看,床板底下竟然还有一本暗黄色的册子,不用打开来看,皇帝就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他将这两物拿起来,随即站直身子。

    床上的宁容左虚弱的睁开眼睛,见皇帝不但没走,反而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视线挪到他手中的东西上,宁容左不解的哑声道:“父皇?”

    皇帝的双手轻微哆嗦着,他面色铁青,扬手将这两样东西摔在地上,登时碎片四溅,纸张飞舞,他受愤怒驱使抓住宁容左的领口:“这东西是你藏的?”

    宁容左根本没见过这东西,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床下,想要辩解,嗓间却又痛痒难耐,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有血迹溅到皇帝的手上。

    那人丝毫不心软,将他掷回床上,厉声道:“秦戚!”

    两秒后,那个老总管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他瞧着满地的狼藉,依稀分辨出那是什么来,脸色一瞬间煞白,他死活也想不到,江淮昨天执意要来北东宫,居然是要把这两样东西藏到宁容左的床底下!

    皇帝瞧着奄奄一息却依旧想要喊冤的宁容左,咬了咬牙,只要牵扯上长信王,他便存不得任何理智,遂道:“秦戚,传朕口谕,太子于圣前失德,暂停太子宝印,收回册封玉诏,软禁在北东宫,无令不得出入,也不许任何人探望。”

    宁容左如被五雷轰顶,惊愕至极又连吐两口血出来,他余下的话音被咳嗽声震碎,胸口有如被钢钉穿透,茫然想起一个人来。

    一个临死都不肯原谅自己的人。

    皇帝见他无力的伏着,冰冷道:“做回你的明王吧。”

    说罢,震袖离开。

    秦戚不安的看了一眼宁容左,又扫过地上的碎片,在心中长长的哀叹两声,随即跟上皇帝,吩咐人将殿门合上,免得风雪吹入。

    而宁容左倒在床上,面色是苍白的好看,他的眼睛掩在发丝后面,露出来的视线落寞且寂寥,即便知道这是江淮在算计他,也不生气,相反缥缈道。

    “活着,是我,死了,也是我。”

    沉寂片刻,笑声渐渐。

    “真好。”

    ……

    ……

    端和二十年冬月初七,上御司从二品御侍江淮于京中处以绞刑,罪臣卒逝,不许入家族陵墓,着埋于城西荒郊,林立哨位看守,禁止任何人接近。

    当这个消息传遍整个长安城的时候,也顺势传遍了整个中原,天下百姓无不震惊,一时间,街边巷口无处不谈,满满登登全是江淮的死讯和死因。

    去年秋末,江淮在御史府也死过一次,不过很快就死而复生了,可这次,大家白天等晚上等,到底是没能等来想等的,于是乎他们终于相信,江淮死了。

    因着皇帝下令,江家没有给江淮置办任何丧事,只是侯府的大门许久没人进出,听闻慕容老夫人在里面哭昏复醒好几轮,却始终盼不来二女儿的尸首。

    随后很快,南疆传来江捷报,西昌稳定,大越无奈从童子峰撤兵,漠岭和天奴被江歇所领的榆林军逼退至鹿山修整,中原复而安宁。

    海棠府,花君闭门不出,但却私自为江淮挂上了白绸,皇帝平素很是宠让她,但这次却没有任由她放肆,很快,那白绸就被撤了下来。

    常朝会一日复一日,并未被此事耽搁,而女官之中,徐丹青和骆宛竹皆受父亲所累,无法翻身,邓回的侄女邓昭锦则迅速崛起,成为顶替江淮的存在。

    至于其余旧臣,犹如海中石,或是活着,不过已经没人在乎了。

    长安城内,瞬息万变,不到七天,一切纷乱的事情都将将消止,没人再去关心他人的生死。

    热闹过后的萧索。

    才真正让人胆寒。

    冬月冷彻骨。

    人心更冷。

【第二卷·杀机四伏】
 
  
 第1章 青山缭绕疑无路

    端和二十年冬月二十二,卯时天明。

    入冬后的天色亮的很晚,至此才将将露出鱼肚白,行进的车轮不紧不慢的压过一片崎岖的卵石,江淮在车厢内被颠簸的醒来。

    这半个月,她每日睁眼都要摸一摸自己的脖颈,确定伤口已经愈合。

    “醒了?”

    车厢外有道底气很足的男音传来,江淮推开轩窗,掀开遮挡的帷裳,瞧着坐在马上的贺荣,他身型宽硕,神色和气态皆昂扬,一双眼睛铜铃般奕奕,丝毫没有彻夜赶路的疲惫。

    她用口型问了问:“几号了?”

    贺荣目视前方,沉稳道:“二十二号了,再有三天就能到达西昌的国境了。”扯缰下马,“到时候师父可就不能送你了。”

    江淮闻言放下帷裳,轻敲了敲车厢板,赶车的高伦连忙停下马车,回身掀开车帘子扶着她下来。

    江淮眺望四处,这里是山涧边的草地,怪道颠簸,瞧见贺荣牵着爱马去不远处的溪边喂饮,遂伸手拍了拍高伦的肩头,示意他歇歇,然后过去并行。

    这是冬日,那溪水不深,却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江淮蹲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俯身看着冰面上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张不属于她的脸。

    那是,六皇子成王宁容远的脸。

    冰面下有红色游鱼打转,江淮眸光深邃,回忆之风迅速回卷到冬月初七,也就是半个月前,她被绞死的那个晌午。

    彼时她被痛楚和绝望侵吞,香消玉殒,谁知道竟还能醒过来,她非但没死,还被带回到了浴堂殿,书桐在帮她处理伤口,近百瓶的药液倾洒在脖颈之上,那血肉愈合飞速,这具身子虽然残破,好歹是挺下来了。

    那一刻,她除了骂娘,什么都不想多说。

    派遣质子去西昌的事情迫在眉睫,于是乎她被推上了案板,她将要代替那个天真软弱的人,在西昌那个虎口狼窝待上四年。

    运气好的话,应该可以活着回来。

    江淮冷笑,前一夜她将匕首插入胸口,就是为了拒绝这次交易,也是在故意报复太后和皇帝的步线行针。

    你算无遗策,我便死给你看。

    谁知道,死不成,又死一遍。

    可死是假死,疼是真疼。

    于是乎,她只得听从安排,死了两次后,人基本的求生本能在她的体内溢满到了极致,她得活着,她要保护挚爱亲朋,和一切她放在心上的人。

    而这一记偷天换日,没想到师父也知情,他从宗里带来了那张人皮面具,名为千蛛面,乃中原神器之一。

    它与当日去长生教所戴的那张不同,这张千蛛面是活物,它会和她自己的脸皮长在一起,不必摘下,也不用担心被揭穿。

    当然,这辈子也取不下来。

    除非,她把它连着自己的脸皮一齐割下来。

    冰面如境,江淮仔细端详着现在这张脸,虽然和成王的一模一样,不过因着她本身的眉骨过于立体,现在的五官要更深邃些,恍惚比那人要硬朗些。

    伸手扯开高立着的衣领,脖颈上的伤口愈合的很好,那犹如数条蜈蚣相互交缠的疤痕随着呼吸律动,看上去可怖且令人胆寒。

    本来是准备服哑药的,想以此来遮掩她本身的女音,没想到这一道绞刑算是弄巧成拙了,那麻绳不偏不倚的绞断了她的喉咙,现在的声音哑的正好,虽然干涩难听,可好歹分辨不出男女,只是不知道恢复好了会怎么样。

    还有衣衫内,那件覆在束胸外的精制软甲。

    三十斤沉重,并且限制呼吸。

    这是江连夜遣人送来的。

    若不是江淮的臂力惊人,整个人都会被摔到冰面上,她伸手敲碎了那层薄薄的冰面,鞠了一捧冰凉刺骨的溪水扬面,登时困意全无,打了个激灵。

    贺荣在旁边缕着马鬃,清淡道:“看来面具已经长好了。”

    江淮摸了摸脸颊四周,果然没有了任何缝隙的突兀感,这千蛛面薄而透气,舒服是舒服,只不过一想到它本身是活着的虫子,就有些不寒而栗。

    贺荣见她一脸怪异,破天荒的打趣道:“行,清俊的小后生。”

    江淮也失笑两声,然后道:“以后怎么办?我不可能一直戴着它吧,到时候要把我的脸皮也割下去吗?这东西可没有再长出来的。”

    贺荣胸有成竹:“山人自有妙计。”

    江淮挑了挑眉,却不小心被冰面上的倒影给惊了惊,好家伙,现在这张脸还真是犯极了桃花,光挑个眉毛就能把自己给撩住了,看来以后要克制下。

    贺荣瞧着她注意力集中的样子,心内有些复杂,但是事已至此,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的办法,总归要活着,就算是再痛苦,也要活下去。

    “走吧。”他牵马回去马车旁,瞧着高伦靠在车板上睡得正熟,江淮走过来,瞧见这一幕,也颇为无奈的笑了笑。

    这次去西昌,她只带了高伦一人随行,这人反应快又有眼力,况且现在自己身为男子,也没办法带丫头在旁边。

    只是一想到这人得知自己没死时的表情,便忍俊不禁。

    “罢了,我来赶车。”

    江淮伸手将高伦推进车厢,那人是真的累了,头撞到木板都没醒,贺荣笑了笑,跃身上马走在前面,似能劈开沿路的混沌迷茫,为身后的爱徒保驾护航。

    而江淮慢悠悠的坐直身子,转头微扬眺望,从大汤西疆华城出来已经很多天了,再有三天就能到进入西昌国境,而自古以来的质子派遣一向是要隐秘进行,以防有不轨之人偷袭,造成两国之仇,莫要得不偿失。

    望着来时的路。

    冰溪雪丘,碧冷蓝天,上有开始飘摇轻细的薄雪,她透过那层层如白羽的花朵,茫然看到了另一个人,嘴角勾笑,却是极苦的味道。

    依稀间,她回忆起曾经和那人所拥有的时光,春日窝在软榻上读书,伸手摆弄着鬓边的青丝,卷着一圈又一圈,夏季挨着溪边乘凉,探入其中挑拨游鱼,感受它的亲吻。

    秋季倚靠在廊下晒太阳,数着院中的落叶被风吹起,又孤零零的落地,冬日躲在窗侧搓手取暖,将鞋子伸在炭盆之上烘烤,昏昏欲睡。

    他就在旁边拄着下巴看着自己,从春看到冬,又从白看到黑,他的眼里满登登的都是倒影,她在其中看到自己,却也快要不认识自己。

    宁容左,咱们两个果真没有缘分。

    我们都被老天爷骗了。

    你我生来就是敌人。

    也是可笑的亲人。

    只可惜忘了告诉你。

    我心里有你。

    我也曾付出过真心。

    十二岁到二十岁,这最美好的八年,万幸都是你。

    她轻轻张嘴,一声叹息在冷风中百转难回,有虚白的雾气从唇瓣中浮出,飘渺的很。

    轻轻甩鞭,驱车随上。

    身后是大汤的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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